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专门在数理化三门的基础知识上下功夫,那些最基本的数学公式、化学元素、物理定律等等,小寒必须一遍一遍地巩固。
这么一来小寒倒解脱了,她早就被那些难题弄得不胜其烦。既然老妈说不用做了,那她正巴不得呢。虽然她对老妈的方法是否管用还存疑问,但是现在最好乖乖听话,这样真考不好至少她的责任会小一些。
总之,心情轻松了,学习累些也就不算什么了。
志愿表终于发下来了,各个大学的招生简章和宣传海报也满满地贴了一走廊。班里人手一本小册子,上面有各大学今年计划在北京招生的专业及人数,还有往年招生的录取分数线。课间大家不是在走廊里看海报,就是聚在一起翻那本小册子。
小寒对走廊上的海报就是泛泛一看,认真地翻了好几遍小册子,仍然不得要领。她原来曾列为主要目标的中山大学,今年招的专业却特别少,几乎没有什么太适合她的。父母又到学校开了一次全年级家长会,周末去跑了几趟特别为即将高考的学生举办的填报志愿咨询处,但仍然不能形成统一的意见。
眼看上报志愿的期限一天比一天近,小寒的志愿表还是一片空白。
班里也热闹起来了,大家凑到一起没有别的话题,就是谈论各自想去的学校,只要不上课教室里总是人声鼎沸。
周蔚蔚得到一个令无数人垂涎的保送北医大的名额,却被她义无返顾地放弃了——她是非北大不去的。
余晴也被推荐到外经贸大学,虽然不是保送,也算基本有着落了。跟两位好友比起来,小寒真是自惭形秽。
杨晓报志愿遇到了麻烦,她家里人非让她报医科大学,而她本人却对学医毫无兴趣甚至很厌恶。她家里的理由也很有意思,说是她家干什么的都有了,就是还缺个医生。小寒他们一致认为以这种理由来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无疑是一件很荒唐的事,但是杨晓性格柔弱,只能在学校里跟同学们倒倒苦水。大家都鼓励她跟家里斗争,最后她也真的鼓起勇气跟家里好好谈了几次,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小寒一直很喜欢一句话——“自由的精髓在于每个人都能参加决定自己的命运!”然而现在她所看到的事情让她觉得想拥有真正的自由是一件太困难的事,这令她特别悲哀!
一天下午,小寒百无聊赖地在走廊里东看西看。眼看就要交表了,她还没决定报哪儿呢。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张以前没有注意到的海报吸引了。这张海报上的照片特别漂亮,让她立即生出一种强烈的向往——厦门大学!小寒看着这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就是它吧!
结果事情真的就这么定了。除了第一志愿是厦大,一类院校的另外两个志愿小寒全选了外地大学。以至于交表的时候班主任都说:“看来小寒是铁了心要去外地了!”
其实要不是父母反对,小寒会把二类及大专的志愿都报外地的。
报志愿的事,小寒对肖穹一点都没有提起。好在肖穹脑子里没这根筋,也从来没问过她——这些对小寒她们来说无比重要的事情,对于肖穹他们却是陌生而遥远。
小寒在骨子里一直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她希望能象小说里写的那样,等真的要走的时候再告诉那些会在乎她的人,让他们惊讶、惋惜、留恋,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这样的结局比较符合她的理想。
更令小寒满意的是,她妈单位分了新房子,他们已经商量好,先装修,等小寒大学开学后就搬进去。这样就更合乎理想了——不仅仅是离开,而且是从这个城市蒸发掉,从此他们再也找不到她,徒留很多美丽的回忆——真的是太完美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想让肖穹以后再也找不到她。
为了实现远走高飞的理想,小寒更加卖命地学习。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到了二模的时候,小寒的成绩比一模提高了三十多分。
二模结束后,课就不剩几天了,老师们开始重点讲一些边边角角的知识。语文老师印了好多有上下句的篇子发给大家,有好几天的时间,大家的对话听起来都不着四六:
“兄弟倪于墙?”
“外御其侮!”
“盲人骑瞎马?”
