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瑶台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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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贪睡，醒来后见龙伯母和龙舞又在洗涤丝絮，吃得东西倒是较前一日略微好了一些，想必龙羿昨日买药材时也顺带又置换了些食物。阮心闲来无事，又独自盘膝吐纳，山海镯中不知藏了什么，他真是又好奇又期待。只要能打开它，说不定里面就有花不完的晶石。他已经通过龙羿了解到了，雁归城以及南部诸国的通用货币是晶石，晶石分为上品、中品以及下品三类，通常置换比例是一百比一，由于龙羿家穷，他们几乎就用不到晶石，大多时候还处于以物易物的谋生阶段。
存想入定，不知时光易逝。阮心听到龙羿的脚步声，一睁眼，才发现天色已完全黑了，而龙羿的脸色却是比天色还黑。
“起初一瓶石莲冰乳我要十块下品晶石，没人买，后来降到八块，没人买，又降到六块，还是没人买，一直降到两块，才卖出去一瓶。唉，可是一瓶如果只能卖到两块下品晶石，那估计咱要折本了。”龙羿说着，脸色更加灰暗，真是又焦急又绝望。
他估计心里都开始后悔卖弓了吧。
这样的结果可是大大出乎众人的预料，龙伯母和龙舞站在那里，看看龙羿，又看看阮心，一时间没了主意。
阮心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龙羿看，看了很久，看的龙羿头皮发麻，看的所有人都莫名紧张起来了，阮心才道：“你卖的太便宜啦！”
“我也想卖的贵，可是贵贱没人要啊！”龙羿又郁闷又颓丧地说道。
“看我明天的表现！”阮心信心满满道。
第二日，阮心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搽脸抹粉，将石莲冰乳更是仔仔细细匀匀称称地在脸上涂了一遍，眼角、鼻梁不放过一点点空隙。见到人就问，我的脸好看吗？是不是很红润很有光泽？
龙羿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龙舞却脸红得像颗苹果。
阮心带着龙舞扛了三十瓶石莲冰乳来到市集上，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刀割一般。雁归城地处大峡谷末梢，天然形成一个巨大的风口，大风常年不息，临近寒月，狂风更是吹的冰屑雪块漫天飞舞。
“今天天气分外寒冷，真好，真好！”阮心一路只说这话，前前后后也不知说了多少遍。
市集上的行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熊皮大衣、貂皮毛领、狐皮帽子，形式各样。一个个躬着身子，艰难行走，嘴里呼呼冒着热气，就像一把把行走的茶壶。偶尔有人停下来买东西，阮心便能看到他们眉梢发梢上冻结的白霜，许多单衣破裳的劳苦民众，更是手脚溃烂，颤颤巍巍，脸色乌黑酱紫，难以描述。纵是一些豪门贵族的夫人小姐，也一个个铁青着脸，吸溜着讨厌的鼻涕。
气温较前几日，又降了一大截，寒风更是变得尖利刺骨。但听有人说话，张口必先咒骂几句“鬼天气”，然后又发出“今年越发的冷”这样的感慨来。
阮心却十分开心，哆嗦着嘴唇，哼唧着歌曲，往那人来人往的拥挤街头一坐，正好临近裴府门前的广场。
他将二十来只玉瓶往一块宝蓝色的丝绢上一摆，然后气沉丹田，大声叫卖道：“快来看呐快来瞧，谪仙小子卖仙药，天上玉露谁先得，美肤防冻最奇妙，用上一滴无疮斑，柔滑细嫩不干燥，水润通透人人爱，好汉为你停住脚，用上一瓶可脱胎，倾城娇媚颜色好，温香袭人长青春，岁月不许你变老……”
虽然天冷风寒，但街上却依旧繁华热闹，行人熙攘，大家好似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街边商铺云集，家家挂牌标价，祖祖辈辈以来，却也从没有人这样在街头大喊大叫，自卖自夸。
龙舞站在不远处，着实给阮心吓了一大跳。不过，他这自夸的本事可真了得，一张嘴里说的都是女人最爱听的话，只要是个女人，无论她是十八还是八十，谁不愿意美艳惊人青春常驻？
果然，街头上的夫人小姐们观望少许，都慢慢移步过来，越是来的人多，越有更多的人来。
那年龄小的情窦初开的少女见了阮心，心里怦怦直跳，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斜目偷视，羞怯怯地，暗自心甜。那年龄大些的熟知风月的女子就比较豪放了，一个个搔首撩姿，售卖风情，直勾勾地，火热逼人。
阮心瞧着心里突突直打颤。
