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无度,显然就没安什么好心,这拜师一说也不止字面如此简单。
“拜我为师有什么不好?跟着我锦衣玉食,白驼山上更是要什么有什么,不比你在这大漠里吹风要好得多么?”
程灵素沉下脸色,不愈与他再闲扯,在拖雷肩上拍了拍,从他背后走出来,凝目不语。
欧阳克自成年以来,房中姬妾无数,他除了习武脸毒之外,也会教她们学些武功,方便在江湖上行走。因此,这些姬妾又算得上是他的女弟子,“公子师父”这一称呼也是某日寻乐之余姬妾们暇想出来的花样,既叫师父,又称公子,以讨他的欢心。
他自身武功高强,容貌俊朗,举止潇洒,又极懂得体察女子的心意,再加上白驼山的少主这一身份,这些年来到他手里的女子,哪怕最先是被强行掳劫到西域的,也会为他的风采所摄,最终对他心生爱慕之情,心甘情愿做他的姬妾。见多了千方百计要讨他欢心的女子,还不曾遇到过程灵素这般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清冷的性子。更难得的是,一个这样性子的少女,居然还是个使毒的行家!如此一来,欧阳克一贯自负骄傲,原本的心思里又多加了几分好胜心,更想将这个少女带回白驼山去。
此时,见程灵素摆出了一副明知不敌还想要硬拼的样子,欧阳克连忙笑着摇头:“我欧阳克行事,从不喜用强,你既然不想拜师,那就不拜,我们来做个交易,可好?”
“什么交易?”程灵素暗暗警惕。
“相识到现在,我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欧阳克收了折扇,走近一步,向拖雷的方向指了一指,“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当没见过他。”
“名字?”程灵素愣了一愣。
她没想到欧阳克居然摆了个那么好的要挟机会却提了个如此容易的条件。却哪知这是欧阳克久历花丛,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此时他若是提了什么太过的条件,反而会适得其反地激起程灵素百般反抗,不如温水煮青蛙,更能在不知不觉中让对方放下戒心。
“这个提议如何?”欧阳克冲她眨眨眼。
程灵素挑了挑眉梢,换了蒙古话:“华筝。”
欧阳克对蒙古话一字不懂,但这几个音节他那日在程灵素帐中之时曾听到拖雷在帐外叫过,料来应该是程灵素的名字不错,于是依着她的口音,一遍一遍地跟着念:“华筝……华筝……”他头一次说蒙古话,竟是发音既准,次序丝毫不乱星际大头兵催眠师txt下载。
反反复复一开一合的薄唇上还残留着微微上扬的弧度,眉宇间却慢慢褪去之前的轻浮,那个名字被他放在唇齿间来回咀嚼,却听不出半点亵渎之意,英挺俊朗的面目上一派认真的神色,好像虔诚的牧民在诵念献给天神的祝祷。
纵然程灵素是故意用了这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蒙古名字,但她毕竟顶了这个名字十年,再淡然,此时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红。
拖雷诧异之极,他不懂汉语,不知程灵素跟欧阳克之间说了一番什么言语,竟然让这个拦住他们不安好心的汉人开口说起了蒙古话,还一直不断地在叫华筝的名字。至于程灵素开口说汉语一事,刚一听到他还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自家这个妹子和郭靖自幼关系就好,也就马上自然而然地将这由头推到了郭靖身上,只当她这汉语是和郭靖学的。
他心里挂念着谋害铁木真的阴谋,眼角还瞥到远处有几个兵士模样的人似乎在往他们这里张望。当下不想再多耽搁,俯身拾起晕在地上的军士别在腰力的刀,拉住程灵素的手,用力摇了摇:“我挡住他,你先走。回去告诉爹爹,千万不要到王罕营中来。”
“他要你走?”欧阳克虽然没听懂拖雷的话,但从他的动作上也猜到了他的意图,目光在他拉着程灵素的手上打了个转,脸上的笑意冷了一下,眼里又带上了那轻挑之意。身形一晃,拖雷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手上的刀背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股巨力沿着刀刃反激了上来,再也拿捏不住,手一松,单刀呼的一下脱手飞出。
