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以上理由,童瑶从此再没想过回见她那不知鬼混到哪里去了的亲爹,当然也不可能回来倚靠她那虽然最终并没有跟妈妈离婚的义父,因为考虑到上学期间不得不在放学后打工挣钱的缘故,所以想在校外找间房子住下来,这样也方便个人时间安排。
毕竟住校太拘谨了。
本来妈妈和义父结婚后,一家四口关系挺好,结婚两年还给她生下一个小妹妹,一家人把那孩子当成掌上明珠似的宠溺有加,谁知刚养到四岁,有一天出门给拐子拐去了,从此杳无音信,妈妈恸哭不止,大病一场,大约触景伤情,过不了多久就带着才年仅九岁的童瑶离开义父和弟弟,远走他乡。
此后母女两一直过着清贫平淡的生活。
妈妈生病住院那会儿,花掉了不少积蓄,最后还是没抢救过来,入院三十六天之后,半夜在病床上合上了眼。
原来一直是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后来妈妈去了,童瑶悲不自胜,这才拿着妈妈临终前交给自己的电话号码,与母亲娘家扯上关系,在亲戚的帮忙下,替母亲下了葬。
送走了自己最亲的亲人,童瑶并没有贪图外公家荣华富贵的生活,也没有接受他们物质上的任何资助,而是毅然选择了遵循母亲临终前的遗言,回到自己记忆中的‘故乡’。
尽管她现在身上只剩下变卖房产后的六万三千块钱。
她算计着,这六万三千块钱,除了要交高中学费,往后她考上大学还要交大学学费,而其中还包括了自己这么些年吃穿住行等等用度花销,在这个寸土寸金的社会,显然是不够的,怎么说也得从现在开始打工,努力挣钱养活自己。
只可惜她忘记了一件事。
第四章 租赁房子
“你既然还没有身份证,就必须要找监护人一起过来登记才行。”中介所负责人这么告诉她:“或者要有中保人推荐才可以。”
从中介所出来,童瑶那个郁闷呐,恨恨地咬着牙:“可恶啊,看我明儿个自己找家办证公司弄张身份证去!”
“……”林翔汗颜,劝她:“还不如回头见了你义父拜托他帮你做介绍人。”
就是不想再将监护权交给他呀。
童瑶心里这么想着,不好说出口,勉强撇了撇嘴,算是应付过去了。
“请问……”正这时候,旁边过来一名胖胖的中年妇女,微笑地咨询二人:“xxx中介所怎么走?”
就是刚才他们才出来的那家中介啊,童瑶与林翔对视一眼,简单指了路,林翔眼尖,见她手中拿着一份资料,心念一转,忙追问:“阿姨,您这是要去中介租房呢?”
“不是呀,我是去登记的。”胖阿姨和蔼地笑着回答,接着又啰嗦了两句:“除了位置不大好,我那房子还是挺好的,八十六平米双卧室带客厅,一厨一卫,外间还有一个小院,当然啦,那小院我不算钱的,我女儿现在就在那儿住,我想她一个人哪里住得了那么大间房子,所以想把小的一间卧室租出去,考虑到具体情况,我想,一个月只收两百块钱差不多了。”
童瑶本来还在郁闷,听她这么一说,登时心动起来,连忙上前拽住胖阿姨的双手,诚恳地说:“阿姨,我愿意租,阿姨你租给我吧,我保证每月按时交房租,我发誓绝不拖欠您的钱!”
“是啊,阿姨,我们都是南枫高中的学生,就在附近读书的,”林翔急忙也帮衬着美言两句:“她今天刚转学过来,正在找地方租房子,您看,你们一个要租一个要住,这不正好吗?何必又花冤枉钱去给中介呢?”
