第 5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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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我赶紧像只猫一样,温顺地蹲在他面前。虽然监狱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政府和犯人比较正式的谈话,一般都会让犯人蹲下,因为这样可以防止在谈话的过程中,犯人情绪失去控制,突然暴起伤人。

    赵干事大概30来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他先是问了一下我的基本情况,案由,哪里人,什么刑种,等等。

    我一一回答,他一边听一边点头,看样子很满意我的回答。等我说完后,他轻轻的一声咳嗽,我知道这是正题要来了!

    “今天你们刚下队,按照规定,政府必须要和你们一一谈话,本来应该是指导员或者队长亲自和你们谈的,但是今天的情况你也知道,指导员和队长现在都在医院,你们现在又没有分下组,所以只有我来了。”

    我头点的和鸡啄米似的,也不敢说话。

    赵干事看见我这幅噤若寒蝉的样子不禁笑了:“没事,你放轻松点,现在你们刚来,我们都还比了解,今天的谈话,就是个例行的。”说着,他翻翻手里的档案:“你这个案子主观恶性较小,就是年轻不懂事,和人家的一点经济纠纷闹过了,你看多可惜。不过我也看得出来,你以前没有劣迹,这次也是初犯。而且我还听说你在干守所也有过重大立功表现。这就证明你还是靠拢政府的嘛!所以你要时刻记住,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听说你们这次来的人里面有三个都是在里面又重新犯罪的,所以该怎么做,我想你一定很清楚。你只需要知道一点,犯人的所有一切,都是政府给予和自己努力得来的,别人是不能帮你减刑的,像你这种情况和条件,只要表现得好,该考虑的,政府一定会考虑的,明白吗?”

    我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明白就好,我这个人不喜欢多言,你是个从聪明人,响鼓不用重锤,好好把握自己。”赵干事果然不爱多言,看样子就要结束谈话,末了他又说了一句:“我对你的印象比较好,今天听说你让万警官警处罚过,结果你后来又表现的不计前嫌,还冒着危险背出了他。我觉得这就很好。对了,我会把你们今天的事整理一个材料,给你们申报400分的考核表扬。”

    我赶紧道谢,正要离开,就听见有人在下面喊道:“12队的,你们队上电话打不通,通知你们队上,秦寒接见!”

    赵干事对那个喊他的警官道:“办公室锅炉炸了,里面炸得乱七八糟,电话肯定打不通。”

    下面的警察道:“我听说了,石头和严头没事吧?”

    赵警官回答道:“还在医院呢,说是情况还可以,没什么大碍,我还没有顾上去看,这不正和今天才下队的新犯人谈话呢嘛!”

    “你们队上平时都不要人的,这次怎么下来好几个啊?”那个警察还真爱打听。

    “没法呀!平时满刑都是一个个走,上两次放人,我们对上犯人要走的都积在一起了,一下子走了十几个!我们人少,走上十几个就没法生产了,所以才和狱政科要的人。”

    “哦!这样啊!”那个警察应了一声接着道:“现在监狱生产都快要倒闭了,生产的管件也没人要,玛钢马上就要被淘汰了,现在人家都用黄杨树脂做的模具了。生不生产我看也没关系,反正都是浪费钱!”

    赵干事哈哈大笑:“你狗日的,这话要让监狱长听见了,肯定又要在大会上点你的名。你说得轻巧,都不干了,那监狱下的生产任务谁完成啊?”

    “老子才不怕呢!”那个警察说了一句,但是明显没有底气,接着他说道:“你谈完了没有,谈完了就快点带人去接见。你们队上地叫秦寒,好像就是刚下队的。我从前面路过的时候,接见室的让我给你们带的话。”

    赵干事挥挥手:“谢谢了啊!”

    那个警察拍拍屁股进了下面那个中队的车间大门。赵干事对我说:“看来你们家里还是有点关系啊!”

    这话叫我如何能接,所以并没有说话。

    “今天都不是我们队上接见的日子,你家里肯定是托关系了。”赵干事如是说。

    我尴尬地笑笑:“入监组不让接见,三个月了,估计是家里算着日子估计我该下队了,想看看我在这怎么样。”

    赵干事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站起身对我说:“你就别和我打马虎眼了,你家里算日子?昨天我都还不知道你们哪一天下队呢。我也不问你了,走吧!”