“夜半临深池!”
…………
天气越来越热,再加上睡眠不足,大家上课时全蔫了吧唧的。一天化学老师复习有机部分,说起酶具有很强的染色作用。一直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柳萍忽然坐起来很兴奋地回头对小寒说:“没错没错,我以前有一条裙子掉煤堆里了,现在还是黑的呢!”
小寒看着她愣了一会儿,哑然失笑。
而窗外的操场上,文科班的男生女生们还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打篮球——他们好象一直就是这样,一点也不象要参加高考的样子。据余晴说,冬天她们班坐在后排的人还边听课边在暖气片上烤面包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小寒想起报志愿的时候,她妈仔细研究了那本小册子后曾经对她说:“我发现四川有一个大学的新闻系也招理科生,要不你报一个?也别太埋没了你!”
虽然小寒后来并没报那个学校,不过她知道她妈的意思是对当初没有让她上文科班表示歉意,有了这句话,小寒心里也就平衡多了。
第三十二章
一个炎热的下午,小寒坐在肖穹家的客厅里专心致志地看一本三维立体画。肖穹光着膀子在扫地,一个红绳串着的小小玉观音垂在脖子下面晃来晃去。
小寒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不满:“我送你的那条项链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
肖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无所谓地说道:“有个哥们喜欢,非要戴两天,借他了!”
小寒肺都快气炸了:“你从来都不把我给你的东西当回事,从小就是这样!你记不记得我以前有个特漂亮的铁铅笔盒,你非得要,我就给你了,结果过几天再问你,好嘛,给我打成铁片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你!”
“有这回事吗?”肖穹笑嘻嘻地说,“那也比你强,反正我没把你送我的东西从楼上扔下来过!”
小寒又气又笑道:“谁让你把我气急了的!”
正说着,忽然有人很粗暴地敲门。
“谁呀这是?”肖穹嘟囔着去开门。
王新和另外两个没见过的男孩还有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一起走进来,肖穹夸张地对那女孩叫道:“哟,小青,今儿怎么有空来我家呀?”
小寒看见肖穹甚至嬉皮笑脸地伸手拍了拍那个女孩子的脸,女孩咯咯地笑着打了他一下。小寒登时感到心里象堵了一块大石头,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王新看见了小寒,过来打招呼,小寒心不在焉地与他寒暄,觉得连笑容都有些勉强。其他人进了肖穹的小屋,肖穹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地对小寒说:“你回家吧!”
小寒和王新都愣了一下,但小寒很快地站起来,背上书包就往门口走去。
王新在后面喊:“别走啊小寒,一块儿玩会儿!”
小寒没理会,拉开门就出去了,关门时有意无意地弄出了很大的响声。
回家的路上,小寒神情恍惚地蹬着车,泪水无法控制地在脸上流淌,惹得街上的行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到家后小寒仍无法平息,越想越生气,最后实在压抑不住怒火,也不管肖穹家还有客人,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找你,你也别再找我,我不想再看见你!”肖穹一接电话,小寒就带着哭腔愤怒地说。
“怎么了?”肖穹小声地问,旁边隐隐约约传来说笑的声音。
“你自己心里明白!”
“因为我让你回家呀?你也不认识他们,在一块儿呆着不别扭吗?好好好,我错了行不行?”
小寒握着听筒不说话。
肖穹有点急了:“那还让我怎么着啊?我这儿这么多人呢,你还让我说什么呀?”
两头都沉默了一会儿,肖穹忽然又压低声音问:“你该不会是为那女孩吧?那就是王新他们班的叶青,我们在一块儿随便惯了,没别的意思!”
“你说什么呢?”小寒立刻生气地否认道,“你跟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管得着吗?反正我就是不想再理你了,我已经决定了!”
肖穹叹了口气说:“那不理就不理吧!我不找你不就完了吗!”
