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过敏……倩倩是我义妹,我把她视作自己胞妹……”
秋秋咭的一笑,道:
“你有这样想法,人家是不是会跟你有同样的想法呢?”
姜青没有接下回答,突然静止下来……从他这副神情看来,似乎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上。
秋秋诧异问道:
“青哥,你怎么啦?”
姜青轻轻“嘘”了声,道:
“山风吹过,有声音传来……”
秋秋凝神听去,一声惊“哦”道:
“青哥,这是打斗厮杀的声音……可能离隔此地还有一段路!”
姜青站起身,道:
“秋妹,我们去看看……”
伸手从草地上,把她挽了起来。
两人循声找去……进入一丛树林,打斗厮杀就在树林外一块山坡上。
姜青悄声道:
“秋妹,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双方情形,且我们静僻处,作壁上观。”
秋秋轻轻“嗯”了声。
他们走来树林边,有棵浑粗的大树,正巧挡住身形,两人朝树林外山坡地上看去……
秋秋一声轻“哦”,道:
“青哥,那边一个也是个虬须大汉?”
姜青已听出秋秋话的含意……那是意味着前几天,玉笛郎胡睁所说,“平林塘”镇上,有个虬须大汉杀害三条人命的事上。
姜青朝虬须大汉交手的对方看去,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壮士。
那年轻壮士手抡长剑,边战边道:
“‘八臂猿’庞通,武林身怀艺技的人,都像你一般,江湖该是一片腥风血雨了……”
八臂猿庞通手执一口锯齿狼牙刀,嘿嘿嘿冷笑的道:
“不错,‘鹿鸣帮’中人,不是轻易可招惹的……”
姜青听到这话,心头不由暗暗一沉……
自己回忆中,那天在“南湖楼”酒店,玉笛郎胡睁也曾有说出这样一句话。
年轻壮士道:
“‘柯氏三雄’跟你昔无仇,今无恨,只是在‘平林塘’镇上多看你一眼,你竟将他们兄弟三人置于死地……”
庞通嘿嘿笑道:
“他们瞧着不顺眼,咱庞通就送他们上路……雷森,你小子沽名钓誉用了‘云中鹤’的称号,插手想来管庞某的闲事,庞某慈悲,也送你上路……”
嘴在说,手没有闲下,锯齿狼牙刀“唰!唰!唰!”破风声中,接着一响金铁交鸣“当”的声起……
“云中鹤”雷森长剑,架不住这记硬招,给崩飞脱手……
庞通一声吼喝:
“看!”
锯齿狼牙刀朝雷森盖顶砸下。
人影闪晃,眼前一暗,又是一响“当”的声起……雷森脑袋并未一切两半,庞通却是噔噔噔跌退两步。
八臂猿庞通怒目一瞪看去,前面站着一个双眉斜飞入鬓,飘逸绝伦的年轻人……
庞通心念闪转:
“这年轻人手握一把长剑……难道这有等轻功身法,这等威猛腕力,竟将自己挡退两步?”
一声吼喝,踏前一步,道:
“小子,你是谁?庞某这把‘锯齿狼牙刀’,不砍默默无名之流!”
姜青微微一笑,道:
“区区‘火云邪者’姜青……”
八臂猿庞通脸色一凛,一惊……
九死一生的云中鹤雷森听到这名号,两眼直直的朝姜青后影看来。
姜青收起脸上笑容,冷然道:
“庞通,人家多看你一眼,你就要将人置于死地……敢情你是天下无敌……”
庞通一声吼叱:
“废话少说,看刀!”
刀光闪射,宛如惊虹,一式“倒贯长虹”,直向姜青当胸点进。
姜青并不硬招架上,只是左上一步,对方一招走空!