    我赶紧跟在他身后下楼,刚刚走了一半,他一拍脑袋:“今天把人忙的,都忘了拿接见登记本了。还不知道是放在值班室还是办公室的,要是放在办公室还不知道是不是炸成纸屑了呢!你在这等等我,不要乱跑。”说罢他就转身回去了。

    文±我一个人站在楼下,心±心±里乱七八遭的。赵干事说的对,家里肯定托人了,要不然不会再在这个时间段来看望我的。唉……自己在这里坐牢,已经是另家人蒙羞,不知道给他们的精神和身体带来了多大的伤害,现在还要为我操心,而且还要继续为我牵挂很多个年头……想到这我突然很想哭。±阁

    再想想今天的一发生的一切,真是纷乱复杂,我第一次对前路变得没有信心。以前无论是在看守所,还是在入监组,我都觉得身边的人不过如此,很多人残忍恶心有余,但是头脑能力也就是那个样了,不足为虑。包括李文华,我都没有畏惧过他。因为那个时候黑是黑白是白,泾渭分明,我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为什么而斗争。

    但是今天到了12分监区,遇见的人个个好像都不是易于之辈,叶道林麦虎之类就不说了,那个林剑,就给我一股阴测测的感觉。而且这里的情况很复杂,我又是初来乍到就得罪了人,并且还是几个管事犯和他们身后所代表的那个利益群体,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能不能应付。

    算了!该死的娃儿球朝上,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我在人家眼里无足轻重,不要真给我找麻烦才好。

    我正在那里想着心事,突然对面就拐过来一群警察,好几个我都认识,狱政科长,从外地新调来的监狱长,包括李科长和云中鹤都在其中。

    我正要回避,狱政科长叫住了我:“那个犯人,站住!”

    我闻言只有站定,面对他们,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们政府在不在?你们队上其他犯人呢?”狱政科长上来就是连珠炮似的3个问题。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等警察带我接见,赵干事取登记本去了,其他人在号舍,车间只有中午加班的几个人。”

    科长还没有说话,监狱长就有些好奇的先开口问他了。

    “犯人都在号舍?太清闲了吧?这大中午的,不在车间搞生产,怎么人都在号舍?”

    狱政科长连忙解释说:“任监狱长,这个12分监区是个小单位,就是我们整个玛钢生产的技术中心,专门负责模具制作和图纸绘制,另外还承担者主监的配电室工作,他们的活向来不重,但是要求很高。个个都是生产尖子!最近销量不景气,活很少,所以他们也就没怎么生产,一般都是早上来车间,中午就回号舍休息了。”

    任监狱长点点头:“是这样啊!那也不能成天这样玩着啊?现在我们要适应市场的需要,那些生产专干要自己走出去,利用现有的设备,找一些活干啊?这也是劳动创收啊!”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指示,但是他此言一出,那几个科长都点着头说:“监狱长说的是,现在很多分监区,都已经这样在做了,已经在做了。这个12分监区就承接了铝合金门窗和防护栏安装的活,就是量还有些少,都在积极想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赵干事拿着登记本下来了。

    他一看见监狱长,马上就是一个立正报告。监狱长简单地问了几句,就带人看现场去了。赵干事领他们到车间,交给了其他警察负责接待,还是下来带我去接见。

    走在路上他问我:“你刚才没有胡说什么吧?”

    我摇摇头:“人家就问经常到哪去了,我说你去拿本了。就这,没别的。”

    赵干事点点头,对我说:“那就好,我跟你将,到了接见室要遵守接见纪律,《三项内容》你都是背过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都知道。”

    我点点头,紧随他身后相接见室走去,但是我没有料到,这次接见竟然会让我看到很震撼的一幕!

    〇29

    主监的接见室就在大门旁边,楼上就是荷枪实弹的哨兵,冷漠地注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知道来接见的亲友看见了,心里会作何感想……

    打过报告之后,我们并没有出门,而是直接到了大门旁的一间房子里,刚刚进去,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震撼!

