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存想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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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后面有一大块空地，呈缓坡。阮心躺在用冰石灰岩刻成的石槽浴缸里，不由地感慨：“冰石灰岩，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只要将冰水倒进去，冰水立马沸腾，用来泡澡，真是舒服，舒服的简直没得说了！”他一边大喊“舒服”，一边手舞足蹈地胡乱扑腾，石槽里的水倒被他泼出去多一半。寒风一吹，水淹不住的地方，立马便觉得十分冰冷！
龙羿见他抱着膀子眼巴巴地向自己看来，连忙笑着将山脚凿挖来的冰雪倒进石槽中，也感慨道：“是啊，要是冰原没有此物，只怕饭都得生吃了。雁归城正因为盛产冰石灰岩，所以还算比较富庶，来这里倒卖冰石灰岩的商人，简直不计其数。”
“做饭都用这个？没有火吗？”阮心记得父亲是用火来做饭的。
“你说丹火啊？那是修真的人才具有的三昧真火，凡人哪里会有。况且，又有谁会用丹火做饭？阮兄真是爱说笑。”龙羿似乎听到了很可笑的话。
阮心这才想起，自己在仙狱“焚琴煮鹤”的事来，那不也是因为没有丹火的缘故么？暗自摇头笑了笑。他泡完澡，回到小屋，裹着被子整理东西。
龙羿将他破烂的蚕丝外衣拿到龙伯母屋里，阮心忽然问：“夜色这么黑，伯母缝补衣服能看得见？”
龙羿叹气道：“飞针走线，全凭熟练，眼睛哪里看得见。”
阮心摇头道：“这怎么行？被针扎到很痛的。哎，有了！”他忽然拿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火魔珠，心念一动，一根小火苗从魔气外壳中伸出来，仿佛一条贪吃的紫红色小虫从黑加仑果实中探头探脑地钻出，忽闪忽闪，小屋一下便被照亮了许多。
“这是什么？”龙羿吃惊道。
“心灯。”阮心随口道：“你快给伯母送过去！”
龙羿又惊又喜，大叫道：“阮兄，想不到你真是修真者，居然能炼化出丹火！”
阮心摇头道：“哪里呀，这只是我偶然得到的一点火之力，凑合着照明还可以，若是用来做饭，还得多捡拾一些柴禾才行。”
龙羿听不太明白他说的话，只是高兴道：“这样一来，我娘和龙舞再也不用在黑暗中缫丝了。阮兄你不知道，暗中缫丝总是有断头，添绪、接绪又非常困难，晾干的丝线粗细不匀，节又多，从来卖不上个好价钱！阮兄，你可救了我们一家的命了！”
阮心想不到，这一点点火光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他又惊又喜，乐滋滋地连连摆手，能帮助别人总是让他感到十分愉快。
“只是，”阮心迟疑了一下又道：“她们白天晾丝售卖，夜晚煮茧缫丝，什么时候休息？这样会累坏的呀！”
“呵呵，那又有什么办法？雁归城乃至南部诸国，哪一个凡人不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倘若不勤谨，就会饿死，饿死岂非比累死更可怕？”龙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也怪我无能，白白练了八、九年箭法，却连一份正当差事都谋求不得，连累娘亲和龙舞跟着我受罪。”
阮心震惊地看着龙羿，这样的生活岂非比仙狱都艰难可怖？修真界不是人人梦寐以求的欢乐之地吗？他感到很疑惑。
“那你为何不修真？”阮心忽然问：“不愿意吗？”
“修真？”龙羿瞪大双眼：“你可能不知道修真者在人世间至高无上的地位。据我所知，没有人是不想修真的，也没有人是不想飞翔的，更没有人是不想长生的。可是修真，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资格、有机会？修真功法秘笈是每个修真者奠定自己高高在上地位的至宝，更是每个宗派、家族保持长盛不衰的命根子，哪个帮派愿意将修仙机会留给籍籍无名的凡人？又有哪个宗门愿意将改天换命的秘密分享旁人？”龙羿长长吐了几口气，才又道：“除非，灵根独特，已经筑基的人，有些门派为了壮大势力，也会择优招纳一些，但是机会十分渺茫。”
阮心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我只盼自己快快长大，不要受人欺负，不再感到害怕，至于长生什么的，我并不那么稀罕。你看咱们眼下过得这个日子，每一天都那么漫长，那么无趣，真要长生不死，那可就太可怕了，估计我最后不是无聊死，就是给活活闷死的。”
龙羿继续瞪大眼睛看着阮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原来可以瞪的这样大。