单刀在初升的阳光下划了一道森寒的冷光,直到势尽,方才落了下来,斜斜插入他们脚边,刀柄微微震颤,刀刃摇曳,寒光森然。拖雷原本握刀的右手已是虎口迸裂,鲜血长流。而几乎与此同时,他另一边的肩膀上一麻,拉着程灵素的那只手顿时松了开来。
程灵素虽然也一直防备着欧阳克动手,可却没料到见他的动作竟如此之快。但觉眼前白影晃动,再要出手阻拦,已是来不及。只能手腕一翻,将方才刺晕那两名军士的银针在腕间一横。
欧阳克扇击刀背,震慑拖雷之后,本想顺手去抓程灵素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怀中。却不想程灵素料先一步,将银针放到了自己的手腕边上,若欧阳克这一把握实了,便等于是自己把手掌送到了针尖上。
以欧阳克的武功,他要留下这两兄妹根本不需要如此突施偷袭。但他素来自命风流,做惯了偷香窃玉之事,明知伸手就可擒到,却偏要尽情戏弄一番,看看程灵素花容失色的样子,犹如恶猫捕鼠,故意擒之又纵,纵之又擒地玩乐一般。岂知手指堪堪就要碰到她的手腕,忽觉微微刺痛,眼角看见微弱的银光一闪,这才察觉到那根银针。
亏得他只是存心轻薄,并非要想伤人,这一抓未用全力,急忙收势,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飘然退后。
“这就是你所说的当没见过他?”程灵素一把拉住又要往前冲的拖雷,清亮的声音里怒气难抑,一张白皙细腻得全然不像草原女子的脸庞涌起一阵红晕,犹如精致的红玉一般。
程灵素在欧阳克面前时,哪怕沉下脸色都是淡淡的,薄怒难见。欧阳克平日里不是没见过清高淡漠的女子,可他识得程灵素还没多久,却无形中总觉得这少女好似浑然不将这世间万物放在心上,这和因胆色与武功俱臻上乘所生的定力又有所不同,仿佛是一种天生的疏离之感。
欧阳克只道她生性如此,不想此时一阵急怒,竟忽然露出如此生动的神色来,好像一副上好的水墨之作陡然生出了绚丽的颜色,一双眼睛瞪起,眼波中竟似精光湛然,虽然年纪幼小,但这番质问倒是说得凛然生威。
实际上,别说是欧阳克,就连和她一起长大的拖雷,也不曾见过她这样的神色,一时被吓了一跳,不由怔怔地立在那里,之前想和欧阳克拼命的那股冲动也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灵素mm发威喵~8过欧阳克是枚死皮赖脸滴小毒物~
第五十五章 前往洛阳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阳知府奏折来报:洛阳蝗虫席卷而来,当地众多农田遭毁,州府内粮饷紧缺,望王上能派钦差大臣前来赈灾,以安百姓。
这属于天灾,魏王连忙下了罪己诏,却在钦差的人选上犹豫了。
若是派几个无名之辈,只怕刚出了京都的正大门就会被暗杀掉,可若是举足轻重的人,难免会因为利益而阴奉阳违,再闹出冬衣之事,史书上只怕他就真的会被写成一个昏君了。
太原不比其他地方,那地自古以来就是鱼米之乡,销金之窟,国库每年收成有五分之一出自太原。纵然魏国这几年饱受战火,可那地依旧歌舞升平,不受半点影响。每年都有大批本该入国库的银两落入其他人的手中,魏王早就有心除掉这毒瘤,可奈何凡事在朝堂上说的上话的官员,都把手伸进了太原,牵连甚广,纵然有心也是无力。
……
琛寿才几个月,一双大眼睛圆滚滚的,手脚没束着,不停的蹬腿,嘴中恩额啊啊的,也不知在说什么。商大奶奶瞧着他这惹人怜的样子,这才松了眉毛,看着端坐的商幼薇语气中略带埋怨:“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如何懂他那些账务,如今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让你去打理他那些账务。”
商幼薇眉头微蹙,“父亲打扮的产业都在洛阳,如今洛阳降天灾,父亲又远在常州,琛瑞年纪小且伴着二皇子,自然也就是我了。”
商大奶奶叹了口气,不舍的看着商幼薇:“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我是在不放心啊!”
商幼薇微笑道:“母亲放心,我不是也离家三载么?”