小寒于是就把电话挂了。
从那天起,肖穹真的不跟小寒联系了。小寒恨得牙根痒痒,但离高考只有两个多星期了,她实在没工夫跟他逗咳嗽。
课已经结束了,学生们都回家自己复习。小寒临近考试,反而越来越觉得应该复习的东西还很多。她每天睡得很少,有时候中午实在太困就睡一个小时,其实根本不顶事,但闹钟一响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
美丽而遥远的厦大已经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心,成为她一切动力的来源。有时候她会迷信地拿家里能摇签的小铜佛来占卜——大吉表示能考上厦大,中吉是二类,吉是大专,凶是落榜,有很多次摇出来都是大吉。小寒多少还是有些信命,这令她心里塌实了不少。
离考试还有一周的时候,小寒爸因为生意上的事必须到南方出趟差,到小寒考试前才能回来。这件很平常的小事却令小寒几乎崩溃——平时她是那么讨厌父母的唠叨和管束,但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却强烈地希望他们都能呆在她身边。小寒第一次发现来自他们的支持和依托竟是如此重要。
但是考试前一晚,小寒却拒绝了父母第二天陪她一起去考场的要求。
她要以完完全全的平常心去考试!但是夜里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还是失眠了。
早上天气格外地好,小寒吃过早点,拿起前一天早已装好该带的一切东西的透明袋子,一个人迎着朝阳向离家不远的考场走去。在路上,小寒默默地对自己说:“过了这三天,就彻底解放了!”
第三十三章
小寒穿过一拨又一拨拥挤的人群,在考场门口看到了正在等她的父母。他们准备去找个好饭馆大吃一顿,小寒一路上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对于从今天开始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只管玩这件事,总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简直有些象穷人乍富!
小寒怎么也没有想到,三天的考试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过来了,平淡得都没有留下任何值得回忆的东西,甚至还不如一次统练来得印象深刻。这几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看新闻,看到电视上在考场门口焦急等待的家长、考场里挥汗如雨的考生,小寒总疑惑事情是不是有必要这样夸张。看来抱平常心这一点,她是很成功地做到了。
小寒是打定主意不对答案的,反正对完了也不能去改考卷,不如先什么都不想好好玩几天再说。
一家三口吃了一顿丰盛的粤菜,又逛了一下午街。回到家,小寒惊讶地发现原来堆满了小屋的课本和参考书竟然一本都不剩了。
“今天上午都给卖了!”小寒爸很得意地说。
“啊?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万一我要是哪儿都考不上哪?”小寒问。
“怎么会呢!至少上个二类应该没问题吧!”小寒爸就好象是自己去考的那样胸有成竹。
正说着,电话铃响起来,小寒过去接起来,话筒里传来肖穹的声音。
“你刚回来吧?我刚才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
“哦!”小寒含糊地回答。
“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小寒故意表现得很冷淡。
“怎么着?还不理我呀?”肖穹懒懒地问道。
“不理!”小寒嘴上仍很强硬,声音里却已经带了笑意。
“不理算了!”肖穹停了一会儿,又说:“ 明天找你去啊!”
第二天上午,肖穹舒舒服服地靠在小寒家的沙发上看电视,小寒坐在椅子上,剥着刚从南方带回来的奇士橙。满屋子都飘散着橙子诱人的香味。
屋外是一片阳光明媚,屋里的两个人怡然自得。
“明天又跟你爸去广东了?”肖穹边吃着橙子边问道。
“是啊!机票早就买好了,我爸正好那边还有点事要办,让我一块儿过去休息休息。”
“去多长时间啊?”
“这次还真说不好,可能呆的时间挺长的呢!不过不会超过一个月吧!”
“唉!”肖穹叹了口气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足玩了!特爽吧?”
“你不是天天都在玩吗?”小寒看了肖穹一眼说。
“那不一样!不信咱俩掉一个儿,你就知道有多没劲了!”
“干吗不找个工作呀?不比闲着强?”
肖穹做了个手势制止了小寒:“这件事是handfree!”
“什么handfree?”小寒一头雾水。
“handfree都不懂?你这学怎么上的呀?去看看,你们家电话上就有这词——免提!”
小寒大笑起来:“看来你英语学得还不赖呀!”