于是……
左臂一展,随着刀背一压,将身一扭,左掌翻飞,一个“铁扫帚”,向庞通脸上打来……五只手指锋利如剑。
庞通急得一仰脸,跳后三步。
姜青右手“奔雷剑”,抡臂振腕,招走“一阳初生”,剑尖吐出莹莹寒光,直点庞通左肋。
庞通立即将身一扭,劲贯右臂,锯齿狼牙刀一抡,一式“耀日旌旗”,向姜青的肩头,猛砍,而下。
姜青一退步,宛如行云流水,八臂猿庞通的一刀,又走了个空。
“彩莺”于秋秋已从树林出来,仅作壁上观,并不助拳掠阵……
她有充份的把握,青哥对付这样一个么么小丑,足足有余。
庞通一声狂吼,展开“七步追魂刀”刀法,劈、吹、削、截、挑、拦、格……
锯齿狼牙刀舞起一片寒光,犹若刀山似的上下翻舞,势如冷电,直涌而至……
他恨不得要将眼前这个“火云邪者”姜青,身上砍下几个血窟窿。
姜青却是不慌不忙,手握“奔雷剑”,看准对方招式,随势封解。
那是轻飘飘,软荡荡的,似乎并未用刀。
于秋秋看得暗暗嘀咕:
“青哥此番怎么的……温温吞吞,看来一点没有劲道似的?”
八臂猿庞通,见这个饮誉武林的“火云邪者”姜青,竟是如此不济,心中大喜……
锯齿狼牙刀上下翻飞,刀光如电,走的全是进手招式,招招落向对方要害。
当然,扬威天下武林的“火云邪者”姜青,决不会如此窝囊,如此不济事。
他虽然沉如山岳,柔如柳絮,但所施展的一招一式,却是沉厉异常……
八臂猿庞通不论进招力势,如何迅猛利害,刀锋一近身,不是随手化解,却去劲力,就是轻轻一闪,刀尖只差一两寸,就扎了个空。
边上“彩莺”于秋秋这一看,已经理会过来,心自忖道:
“青哥一向擅使‘快剑’,这一次却玩出‘慢剑’来了!”
双方经过四十多回合,姜青却是招招如此。
八臂猿庞通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发现对方如此打法,已知道不妙……
对方仗着轻功身法,和内家的造诣,分明以逸待劳,以静制动,把自己活活累死。
若是变招易式,转成“快剑”,不给累死,也得七步溅血,丧命对方剑下。
庞通心念打转之际,暗暗已有了主意……
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见机脱身逃去,免得落进对方之手。
庞通十分狡猾,心里有了这个打算,故意把刀法一变,换过一套“龙虎刀”……翻翻滚滚,狠劈狠砍,比刚才要凶猛得多。
庞通手上如此,心里却在找个空隙,准备来个溜之大吉。
但是,武术之道,讲究的是“心神合一”……唯有心神合一,才能临敌不乱,从容制胜。
八臂猿庞通的本领,原来不弱,由于分了心神,准备脱身逸去,所递出的招式,当然不能心手相合,减了成色。
姜青虽年岁不大,却是身经不少大敌,经过不少大的场面……
他看到庞通这份神色,已知道是怎么回事,冷冷一笑,心自思忖道:
“庞通,饶你狡猾,此番想要逃走,可不容易了……我姜青不加害无辜,但像你庞通之流,却是我三尺青锋伏诛之列!”
姜青,心念游转,手中剑法仍是绵软轻巧,往来对架,眨眼之间,已斗到五十余回合。
庞通已累得头晕眼花,气喘吁吁,心叫一声“不好”……
拼命使出“龙虎刀”绝招……急如狂风暴雨,刷刷刷一连三刀。
姜青依然左遮右拦,以“慢剑”的手法,从容招架。
庞通心念闪转……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急忙虚晃一招,一个“燕子掠水”身法,身形闪到左侧,准备向山坡上端,飞身逸去。
姜青已存心要制庞通于死命,替江湖中除害,下手就不留情了……
刚才是绵软轻巧的“慢剑”,一见庞通要纵身逃去,一声冷叱:
“庞通,休走……”
姜青这个“走”字甫出口,由“慢剑”已转成疾逾冷电的“快剑”。
于是……
“唰”的破风锐响声起,“掣电掠虹剑”剑法中“寒光三闪”一招走出。
当初“赤眉”石鱼传授姜青这套剑法时,已告诉他这是“快剑”……出手愈快,剑势愈是激厉,威猛。
姜青变招易式,成了进手招术……庞通身形才始拔起,姜青疾如风飘,剑走身前,直扑过来……
手中“奔雷剑”向前一送……扫面门,挂双肋,袭下阴,一招三式。
庞通闪过上盘面门,挪过下盘下阴……
姜青剑走如电,轻叱一声:
“着!”