“那是……”商大奶奶欲言又止,最后一摆手:“我不管了,随着你们爷们吧!不过,这婚事……”
一提起这个,商幼薇就气不打一处来,打定主意以后好好收拾齐夜一顿,脸色才好点,“我与他认识,别看他人不着调,但是是个靠得住的。”
琛寿被无视了,有些不乐意了,嗯嗯啊啊的更大声了,商大奶奶拍了拍他的屁股,递给了奶娘。
“你是个有注意的孩子,见识也不一般,你父亲也叮嘱我了,万事随你。我也不知能为你做什么,反正啊,受了委屈就回家。”抚摸着商幼薇的脑袋,商大奶奶语重心长的说道。
商幼薇有些眼睛发酸,低头应下。
……
“闫子悠最近有些安静的过了头。”齐夜面色凝重,“反常即使妖,京都这边我是在放不下。”
商幼薇若有所思的点头:“说得好。”她深深的看了眼齐夜:那便更不能把你留在京都了。
商幼薇未曾掩饰想法,齐夜一目了然,瞬间哭了脸:“我不装深沉了,你放我回去吧!”
“包子咬了一口在退,你干么?”
齐夜坚定的点头:“干。”
商幼薇轻笑,一字一句的断了齐夜的念想:“我、不、干!”
冷笑一声,商幼薇冲着正在给齐夜涂粉的云蓉说道:“眉毛太厚,刮了画柳叶眉。”
齐夜扭了扭被绑着的身体,奈何车厢内地方狭窄,无处可逃。他哭丧着脸:“你这是公报私仇。”
商幼薇悠然的饮了口茶:“你才知晓?”
半响,三千青丝从中间分开散落,皮肤虽黑,但胜在细腻,粉泽打点之下称得上白璧无暇。一双柳叶弯眉被黛笔描成远山色,与满是铅粉的脸交相呼应。唇上抹了胭脂,绛唇映日,连蒙着眼睛的黑纱都被换成了粉红色。一个面容坚毅的硬汉就这么被打扮成了一个桃花美人。
云蓉心疼的看着铅粉,软声软气的说道:“小姐,大半盒都给姑爷扑上了。”
让看见齐夜这般样子,便是全部都用掉了又如何?商幼薇毫不在意,摆了摆手:“你喜欢回头我在给你买。”
商幼薇踢了一下半跪在车厢里的齐夜,“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叫做云雨。”
齐夜嘟囔着嘴:“我见过云雨,她没我好看。”
商幼薇全当作听不见这人的马蚤包,掀开车帘望了望道边的树木,心中郁结去了很多。
齐夜见商幼薇不理他,便把注意力放在了云蓉身上:“我现在可是裸男,你看了我要负责。”云蓉脸红的能滴血,的确,齐夜虽然穿着中衣,但在古代人眼中,这和裸的没区别。
齐夜见云蓉上道,故意往云蓉身边凑了凑,露出颇为滛荡的笑容,“将来我娶了商幼薇,就叫你做陪房好不好?”
云蓉鼓了鼓腮帮,红晕不退:“既然姑爷觉得冷,我就帮姑爷穿衣服。”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瓶小药。
齐夜脸色变了变:“这是什么?”
云蓉嘿嘿一笑:“mh药啊!”
商幼薇收回望着车外的目光,赞赏的看了眼云蓉。云蓉得到了鼓舞,三下五除二的迷晕了齐夜,解开绳子。拿出一套自己的衣物,虽然小了点,但也能穿。
“不是有丝带么?记得束腰。”商幼薇幸灾乐祸的指点道。
主仆两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一个指挥一个做,齐夜虽然大脑清醒,但是身体却动不了,只能欲哭无泪的任由两人做着猥琐自己的事情。齐夜这一刻万分后悔不该小瞧了商幼薇,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商幼薇。
“小姐,为什么他总是蒙着眼睛啊?”给齐夜换好了衣物的云蓉戳着齐夜的脸蛋问道。
商幼薇随口道:“他有眼疾……别戳了,粉都掉了。”
云蓉乖巧的点头,目光流连在齐夜脸庞上,“小姐见过他的眼睛么?”她不忌讳齐夜会是商幼薇未来的相公。她贴身伺候商幼薇,又是商幼薇一手培养上来的,几日下来也就知晓了这求亲之事其实就是个幌子。
商幼薇也是略微好奇,这人整日嘻嘻哈哈的,可身份却是个谜。
云蓉心中好奇,如同猫抓一般,怂恿道:“要不,咱们偷偷看一眼吧!”