“我也就会点儿这杂七码八的!” 肖穹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有时候我还真挺想学学英语的,可是我程度太差了。有一次我在书店里买了一套小学的英语教材,想着应该挺简单的吧,拿回家一看,什么也看不懂!看来只能学幼儿英语,可是去了几次书店,实在不好意思买!”
小寒笑得前仰后合。
“有时候挺后悔当初没好好上学的!”肖穹若有所思地说。
两个人跑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从电影院出来,小寒因为第二天还要出远门,必须回家了。
“等我回来再见吧!”小寒推着车,仰头看着已跨上车的肖穹——天空是难得的蓝,沐浴着阳光的他看上去跟平时有些不同,令小寒忽然生出很多憧憬——等她回来的时候,还有一个月的假期在等着他们呢!
肖穹微笑着点了点头,车骑出去两三米,又回过头来笑着看小寒:“回来给我打电话!”
第三十四章
小寒在广东呆了很长时间,等她回来的时候,厦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
考试前校长曾经说,一般高考的分数会比一模高一点,比二模低一点,但小寒的分数比二模还高了几十分,也算是个奇迹了。
小寒班里50多个人,有39个被一类院校录取。
去学校拿录取通知的时候小寒碰到了周蔚蔚和余晴,她们分别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北大和外经贸大学。三个人把各自的录取通知交换着看了看,又到校园里的大橱窗看刚贴出来的大红榜,很开心地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
从学校出来,三个人去了周蔚蔚家,周蔚蔚的母亲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戴上花镜拿着周蔚蔚的录取通知仔细看了半天,开玩笑地说:“辛苦了三年就为了这张纸?”
小寒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心情却并不好。
肖穹因为姥姥突然病了,在小寒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去了石家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北京。
小寒得到这个消息后一下感到无边无际的失落,在广东的时候,她以为回北京后还可以有很多时间跟肖穹一起消磨掉。而现在看来,很可能走之前看的那场电影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假期于是变得无聊起来,虽然小寒每天都忙着和同学聚会、被父母带着去各处玩、走亲戚、买走时要带的各样物品,但她的心里没有一分钟不是空荡荡的,总觉得某一个她以前因为习惯而忽视了的,实际上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部分突然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小寒这才想起来,在这一年中,大部分的时间其实是肖穹陪着她走过来的,虽然她一直做着另外一个人的女朋友。
刚拿到录取通知时的喜悦一天一天被惆怅所取代,小寒从开始时恨不得马上飞到厦门去看看,变成了越来越怕走的那一天的到来。
也许是为了寻求一点寄托,小寒给夏杨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去外地读书的消息。夏杨说想见见她,于是小寒去了,只一起在他家楼下坐了一会儿,没有上去。
夏杨似乎瘦了一些,额前的头发染黄了一缕,人显得有点儿颓废。两个人坐在树阴下的石椅上,聊着各自的近况,谁也没有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气氛有一些淡淡的伤感。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好象已经找不到什么话题。夏杨抽了一会儿烟,忽然说:“你知道吗?徐冽这次真的出事了,都进去好几天了!”
“真的?”小寒惊愕地问,“因为什么?”
“不知道!”夏杨摇了摇头,“我们去找他大哥问过一次,但他大哥很冷淡,说是前一阵子就把徐冽开了,事情跟他没关系!”
小寒深深地叹息着——世态炎凉啊!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夏杨停了一会儿,又说:“徐冽出事前曾经跟我问起过你,他还是惦记你的!”
小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夏杨给了小寒一个小包,说是本来准备送她的生日礼物。小寒回去打开看了,是个用石头粘成的娃娃,很可爱。
眼看行期一天天临近,肖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小寒整天没精打彩,奄奄一息,连床都懒得起。
终于有一天,小寒在电话里听到了肖穹的声音。
“你在哪儿呢?”小寒紧紧地攥着话筒,因为激动和快乐声儿都有些变了。
“还在石家庄呢!”肖穹说,“我给你打的长途!”
小寒顿时非常失望,只好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还不知道呢!我就想问问,你考上哪儿了?”肖穹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紧张。
小寒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厦门大学!”