“南枫高中呀,那是我的母校呀。”胖阿姨早瞧见林翔一身南枫校服,心里亲切,这才上前问的路,还真给问对人了,她想了想,说:“既然这样,你们先过来看看房子再说吧。”话说这位阿姨估计也是没出租过房子的主,不知道具体租房注意事项,又见是自己‘学妹’要租,心里也软了一半,便答应先带二人过去看看。
听她说了个大概的地址,林翔顿时脸沉了一半。
“是不是很远?”瞧他这副模样,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可童瑶也不可能完全不能察觉,可是又不甘心这么就放弃,想了想,说:“这样,阿翔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跟阿姨过去看房子就可以了。”
两人这都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了,童瑶当然也不可能跟小时候一样一口一个‘阿翔哥’地叫他,那多难为情。
林翔摆了摆手,丢下一句:“我陪你一起过去。”便再不多话。
确实是在市郊,但距离南枫也不过三五站路,说起来倒也不远。
胖阿姨出租的房子很不错,基本生活用的床、衣柜、书桌,甚至窗帘和一些日用杂物都有,据说以前是他们两口子住的主卧,这间小的卧室是女儿的,后来买了新房,他们才搬过去,女儿由于工作缘故,这里比较近,所以暂时不打算过去跟他们挤。
户型也挺好,中间是客厅,两间卧室各在一边,另一端衔接厨房厕所,旁边另带一座弧形小阳台,主、次卧室各有门锁,能较好地保持个人隐私。
户外也的确有一座小院,准确来说是长久没人打理荒败了的小花园,因为胖阿姨家就在一楼,所以被她说成那架势好像是他们家的,童瑶莞尔一笑,心想,却倒也不为过。
当场就定了下来,因为租金十分便宜,反而是童瑶唯恐对方变故,即刻去附近银行划卡取钱,支付了六百的押金一年的租金,与胖阿姨签下合同。
到底还是提到身份证了,依童瑶的性子,是想要先瞒哄过去,随后再慢慢想办法的,林翔看了看她,又迟疑片刻,问了句:“当事人未成年,用担保人的身份证可以吗?”
“可以呀,我知道你们都是在南枫念书的学生,其实我也就是为了去派出所户籍登记那里交个差,倒也不是不放心。”方才童瑶特意给她看过入学通知书和刚刚才领到的冬夏两套校服,所以胖阿姨也比较放心。
林翔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钱夹,抽出身份证交给胖阿姨。他父母为了让他早一年上学读书,从小就为他注册的虚岁户口,延伸出来自然而然在十七岁便办理了身份证,一切天衣无缝,不知内情的人谁也看不出来。
阿姨笑着接过去,又特意打量了打量二人一眼,随口问:“你们是男女朋友吧?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早恋呀,呵呵。”
“呃,不是呀,阿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童瑶吓了一跳,急忙解释。
“哎呀,我可以理解,不会乱说的。”阿姨一副‘十分了然’的表情,让童瑶更加无语,她本欲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林翔暗中拉了一下袖子。
“算了,省得越描越黑。”他低声温和地笑着说。
趁阿姨找纸找笔抄下名字和身份证号码的空当,林翔又特意叮嘱童瑶:“你可别损坏家具桌椅啥的,要真干了什么坏事,到头来倒霉的可是我。”
“啊。”童瑶这才明白过味儿来:原来担保既是责任人啊!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十分感激,连忙承诺:“不会的,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会照价赔偿……呃,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我一个人,还真应付不过来。”
“回去别跟我妈提,不然她又要唠叨了,”林翔做出一副‘大哥哥’的模样,伸手摸了摸童瑶的脑袋,笑嘻嘻地背地戳他妈的短:“我们学校好多学生都怕了她那张嘴,背地里给她取名……给她取些乱七八糟的绰号,你以后就知道了。”那‘黑寡妇’三个字,他这做儿子的始终是没好意思往外说。
童瑶点了点头,又顽皮地冲他挤了下眼睛,人家不说,自然是隐讳,她又不是傻子,哪还好意思去问。
签好合同已经六点过了,童瑶虽然不阔气,可感激林翔帮忙,一顿便饭还是请得起的,正好她也想出去溜溜,顺便去学校取了行李,回头再去买点其他生活必需品。
“对了,”林翔想起来,提醒她:“这附近比较乱,经常有些不三不四的家伙出入,你住这里住可要当心着点,晚上太晚别出门,睡觉记得把门窗都关好。”
“……哦。”原来他一开始变脸变色是这个缘故啊。
一起去附近小餐馆吃了当地颇具地方特色的砂锅米线,林翔哪里肯让她花钱,抢着付了帐,童瑶本来不好意思,后来听他说:“哪有男生和女生出来,还要女生花钱请客的,太伤人自尊啦!”她这才恍然大悟,也不好再勉强。
“你真要谢我,还不如买瓶优酸|乳|给我。”林翔不过开玩笑的一句话,说完之后却即刻被童瑶拽了手腕往超市里拖。
外面也有,不过一般来说超市的比较便宜……
谁知还没走得进去,刚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喊‘抓贼呀!’,童瑶抬头一看,只见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大纸包,一边往自己这个方向奔跑一边惊慌失措地往后回望,甚至没注意到童瑶竟一头扎进她的怀中。
她开初看见他的时候,本来是让得开的,林翔还特意从旁拉了她一下,谁知童瑶非但没这个意思,反而义无反顾地上前两步,双手一把死死地抱住那少年的肩膀。
少年大惊,忙不迭死命挣扎,童瑶偏不放手,终究逃命要紧,无奈之下少年只好舍弃偷来的大袋东西,用力推她,童瑶猝不及防被他猛力推倒,一转眼见那小子拔腿要逃,急忙伸手去拽他脚踝。
少年‘啊’地一声,被童瑶一把拽得摔倒下去,童瑶爬起来,冲上去骑在他后腰上,双手紧紧压住他一双手臂,转脸见林翔用看惊险大片现场表演版的眼神盯着他们看,整个人却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急忙叫唤:“喂,快过来帮忙呀,我一个人压不住他!”
