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
李云泽没有反应,而柳姗姗扭过头来,看着我。
“我说,你和孟之然真是奇怪。”李云泽又说了一次,“明明喜欢人家,为什么却总是装作不理不睬,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李云泽的肩膀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脸上升起了一片阴云。后来,他喃喃地说:“既然喜欢人家,就主动点说出来啊。别藏着掖着,最后受伤的只是自己……”
一本书拍在了李云泽的肩膀上。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问:“干吗?”
柳姗姗却激动很多,走过来大声对我说:“夏冉,你怎么能对太子殿下不敬?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
我很想告诉柳姗姗,我不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小平民,而她是总理大臣的女儿,我不敢攀比。可是,心里觉得无比委屈,嘴翕动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凶什么凶?”李云泽也站起来帮着柳姗姗吼我。
我低着头,好想哭。他们一个是将来的皇帝,一个是总理府的千金,两个人我都得罪不起。于是,我只能忍受着他们的高傲他们的怒气,任他们教训。我好想转学,好想离开这里,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收拾了东西,马上消失。
在这个学校所有的学生中,我只是一只丑小鸭。而且,是一只永远都不会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
“殿下,您说我?”柳姗姗有些惊讶地说。
李云泽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夏冉只是和我开玩笑,不要随随便便就把我的太子冠冕搬出来。”
啊?他刚才不是凶我?
“殿下……”柳姗姗的声音里,有一些愤怒。我知道,那些愤怒是送给我的。
“如果得不到你父亲的支持,我这个殿下的冠冕随时都有可能被解除。好了,你去吃饭吧。”
冠冕被解除?什么意思?
柳姗姗疑惑地说:“殿下,皇后不是让我陪您一起用膳吗?”
“那是皇后的命令,和我没关系。你先去吃饭吧,今天太子的专用饭堂归你了。去吧,快去。”李云泽很不耐烦地催促柳姗姗离开。
柳姗姗很不情愿地走了,在她离开之前,还抛给了我一个白眼。
“安静了。”李云泽对我说。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看着他,不解地问:“她是总理大臣的女儿啊,你刚才为什么对她那么凶?”
“总理大臣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总理大臣的女儿就可以随便对你凶?”李云泽在他的课桌上坐了下来。看上去,他和一般人家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因为柳姗姗对我凶,所以你就对她凶?这是什么逻辑啊?我说:“可是,她凶我是因为想保护你啊。刚才我用书砸了你。”
李云泽把手按在额头的创可贴上,无奈地说:“你用书砸我,很正常啊。昨天你还用风筝砸我呢。”
我觉得更加奇怪了:这还是原来那个高傲的皇太子吗?为什么他此时给我的感觉,竟是那么的随和,那么的孩子气?我小心地问:“你不生气?”
“废话,当然生气。”
呃……我把他想得太君子了,没想到他依然是小人。
“喂,你中午一般吃什么?”他问。
“什么?”我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想向我炫耀,他的午餐有多么丰盛,好吃的东西多得吃不完?
“我饿了,想吃饭。”
我皱着眉头盯着他,越来越搞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我说:“你饿了就去吃啊。”
他瞥了我一眼,说:“你刚才又不是没听到,我已经把我的专用饭堂让给柳姗姗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我说让给她了,我就决心今天中午不去那里吃饭了。”
切,就他,还君子?伪君子还差不多。我说:“你笨啊,那么多好吃的,你就全让给柳姗姗一个人去糟蹋了?”
“谁给你说有很多好吃的?”
“不是吗?电视剧里,皇室的人每顿饭都会吃掉几头牛那么多的饭菜。其实,吃进肚子的并不多,大多都浪费了。”我很认真地说。想着电视剧里那些堆满了桌子的饭菜,口水差点掉出来。没办法,我也饿了。
“幼稚。”李云泽冷冷地说,“我真的饿了,你平常中午吃的什么,带我去吃。”
“不行。”我说。让我带皇太子去平民的食堂吃东西?到时候就算那帮子想做太子妃快想疯了的女生没有用口水淹死我,我也会被舆论的压力给压扁掉。
“这是太子的命令。”
“不行。”我拼死抵抗。
“你这是抗令,在古代是会被杀头的。”李云泽冷笑了几声,“虽然现在我不能杀你的头,但是小心我派人上你们家传令,把你征召到皇宫做宫女!”