庞通两肩琵琶骨,穿了两口血窟窿。
姜青运剑如神……
知道对方上下两盘容易闪躲,他一变原来的剑式,先是上下两盘,中盘衔尾跟上。
庞通认为姜青这一剑是一招两式,“挂双肋”闪电而上,他已闪避不及……
庞通左右肩琵琶骨卸下,双臂已成了残废!
“啊”声吼叫,手中锯齿狼牙刀,一响,“叮当”声中飞出丈外,人也仆倒地上。
姜青踏前一步,剑走“晴天雷殛”,再招向地上的庞通递出。
庞通席地挪身一闪,剑尖原来刺向胸窝,在他身形一闪之下,剁进左腰。
“嘿嘿嘿!嘿嘿嘿!”庞通鬼声啾啾地笑了起来,一指姜青,道:
“‘火云邪者’姜青,算你行,他……他妈的,你……
你早该丧命在‘凌芒针盒’,居……居然没有死,想不到咱庞通走……走在你前面……”
姜青听来一怔,一奇,接口问道:
“什么‘凌芒针盒’?”
庞通双肩琵琶骨被废,左腰血窟窿血水如涌……姜青闻出这话,回光返照之下,他嘿嘿嘿又轻笑几声,道:
“小子,就……就是那……那要饭的送……送去红面老鬼家的铁……铁盒子……”
话到这里,头脸一垂,已横尸地上。
姜青听到庞通临死前断断续续说出这些话,震惊诧异之下,不由愣住了……
这只内藏杀机的铁盒,原来称作“凌芒针盒”……
死在自己剑下的八臂猿庞通,自称是“鹿鸣帮”,并无怨仇过节,怎会莫名其妙找上自己,下这个毒手?
刚才庞通所说的话,显然“彩鸳”于秋秋也已听到,她怀着跟姜青同样的心情,走近跟前,道:
“青哥,原来那只铁盒叫‘凌芒针盒’……‘鹿鸣帮’这三个字,还是那天在‘南湖楼’,第一次听胡分舵主提到……怎么会找上咱们麻烦?”
现在秋秋所问的话,正是姜青百思不解之处,显然他无从回答。
“云中鹤”雷森走近过来,抱拳一礼,道:
“雷森多谢姜大侠相救之恩……”
姜青回过一礼,问道:
“雷兄,你如何会跟‘鹿鸣帮’的八臂猿庞通,撩起一场激战的?”
雷森道:
“‘平林塘’丧命在庞通之手的‘柯氏三雄’,是雷某武林知友……雷某约庞通来此地,找他论理,就起了冲突……”
姜青接着问道:
“雷兄,‘鹿鸣帮’露脸江湖,有多久时间……掌门人是谁?”
雷森沉思了一下,道:
“江南武林中,似乎少有听‘鹿鸣帮’这样一个门派……
掌门人是谁,雷某就不清楚了。”
姜青问不出一个原委来,就把话题移转,一指地上庞通尸体,道:
“免得暴尸山野,吾等挖口土坑,将庞通的尸体掩埋入土如何?”
雷森连连点头,道:
“是的,姜大侠。”
两人都是身佩长剑的武家,不需多久时间,已掘起一口深坑,将庞通掩埋入土。
坑口填下松土,雷森转过身,目光投向地上,倏然想起,道:
“姜大侠,庞通那把锯齿狼牙刀,刚才忘了和他一起掩埋入土……地上还有这么多血……”
姜青道:
“这里少有人迹来此,就不必理会这些了!”