电话那头忽然变得很安静,小寒握着话筒,只能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一些街上的嘈杂声。好象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小寒听到肖穹用低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流氓!”
小寒用手捂住了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四个字让她的眼泪决堤般泛滥开来,她拼命地按住嘴,怕自己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的哽咽声传到肖穹耳朵里。
而肖穹那边也久久地没有声音,过了好半天,电话传出两下短促的嘀嘀声,大概是肖穹用的投币电话提醒他们快没钱了。
小寒使劲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对着话筒大声说:“我想你了!”
然后电话就断了。小寒举着只剩下忙音的话筒,任泪水肆意奔涌。
第三十五章
小寒家里无比的热闹,后天早上她就要走了,所以来了好多同学给她饯行。除了周蔚蔚和余晴,柳萍、江华、杨晓和关凯也都来了,还有其他一些关系不错的同学。
柳萍、关凯分别考上了天津大学和北京工业大学。
江华考上了林业大学的园艺系,小寒特别羡慕她从此能过着与花花草草为伍的生活。
杨晓考上了北医大,小寒既替她高兴又替她难过。
厦大的美丽闻名遐迩,大家对小寒也是啧啧称羡。
他们七手八脚地自己炮制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吃过之后就看电视的看电视、打麻将的打麻将。正玩着,电话铃响起来,小寒跑过去接。
“我回来了!”肖穹的声音在小寒听来犹如天籁之音,“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呢,快出来吧!”
“可我家现在有好多同学!我走不开呀!”小寒焦急而又愉悦地说着。
“就出来一会儿,不行吗?”
“真不行,我哪能扔下一屋子人自己跑出去呀?这样吧,你先回家,等他们走了我呼你!”
“那好吧,快点儿啊!”
小寒放下电话,回去和同学继续打牌,可是已经明显地心不在焉,频频出错。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地玩着,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小寒拼命克制自己,才没有对他们下逐客令。
直到下午五点多,大家才起身告辞。小寒把他们送出家门后,立刻扑向了电话机。
肖穹在离小寒家不远的河边等她,他斜斜地靠在河边的栏杆上,仍然悠闲地抽着他的烟。小寒第一次怀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情步履轻快地走向他。他穿着一条旧旧的仔裤和一件柔软干净的白色圆领衫,瘦瘦的身体看上去显得有些单薄,这竟让小寒心头掠过一丝疼痛。
肖穹远远地看到小寒来了,扔掉烟头迎了过来。
两个人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散步。〖手机电子书网 〗
沿着河走的时候,小寒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这里一下雨就积特别深的水,咱们老来趟水玩儿,你总是挡在我前面,怕我掉下水道里?”
路过居委会的时候,小寒说:“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下了大雪,咱们一起来这儿拿奶。往回走的时候我问你奶瓶摔在雪地上会不会碎,你说不会,然后随手就扔了出去。结果过去一看,奶流了一地,你回去被你妈大骂了一顿?”
走过一个沙堆的时候,小寒说:“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咱俩一起放学回家,你拿沙子攘我,把我眼睛迷了。你吓唬我说那是石灰,进了眼睛会瞎的,把我吓哭了。然后你特高兴地说:‘好!哭了沙子就流出来了!’”?
。。。。。。。。。
小寒一路上每回忆起一件事情就讲给肖穹听,肖穹却不怎么说话,只是笑笑地听着。每次过马路的时候,他还是没忘了轻轻握住小寒的手腕,到了马路对面就放开了。这熟悉的小动作让小寒一次又一次地鼻子发酸。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也不觉得累,似乎想永不停歇地走下去。最后,他们发现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以前一起上学的小学校。
大门已经关了,他们找到了以前就熟悉的一个隐蔽的围墙缺口,一起钻了进去。
小寒毕业后还没有回过这里,而学校的样子也并没有很大的改变。正在放暑假,挺大的操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一个有太多回忆的地方,小寒反而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们走到双杠下,肖穹靠在上面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小寒,说:“这个我一直留着呢,还是给你吧!”