“我不答应就行了。又没有法律规定必须听你的命令。”我继续抵抗。
“那我就宣布征召你做我的太子妃。”
……
我差点哭出来,要是他真的宣布立我为太子妃,恐怕我还来不及逃婚就会被那些妄想成为太子妃的女生用口水淹死。我说:“好吧,我带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用这么卑鄙的理由要挟我!”
拿起饭盒,再找了一本书遮脸,我带着尊贵的皇太子步履艰难地向食堂走去。
快要到食堂的时候,李云泽闷闷不乐地说:“原来你这么怕做太子妃啊。不过真是奇怪了,竟然有人不想做高贵的太子妃。”
哼,太子妃算什么?别以为天下每个人都稀罕那个位置。
离食堂越近,我的书在脸上就拿得越高。到最后离食堂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我干脆用书把眼睛也给挡住了,完全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感向食堂里走。于是,几秒之后,我毫不留情地撞在了食堂门侧边的墙上,撞得眼里金花四处迸溅。而冷血太子李云泽,第一次发出了无法抑制的笑声。
5
我敢说,如果我们学校的女生去参军打仗,一定个个都是精兵。她们可以不要任何武器,只是向前线一站,双眼瞪圆,接着敌军就大批大批直接向地上倒。
食堂里,我和李云泽各打了一份简单的饭菜——我付的钱!然后,我们面对面在一张小餐桌边坐了下来,紧接着我就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杀伤力极强的目光。还好我皮厚,不然现在肯定变成一个马蜂窝了。
“你在这里吃,我换个位置。”我对李云泽说着,一只手用书挡脸,一只手端起饭盒就想撤退,找个离李云泽远远的地方享用午餐。我知道,这样做,是明智的。
“干吗换位置?怕我抢你的菜?”李云泽冷冰冰地问我。
我小心地勘测着周围的杀气,小声说:“我们两个坐一起,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请我吃饭,我们当然要坐一起咯。再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请我吃饭,我怎么能让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呢?”不知道李云泽故意装傻捉弄我还是真傻,没有察觉到四周的杀气。
“我在这里,很危险。太子大人,拜托你,放我走吧。小女子招待不周,有劳了……哦,不对,电视剧里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是多多得罪了。小女子多多得罪了,先闪一边去了。”说着我就准备开跑。
“好吧,你走吧。我下午就宣布你做我的太子妃。”
我刚走了几步,又绕了个圈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呃,食堂里人太多,已经找不到多余的位置了。我只好用书捂着上半脸,拼命向嘴里塞东西。虽然看不见,可是我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杀气越来越重。
“你害怕?”李云泽问我。
废话,当然害怕咯。在这么多敌人面前,我孤身一人,不被大卸八块就奇怪了。
糟糕了,我已经感觉到带着杀气的人围了过来,并且越围越密!
5555555,妈妈啊,我还不想死啊。
呸呸呸,我是女英雄,有神意保佑,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死掉?可是,我的头皮发麻,因为我已经清晰地听见围住我的人所发出的沉重呼吸声了。
刹那间,我把自己幻想成了巾帼女英雄,手持长矛,在围了几千层的敌军当中奋勇战斗,寻找突围的机会。
55555,有没有援军啊?让我一个人从上万的敌人中突围,也太没人性了吧?
“殿下。”周围,一圈男人浑厚的声音吓得我差点跳起来。啊?不对!围住我的不是那些嫉妒外加愤怒的女生?
我放下书,看到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将我和李云泽围了起来,形成一道坚实的防御墙。
李云泽用命令的口气问我:“现在你不用害怕了吧?吃饭。”
被这么多人围着,虽然知道是保护我的,但是依然不习惯啊!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我怎么能吃得下去?
“干吗还不吃啊?”李云泽不满意地说。
“我吃我吃。”我赶忙向嘴里塞饭菜。我相信,这是我这一生中吃得最惊心动魄的一顿饭。一边吃,冷汗还一边向外冒。
我发誓,下次不论李云泽再找什么理由来威胁我,我都不会再和他在一起吃饭!