云中鹤雷森,向两人抱拳一礼告别。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二章 干戈玉帛
两人回来杭州城里,庆春门后街战千羽府邸,将刚才在南门外近郊,所发生的情形告诉了众人……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小兄弟,这件事可能与‘天地门’‘红袖盟’,都扯不上关系……那是另外一回事……”
姜青困惑道:
“卫前辈,姜青回忆中,结下仇恨,怀有上乘武技的年轻女子,是‘银枝寒梅’金昭,和‘天地门’中的‘玉凤’时娇两人,已找不出其他人……”
微微一顿,又道:
“据穷家帮弟子洪三七所说,是个年轻‘女客人’……
我和她并无不共戴天之仇,因何用了‘凌芒针盒’诡秘暗器,要将姜青置于死地?”
于秋秋接口道:
“卫前辈,另外又是何等样的情形?”
长离一枭道:
“刚才你两人去南门外近郊,遇到那个八臂猿庞通……
从庞通身上,已知道‘凌芒针盒’来历,是来自一个‘鹿鸣帮’的门派……”
战千羽微微一点头,道:
“不错……吾等从‘鹿鸣帮’着手,不难揪出这个阴险元凶……”
长离一枭朝战千羽望了一眼,道:
“战兄,卫某吩咐长离岛江湖各地的‘飞燕楼’弟子探听,相信可以探得有关‘鹿鸣帮’的来龙去脉。”
祝颐大部份时间,喜欢在“了望镜”的座楼里,他在“折角了望镜”中可以观赏杭州城里的大街小巷,城郊近围的四周景物。
现在祝颐又在座楼里……
两眼注视着“双孔镜眼”,由近移远,由远移近,他突然二声轻“哦”!
祝颐的两眼没有离开双孔镜眼,嘴里喃喃的在向自己说:
“上次四弟说,送铁盒来的是个身穿杏黄裙衣的年轻女子,现在了望镜里这女子,穿的也是杏黄铯裙衣,看来年纪也很轻,会不会就是……”
他急忙按下旁边“座铃”!
不多一刻,长离一枭、战千羽、白孤、姜青,还有彩莺于秋秋,都进来座楼。
战千羽急急问道:
“三弟,你在了望镜中,发现了什么?”
祝颐移开双孔镜眼,道:
“上次四弟说,委托穷家帮弟子,送那只‘凌芒针盒’来战府的,是个穿着杏黄铯裙衣的年轻女子……了望镜里,就出现这样一个女子!”
姜青急步走近前,道:
“三哥,待姜青一看!”
姜青坐下座椅,把距离远近调准,两眼注视着双孔镜眼缓缓点头,道:
“不错,正是一个穿着杏黄铯裙衣的年轻女子……地点似乎是西门大街……”
长离一枭道:
“天下有同名同姓之人,也有同色衣衫的……小兄弟,你注意她是哪一类脸型,有没有特征之处?”
姜青两眼注视着“了望镜”的双孔镜眼,一面在回答道:
“年纪有二十四五岁,一张圆滚滚的脸……伸出右手,在拢着风吹散的长发,右手手背上有颗豆粒大的红色朱砂痣……哦,她走进大街这一家‘同春饭店’……”
姜青离开座椅,道:
“待姜青找去那家‘同春饭店’……”
战千羽道:
“四弟,你去西门大街那家饭店,所看到的情形跟刚才‘了望镜’中一样……敌暗我明,如果真是送‘凌芒针盒’来的女子,你这一露脸,反会引起对方的防范……”
长离一枭接口道:
“战兄说得不错……目前先弄清楚,对方是否是送铁盒来的女子……”
众人来到大厅……姜青道:
“‘了望镜’那女子,英气逼人,看来不像是弱质女流。”
长离一枭道:
“此刻能找到穷家帮中弟子洪三七,把他找来一问,吾等就知道其中真相了。”
姜青倏然想了起来,道:
“那天在‘南湖楼’,穷家帮的胡分舵主曾经说过,洪三七就分派在庆春门后街一带要饭的!”
战千羽道:
“四弟,这就行了,待我把战贵叫来……”
不多时,老门房战贵进客厅来,向战千羽哈腰一礼,问道:
“老爷叫战贵来大厅,不知有何吩咐?”