正这功夫,后面追来的超市保安也冲了上来,三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要制伏那半大小子实在太容易了,按在地上找了跟捆货物箱子的麻绳先将他捆了起来,接着又要劈头盖脸拿警棍抽打。
童瑶在一旁瞧得清楚,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张清秀的小脸上仍然稚气未脱,他瞪着眼,咬着牙,一声不吭,面对毫不留情落下的警棍,倔强得好像一头小牛。
又扭头看了看那一包摔在地上散开的纸袋,里面滚出来的是苹果、提子、蛋糕以及别的一些零食。
偷东西竟有只偷食物的?真是孩子!
莫不是他……饿了?
一转念想到这里,又再度看了看那少年,果然见他虽然穿着一身淡蓝色t恤配牛仔裤,可透过宽大的衣裳,依旧可以感觉到他一副瘦弱不堪的身子,狠狠挨了两下警棍过后,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看稀奇看古怪的群众围观在一旁指指点点,任由那三名保安拽着那手无还击之力的少年一下一下狠狠地抽打,就是没人站出来劝一句话。
谁叫这小子不老实去偷超市东西的了?那是他自找的,活该!
“别打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你们饶了他吧。”又打了好几下,童瑶眼见那少年被打得堪堪摔倒,实在是不忍心,急忙冲上去推开一名保安,自己拿手臂替他挡下一棍。
一声闷响,小臂登时一阵疼痛涌上心头,转瞬之间已经青紫一片。童瑶皱紧眉头,没吭声,只反手将那少年抱进怀中,大声劝道:“算了吧,别再打了,你们实在要惩罚也该将他交给警方处置啊,517z三个大男人这么打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子,这算什么?”
“你少管闲事!”那三人仍然不肯罢休,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连他们超市的管理人员也出来了,偏都是一门心思,觉得那小子就是该好生教训一顿,看他往后还敢再犯。
童瑶被生生推开,见他们拎着那少年的领子还要再继续打,心里突然冒出以前在报纸上看见有小偷因为偷窃被保安和群众当街活活打死的记忆,不由得暗自打了个冷战,不顾林翔上来一手揽住她的腰际,一手拉住她的手腕,一嗓子嚷了出来:“你这个笨蛋,我都跟你说了你先去超市选好东西,我马上就赶过来付钱的嘛,你看你,跑什么跑,被人当做小偷打了吧,真是大笨蛋!”
第五章 藕断丝连
咦?
这是怎么回事?