是那条蝴蝶项链!小寒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想重新把它带回脖子上,可弄了半天也扣不好,最后想了想,把它象徐冽那样缠在右手腕上了。
“后天走?”肖穹看着小寒问。
小寒点了点头。
“明天还能出来吗?”
“不行了!”小寒难过地摇了摇头,“怎么也得跟爸妈好好呆一天。”
肖穹叹了口气,伸手把小寒拉进了怀里。
小寒闻到了那让她沉醉的气息,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盼望着这个时刻。她也伸出手臂环住了肖穹的腰,抱紧他的时候,她微微地被他的骨头硌疼了。
她的脸蹭到他略为粗糙的面颊,她的胸膛感觉到他温柔的心跳,她的指尖碰触到他衣服的柔软——她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欢乐与悲伤。
她在他的怀抱里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开始希望他有更进一步的举动,而他只是默默地拥着他。于是她抬起头来望向他,企图用目光来唤起他对她的唇的渴望。
她看见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忧伤,然而他却把头转了开去,不肯与她对视。她执着地看着他,最后他被她看得受不住了,伸手揽住她的头把它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并用下巴抵住了她毛茸茸的头顶。
她放弃了努力,只是更紧地抱着他。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她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安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安慰自己,只好把头深埋在他的怀抱中,无声地哭了。
在夕阳的余辉下,他们渐渐成了一幅相拥的剪影。
第三十六章
小寒穿着一袭长裙走在厦大美丽的校园里,马尾辫变成了披肩长发,海风吹得她的头发和裙角都不住地起舞,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来厦门已经三个多月了,小寒完全习惯了集体生活,和周围的人相处得很好,并渐渐因为无人管束而变得象如鱼得水般自在。
她走进新校门门口的收发室,打开了她们宿舍8个人合租的信箱,把里面的信拿了出来。
全是其他几个人的信,小寒皱了皱眉,有点失望。
周蔚蔚和余晴隔三差五就会有信来,柳萍和江华她们却杳无音信了。小寒并不在意——她们偶然凑到了一起,共同度过了人生中一个特殊的阶段,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必须成为那种特别要好的朋友。只是在回想这段岁月的时候,她一定会想起她们,她们也一定会想起她,这就足够了。
快要走出收发室的时候,小寒无意中看到窗台上还凌乱地放着一些信,走过去看了看,全都是一些地址没写清楚的。她随便翻了翻,突然在其中不可思议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赶紧把那封信拿了出来,上面用有些幼稚但很工整的字迹写着“厦门大学大一级 简小寒收”
这样的写法让她有点想笑,但她马上就意识到这是谁给她写的信了。嫌手上其他的信累赘,她把它们又一股脑塞回了信箱里,只拿着这一封信走了出去。
小寒边走边急切地撕开信封,把信纸展开,先看落款——果然是肖穹,小寒觉得连信纸上都隐隐有着那熟悉的气息。她陶醉地把它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才开始看信。
小寒:
你好吗?
你走了以后一直都没有消息,我给你家打过电话,却说没有这个电话号码了。后来听你家邻居说你们已经搬家了。你走之前我也忘了问你考的是什么系,没别的办法,只能试着这样给你写信,也不知你能不能收到。
我想告诉你,我现在找了一份工作,就是在保险公司推销保险,每个月有一定的底薪,再加上推销保险的提成,挣得不多。这活挺累的,也没什么意思,但总算有个事干了。现在我见着谁都跟人家推销保险,弄得我那帮哥们都怕我了。
夏杨也去了一个挺远的地方,好象是部队里,给人家开车去了。耿晨居然混进了人民警察队伍,当上了刑警。大家都挺好的,只有徐冽还没放出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走了以后我一直很想你。虽然身边也有很多女孩子可以跟她们玩,可是我对她们没有感情,不象对你。
还想告诉你一件事,你送我的那条项链我其实没借给别人,一直放在枕头底下,你走了以后,我想天天把它带在身上,可是我脖子上的玉观音是我妈给我请的,不能摘,所以我就象你那样把它戴在手腕上了。
真的挺想你的,盼着你回来。可是等你回来了,也就是一起聊聊天、逛逛街吧。
你知道吗小寒,徐冽其实还惦记着你。他始终都是我的兄弟!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外边可要多注意身体,吃得好一点,生病了可没人照顾你。
我家写信不方便,如果有空,你可以在我的呼机上给我写信,我会很高兴的,别怕麻烦!