战千羽道:
“战贵,那天送铁盒来的小要饭,你现在见到还认不认识?”
战贵笑着道:
“老爷,这话你问对了……刚才小的站在大门前,有个脸黄肌瘦的小要饭,冲着我一笑,小的感到奇怪,后来想了起来,就是那天送铁盒来的……”
战千羽道:
洪三七爬地磕了个头:
“大爷,谢谢你啦!”
洪三七站起身,接过银子,出大厅而去。
长离一枭向姜青道:
“小兄弟,从刚才穷家帮弟子洪三七说来,你在了望镜中所看到的,就是送‘凌芒针盒’来的此女子。”
大旋风白孤一瞪眼,向战千羽道:
“嗨,老大,那女子会不会找来咱们这里?”
一语惊四座……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有此可能……”
战千羽“哼”了声,道:
“那是她嫌自己命长……四弟的一双掌,一口剑,她挡得住?”
长离一枭道:
“一次谋算不成,她心不死,再次来犯……同时小兄弟身怀之学,她尚未照面对过手,亦只是江湖上的传闻而已……”
姜青道:
“卫前辈,吾等虽然已知道出于‘鹿鸣帮’之手,但是动机、原因又何在呢?”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就是老夫过去那句话……任何一个谜底,都有揭开的时候,那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微微一顿,又道:
“‘鹿鸣帮’的八臂猿庞通,已丧命在你长剑之下……
仇家宜解不宜结,在尚未清楚对方底细、真象之前,最好别使重手。”
姜青一点头,道:
“卫前辈,姜青知道。”
夜色深沉,庆春门后街的战宅,一片静悄悄的……
突然,响起一阵幼细而清晰的“吱吱吱!吱吱吱!”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个刹那间,人影闪晃,“嘶嘶嘶!”的身形掠风之声,衔尾接起!
显然战千羽府邸众人,已被这“回音绕声”装置所发出的声响惊觉。
姜青向战千羽道:
“大哥,我去前面庭院……”
战千羽叮咛的道:
“四弟,要小心!”
姜青应了声,道:
“我知道……”
这个“道”字出口,身形已暴进而起,荡空激射,宛若一抹轻烟,飘落大厅前庭院……
“巧手鲁班”鲍玉所设计的“回音绕声”装置,在敌人尚未来临前,业已警觉。
姜青站下庭院,星眸四下回顾之间,一抹矫捷的身形,已自风火高墙翩然而下。
姜青运用夜眼看去……不错,真是在“了望镜”中,所看到的年轻女子,眼前已裙衣换去,穿着一袭贴身的疾服劲装。
姜青出鞘的“奔雷剑”往下一拄,左掌兜上右拳,一礼,道:
“姑娘,区区姜青在此恭候了。”
年轻女子微微一怔……对方如何知道,自己夤夜来犯战千羽府邸?
她一怔过后,柳眉怒扬,冷“哼”一声,道:
“你就是‘火云邪者’姜青?今夜咱‘玉面罗刹’谷真要找的就是你!”
“‘玉面罗刹’谷真?”姜青不但素昧平生,还第一次听到这样一个称号。
玉面罗刹谷真话落,“噌!噌!”两声,由背后拔出一对银光耀眼的柳叶苗刀。
姜青一声轻“哦”,诧然怔了下……
他并非是给这一双兵刃吓住……汉家姑娘使用西南苗疆的“苗刀”,不由感到奇怪。
这对苗刀长约三尺,青闪闪的寒气逼人,一望而知是对斩钉截铁的利刃。
姜青正要接口问时,谷真一声娇叱……
刀光闪处,双刀横展,一个“拨草寻蛇”之式,直向姜青兜顶抹来。
这时,战宅众人,已纷纷来到庭院边的廊沿下,朝向打斗中的姜青和玉面罗刹谷真看去……
大旋风白孤也是其中一个,他站在廊沿隐暗处的一角……
当他看到玉面罗刹谷真时,一对眼睛胡桃似的直瞪出来,嘴里吐出一缕只有他自己听到的声音:
“是她……怎么会是她?”
姜青见谷真一招递来,霍地一矮身,一个“推窗望月”之式,向对方双刀架上,用力一封!