保安、围观群众、超市负责人,目光‘唰’地一下陡然集中到童瑶身上,好奇地一个劲琢磨她。
“没有没有,”一旁的林翔急忙解释:“和我们……”‘无关’两个字还没吐出口来,突然被童瑶踹了一脚。
两人互相对瞪,谁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喂,东西我会付钱的,你们放了他吧,对了,我还要买瓶优酸|乳|。”虽然这样帮忙一个小贼不是什么好主意,可是童瑶觉得再怎么也总比眼睁睁看着那么三大块头一齐动手打这么个小孩子好,看他的样子,还不像坏得无可救药,希望经过这次之后能汲取教训。
童瑶旋风一般冲进超市拿了一瓶蒙牛优酸|乳|,和那小鬼纸袋里所有吃食一起去收银台结了帐,幸好遇见这家超市的老板也是个j商,只要有利可图,他倒不介意‘放鼠归仓’。
反正就是将这小子就扭送到警局,除了大麻烦之外,对他也没有丝毫的好处。
“五十七块四毛九……五十七块五啊,就这么没了。”童瑶从超市出来,眼泪汪汪地望着手中的小票,心疼死了,忍不住抬起头来向林翔抱怨。
“……”‘还不是你自找的’这句话,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人家都不好意思说她,林翔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她:“喏,一人一半吧,做好人也算我一份。”
“不行不行,是我一意孤行,怎么能要你的钱呢!”童瑶心疼归心疼,可说什么也不能收他的钱,两人正彼此推让,旁边的小鬼却翻了翻白眼,招呼也不打一声,转身就走。
“喂,你小子给我站住!”这回两人倒是达成了共识,异口同声地大喝一声。
吸引着周围刚刚散去的人流又不约而同地转过脸来冲他们行‘注目礼’。
二人汗颜,赶紧一边一个,‘挟持’着那小鬼脚底抹油逃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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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想要做什么?”那小鬼可不安分得很,一路上虽然因为‘做贼心虚’不敢大吵大嚷,可从来没放弃过挣扎,幸好旁边还有林翔在,不然童瑶一个人很难应付得过来。
“你想带他去哪儿?”其实对于童瑶的目的地,林翔也是一脸茫然。
“吃饭。”童瑶说完,又狠狠瞪了那突然不再挣扎的少年一眼,补充说明:“我刚刚还在想,究竟要不要干脆一棒子把你敲昏了扛着走呢,你咋就这么知事不挣扎了呢?”
那少年盯着她愣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我身上可没钱,不过你要请我我一点没意见。”他又想了想,继续理所当然地提要求:“我要吃牛肉米线,麻辣味儿的那种,要加两份牛肉。”
“……你信不信我扁你?”臭小子,有得吃就不错了,还两份牛肉,做你的大头梦去吧。
旁边的林翔倒是被这小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和童瑶商量着,又奔方才吃沙锅米线那家,童瑶拿了食谱,正想拣个又实惠又能吃饱的点给那小鬼,却听旁边林翔叫来服务生,一派轻松地点菜:“来一大份的砂锅牛肉米线,两份牛肉,多放辣椒,加量的钱你给我照算就是了。”
服务生答应一声,拿笔记下了,转身离去。
旁边的小鬼兴奋地高举双手欢呼不已。
“喂,你钱多了没处花啊!”童瑶斜睨了一眼那小子,又转眼努力瞪着林翔:“你方才不是不同意我救他嘛,这会咋又装起大度来了?”
林翔笑,瞅了一眼那小鬼,说:“此一时彼一时嘛,我暑假期间才打过两个月短工,平时又是住家里的,才和女友分手了,没什么好花销的,暂时零花钱比较多点。”
“打工!”提到这个词让童瑶不由得又是眼睛一亮,忍不住长吁短叹:“有身份证的人真是幸福啊,唉唉,我怎么也得想办法去弄一张……”
“你呀你,”林翔无奈地笑笑,隔着桌子伸手空点了点那小姑娘:“人家女孩子,在你这个年纪哪个不整天想着怎么打扮怎么玩,你那脑袋里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打工呢?”
“快别提了,你以为我喜欢啊~”还不是被生活所迫,唉,童瑶苦笑着摆了摆手:“你要是落得我这副田地,怕也跟我差不多。”
聊到这里大碗牛肉砂锅米线来了,旁边的小鬼不再瞪着两灯笼绿眼直瞅着二人瞎琢磨,径自‘呼哧呼哧’大快朵颐起来。然后童瑶也不再继续话题,把刚刚买来的东西拿出来,‘分赃’一半给林翔,理由是:“既然你出了一半的钱,自然要拿一半的东西过去。”
林翔挑了挑眉,十分了然,也没有推却。
大堆的食物很快被分作两份,童瑶从自己这份中拣出一块金帝巧克力,两只苹果,一小包牛肉干,把剩下的都推给那小鬼。
“偷东西都偷得这么超没水准,还真不是一般的笨蛋!”童瑶努力板着脸训斥他:“你这些花花零食我都不爱吃,你自己拿去消灭掉吧。”
“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小鬼撇着嘴,眼中冒出可怜兮兮的光芒,一手抓着筷子,一手哀哀地向她伸来。
“不好意思,”才不给他,童瑶扮了个鬼脸:“这恰好也是我的最爱。”
“吝啬!”小鬼鼓着嘴,见讨不到好处,哀怨的表情不见了,换做本相毕露。
那厢林翔可乐透了,哈哈笑着说:“乖乖吃完米线,我把我这份给你。”他从中翻了翻,摸出两枚金帝巧克力,在小鬼面前晃了晃。
“真的?不许骗人啊!”条件触手可及,那小家伙更是卖了命地吃。
“你慢点,小心噎着了。”童瑶好心替他拍了拍背脊,谁知那小子竟闷哼一声,跟辟邪似的躲开她的手,要不是强忍着,一口米线差点吐出来。
“疼?”刚刚被警棍打伤的么?要不要紧啊?童瑶转过脸与林翔对视一眼,林翔会意,附耳过去同他交流了两句,那小子登时面红耳赤,一个劲地摇头,林翔又以满桌零食诱之,谁知竟还是摇头。
‘啪’地一声,旁边的童瑶一巴掌拍桌面上,冷着脸威胁他:“你去不去?敢不去,信不信我当街扒了你的裤子!”