“喂。”李云泽放下空空的碗,说了一个字。
我眨巴着眼,看着他面前的空碗。真想不到,皇太子吃这么普通的东西,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胃口。等等,他叫我干吗?难道还想要一份饭菜?呃……不要了吧。
“干吗?”我捧着饭盒,小声问。
“顺便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们平民不开心的时候,一般会怎么做?”
“哭。”我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我是太子,怎么可能……”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我盯着他,很惊奇地想:为什么他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啊?还有,为什么他说自己……难道,他不开心?
他挥挥手,说:“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好一点的方法?”
“骂人、摔东西、踢墙、跺地板、锤桌子,大喊大叫……你喜欢哪种?”我问。
他瞥开目光,冷冷地说:“我相信洛明国的人民不会都和你一样粗俗吧?心情不好,非得把自己弄得像个疯子吗?”
我恨不得一口把叉子给咬掉。说我粗俗?说我像疯子?哼,笨蛋,既然很不开心了,又何必还把自己弄得跟个君子一样呢?释放自己,才能释放掉所有的不开心。不过,我才懒得跟李云泽说这些大道理,就他那态度,肯定不会接受。再说了,他是尊贵的太子,可能死都会死得像个绅士。
“有没有好一点的方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我咬着叉子,说:“跑步,打球。”
“我是说,文静一点的。”
真是麻烦,这人也太讲究了吧!文静……文静一点的,现实中我还从来没看到有人心情不好还文文静静的呢。算了,现实中没有,我就想电视剧里的吧,反正打发掉这个麻烦虫就可以了。
啊,有了。我说:“准备一个录音器,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全告诉录音器。话说出来了,就轻松了很多。然后再把录下的声音放出来,以一个聆听者的身份去倾听。然后再录下自己安慰自己的话,再放出来。这样做一次,心情就会好很多了。如果做一次心情还没好呢,那就做两次,三次,总之,直到心情好了为止。”
“如果一直不好呢?”他又问。
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那就反复不停一直,直到好了为止。”
“哦,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
我笑笑,总算把他给打发掉了。没想到,他马上又说:“你说的这个方法,很适合精神病人。”
我差点喷饭。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李云泽又该回皇宫了。他站起来,看着我,说:“今天中午的饭很好吃,我想让你带我吃过晚饭才回宫。”
我发出了一声惨叫,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
5555555,太子殿下,您老就别折腾我了好吗?由于午餐吃得太紧张,到现在我的肚子还在疼呢。而且今天中午请你吃饭,已经花去了我三顿饭的钱!
6
还好,我编了好几个故事,找了好多个论点来向李云泽说明学校食堂的晚餐有多么多么的难吃,并且演绎得声情并茂,肢体语言与脸部表情合理运用,终于讲得李云泽不但对学校的晚餐失去了胃口,估计即使他回到皇宫都会吃不下东西。
李云泽回宫了,我终于抹了一把汗,松了一口气。他胃口那么大,要是每顿饭都缠着要我请,那我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就要提前超预算了。不过,要是我回家告诉老爸皇太子缠着要我请吃饭,不知道他会不会惊讶得半天说不出来话呢?
“夏冉,你讲得好恶心啊。”一个男生在一边捂着嘴说。
另一个男生脸色发白,双眼无光,像是食物中毒后的最初征兆。他神情呆滞,慢慢地说:“夏冉,你说的这一切不是真的吧?我……我都不敢去食堂吃晚饭了。”
我咧着嘴笑了起来,“废话,当然不是真的。如果食堂厨师的作风真像我说的那么糟糕,饭菜真的有那么肮脏,我还会去那里吃饭吗?”