一响“当”的声,谷真连人带刃,往后退下三四步。
眼前谁也不会注意到廊沿隐暗一角的大旋风白孤……
白孤一对眼睛,直直地望着庭院中央,两人正在厮杀之处……
他看了看姜青,又看了看谷真……
从他这副微妙的神情看来,那是不希望自己四弟吃亏,也不希望玉面罗刹谷真横尸地上。
谷真往后跌退数步,再次上前……
左手刀似风展,右手刀如鹤翅,一招“猛虎伏桩”,又向姜青拦腰扫来。
姜青是个个性中的年轻人,又经长离一枭殷殷叮嘱,是以不出重手!
于是……
一式“金雕展羽”横剑一挡,闪身一窜,“奔雷剑”架上苗刀,“当”的又是一声响起,一记硬招挡上。
两人霍地往后蹿开。
玉面罗刹谷真,经过这两三照面,已探得姜青火候深浅……她不敢硬招出手,斜身绕步,直向左首偏锋抢进……
右手苗刀虚晃,左手刀走“如来拈花”,闪电一般,直向对方胸口插来。
姜青又一晃身,闪身躲过,挪退数步……向谷真道:
“谷真姑娘,你深夜来犯,能否说出其中内委真相?”
玉面罗刹谷真不理不睬,展开双刀,挥挥霍霍卷起两道寒光,独若惊涛骇电,直卷而来……双刀所指,全是人体要害。
姜青见她尽使毒招,不理会自己,亦不禁激起一股怒火……
剑走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卦剑”剑法:吞、吐、刺、扎、闪、展、腾、挪!
身子宛若风车似的闪转,剑气如虹,舞个龙飞凤翔!
双方这一照面架上,斗了二十余回合。
玉面罗刹谷真,双刀挥舞,寒光纵横……但,一丝一毫,无法取胜。
这是姜青宅心仁厚之处……
对方虽然先用“凌芒针盒”阴谋,继后又有今夜来犯,而且连连施展毒厉招式。
但是,姜青相信任何一件事,心有其因,才得其果,在不明内委真相之前,不下煞手。
如若姜青抖出一身真功夫的话,玉面罗刹谷真今夜就不会这样便宜了。
谷真不会知道姜青心念游转之处……她奋力攻取,双刀上下翻飞,如雪花缤纷!
她突然觉察到,对方始终气度雍容,神色自若,遮拦封架,恰到好处……不论自己双刀如何迅猛,对方随手化解,或是轻轻一闪,立即把招式拆开。
玉面罗刹谷真托地向后一跳……
姜青也收住剑势,道:
“谷真姑娘,你非区区姜某之敌,仇家宜解不宜结,不妨说出你的内委真相……”
谷真接口道:
“‘火云邪者’姜青,姑娘刀法不是你敌手,还有十二把飞刀,你如果能把它破去,姑娘自知不敌,你可将我血溅七尺……但,不必说出内委真相!”
姜青听得心里暗暗嘀咕:
“这谷真姑娘的倔强,固执,倒是少有见到……找上人家拚命,厮杀,不肯说出其中原因来。”
他心念闪转,一点头,道:
“好吧,谷真姑娘,施展你飞刀就是……”
姜青话未采说完,“唰唰唰”破风锐响声起……谷真突然扬手,三道白光成“川”字形,电射而至。
姜青估不到她出手如此神速,不由猛然一惊,疾忙一矮身,宝剑抖出一个剑花,“叮叮叮”三声,三口飞刀立时激荡开去,星飞电射,抛落地上。
谷真再一扬手,又是三把飞刀鱼贯打出,成“品”字形,向姜青左、右、中三路,齐齐打到……这是施展暗器中“三环套月”打法。
这三把飞刀,每把相距两尺,任是对方向左右闪避,也难逃出威力圈外。
姜青不慌不忙,使个“铁板桥”身法,上半身往后下仰……
武家施展这套身法不难,但姜青施展这一手,下盘犹如铁桩打基,上盘仰下,离地不过数寸,三刀由胸股上飞过。
这一套看到长离一袅和战千羽眼里,不禁暗暗点头。
谷真二次飞刀落空,突然就地一滚,就在这一滚的刹那间,肩肘用力,一连又发出三把飞刀……
用了一个“柳条穿鱼”之式,迎面平射,急如弩箭,向姜青下三路袭到。
谷真这一手是出其不意,双方相隔距离不到两丈,若是换了别人非死即伤!