哇噻,他算什么,这才是本世纪超级大流氓啊!
旁边两男生跟瞅外星人似的瞪着她。
“看什么看,快去呀!”童瑶跟撵苍蝇蚊子似的朝他们挥了挥手。
其实也没什么,就叫林翔找个没人的地方替那小鬼瞅瞅背上的伤势而已,被她这么一渲染,搞得跟耍流氓似的。
待两人去了,童瑶一个人又坐了一会,这才想起什么,从随身挎包里摸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有些愧疚地拨通了。
“喂?干妈,今天我就不过去了……嗯,已经吃过了,嗯,我自己租了房子,您别担心,我这很好的……嗯,改天吧,我最近忙着找份工作……当然要上学啦,您看,我放学之后不是还有大把的时间嘛,以前妈还在的时候,我也经常去她那里帮忙,没问题的……好,我都知道,又不是小孩子,您就别操心了……嗯嗯,一有空我就过去,带我向干爹问好,那,就这样了,拜。”
回来之前因为心中没底,还是想办法联络到了干妈罗秀娟,本来说好下火车就先过去她家,童瑶估摸着也可以在没找到房子之前先在干妈那里暂住一段时间,谁知今天一到学校就遇见丁翊,之后还发生那样的事情,她哪还好意思再若无其事地跑去人家家里住着?
说来到底是八年前的旧情了,如今物是人非,搞不好人家也就嘴巴上和自己客套两句,真要上门叨扰,怕背地里又要讨人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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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翊回到家的时候,看见他妈神情恍惚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冯妈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责备地瞅了他一眼,“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等你好久,菜都凉了。”说着又叫唤丁妈妈:“太太,少爷回来了,老爷说他今天晚上要陪客人,就不回来吃了,我把桌上的菜再去热一热,你们先吃吧。”
丁妈妈这才回过神来,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说句‘麻烦你了’,然后勉强撑着站起来,又扭头望了丁翊一眼,忍不住责备一番:“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叫萧大开车去接你,回来说是你半路又火烧屁股地不晓得跑哪里去了,一去这就两个钟头,搞什么呀,还不快去楼上请爷爷奶奶下来吃饭,全家人都眼巴巴候着你回来呢。”
“哦。”丁翊简单解释一句:“吉他琴弦坏了,我出去找人修。”说着,转身就要往楼上走,突然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指了指那满满一桌的宴席,好奇不已:“哇,这么丰盛,妈,今天过什么节呀?”
丁妈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里过什么节,本来说今天有客人要来,我才和冯妈一起去买的菜,忙了一下午做的。”
“呵,”丁翊更加好奇了:“哪位贵人?”
“……本来我还想给你个惊喜的,”他妈白了他一眼,把肩上的披风脱下来,准备去厨房看看冯妈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早些天瑶儿打电话过来,说是她妈妈去了,她在那边一个人,不习惯和她母亲娘家亲戚住一起,又顾及着这边还有她义父和弟弟,就说想要转学回来读书。我就想啊,咱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你们两从小又是青梅竹马,我这做干妈的怎么也得多担待些不是?我就叫她别想那么多,过来咱家住着,就当这是自己家了。”
“啊?”汗滴,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出。
“啊什么啊,你还不乐意了不成?”丁妈妈更是不高兴了,横了儿子一眼:“你不乐意,人家还不来呢!”