一位身着蓝袍的女子率先发声，嗲声嗲气道：“小哥儿，你怎么了？是觉得太冷了吗？”她见阮心穿戴单薄，身子忽然抖了一下，先关心起阮心的冷暖来了。
阮心赶紧摆出一副笑眯眯的神情道：“是啊，是啊！只怪姐姐长得太好看了，简直是美丽动人！美力冻人！冻的我直打颤！”
人群一阵欢笑。
那女子更是掩嘴娇笑，连道：“小小年纪，嘴可真甜！只是这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么？”
阮心见她衣着华丽，五官秀美，样貌不俗。美中略微不足的是厚厚的脂粉并没有完全隐藏住她脸蛋以及鼻尖上的几粒雀斑。
“那当然！姐姐但看我的皮肤就知道了。”阮心说着便将自己的脸蛋儿贴过去。
那女子伸手捏了一下，娇呼一声：“呀！真是又滑又腻，凝脂一般！”
龙舞远远看到了，气得直跺脚，嘟着小嘴，侧过头去，却又忍不住偷偷瞟过来。
“姐姐我看了，也摸了，却不知你这灵药是什么价位？”那女子媚眼如丝，瞧着阮心，嫣然笑道。
阮心心道：“你再拿眼睛勾老子，老子就把你眼珠子勾出来！”嘴上却说：“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美人，像姐姐这样的美人，这样独一无二的姿容，我自然要给姐姐最好的瑶台玉露。”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只钴蓝色的玉瓶。
这只玉瓶中装的石莲冰乳与别的瓶中所装的东西并无两样，只不过那衬底的丝绢是宝蓝色的，阮心便将几瓶颜色相近的冰乳装在怀里。
“送给你，姐姐。”阮心说着，递了过去。
“不要脸！”龙舞听到又惊又气！忍不住对那女子一阵咒骂，骂了一阵心中依旧十分不痛快！
那女子更是手掩樱唇，惊喜难言。“啊”她惊呼着，她原本打算，哪怕阮心开价十个、二十个中品晶石，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他，毕竟身边围着这么多人。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阮心居然会白白送她，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送我？不要晶石吗？还是你想要别的东西……置换？”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哪里去了，脸都有些红了。
阮心哈哈笑道：“送就是什么都不要的意思。我从远方来，第一次见到姐姐这样模样好看性格爽快又慧眼识金的女子，遇到姐姐这样的奇女子，这样世间一流的女子，再谈价钱太也俗气！”
那女子居然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喃喃道：“你……你真是个笨蛋！”
阮心又笑着道：“我虽然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饱肚子了，但是爱美的心却比什么都坚定。姐姐放心，只要有你这样好看又好心的女子肯用我的瑶台玉露，我想，我仅有的这些玉露，一定会卖个好价钱的！”
那女子听罢，又喜得咯咯笑了，笑骂道：“你……你可真是个小坏蛋！”女子说完，起身欲走，忽然又转过身来，媚笑道：“你不要姐姐的晶石，那姐姐就送你一把匕首吧，聊表心意。”
阮心见那匕首十分精致，刀鞘上镶着几粒红蓝宝石，花里胡哨的。但少说也值三、五十块中品晶石。他手里现在只有一柄断刀，换把刀也还不错。于是也不多言，笑着接过，又道谢了几句。
人群中立马又有几个自认为长相过人的妇女挤进人圈来，有的妖艳，有的阴狠，有的精明，有的满脸横肉，有的眼斜嘴歪，有的麻子遍布，总之是她也争你也抢，阮心摆在外面的二十来瓶石莲冰乳就被抢光了。
他当然没有再免费送，一瓶都没有。尽管他不再免费送，但只要是挤进圈子里的人也绝不好意思不买，哪怕价钱已经很高。
阮心心里明白，蓝袍姑娘所赠送的匕首，无疑将瑶台玉露的价格给抬高了，而这些凶狠狠挤过来买东西的女人，早已以邻为敌，莫名其妙地开始互相较劲儿。他居然有了一种骑虎难下不得不狠赚一笔的感觉。不过，既然大家都知道瑶台玉露的价格不会低，还是拼命挤进来，那也算是甘心当猪，故意伸长脖子让阮心宰的事情了。
阮心隐隐觉得不对，但是晶石却不能不赚，于是他有了更绝更损的主意，他不止不再送，还喊出了阶梯卖价来。第一瓶他卖了四十个中品晶石，第二瓶他就要卖六十个，第三瓶最起码得八十个。他当然说得十分理直气壮，因为他从远方来，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总共才带了三十瓶，而现在，每卖一瓶他手里的货就少一瓶，同时，每卖一瓶他就不再那么缺钱了，所以，除非卖价特别高，否则他是绝对不肯再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