廊沿边作壁上观的于秋秋,禁不住手背掩嘴,轻轻“啊”了一声。
姜青威震武林,有“火云邪者”之称,显然绝非等闲之流所能比拟……
手急眼快,乍见谷真滚地发刀,哈哈一声朗笑,使个“白鹤冲天”身法,向上一拔,全身笔直,纵起丈高。
三把飞刀挟着劲风,由姜青的脚底下抹过,又打了个空。
石火电光之间……
谷真又一抡腕抖手,就在翻身一滚刹那,把剩下三把飞力,再次发了出来……
这次用了暗器手法中“冲天炮”打法。
三口刀排成一条银线,略作孤形,向身形凌空,犹未沾地的姜青标去!
玉面罗刹谷真,有她的想法……
这次对方身子悬空,发不出力,再有“火云邪者”之称,好歹也要让他挨着一下。
但是,姜青已由“离火玄冰真气”,打通全身七经八脉,贯通天地之桥,行穿任、督两脉,其内家造诣,已臻出神入化之境。
他身形才一拔起,并不停留,立即头上脚下,使出一个“云里大翻身”身法!
这一身法施展,身形已由谷真左肩上,一抹冷电似的飞掠而过。
如此一来,第四次谷真出手的飞刀,又落了一个空。
双方就在几个起落之间,玉面罗刹谷真用四种不同的手法,放出四次飞刀……姜青也用四种不同的身法,把这宗暗器化解。
庭院边廊沿上观望的都是行家……
玉面罗刹谷真这十二把飞刀掷出,换了其他人,即使能闪过头前两次,后来接上的那种诡奇手法,顶尖儿的高手,少不得也挨上一刀。
至于姜青所施展的身法,若非目睹,很难使人相信,有这等不可思议的轻功。
姜青收起长剑……就在这短暂之间,自己已有了个决定。
他一笑,道:
“谷姑娘,你兵刃,暗器都败于姜某之手,尚有何说?”
谷真傲然道:
“我并未脱身逸去,你可以杀我……”
姜青道:
“若是姜某下手杀你,你想脱身离去,也未必如此方便……”
微微一顿,又道:
“你一次再次找上我姜青,欲置于死地,原因何在?总该有个来龙去脉……”
就在这时,人影闪晃,腾空激射,从廊沿阴暗处,飞出一条身形……
姜青一声轻“哦”……玉面罗刹谷真有恃无恐,原来暗伏高手助阵……
“奔雷剑”蓄势迎敌,来个迅雷不及掩耳……
一剑正要递上前,声走身前,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道:
“老四,是你二哥……”
在此刹那,大旋风白孤插进一脚,使姜青百思不解……
自己并未败阵,二哥何必前来助阵?
大旋风白孤身形像头巨禽似的飘落地上,不面向姜青,而朝玉面罗刹谷真这边,道:
“洛蒂娜,一别十来年,你还认不认识‘醉伯伯’?”
白孤这一行动,在场众人,莫不诧异而给惊住……
谷真听到这声“洛蒂娜”,继后又是“醉伯伯”三字,便怀疑眼前的事实……怀疑自己坠入太虚梦幻中。
姜青何尝不是如此……
二哥唤玉面罗刹谷真“洛蒂娜”,又口称自己“醉伯伯”……一别十来年……
难道他们早就认识?
“洛蒂娜”这三字,不是汉家姑娘的芳名,难道……
谷真从遥远的十来年前,似乎找到了一页回忆,指了指,道:
“你……你是……”
白孤点点头,道:
“是的,有十来年了,那时你才十二三岁……黔境苗岭卜固山……你醉伯伯……”
谷真盈盈跪了下来,道:
“洛蒂娜见过白大侠……原来你老人家也在这里……”
白孤含笑道:
“起来……快起来,洛蒂娜……不,你还是叫老夫‘醉伯伯’!”