    以前在看守所,都是偷偷接见,因为我没有资格,只有托关系,所以接见的时候人少。这还是一次我亲眼见到这么多人一起在和亲友见面,这种场景没有见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一张半人高的长桌,贯通整个房间,桌子中间被长长的一道铁栏杆隔开。铁栏的两边是两个世界,一边是自由,一边是囚禁。整个屋里弥漫着一股伤感的气氛,是不是可以听见某个地方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接见室里已经有很多人,我大概看了一下,有父母来看儿子的,还有子女来看父亲的,其中有两对人特别引起了我的关注。

    一对看起来是母子,只是这对母子的年龄明显看起来有些大,儿子已经40多岁了,额头上的皱纹比囚服上的杠杠还多。母亲更是一头华发,拄着个拐杖,但是精气神很足。拉着儿子的手正在说着什么。正是因为他们的年龄才令我格外注意。

    真是害苦了家人啊!我在心里感叹一声。

    另外一对,看样子像是夫妻,但此刻男的正是怒目而视,女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我看到他们中间刚好有一个位置,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谁来看我,此刻估计还在接见室外间等待吧!我心里这样想着,就左顾右盼地看看身边的人。他们的对话也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

    “儿啊!你可要争气,好好表现啊!再不敢胡整了。”这是那个白发母亲在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儿子不住的点头。

    “你今年都48岁了,这都是你第三次了,多少年都在监狱里过的,你现在该知事了吧?”母亲仍旧

    “妈……你放心吧!我现在就是想早点回去给您尽孝。”儿子的话听着有些敷衍。

    “你?我不指望你给我做啥,只要你好好的,不给我惹事我就阿弥陀佛了。”母亲看样子对自己的儿子很了解。

    过了有几秒钟,那个儿子继续问道:“妈,你这次来给我上了多钱?”

    母亲闻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才从棉袄里面掏出一个手巾包,然后颤颤巍巍一层一层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叠钞票,说道:“这个月生意不好,最近市里在搞双创,卫生要什么达标,所以没有什么垃圾,我捡破烂也卖不到几个钱,给你攒了200,等会给你上到账上,你买点奶粉饼干补补身子,别饿着肚子,不要买烟啊!”

    我扫了一眼,那个手巾包里有好多张票子,虽然第六套人民币是我进来才使用的,这里面不让用现金,所以我还没有见过新版人民币,但是我估计那些票面都不不大,听老婆婆的口气,还不知道他是卖了多少破烂才换来的。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一瞬间我真是非常感动。

    谁知道那个儿子却说出了一番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妈!我上个月就和你说,200元钱根本不够花,你怎么记不住啊?你知道你每个月子弹不到位,我在里面得日子有多难熬吗?”

    那个母亲一脸的无奈:“我只有这个能力,我也想给你多送一点,可是就是把我这老骨头卖了,他也没人要啊!”

    谁知那个儿子根本不为所动:“妈!你在外面怎么也比我在里面有办法吧?你知道我多难吗?”

    这句话彻底惹怒他的母亲:“你个逆子哟!我咋生出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哟!我是上辈子做了啥孽,欠了你的债?你难?你有你妈我难?你看看你脚上,穿的是我给你买的新棉鞋,我这个冬天,天天在外面跑,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双鞋,我到现在还穿的是单鞋,脚都生出冻疮了!我生怕你在里面吃不饱,穿不暖,辛辛苦苦挖两个钱,都巴巴的给你送来,你还嫌少?”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知道,这里面生产任务太重,我根本完成不了,只有请别人帮我做一些,请人不花钱啊?”