车上晃动的厉害,不适合看书,一开始还有齐夜给她们取乐,如今人一晕,倒是无聊了。人一无聊,那便会生出许多无聊的心思。商幼薇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道:“……那就看看吧!”
……
“大人,成批蝗虫遮天蔽日,不仅把庄稼树叶啃光,连路边的杂草也吃了个精光。”老汉绝望的说道。那些达官贵人的日子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一旦土地完了,他就完了。
王珏炎眉头紧缩,靖世子安慰道:“此次我们前来赈灾带了许多粮食,你放心。”
老汉嘴上说谢谢,心里却祈祷,但愿这些达官贵人吃过肉之后给自己留一口汤,自己儿子从军牺牲,一家人都靠着这一亩三分地来养啊!
沈从文面无表情的摸了摸土地,让陪同的知县甚是不解,他也没想到这些少爷们会真的要去乡间看。
“大量收购鸡鸭。”沈从文道。
知县连忙道:“已经在做了,只是这次蝗灾甚是猛烈,两千只鸭子根本不够。”知县搓了搓手,尽量委婉的说道:“若是在拿出一部分赈灾银两买鸡鸭,只怕剩下的就不够买粮食的了?”
王珏炎挑了挑眉毛:“不若用药?”
知县连忙摇头:“若是用了药,两年内就别想在种庄稼了。”
王珏炎冷哼一声:“现在这样能种庄稼?”
知县期期艾艾,暗中叫苦:陛下怎么把这些祖宗派过来了?
钦差的内容倒是庞大:平郡王家的靖世子、王老元帅的孙子归德将军和中书令家的嫡长子翰林院编修。
可问题是身份是够了,可都是些毛头小子,看起来还不对付,真的办好差事?
“几位钦差大人,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明日?”知县试探性的问道。
晚上屋内点灯,原是一人一个房间的,可现在所有人都齐聚在一个房间。
“敢问靖世子有合适,若无事,本将军就回屋睡觉了。”王珏炎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说道。
靖世子面色如常:“把两位叫过来是想合计一下对策。”
王珏炎眉头紧皱的问道:“人生地不熟的,明日问问知县在做定夺不行吗?”
靖世子反问:“你能确定知县和咱们是一心的么?”
没人说话。
“我白日里让属下办成灾民出去打听了一下情况。”沈从文沉静的说道。
靖世子拱手,惭愧的说道:“还是沈兄想的周到。”
沈从文矜持的点头,提起正题:“如今明明是蝗灾之时,可那些商贩却在这时提高粮价,按着那个粮价,赈灾的银两根本不够。”
王珏炎面色不愉:“商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沈从文摇头:“那倒不然,汇丰粮铺就没有提高粮价,不过听那意思,似是被打压了。”
靖世子目光幽深:“国法有定,灾祸期间,粮食降为十文一斗,违令者抄家流放。”
为何那帮粮商在钦差来访下还这么肆无忌惮?因为官官相护。
王珏炎自嘲一笑:“即使赈灾,又非赈灾。”
沈从文漠然:“这是阳谋。”
靖世子敲打着桌面:“说起,这也算是咱们第一次办差。”他别有深意的说道:“大水可别冲了龙王庙。”
第五十六章 宴请商人
伴随着火热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燥热,商幼薇还好,云蓉却是难以忍受,心烦气躁,憋闷的很。
商幼薇给了她点了些自制的清凉油,然后掀开帘子,让空气稍微流通。
商幼薇看了眼车外,河床裸露着,河里的鹅卵石都大地干裂,河里的鹅卵石都露出了水面,大河变成了小溪。
云蓉咬了咬下唇,收回了目光,恍惚的说道:“不是说是蝗灾么?怎么这么热?”
商幼薇摇头,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所谓‘旱极而蝗’,‘久旱必有蝗’大旱过后必然伴随着蝗灾,若是处理不当,只怕还会有瘟疫之类的东西蔓延。”
云蓉一惊,鸡皮疙瘩全起,害怕的说道:“那我们岂不是也会……”
齐夜眼眸闪过希望之光,只盼着商幼薇一时反悔,自己不用用这么可笑的面孔出现在人前。他清目流盼:“是哦是哦,三十年前那场大灾可是死了足足十万人哦!”说起那场大灾难,他眯了眯眼睛,人吃人的场面只怕见过的人此生难忘。
齐夜身上穿着烟云蝴蝶裙,他比商幼薇要高,衣裳即紧又短,腰被紧紧束着,呼吸有些困难,不由得扭了扭身体,发髻间的红梅金丝镂空珠花也跟着动了动。他粉红的嘴唇抿了抿,活像个在引诱人的妖精,循循善诱:“幼薇,咱们回家吧!”