眼前这一幕,看进长离一枭眼里,虽然还不清楚其中的内委,但是相信大旋风白孤,与玉面罗剃谷真之间,有深厚的渊源。
红面韦陀战千羽,就像淋了一头雾水……老二怎么会认识此女?
他听到白孤说出黔地卜固山这地名,不由倏然想了起来……
不错,老二的故居在贵州……就是黔东的锦屏。
白孤又道:
“洛蒂娜,你现在是‘玉面罗刹’谷真,以后醉伯伯就叫你‘谷真’行了!”
谷真轻轻应了声,道:
“都可以。”
白弧指着旁边的姜青,道:
“他是老夫的四弟……”
谷真诧然怔了下:
“醉伯伯,你四弟?”
白弧点点头,道:
“他是老夫歃血结盟的义弟……”
困惑不解地问道:
“谷真,你与老夫四弟,如何会结下冤仇过节的?”
玉面罗刹谷真两行泪水流了下来,道:
“他……醉伯伯,你四弟姜青,杀了咱谷真的义父……”
大旋风白孤听到这话,就像当头挨上一棍……不但火辣辣一阵疼痛,更是一阵晕头转向!
长高一枭却是暗暗嘀咕,猜疑不已……
小兄弟何时何地,结下这段怨仇,杀了玉面罗刹谷真的义父?
姜青却是一阵困惑,迷惘……这位谷姑娘的义父是谁?
又如何会丧命在自己之手?
红面韦陀战千羽走近前,诧异问道:
“谷姑娘,你义父是哪一位前辈高人,怎会死在我四弟手里?”
谷真流泪道:
“咱义父吕宁,武林有‘铁牌开山’之称,是西南江湖中‘金衣帮’帮主……谷真从江湖传闻,三年前丧命在‘火云邪者’姜青之手,现在要他交出一个公道……”
在场众人听到这些话,比刚才更是诧异,震惊,而感到意外……
玉面罗刹谷真,是“铁牌开山”吕宁义女?
谷真又道:
“去年谷真拜别师父‘九幽飞狐’盛瑜,回去苗岭,才知道三年前义父吕宁遭‘火云邪者’姜青所害,金衣帮全部瓦解……”
白孤听谷真提到川北玉斧山“九幽飞狐”盛瑜,不由暗暗一惊……
“九幽飞狐”盛瑜,乃是西南武林一位巾帼女杰,一手暗器睥睨西南江湖。
难怪谷真学得一身上乘武艺,和刚才接连施展的飞刀手法。
谷真朝姜青一瞪眼,又道:
“此番谷真来到江南,要‘火云邪者’,交出一个公道。”
三年前,滇北“怒江派”总坛“凌云山庄”那场战役,在场长离一枭、红面韦陀战千羽,和大旋风白孤等众人,当然知道得很清楚……
“凌云山庄”遭“金衣帮”众人围袭,势在十分危急之际!
而“怒江派”掌门人“九天神龙”华明轩,早年跟姜青有师徒之谊。
同时“金衣帮”在西南江湖中,那股跋扈嚣张,目中无人之状,已使武林中人所不齿。
就在这种情形之下,而姜青等众人正是前往滇北“凌云山庄”……他们岂能袖手不理?
这一场战役,连邪神厉勿邪也有一份,当然不能推到姜青一人身上。
大旋风白孤等众人,将玉面罗刹谷真请进大厅,把当时有关“怒江派”与“金衣帮”仇恨……
还有“金衣帮”在西南江湖暴行劣迹,令武林中人不齿情形,详细告诉了玉面罗刹谷真。
白孤又道:
“谷真,这件事不能怪到四弟姜青一人身上,就是你醉伯伯也有一份……”
“你……醉伯伯?”谷真两颗星星似的眸子,朝白孤一霎不霎看来。
白孤一点头,道:
“不错,这是当时形势造成如此,刀剑出手不容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轻轻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