“可是,我真的没胃口了。”
“刚才叫你不要听,你怎么偏凑过来听呢?”我不屑地说。然后,拿出饭盒哼着轻松的小曲向外走。
教室里,一个男生喊了起来:“吃饭咯。”结果,那两个仔细倾听了我全场讲述的男生“呼”地一声窜出了教室,一路狂奔,冲向卫生间。
唉,这些贵族子弟,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不过,我承认,自己刚才为了用最少的时间达到最大的效果,确实说得恶心了一点点,要不然也吓不跑李云泽那块木头了。嘿嘿,要是食堂的厨师们听到了我的深情讲演,非拿着菜刀把我给宰掉然后挂食堂门外示众不可。
吃过饭后,回到教室里,那两个男生的脸色灰白,双手瑟瑟颤抖。让他们去拍鬼片,连化妆都不用了,可以直接上镜。
快要上晚自习的时候,老班走进了教室,让大家安静下来,面色凝重地说:“同学们,明天教育部的王部长将要莅临我校参观,所以接下来大家一起行动,将教室卫生好好打扫一下。”
“唉——”无数个叹气声拉得老长。
老班接着说:“打扫完之后,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打扫完教室就放学?我没有听错吧?哇哈哈,那我宁可每天晚上都打扫卫生呢——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打扫。
“哦耶——”我喊了起来。
但是,喊完之后,我赶忙埋下了头。我以为全班同学都会一起喊出这个响亮的口号,可是,除了我,却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笑容。无数对眼睛盯着我,接着细碎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她疯了?我宁愿上晚自习也不想打扫卫生。”
“估计她是疯了。”
“讨厌的王部长,非来参观一下心里才舒服吗?”
“王部长不是你隔壁班死党的老爸吗?让你的死党给她老爸打个电话,叫他不要来参观了,省得我们伤筋动骨大扫除。”
呃……我承认,我是异端。不过,我实在不喜欢这些公子这些千金,打扫一下卫生又不会死人,干吗表现出这么痛苦的样子呢?再说了,把教室弄得干净了,我们自己待在里面不也舒服吗?
“好了,大家开始行动。”老班说完,亲自安排了一下哪些人打扫哪些地方,然后就离开了教室。
我的工作还算轻松,负责擦桌子。而我像一只服用了过量兴奋剂的狮子,咆哮着——实际上,是我在哼歌——挥舞着抹布刷刷刷地从一张又一张桌子上擦过。每一张被我擦过的桌子都显得锃亮,甚至能映出人影。
当我擦完了一排桌子,三个和我一起擦桌子的女生却还停在同一张——也是她们选择的第一张桌子旁,悠然地用抹布拂桌面,一边拂,还一边说说笑笑。
我咬了咬牙,要不是我急着想跑回去看动画片,我一定会学着她们的样子,慢慢磨时间。
当我从一张桌子走向另一张桌子时,抬起头来,却看到了正好退到我身边的孟之然。他背对着我,弯着腰,双手拿着拖把,在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他不知道我站在他的身后,再退了一步,狠狠地踩在了我的脚上。
我还没来得及惨叫,他却赶忙回过身来,慌慌张张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当看清是我以后,他微微一笑,说:“冉冉,是你。”
“是我。”我回以一个微笑。虽然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冉冉”,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陌生了不少。
虽然他还是叫我“冉冉”,虽然他依然会对我微笑,虽然昨天他还不怕顶撞李云泽而保护我,虽然他还是他,可是我觉得,眼前的这个孟之然,不再是我在冷饮店门外所看到的那个天使。
我想,也许那个天使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吧。也许,孟之然对我所做的,他对每一个女生都会做出吧。我的心曾被他恬淡的微笑牵动,可是,他只是把我当作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吧。
我转开脸,躲开他的眼神,继续擦桌子。可是,比起刚才少了很多力气和精神。
“冉冉,等一下我送你回家吧。”孟之然站在我身边,说。
“我骑单车,不用送了。你早点回家吧。”我轻轻说,不去看他。
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说:“好吧,你注意安全。”
“谢谢。”我说。
终于擦完了整个教室的桌子,我拎着书包就向停车棚开跑了。激动得仿佛怕稍微跑慢了一点,被老班抓回去,告知学校刚下的通知,晚自习不取消,照常上。
第七章 两人的郊外之游
1
吃过晚饭——哦,不,用过膳后,李云泽独自一人穿过迷宫般的皇室花园。秋天的花园里,各种名贵的菊花竞相绽放。红色的枫、绿色的松柏、黄铯的梧桐……繁多的色彩在秋天的晚风里交织,织出一幅美丽而又凄婉的画面。