“好啊!”商幼薇望着车外,扶了扶累丝珠钗,“不过打扮是不会改的。”
齐夜像吃了苦瓜,抽了抽鼻子:“我不干。”
商幼薇回首,含笑:“你打不过我。”
云蓉幸灾乐祸的笑,火上浇油,捧上了一杯凉茶:“姑娘请。”
齐夜目光哀怨。
“不过三十年前?”商幼薇挑了挑眉头,视线在齐夜身上来回摆动,“说起,你到底多大啊!”
齐夜平日里吊儿郎当,嘻嘻哈哈,又有些神经质,但有时眼中不时的透露出看透世态,绝世而独立的沧桑感,虽然一晃而逝,但商幼薇断定是看见了。她没有怀疑,反而莫名其妙的就有一种安全感。
这种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很好的糅杂在一起,让商幼薇反而看不清他的年纪,以前商幼薇也未深究,今日就提起,顺嘴就是一问。
齐夜眨了眨眼睛,沉静的说道:“你猜。”
商幼薇淡然:“一个男人无论外表多让人无法分辨,衣服多华丽,衣服下的东西都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的。”
云蓉疑惑的问道:“小姐是说内在?”
“不,我是说……”商幼薇的目光移向齐夜的下三路。
齐夜满头黑线:“……你真的是女人么?”
云蓉满脸红晕:“……虽然是姑爷,可是小姐矜持啊……”
……
“小姐,到了啊。”云蓉腰酸背动,迫不及待的下了车,也来不及伸个腰,连忙伸手扶商幼薇。
商幼薇搭手下车,视线下意识散落。
一群人嗡嗡泱泱的围着一个铺子,商幼薇微微踮脚,看见了铺子的名字。
汇丰粮铺。
云蓉好奇的往前凑了凑,却险些被挤倒,商幼薇见正门定然是挤不进去,微微蹙眉,吩咐车夫道:“绕道后门。”
她们几人步行到了后门,原本还不耐烦的小伙计一听商幼薇的东家,立马把人迎了进去。
掌柜子顾不得卖货,连忙让人关了铺子,商幼薇递上牌子,掌柜子鞠了个躬:“东家。”
商幼薇虚扶了一把,“掌柜子客气。”
掌柜子自我介绍,说他姓田,商幼薇直接叫了田掌柜子。
“就是这东西。身体一般绿色或黄褐蝗灾色,咀嚼式口器,后足大,适于跳跃,不完全变态,其幼虫称为”蝻“,主要以禾本科植物为食。”田掌柜子介绍道,他面上自然,心底却有些疑惑。虽然知晓眼前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是东家的女儿,可还是疑惑,怎么会让这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连护卫都不带的来到这地方,更加奇怪的是,这看似文静的小姑娘竟然还对蝗虫颇为好奇。
商幼薇点头,耳朵微微动了动,又问道:“为何咱们铺子前围着的人这么多?”
田掌柜子暗道:来了。他面上一叹:“咱们东家心善,不让升价,其他的粮铺可都提了不只一程。”
商幼薇垂眸:“多少钱。”
田掌柜子恭敬的回答:“十八钱。”
听闻田掌柜子的话,齐夜虽然含笑,但却不达眼底。眸子一转,掐着嗓子道:“我听闻国法有定,灾祸期间,粮一斗十钱。”
商幼薇微微诧异,这人扮起女人真是不差啊!