    这一下母亲更加生气了,站起来就要用拐杖打他,可是中间被护栏隔着,所以她只有从中间伸进来戳他。一边戳一边骂道:“你个狗东西,从小好逸恶劳,所以才在监狱进进出出,现在你还不记取教训,劳动改造,劳动改造,你连自己的活都不想干,还算什么改造?你这个样子,出来还是要走老路的。我真是想一口气好怄,再不管你了。”

    母亲说着就哭了出来:“我咋这么命苦呀……呜呜呜……”

    哭声惊动了站在远处的警察,可是那个儿子由于是背对着警察,还浑然不觉地说着:“你哭什么?不嫌丢人啊?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赶紧走吧!200就200 ,我先将就着用吧!下个月你要是再给我送200,就还不如不要来了,接见就要有接见的意义……”

    ‘啪’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耳光太突然了,儿子愣在了当场。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记耳光又来了!

    “你这个坏怂!你坐牢还坐出功劳来了?你不嫌你妈可怜?她每次来看你都要早上出发中午才到,就是想省下车钱给你,看完你,饭都舍不得吃又要回去,你还这样对你妈,你有心吗?我们干警几次要给她钱吃饭,她都不要,说是不能给我们添麻烦,把你教育好已经很感谢我们了,你看看你母亲对你是啥样的,你再看看你对你母亲是啥样的?我就不明白了,世上咋会有你这样的人?”

    母亲看见自己的儿子挨打,有于心不忍,向警察求情道:“警官,你莫生气,他不懂事。你别打他。”

    那个警察闻言更加生气了,指着他说道:“看看你妈多心痛你,你还说那猪狗不如的话,你妈容易吗?你还有一点人性吗?”

    那位母亲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抽泣,眼睛却还是担忧地盯着那个警察和他的儿子,生怕那个警察再动他儿子。

    我也有些愤怒了,他妈的这要是在外面,我非要揍他个满脸开花,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后来想想我当时的愤怒,真的是又可悲又可笑,可悲的是我竟然成天与这样的人为伍,可笑得是,这样的人在监狱比比皆是……

    那个警察又安慰了那位年迈的母亲几句,然后才带着那犯人离开了。几年后后我还见过这个犯人,他的母亲终究没有等到他,还是先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这对于他来说,仅仅是少了一笔进项而已。我默默地替那个母亲感到庆幸,有这样的一个儿子,离开人世或许真的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

    怎么接见我的人还没有进来?是不是因为不是我们正常接见,所以麻烦一些?我微微有些焦急,看着那个依然坐在那里怅然若失的母亲心中的愤怒还没有减退,我不由得再次环顾四周,看看周围那些前来接见的家属,心中思绪万千。

    这个地方,高墙电网,楼上哨兵刺刀寒光闪闪,楼下警察目光警惕而森严,如果可以,我想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和监狱发生关系,因为仅仅是这种气氛,和悲戚的心情足可以让一个正常人窒息。但是很不幸,这里有他们的一分牵挂,他们要到这里来看望他们的父亲、儿子、哥哥、弟弟、丈夫。这里夺走了他们的希望,同时又寄托着生活的希望。他们在默默地用自己的行动给予自己亲人改造和生活的支持。作为这些接受给予的人,该怎么做?我想只要不是丧尽天良,只要不是人性泯灭,他就会发愤图强,脱胎换骨,再世为人!只有这样,才能报道家人恩情的万一。

    可是今天目睹的这一切,真的另我义愤填膺,世上竟然有如此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在生气的同时,也在暗暗告诫自己,身在此间,任何的给予和支持都是那么的来之不易,每一次探望都承载着家人殷切的盼望,我一定要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到他们的身边,报答他们的恩情,虽然,我知道他们不需要我的报答,但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做的……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那对夫妻也刚刚从刚才的这个小风波中回过神来,又继续他们的谈话。

    “我求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放过我吧!”那个女的表情凄苦。

    “不行,离婚了我咋办?”男的一脸的坚决,态度还有些凶狠。

    “五年了,我等了你五年了,我这一生最好的时间都让你耽误了,我马上就过30岁了,你还有十年你才能回来,我实在是不想再等两个五年。”女得越发的痛苦了,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流,头发散落下来,令人心有不忍。

    那个男的丝毫不为所动:“你是我老婆,我是你男人,你等我是应该的,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可是花了好多钱的,现在老子落难了,你拍拍屁股就想走?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出事后,我这些年给家里挣得钱,早就远远超过你娶我的时候花的钱了。我愿意再给你3万块钱,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你就放我走吧!只要你放过我,我愿意以后每个月继续给你寄钱”那个女的简直当场就要给男地跪下。

    “你少给老子流猫尿,老子不吃你那一套。是不是你在碗面看上小白脸了,嫌我托你后腿了?我和你离婚了,找谁要钱去?”男的一副痞子嘴脸,声音老大。他看我正在看他们,嘴一咧:“看个锤子!没见过啊?你鸡芭小孩没结婚,要是你结婚了,老婆一样来离!”