不多说了,等你的消息!
祝你一切都好。
肖穹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很多人都惊愕地看到一个女孩子拿着一封信神情狂乱地在校园里不停地走,没人知道她正在与自己心里无比强烈的冲动作着最艰巨的斗争。
事实上,小寒想立刻冲到最近的一个电话亭去给肖穹打电话。她想告诉他,她以为空间和时间能够冲淡一切,然而来到这里以后她对他的思念只有一天比一天加深,她日复一日无可救药地想着他,一闭上眼全是他的音容笑貌。
她想告诉他,她在学校银行开的帐户都是用他的呼机号作密码;她突然喜欢上喝极苦的乌龙茶,只因为她偶然在其氤氲的热气中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气息。
她想告诉他,她想起六年级时喜欢上三班那个男孩,最初的理由是因为那男孩和他长得非常相象;还想起来那次疯狂地想要送他生日礼物——其实他早就存在于她的心中,早就是她生命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只是当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当她还懵懂的时候,当他们还共同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去发现过。
她想告诉他,自从离开以后,再没有人在过马路时握住她的手,这让她感到孤独。
她想告诉他的话太多太多了,甚至她想象小说里写的那样,立刻坐火车回到北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抱;然后她还要向所有的人宣布自己对他的感情,让所有的人都明白:原来肖穹才真正是她心尖儿上的那个人。
然而最后小寒走累了,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海边。她找了块远离人群的大礁石坐在上面,流着泪把那封信一点一点地撕成了极小的碎片。
生活毕竟不是一本小说啊——无论小寒还是肖穹,都有自己不能脱离的人生轨道,离开了它,再美的爱情也终将无所附丽。小寒终于明白当初那样坚决地要考到外地,就是要逼自己接受这个唯一的结局。在潜意识里她早就知道:再多陷入一点,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寒现在可以用爱这个字了,她感谢肖穹让她多少明白了一些——喜欢是占有、是索取、是g情与冲动,而爱——小寒忘记在哪本书里看到这句话——爱是恒久的忍耐!
惟其因为是爱,才不能让它在绝望中开始,又在绝望中走向结束。
小寒站起身,让手里的纸片随风纷纷扬扬地吹向大海。她怕再多看它一眼,已有的决心就会土崩瓦解。
纸片在风中飞舞,如同数百只翩翩的蝴蝶一起飞向海里。小寒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腕上的那只蝴蝶,象是怕它也随它们一起飞去。她高高地站在礁石上,长发和裙裾一起在风中漫卷飞扬。
就让一切停留在最美的一刻吧!
尾声
五年后一个平常的星期三,穿着浅灰色套装,留着干练的短发的小寒正坐在她舒适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她。
“喂,小寒,是我!”来电话的是她的男朋友顾彦。
“什么事这么急?都等不到我下班?”小寒压低声音问,怕被对面屋里的老板听到。
“咱们留学的签证都批下来了,随时可以走,你可以正式向你们老板辞职了!”顾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这么快?”小寒也很高兴,“好,我会跟老板说。下班再给你打电话!”
放下话筒,小寒没有急着去找老板,而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一个阴魂不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心底里冒出来,怎么也挥之不去。
小寒拿起话筒,犹豫着拨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呼台小姐的声音响起后,她又立即啪地一声挂断了。
她的脸色苍白,手心微微地冒着冷汗——多少次了!自从她回到北京,有多少次想打这个电话,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但是今天,她有想任性一次的欲望。
几分钟后,她坚定地拿起话筒,再次拨了那个号码,然后向呼台小姐清晰地报了4个数字。
到下班的时候,小寒给顾彦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