面对一个东家的丫鬟尖锐的提问,田掌柜子面色不变:“咱们这粮价已经够低了,其他粮铺价格二十五钱一斗,再低,恐怕就不是被打压那么简单了。”
“降价,十钱一斗。”商幼薇不可置疑的说道。
田掌柜子老实的应着,然后道:“昨个钦差大人通知说办了个饮宴,定在了明日,宴请了洛阳大大小小所有的商家,原我是说东家没到不敢随意应承,可如今东家来了……”
“我自会前往。”
打点好了商幼薇一行人的住行,田掌柜子悠悠然的喝起了小酒,店小二不是个存得住话的,不由得问道:“掌柜子,如今这东家一下子让降了八文钱,那咱们……”
田掌柜子一斜眼:“什么咱们,咱们就是个跑腿的,东家让怎么来怎么来,至于后果……和咱们无关。”
店小二听懂了田掌柜子的意思,赔笑道:“掌柜子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东家来了的是个未出阁的小姐,瞧着架势,只怕日后要劳烦掌柜子收尾了。”
这话他爱听,田掌柜子周了杯酒,笑意盈盈的说道:“东家没来,可小东家也是东家,咱们就得敬着。”
一到屋内,齐夜迫不及待的解开了束腰,往榻上一趟,翘起二两腿,支开了烟云蝴蝶裙,露出结实有力的大腿,“你这个掌柜子瞧着是个老鼠,但其实是个刺猬。”
商幼薇也不在意:“有刺拔了就是。”
齐夜失笑:“你这一来就把价钱调的这么低,只怕剥了人家的抽成,还会惹得其他粮商的不满。”
商幼薇挑了挑眉:“那又如何?”
“无知者无畏。你可知洛阳向来有,遍地粮商是官户的说法?”
“呵。”商幼薇冷笑:“死人的官在大也是追封的。”
齐夜无奈的摇头:“你这样会有很多后果。”
商幼薇反驳:“可这是最直接的方式。”
齐夜摸了摸鼻尖没有说话,罢了,就算闯了祸也是有人收拾的。
……
众人的目光挺留在了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她在众人的目光下依旧淡然,面容不算出色,但有一股端庄大气的感觉。一身披帛半袖襦裙白印花沙帔子绿衫,披之于双臂,舞之于前后的飘带,色彩鲜明,夺人心玄,雍容华贵中透着丰腴风韵。
她每一步走的非常的稳,惊鹄髻华贵异常,除了云鬓花颜金步摇偶尔摇动一下,镂空兰花珠钗插在髻间俨然不动。双手扣在腰间,绿衫袖下露出金镶玉手镯,与红翡翠滴珠耳环遥相呼应。
商幼薇不由暗骂齐夜,说什么第一次出面要打扮的贵气一些。什么贵气啊!分明就是暴发户,热死人了!这穿金戴银的,重死了。
“哟,谁把女儿领来了?”
商幼薇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是一个十指戴金的胖男人,面露嘲讽,显然是知晓商幼薇是何人,但是还是要给个下马威。商幼薇的降价让许多商人一时间损失了很多生意。
商幼薇微微一笑:“眼睛已经没带出来了,为何还不把脑袋带出来?”
明晃晃的打脸,商幼薇不以为然,那男人却是一窒,面色不善:“你父亲就是这般教导你和长辈说话。”
忆起田掌柜子的话,商幼薇稳然不动的坐在了右边第一位:“不知你又是哪来的亲戚,这年头乱攀关系的穷亲戚可是多了去了,容不得我不多心。”
瞧见两人对上了,不少商人都直乐呵。商家是王商就不用说了,而这胖男人更是有了靠山底气足,两败俱伤是所有人愿意看见的。
胖男人拍了拍肚子,目露凶光:“未出阁的丫头说话这么刻薄,女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父亲坐坐这第一位也是行的,可你个丫头片子,也不怕做脏了这位置。”
一个山羊胡老头扶须摇头,打断道:“钦差大人怕是要来了,可别在出笑话了。”
胖男人立刻改变了喷人的对象,商幼薇不过就是他仗着主子来了想欺负欺负人,而这山羊胡才是他真正敌对的人:“哟,你这羊头倒是会见缝插针,我不过就是和商家的小丫头说了几嘴,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味了,难道急着给我们两人定个罪名,好能让你在你主子面前遥尾巴?”
山羊胡不屑:“你是属狗的,见谁咬谁?”