    我心头那个气啊!这些人怎么都是这个样啊?儿子不像儿子,丈夫不像丈夫。都他妈什么玩意儿!

    所以我没有理那个犯人,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对那个女地说:“这位大姐,您和这样的人费什么话呢?离婚那不是说他不愿意就不愿意的,现在婚姻法规定,凡是分居2年以上的就可以判定离婚的,你们现在已经没有事实婚姻了,你可以直接到法院。”

    那个女的擦擦眼泪对我说:“谢谢你,小兄弟,我知道这个规定,可是他——”说着他指指那个男的:“他说了,只要我敢到法院,他出来就不让我好过,还要找我父母的麻烦,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所以我不敢。”

    那个男的得意洋洋地说:“你他妈算哪根葱,谁的裤裆没关好把你给露出来了?还在这给老子冒充法律热线?你问问她敢吗?”

    我心头大怒,正要站起来训斥他几句,没想到那个女的先我一步站了起来。

    只见她神情决绝,指着那个男地说道:“我前前后后,来了无数次,你总是不愿意,还给我开出各种条件,只知道跟我要钱,我都满足了你,可是你一直不松口,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压根就没有想过答应!我今天来之前就想好了,与其这样,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夫妻一场,你这样真的太没意思了!”

    那个男地摇头晃脑地说:“咋个?威胁我?告诉你,想死简单,出门就是马路。记着不要去撞小车,要死就朝大客车,大货车上撞,那样死了干净!操你妈的,臭表子,威胁我?”

    那个女的闻言悲痛欲绝:“我当年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你要我死,我就死给你看!”

    这时,站在那边闲谈的警察已经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了,几步跑了过来。但是已经晚了……

    那个女的说完后,就一把抓过提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瓶子,这瓶子我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敌敌畏!

    那个警察见状大喊:“放下,别干傻事!”中间有铁栏相隔,他就是想夺也夺不下来。这时接见室家属那边已经没有人了,或许她就一直就在等这个机会。

    “这不是傻事,我这辈子最傻的事,就是嫁给了你!”说完她一把拧开瓶盖,一仰脖子,像喝可乐一样,咕咕咕就灌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能够靠近她,因为我们都被隔离在长长地铁栏杆之外。所有的警察都是在有犯人的这一头监控,那边是家属,没有人会去在意。所以直到她喝下大半瓶的敌敌畏,我们也只能一筹莫展。

    还是哪个警察反应快,他回过神来之后,赶紧冲到栏杆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关上的小窗户,是用来传递检查过后的接见物品的,只有在递东西的时候才会打开一会儿。

    他用力地敲着窗户,敲了好几下才有人打开。只听一阵女人的抱怨声从那头传来:“急什么急?我们这头还没有检查完呢,接东西的时候自然会叫的。”说着就要关上窗户。

    那个警察急的一把抓住窗户大声叫道:“出人命了,你们赶紧从那边去看看。”

    “怎么了?”随着一声问话,窗户上伸出一张肥胖的脸,是个女警,她看看那个警察,又朝这边看看。

    此时那个女人的药性还没有发作,只见她手拿着敌敌畏瓶子对那个男地叫道:“xxx 我们两清了!你以为我不敢吗?我早就有这个念头了!”

    那个女警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吵架嘛!很正常的……”话还没有说完,她估计是突然看到那个女的手里的敌敌畏瓶子,惊得大喊一声:“啊!我滴妈呀!”