“妈,冤枉,您的‘懿旨’,哪敢不乐意呀。”丁翊急忙申诉清白,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试探:“嗯……她怎么又不来了呢?”
“人家小姑娘能干呗,一来就找到房子了,还和我说要出去打工,那丫头从小就是机灵鬼,哪像你这傻小子,长这么大个子还成天呆家里吃喝玩乐……哎呀,烦死了!”她这忙着将冷掉的菜端进厨房给冯妈再热一回呢,这没出息的死小子又不来帮忙,没事老缠着自己做什么:“还不去叫爷爷奶奶!”说着,很顺手地拍了他脑门一记。
“妈!”丁翊忍不住抱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别老跟拍小孩似的拍我。”他在上学耶,哪里成天在家‘吃喝玩乐’了?好端端的,难不成叫他也跟着出去租套房子住着?就他乐意他妈也不干呀。
“哎,还拍不得你了呀,”那当妈的回手又是一下,被丁翊狡黠地侧身让了过去,‘嘿嘿’一笑,扭头往楼上跑去,下面传来一句警告:“你就这副鬼样子上去呀?小心一会爷爷拿拐杖敲你脑袋!”
“……”丁家爷爷是老校长了,虽然学识渊博,却因为生在旧社会,为人古板得很,凡事讲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看见孙子打扮得这副妖怪模样,不拿拐杖打断他的腿才怪。
丁翊急忙把唇环胸针取了下来,刚跑到半截楼梯,就看见朱瑛搀扶着奶奶走了下来,爷爷则一脸沉寂地拄着拐棍跟在后面。
朱瑛偷偷冲他扮了个鬼脸。
暗道一声‘好险’,丁翊挠了挠脑袋,呵呵傻笑两声,急忙装模作样地过去搀扶爷爷,却被爷爷一把推开:“边去,我还没老到要你扶呢。”
走在前面的奶奶回过头来,一边慈祥地拍着朱瑛的手背一边笑呵呵地补充一句:“还是瑛子这孩子好,懂得尊老爱幼,你这小子毛手毛脚的,做事一点不可靠。”
“嗯~”爷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转过脸训斥丁翊:“小子,多学着点,你也不小了,丁家长孙也要有个丁家长孙的样子,成天在外面鬼混什么,好生读书,大学毕业之后继承你爸的公司,讨门好媳妇安定下来才是正事。”
拜托,再尊老爱幼朱瑛那也是别人老婆了好不好,您二老可别拿她当自家孙媳妇看待呀。
这句话憋在心里,又在丁翊喉咙里转了三转,硬是没敢往外吐。
第六章 物是人非
家庭暴力?!
童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林翔。
“嘘,小声点~”林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回头望了那正坐回原位胡吃海喝的小鬼一眼,拉着她移到不显眼的角落,沉吟片刻,稍微在心中斟酌了一下遣词用句,最后还是觉得直说比较合适:“整片背部纵横交错全是伤痕,新旧交叠,一块青一块紫的,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别看那小鬼表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其实,那般毒打,别说还是孩子,就是成丨人也忍受不了的。”
“这么可怕?”童瑶瞪着林翔,几乎能从他的描述中想象得到那孩子所承受的可怕际遇,忍不住伸手拽住他的手臂,脱口而出:“我们报警吧!”
“报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你怎么报警?”林翔突然又觉得这丫头其实还是满单纯的:“我问过他缘故,他死活不肯说,我就故意指责是他和人打群架留下的,他却又即刻愤然否认了……所以我才猜测施暴者是这小鬼的父亲或者母亲,他心里顾忌,情愿自己受罪也不肯供出家里人,这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她不是学法律的,可是也知道但凡审案都有个‘被告原告’之说,如今这受到迫害的‘原告’既然不肯主动申请法律的保护,旁人即使再怎么焦急上火也没有用。
“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童瑶习惯性轻咬食指指甲,深深颦眉,带着无可释怀的愤然喃喃自语:“怎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受这种虐待呢?怎能坐视不管呢?该怎么办?如果是家庭暴力的话……中国针对家庭暴力的有效措施太少了,除了劝解之外,几乎无计可施。”
“喂,你想得太多了吧?”这丫头,自己还是孩子呢,怎么就开始顾忌起别人了?林翔拍了拍童瑶的肩膀,劝她:“你呀,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吧。至于这小鬼,嗯……我打算今天先带他回我家住一晚上,我妈平时虽然严厉了一些,但我相信身为副校长的她不会对此坐视不管,具体该怎么办,且容我回去再与她商量商量吧。”
童瑶想想,也是,这才终于舒展开眉梢,点了点头。
可惜才做下这个决定不到三分钟,她即刻反悔了,缘故只来自一句林翔偶然关切的问话。
两人结束了简单的商议回位坐下的时候,小鬼已经解决掉大碗牛肉面,正抱着洋瓷碗大口喝汤。
林翔可怜他,拾了面前的金帝巧克力,剥开包装,递过去,正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嗯……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小鬼侧过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居然老气横秋地反问:“我就随便乱说一个你也不知道吧?”方才林翔骗他口供,故意说他背上的伤痕是打群架弄的,估计现在已经被他回过味来。
“这……”林翔没料到这小鬼居然还跟他来这么一招,一时竟哑口无言。
那小家伙见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特高兴,得意洋洋地歪过脑袋瞅着他看,心想:这下你可没辙了吧?