胖男人刚想说话,就听那边有小厮道:“钦差大人到——”
王珏炎走在第一位,视线随意的扫过屋内的十位商人,待他的视线停道右边第一位的时候,微微吃惊:“商幼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七章 人心难测
后走进来的靖世子眉毛微挑:“商大小姐。”
商幼薇淡然,她早就让人打听了赈灾的钦差,虽说听见人时有些惊讶,当下却不至于像王珏炎那般吃惊。她淡淡的站起,欠了欠身:“钦差大人。”
沈从文目光停留在商幼薇身上,他不止一次的从自己妹妹口中听到这个人,文采超人,相貌略逊,家室略差……当然,这是他从中提取出来的。
靖世子徐徐而进,坐在了上首最右边,沉稳的目光望着商幼薇:“不想你也在。”
“亦然。”商幼薇也不顾旁人径直坐下,抚灾是个收买民心的活儿,没想到那般小气的魏王竟然会派靖世子来。随后她瞧了眼王珏炎和沈从文,心下了然,只怕是一派一个,只是不知谁主谁副。
王珏炎死死的盯着商幼薇,仿若眼中在容不下别人,悲愤的目光毫不掩饰憎恨。
沈从文并不懂其中纠葛,疑惑的拍了拍王珏炎的肩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做过去。
王珏炎回过神,见商幼薇看都不看自己,只是平淡的和靖世子交谈,心如割裂。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向上首,阴阳怪气的说道:“靖世子不是要即将大婚么?怎么,还要在赈灾的过程中发挥出一场惊天绝恋?”
靖世子轻笑,可配上那坚毅的面孔,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惊天之恋自然需要归德将军这般的痴情人物。”
“好了。”在正中间坐下的沈从文皱眉道:“玩笑过后在开,还是正事要紧。”
王珏炎冷哼不屑。
靖世子倒是不在和商幼薇说话,他微微点头:“蝗灾严重,我们几人刚刚去勘察了下那块严重,所以来晚了,诸位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商人们连忙摆手,就连先前比较嚣张的胖男人和山羊胡都老实的说不敢,在这些人中,一直不卑不吭的商幼薇反而显了眼。
山羊胡笑着道:“几位大人不辞辛苦,国忧民,劳苦功高,我们这些人等等实属正常,别说是一炷香,就是一刻钟、一个时辰也是应当的。”
胖男人不甘寂寞:“你这话说的有意思,难道出了一个时辰就不正常了么?”
山羊胡恼怒,瞪了眼胖男人,转首解释道:“我并无此意,大人明见。”
王珏炎听着争论心烦,迁怒道:“我们来可不是听你们废话的。”
众人额冒虚汗,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看着王珏炎。
沈从文给了王珏炎一个眼神,眼眸深邃如黑夜包罗万象:稍安勿躁。沉吟了一下,他站起身,环视众人:“诸位都是忠君之人,本钦差心中自然有数,诸位还请后堂一叙吧!”
打起了官腔,众人只得顺从的称是。一行十人来到后厢房,分成了两个桌子,王珏炎等人落坐,剩下的商人红了眼睛,若能和钦差同桌,日后在洛阳只怕是可以横着走了,可钦差大人不发话,谁也不敢乱作。
沈从文心中一叹,虽然王上说了是以自己为主,可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啊!他一挥手:“胡老板,请。”
山羊胡拱了拱手:“多谢钦差大人。”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下。
胖男人一点都不担心,只见王珏炎倨傲的对自己点头,他难掩得意之色,躬身道谢,顺着坐下。
沈从文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商幼薇身上,商幼薇恍若未闻,背脊挺的直直的。沈从文做请,冷清的声音带着疏离,道:“商小姐,请。”
商幼薇也不客气,微微点头,直接坐下。
其余的商人虽然羡慕,可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人家是王商。
王珏炎就坐在商幼薇身边,他低着头,突然小声的说道:“之存给我办洗尘宴时就是我第一次见你,你就这么坐在我身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我。”
商幼薇面色平静,仿若充耳不闻,心中却是一阵悸动。
“想来大家已经知晓了我叫大家来的原因,如今蝗灾非常严重,大量的蝗虫吞食了禾田,禾苗完全遭到破坏,大量的金银流逝暂且不提,粮食却的确是短缺了。”众人刚一落座,沈从文就沉声直言。
商人们的面色不自然了,王珏炎冷笑:这帮孙子,说得好听,真让做实事一个个比乌龟还闷,比兔子跑的还快。
“李老板!”沈从文突然提高了一个音调。
被点到名的李老板一阵,连忙起身拱手:“钦差大人有合适?”说完,忐忑不安的望着沈从文。
沈从文修长有力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我听灾民们说,你的铺子关门了?”
李老板一脸“惭愧”:“前些时日降低了粮价,民众一窝蜂的前来购买,早就卖完了。”他一点都不怕查,他的确降价了,但是卖多少,可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哦?”沈从文面色不愉:“不曾为自己留些?”
李老板一个寒颤,跌声道:“留了留了。”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