    随着喊声,她连窗户都没有关,就消失在窗口。

    那一头响起了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紧接着,那边的门就被打开了,几个女警察惊叫着,赶紧跑到那个女的身边。

    敌敌畏的药性还是很强烈的,此时那个女的脸上已经有了痛苦的神色,但是她反而在笑着,只见他手捧着腹部,对那个笑道:“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今天这是我干的最痛快的一件事!哈哈哈……”

    那几个女警连拉带扯,就要把她往外面拖,无奈这个时候那个女的好像小宇宙爆发了一样。浑身好像都是力量,任凭那几个女的怎样拽,都纹丝不动。

    刚才再窗户上露面的那个女的,对这边的几个男警察大喊一声:“你们几个老爷们还在看什么,还不赶紧从大门出来帮忙!”

    她的这声吼叫,才使得几个警察如梦初醒,包括赵干事在内,赶紧全都朝门外跑去。

    前面那几个警察刚一出去,我就看见这一头一个犯人,手掌一翻将一个小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递给了旁边的一个戴着黄袖章,帮助维持秩序的犯人。

    他们两个见我再看他们,都冲我怒目而视。我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心里想着:看来这蛇鼠一窝呀!维持秩序的竟然和普通犯人是一伙的。

    不过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不想干的人的破事,只是暗自有些感怀。今天遇见的那个老婆婆已经够令我震撼的了。没想到这个女的更加厉害,竟然揣着敌敌畏奈何自己服刑的丈夫离婚,真如同人家说的,女的一旦狠起来,比男人更加不管不顾……

    经过这么一折腾,等我见到接见我的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期间赵干事也回来了,因为毕竟今天是人家队上接见,他能去帮个忙,也算可以了。

    我忍不住问道:“赵干事,那个女的怎么样了?”

    赵干事抹了一把头上汗,气喘吁吁说道:“送监狱内部医院了,抢救的快,已经没事了。刚才在医院把我们气得呀!”

    “怎么了?”我这个三八的毛病真是没治了。

    还好赵干事没有嫌我多嘴,估计是那个女的没事了,所以他心情比较好,故而笑着说:“你没看见,那个女的还没到到医院就害怕了,说她肚子痛,她不想死,哭得那个伤心哟!我们看见,觉得又好笑,又可气。”

    我闻言也不禁莞尔,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正常的,蝼蚁尚且偷生,谁不怕死啊?不过看她样子,能这样做,肯定也是被那个男的给逼的。真是的,强扭的瓜儿不香甜,强按牛头喝水,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我不禁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犯人,此刻他正在和旁边也是等接见的一个犯人聊天。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有些为他媳妇担心的。

    “你也是的,男人家嘛!你又是个死缓,人家要离婚,你就离呗!看把人家逼得!”那个犯人如是说。

    “唉……有些事不好跟你说。”那个丈夫叹了一口气。

    “你看你,还是蛮担心人家的嘛!何必那个样子呢。”

    谁知道,那个丈夫听了这话不满意了,好像是伤了面子一样,大声说道:“我担心?屁!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到处都是!又不是我灌她的,死了去俅!我担心?我只是害怕她死了没人给老子每个月送钱了。”

    接见室里此刻还有几个犯人,闻言都是微微摇头,他们好像是一个队的,其中一个犯人笑着对他说:“黄烂人,你的这个外号还真没叫错,你听你说的那话是人话吗?我要是你媳妇,肯定也得自杀,喝药我都嫌不够快,指定做个炸药包,和你同归于尽!有你这样的男人,多一分钟都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呆!”

    哈哈哈……旁边几个人一下子笑了起来。

    “不许吵!注意保持纪律!”那个队上带接见的警察都不在,估计全到医院去了,所以他也只有临时帮忙盯着。

    我没有想到,今天第一次来接见,竟然就碰见这么两个畜生一样的人,真是人渣中的战斗渣!难道说这个地方真的可以使人变得凉薄无耻?难道说金钱对于坐牢的人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不顾亲人的地步?