李云泽站在一棵高高的梧桐下,抬起头来,几片黄叶从他的肩膀划过。
皇后又将总理大臣邀请到太和殿商量李云泽与柳姗姗的婚事了。李云泽打发走皇后派来的侍女后,却没有去太和殿,而是在傍晚的霞光中走进了皇室花园。
望着挂满黄叶的树冠,他觉得有些疲倦了。被太子的冠冕束缚着,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自由。
眼神在渐渐黯淡下去的天空里游弋,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女孩的脸。她咬着餐叉,调皮地眨眼,调皮地笑,调皮地对自己说话……
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难得的笑。
回国后,心情一直压抑着,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好想找一个人述说,可是,谁又能听懂一个皇子的悲哀呢?母后听不懂,因为她只看到皇位的危机。天下人看不懂,因为他们都以为,皇位是一个包含着无数荣耀与尊贵的宝贝。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开关,拿到嘴边。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着这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小东西,他始终难以倾吐出自己的心怀。
“疯子。”他轻声骂了一句。他认为告诉自己这个方法的女生是个十足的疯子,可是想起那个女生的笑容时,他又不禁露出淡淡的微笑。
李云泽把录音笔放回口袋里,想在花园里走走,呼吸一下夜晚凉爽的空气。当他走到一排观赏柏树后时,忽然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嫁给我吧。”
李云泽的脚像是忽然间被什么牢牢吸附在了地上,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他想起了那个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的人——孟之然。
穿过柏树间的缝隙,李云泽看到了孟之然的背影。而孟之然的对面,柳姗姗低着头,没有说话。李云泽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今天不上晚自习吗?
“我是真心爱你的。”孟之然的手里捧着一束玫瑰。
李云泽冷冷地笑了一下,这样的话,不知道孟之然对多少女孩子说过。他忽然想起了夏冉,想起了夏冉盯着孟之然时的眼神。心中一阵难过,愤怒……
“真心爱我?”柳姗姗问。
“是的,我爱你。嫁给我,做我永远的妻子,好吗?”
柳姗姗慢慢地说:“对不起,我现在……我现在还不知道……对不起……”说完,她向着花园西边跑了。花园的最西边,就是皇后的寝宫,太和殿。
柳姗姗离开后,李云泽才从排列整齐得如同一列卫兵似的柏树后面走出来。
“太子殿下。”孟之然看到李云泽,有些诧异。
李云泽点了点头,问:“今天晚上没有上课?”
“晚自习临时取消了。”孟之然盯着李云泽。他相信,刚才自己对柳姗姗说过的话李云泽已经听见了。
李云泽向西走去,看也不看孟之然,说:“现在母后正在太和殿与总理大人商量我与柳姗姗小姐的婚事,不过你放心,这门婚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孟之然没有说话,那个总是喜欢对别人微笑的男生,此时脸上却冷如冰霜。
2
天气晴朗,适合放羊……啊不对,天气晴朗,适合流浪……也不对。对了,是天气晴朗,适合游荡。
咳咳,总之,我要说的是,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虽然梧桐树的叶子都掉了个七零八落,城市失去了绿荫的庇护,却又不像夏季一样燥热。明朗的天空下,轻风如絮,缓缓吹过我的侧脸。
我独自漫步在荷花池边,享受着秋日的清凉。
“夏冉——”那个讨厌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盯着大步走来的李云泽,想:这家伙干吗?今天上午就觉得他很奇怪,老是叫一下我的名字,然后就不再说话了。我后来以为他故意耍我,或者想叫我请吃午饭,所以干脆不理他了。
李云泽走到我的身边,又喊了一声:“夏冉。”
我捂着耳朵,说:“太子殿下,你有什么事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如果没什么事,就不要老是叫我的名字好吗?我知道我的名字没有你的好听,所以你就不要再拿我的名字来烦我了好吗?”
“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啊?快说。”我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递给我。
我盯着录音笔,凶巴巴地问:“干吗?”