“这有什么,好办呐!”童瑶邪邪一笑,摸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肯说也好办,我打120送你去少管所请相关部门调查就知道了。嗯~进去那种地方的话,你身上的伤痕也瞒不住吧?到时候被警方抓起来逼供,可就不比如今在咱们这儿这么轻松咯!”说完,竟当真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舞动拇指在手机上按下三个按键,放到耳边,乐呵呵地‘喂’了一声。
“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吗!”简直恶魔呀~小鬼跳起来,双手抱住童瑶的手臂,急忙‘从实招来’:“周云天,一周两周的‘周’,云朵的‘云’,天空的‘天’,够详细吧,满意不?”
“你说什么?”没这么巧吧,一字不差,居然和她弟弟一个名字?
“……好话不说二遍,没听见活该。”小鬼一扭头,懒得再理她。
“你说是不说?”死小子,跟你姐姐玩这套!童瑶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凑近耳边,故意大声嚷嚷:“喂,120吗?这里现场捉住一名小偷,嗯,十三、四岁的小鬼……”
“哇哇哇——!!”他扑上去抢她手中的手机。
“唷,原来你也在乎呀?我看你从头到尾从容不迫的,还以为你真成仙了呢!”她巧妙地避过,站起身来,敏捷地将手机递给旁边看热闹的林翔,貌似无辜状地摊开双手,无关痛痒地耸了耸肩膀。
林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汗,从头到尾居然就没有开机……
“周云天了啦!你这个妖怪~”真是的,受不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两人一番吵嚷之下,很快又成为周遭唯恐天下不乱的老百姓茶余饭后的娱乐节目。
两人若有所悟地缩了缩脑袋,彼此对瞪着,一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呵呵,这丫头,从小就精灵古怪的,一旁看稀奇看古怪的林翔忍不住含笑瞄了童瑶一眼:没想到长大以后鬼点子还是那么多,以后可有得好玩了。
“喂,”童瑶仔细打量了打量那小鬼,实在是时隔八年,六岁弟弟的面容早已在记忆中模糊,她想了想,又细心地追问了一句:“你老爹叫什么名字?”
“要你……”他本想脱口而出的‘要你管’三个字,在一转眼瞄见旁边林翔晃着手机似笑非笑表情的同时,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垂头丧气地埋下脑袋继续‘招供’:“周鸿运。”
童瑶‘嚯’地一声站了起来!
“阿翔,对不起,这孩子不能交给你了,我要带他走。”童瑶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地抓起塑料袋将一桌子零食迅速地装进去:“我想我认识他,他父亲刚好是我现在要找的人。”
“啊?”林翔目瞪口呆地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没回过神来,便只看见童瑶不容置喙地拖着小鬼的手腕往店外大步走去的背影。
“喂,到底怎么回事啊?喂——”还没追出店面,身前突然被冲上来的服务生拦住了去路:“先生,你还没有付钱呢,一共八块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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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心理变态,妖怪,魔鬼,放开我~!!”一路上童瑶软硬兼施,逼得周云天那小鬼差点抓狂,直到被她硬拽着穿过又臭又长的街边菜市,拖到自家那座破陋的小公寓前,才肯放手。
“好疼,你这个疯子。”周云天揉了揉被童瑶拽得发青的手腕,趁她松手的空隙,正想扭头就跑,却听见他口中那名妖怪少女同旁边卖烧鸡公的老板说:“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