    后来的监狱生涯里,我经常回想起这一幕,因为我那个时候已经亲眼见了许多为了向家里要钱,而不择手段的人,真的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我坐在接见室一直等到快吃饭了,接见才有草草进行,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时,家属那头也有了个监控的警察了。看样子监狱的管理风格和看守所如出一辙,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这个时候我听见那边在说:“12队,秦寒,你们快一点啊!今天不该他们队上接见,已经给你们开了绿灯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来了,接见我的人来了!只见门被推开,进来了几个人……

    啊?我一看来人,竟然一下愣住了。

    我一见到来人心里先是一惊,他们怎么来了?

    来的人是我的姨夫和姨妈,另外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警察。我只所以会惊讶,是因为我太了解熟悉我的姨夫和姨妈是怎样的人了。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是那种平时走路都怕树叶掉下来砸到脑袋的人,我可以肯定,他们活到这个岁数,除了丢自行车报案去派出所以外,肯定没有和司法系统有过任何交道。就是这样的俩个人,今天竟然会到监狱来看我?真是太阳重从西边出来了,一时间我是既惊讶又感动。

    姨妈和姨夫看到身穿囚服的我,眼睛一下就红了,我赶紧招呼他们坐下。

    赵干事在我身后打开接见本问我:“这是你什么人?”щxξ。cc。

    “姨夫,姨妈”我赶紧回答道。

    “姨妈?”赵干事很奇怪,看看接见证,抬起头说道:“我在监狱工作时间也不短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在接见证上不填父母的名字,只填姨妈姨夫的,看来人家对你很好啊!”

    我闻言也是微微一惊:“只有他们的名字?”

    赵干事还没有说话,姨妈赶紧接过去道:“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我们就住在这个城市,你们家在下边县上,来去挺麻烦的,所以就直接让我们办了接见证,以后就是我们来看你,这样方便一些。”说到这,姨妈又小声说:“主要是你爸爸,他不好意思,因为接见证要本人到当地派出所开证明,你知道的,他以前就是他们的领导,感觉到丢人,所以就委托我们直接在厂里办的。”

    姨夫这个时候也指指他身后的警察低低地说了一句:“你爸来看你,也不需要接见证,托个熟人就行了,今天就是他打的电话找的你这个叔叔,我们才能见到你。”

    我心中一震!这可比刚才我看到他们更加吃惊。刚开始我还估计他们是因为住在这个城市,顺便来看看我。但是用他们的名字办了接见证,这其中意义就不一样了。

    我可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在此后的很多年里,就是他们两个来看我了。这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要知道我的姨妈姨夫家里都不宽裕,承担起这个任务,经济和身体上都会增添许多压力,再说他们的性格老实木讷,要是让他们和监狱老打交道,也是一种折磨啊!

    所以我赶紧说:“这怎么行呢?要你们经常来看我,太麻烦了。这不是给你们增添负担嘛!”

    姨妈摆摆手:“唉……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干什么,你只要好好的改造,汲取教训了,我们辛苦就辛苦点吧!没有什么的。至于钱上面,你父母肯定也不会让我们花钱的,我们就是跑跑腿。”说着姨妈又擦擦已经流出的眼泪道:“其实,你爸爸和你妈妈也挺关心你的,你不要多想,只是你爸抹不下面子。”

    那天的接见,我心里一团乱麻。自始至终都在一种心痛中度过,尤其是看见姨妈和姨夫看着赵干事时战战兢兢的表情,我真是心如刀绞!

    都是我做的孽!才会牵连这么多的人,我真不是个东西!

    到最后没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听见赵干事催才赶紧起身对姨妈道:“你们尽量少来一点,免得麻烦,有什么我会告诉你们的。”

    姨妈说:“你写信给你妈,需要什么让她打电话给我。”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叶道林的话,就对姨妈说:“对了,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拿点信签纸,我准备在这里面写点稿子。”

    姨妈擦着眼泪说:“已经给你带来了,你爸说你从小就爱写写画画,所以把家里剩下的几本信签纸都给你带来了。还有笔呀!内衣什么的,正在检查,等会就给你送进来了。”

    我很高兴,看来老爷子下想的还是周全,证明心里还是有我的。

    姨妈又叮咛了几句,几个人就一起走了,我监狱生涯的第一次接见就这样结束了,看着姨妈他们离去,我没有想到,就是这两个看起来很老实巴交的人,因为我的缘故,每个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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