他按下一个按纽,一阵“沙沙”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接着,我听到了一个女生的声音:“真心爱我?”
我瞪着李云泽,大声说:“你毛病啊?录一段电视剧里男女主角的真心告白给我听吗?变态,神经病!”
“继续听。”李云泽严肃地说。
另一个声音传了出来,“是的,我爱你。嫁给我,做我永远的妻子,好吗?”
我的心瞬间冻结,冰冷得快要失去感觉。那个声音是孟之然的,我知道,是他的。那个男生,拉过我的手,听我说过很多话,关心过我,也对我冷漠过。我以为他在我的身边只是若即若离,可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突然地向另一个女孩求婚。
李云泽关上录音笔,放回口袋里,他说:“孟之然在向柳姗姗求婚,昨天晚上正好被我遇到。”
我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拳头握得很紧,眼泪快要落下。虽然我曾经想,孟之然的家里有权有势,而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百姓家庭的孩子。他被很多女生喜欢,而我像一棵枯草般不起眼。我想就像李云泽说的一样,我们没有好的结果。可是,当听到孟之然向柳姗姗求婚的话语时,我的心里依然一阵绞痛。
“你怎么了?”李云泽问我。
“没事,没事。”
李云泽又掏出录音笔,递到我面前,说:“你说过的,不开心的时候对着录音机说话,然后放给自己听,再自己安慰自己,就不会再不开心了。”
笨蛋,我不开心的时候想骂人,想大喊大叫啊!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很慢,放在我的肩上,他说:“冉冉,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孟之然不会喜欢你,但是我……”
我突然一把推开了他,大声冲着他吼了起来:“别说了!”
他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叫我“冉冉”,可是,换来的是心中更多的酸楚。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独自流泪。
“冉冉,别这样!”李云泽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手心像是触电般的感觉,我丢开了他的双手,他却抱住了我的肩膀。他大声说:“冉冉,不要这样!”
“你别烦我!”我大吵着,挥舞着手,重重打在了他的侧脸。
他安静了下来,抱住我肩膀的手慢慢放开了。而我的手依然扬在空中,眼泪不停滑落。他的脸上,爬上了一片绯红。
我想说“对不起”,可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抽泣着,到最后哭得歇斯底里。
他掏出手绢,递给我。然后说:“对不起。”
我接过手绢,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在我模糊的泪眼中,他越走越远。突然心中一阵悸动,我想,他会不会就这样走开?会不会,再也不回来?
下午的课我没有上,交给老班一份请假条后我就回家了。
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起一个靠垫狠狠地摔在茶几上。觉得不够解恨,又把靠垫抓了起来,用尽浑身力气摔了好几下。
门铃响了起来。
我盯着门,想,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呢?难道是爸爸妈妈提前下班?不可能啊,他们都有钥匙的。
难道,是孟之然?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想到孟之然的时候,心里忽然一阵紧张,心跳有一些加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他,或许,只是自己心情导致的条件反射吧。
如果真的是他,来找我干吗?向我解释为什么会向柳姗姗求婚?告诉我,那只是李云泽给我开的一个玩笑?我不免觉得,自己的思想在某些时候荒唐得可爱——比如现在。
门铃连着响了两次,传递着一个微妙的信息:门外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不耐烦是你的事!”我低声说。然后,继续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坐得笔直。
门铃再一次响了起来,而这一次绝对是疯响,估计孟之然按着门铃的按钮就不在放手里,想用门铃烦躁的声音摧毁我的精神意识。
太可恶了吧!就算不心疼我,也要心疼一下我的门铃啊!