阮心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又道：“你不知道，我从小生活的地方，特别……闭塞，特别……偏僻，家里只有我和沉默寡言的父亲，日子真是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反正我是耐不住一点寂寞的，所以说真的，与其形容枯槁心如死灰活万万年，倒不如痛痛快快轰轰烈烈活几年！”阮心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刻苦修真就可以让人飞起来，那我倒是十分期待的，再也不用辛辛苦苦走路了。用脚走路，又慢又累不说，还要弓腰勾头，真是格外难看。”
龙羿眼睛瞪得更加大了，简直像一对牛眼，反问道：“偏僻的地方？天底下还有比雁归城更偏僻的地方吗？”
阮心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天其实很大的。”
龙羿便不再说话。
阮心看了龙羿半晌，见他仍不说话，就又想起龙伯母头上罩着的黑纱来，他目力幽深，秋毫可察，早已知道龙伯母是舍弃了自己的满头乌发换来了这样一顿大餐，用以招待他。有母如此，其子自然不差！他叹息一声，心里有了主意，缓缓道：“龙羿兄，你先将心灯送给伯母。”
等龙羿返回后，阮心便教他盘膝坐好，笑了笑，才道：“我也不很确定我知道的修炼方式对不对，反正我是修炼多年一事无成。现在呢，我教你一套炼气功法，倘若你有灵根也许可以久炼筑基。”
龙羿完全没有明白过来，只是嘴张的像只蛤蟆似的，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阮心。
阮心一本正经道：“你我兄弟投缘，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你只管记住我说的话，按我说的去习练。”
龙羿是个实心汉子，心中万分感激，汹涌之情难以言表，猛地一下跪了起来，对着阮心就磕了几个响头。
阮心吓了一跳，忙道：“使不得！使不得！”爬起来去扶龙羿，竟然扶不起来，也赶紧跪下，将“磕头”还了回去。
龙羿虔诚道：“阮兄教我道法，我执弟子礼仪，理所应当啊！”说罢，又是一连串的响头，磕的土炕咚咚响。
阮心却道：“你若再磕头，我便不教你了。”
龙羿瞠目结舌，暗忖：“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刚说完，又要变卦。”
阮心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更是让龙羿哭笑不得。只听他说：“可这样一来，我的这几个头不是白磕了吗？”
龙羿见阮心喃喃自语，痴痴呆呆，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一时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儿阮心又道：“不划算，不划算，容我想想。唉，算了，以后再想办法弥补回来。”
“弥补回来？弥补什么？”龙羿胀红了脸，尴尬无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眼巴巴地看着阮心。
阮心却又嘻嘻笑道：“好了，言归正传。学道者，要凝神有法，调息有度，阴跷气萌，摄入鼎内，勿忘勿助。后天气生，再调再烹，真机自动，乘其动而引，不必着力开，而关自开；不必着力展，而窍自展。真气一升于泥丸，于是河车之路可通。全凭自然而然，于乍动而又初静之际，微微起火，逼尾闾，逆流天谷，反复导引化气，持续灌注三宫。凝神要做到三法，一曰存想，二曰内观，三曰坐忘。存想有阳升之象，分别为龙、鹤、火、云；有阴降之象，分别为虎、龟、水、泥。内观泥丸、膻中、气海三丹田。坐忘行功，切记不因意生相、因相生境，除祛三尸七魄、九虫六贼，坎离相交，阴阳匹配，最终脱质而可炼仙。”
阮心又细细向龙羿讲解了人体经脉、骨骼穴道等基础修炼常识，龙羿按照阮心所授，引气入体，行经走脉，吐故纳新，反复苦练。
两人折腾了半夜，阮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睡去。一觉醒来，见土炕边上放着叠放整齐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还有一双新靴子，阮心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冰蚕丝衣破损的地方都已缝补一新，若不细看，真还看不出丝线接续的地方，针脚密密麻麻，点点都是心思。那双飞兽靴，更是制作精美，纹路雅致，阮心捧着它，爱不释手，一时竟舍不得穿在脚上。
这大约就是母爱吧？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会这样疼爱自己的孩子吗？阮心不知道，但是被人关心被人照顾的感觉却真是好，实在好。
恰巧龙舞推门进来，给阮心送饭，见他手里捧着靴子发呆，忍不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