终于,我战败,气呼呼地站起来,跑到门边,拉开门锁,猛地向外一推防盗门。接着,坚硬的门像是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接着那个“东西”重重倒地,在楼道的地板上撞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我瘪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只顾着用门撒气,却丝毫没有想到刚才的力量太大,站在门外疯狂按门铃的人估计现在鼻子已经被门撞歪掉了。
我小心翼翼地从门里伸出半个脑袋,却发现门外的人不是孟之然。楼道里,站着好几个黑西装男人,李云泽站在他们的中间,他的脚下,躺着另一个保镖。
保镖站了起来,一只手捏着碎裂的墨镜,一只手捂着鼻子,指缝里渗出了一丝鲜血。他看着我,那眼神恶狠狠的,似乎恨不得一口把我给吞掉。
我挤出一丝抱歉的微笑,盯着那个倒霉的保镖,心里觉得有些可惜——为什么刚才站在门外欺负我家门铃的讨厌虫不是李云泽呢?如果是他,我肯定会用尽全身力气推门,把他的脸给撞成一面平底锅。
“等了这么久才开门,太没礼貌了。”李云泽丝毫不管他的保镖和我正大眼瞪小眼,冷冰冰地对我说。
“你来干吗?”我说完,脑袋缩回门里,重重关上了门。为了防止被偷袭,我只能隔着门和他们喊话了。
该死的门铃——不,该死的不是门铃,而是李云泽的保镖。该死的保镖又开始疯按门铃,铃声从我的耳边传出,吵得我快要疯掉。
我狠狠推开门,这一次外面的人有了准备,所以没有造成伤害。我对着门缝里大声吼:“别按了,烦死了!门铃按坏了!”
“你出来。”李云泽说。
“凭什么?”
“你心情很不好吧?去郊外走走,怎么样?”
听到李云泽的话,我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来这里找我,只是为了带我出去走走,而不是为中午的那一巴掌报仇?
楼道里,响起了好几个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门外的人下楼了。哼,死小子,不是说带我去走走吗?怎么说完就跑了?不对,肯定有诈!
我小心地推开门,却发现李云泽依然站在门外,而刚才离开的人,只是他的保镖。
他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说话方便一点。”
我看到他还穿着校服,很奇怪地问:“你下午不去上课吗?”
“即使我在学校,你看到我认真听过课吗?”李云泽反问,还没等我回答,他又说了一句,“你住的地方真难找。这条路上住户太过于拥挤,我的人问了好久才知道你的具体住处。”
他的语气,有些孤傲。
我瞪着他,刚想说:我们平民的房子,没有你皇太子的宫殿漂亮,宽敞。他却抢先了一步,说:“有你这样对待客人的吗?开门,让我进去坐坐。”
我乖乖地打开门,但是依然凶巴巴地吼了出来:“有你这样的客人吗?态度跟抢劫犯似的。”
他不理我,大大咧咧地走进客厅里,像个贼似的两只眼睛四处乱瞄。
估计他又要说我家装修多么简单,摆设多么陈旧了。
和我预料的一样,他看完客厅之后,站在茶几旁,说:“太简陋了。”
我本来神经搭错了线,想给他倒杯开水。可是听到他的话后,错乱的神经恢复了正常,我重重把杯子一放,大声说:“比起皇宫,肯定差远了!”
“没错,确实差地很远。”他似乎并没有听出我的讽刺,反而很坦然地认为,我在赞扬他的宫殿。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不再理睬他。闷着头,想着该用什么方法早点把他给赶走。要是我爸妈回来,看到家里有一个男生,非宰了我不可。
呃,不对……这个男生是洛明国的皇太子耶!要是他们真的看到太子在我们家,非高兴得蹦出老高不可。特别是老爸,肯定跟见了走散多年的亲儿子一样,不到三分钟,就能将这个消息传遍这条小街。
“你不是说出去走走吗?”我问。
“你愿意?”他很惊讶。
废话,当然愿意咯。要是老爸回来看到你在我们家,不知道家里会闹腾成什么样呢。我甩甩手,说:“走吧。”
我们下了楼,当看到楼下众多围观群众后,我吓得差点直接倒在楼梯口。还好还好,那些人不是来围观我的。
停在一起的奔驰林肯旁,无数的大叔大妈大婶围着指指点点。而黑西装的保镖站成了一圈,围住汽车。
“真吵。”李云泽轻轻说。
我笑了笑,在心里说:“活该。”
一名保镖看到李云泽下来了,赶忙跑到林肯长车边,拉开了后门。
“上车吧。”李云泽对我说。
我歪过脑袋,说:“去哪里啊?”
“郊外。”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