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火魔凶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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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用右手食中二指夹着书写了石莲冰乳秘方的丝绢冲对方招了招手,向对方表明诚意。然后将那几包晶石合成一大包,吆喝一声,奋力拎起晶石包扛在背上,那晶石包十分沉重,阮心脚下踩着碎步,身子左右摆动,几乎原地转了一圈儿,才算稳住身形。
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娃,能扛起这么大一包晶石已经相当了不得了。
独眼大汉和驼背瘦子瞧得眉开眼笑,傻子都能看出来,阮心都快背不起那一大包晶石了。晶石多得背都背不动,那是怎样喜人的感觉?对面站着的一众提刀握斧的大汉,一个个咧着巨嘴,忍不住双手互搓,心里那个痒痒呀,如果可以,他们早就冲过去替阮心背了这包袱了!都是江湖中人,扶弱济困,替人分忧,客气什么呀!
却见阮心深弯着腰,快速呼吸了十多次,又缓慢呼吸了八、九次,总算初步调整好了呼吸,然后慢慢抬起一只膝盖,另一只脚着地取得平衡,此时他肩膀还不敢用力,慢慢将重心从后脚转向前脚,并将头部与腰部重心移向前,歇了一歇,前脚膝盖还不敢太突出,等站实了,才又向前踏出后脚,重新降下重心。
这一步走得那叫一个艰难!这是什么步法?机械步吗?
独眼大汉实在憋不住了,叫道:“小兄弟,小祖宗,您就别折磨自己了,也别折磨我们了,将晶石扔在地上吧,我叫手下的弟兄帮你提过来!”
阮心不答话,小脸憋得猪血一般红,在这暗夜雪地中看来,黑糊糊的,散着热气。
驼背瘦子嘿嘿一笑道:“我懂了,小兄弟非要吃这般苦,是为了他的朋友能逃得更远一些,小兄弟啊,你太多虑了,只要有人逃进了阴暝冰原,莫说是我们,就是修真者都绝不会进去再找,谁会冒险去找几个死人呢?”
阮心依旧不答话,将晶石包袱的抓手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胸前掏出了秘方丝绢,做了个往嘴里吞咽的动作,对面的劫掠者便都一齐闭上了嘴。
驼背瘦子摊了摊手,低声说了句:“那就,耗吧!”
阮心就这样头、腰、脚重心不断移动交替,往前走去。如果前面地上凹凸不平,他就会走得更加谨慎,遇到略微向上的坡,重心便向前移,下坡时重心又放在后脚,步伐很小,行动很慢,双腿呈外八字,步子踏得很实。
好在这一段距离,并不算太远,阮心虽然花了别人五、六倍的时间,也总算走到了。
所有劫掠者松了一大口气,暗暗互相交换了眼色。
阮心忽然问独眼巨汉:“你的那只眼睛是怎么瞎的?”
“什么?”独眼巨汉没有听清,不由得略微俯下身子,右腿向前迈了一小步。
“啊!”一声惨呼骤然响起,一根细长的仿佛金属鱼竿的尖锐东西,从巨汉的另一只眼睛里刺了进去。
黑夜里,这黑色的武器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但那恐怖凄惨的叫声,却令所有人都陷入慌乱。
阮心急速收回魔指,抛出怪蛋,将所有行李物品扔了进去,动作极为麻利。
这时候,只有驼背是冷静的,他像袋鼠一样,猛地躬身蹿向阮心,伸出一只枯瘦的爪子向阮心脖子抓去。阮心一侧身,滚倒在地,将怪蛋缩小放到耳朵里。就在驼背换了攻势屈膝向他胸口捣下来的当口,他又像个皮球一般倒弹出去,一脚将驼背的膝盖向后蹬开,另一脚正好踹到驼背下沉的脑门上。
那驼背倒也了得,挨了阮心一脚,凌空一个缩身,像只大龙虾一般飞速上旋,竟从腰间抽出一条软剑,毒蛇吐信一般又向阮心刺来,阮心刚施展出一个鲤鱼打挺,脚步尚未站稳,眼见剑尖已到头顶,他迅速将秘方揉成一个布团,屈指弹向驼背后方,那驼背十分精明,顿住身形又向背后跃去,伸手便将布团抓在手里。然后随风一抖,赶紧查看内容,以验真伪。
阮心现在相信,独眼巨汉只是这一帮劫掠者名义上的头头,这个驼背才是真正的老大。就凭他方才露出的这几手功夫,在凡俗世界中必定也是一号人物。
那驼背虽然抢到了秘方,心中却也惊诧:“这小子,乳臭未干,一身躲闪功夫却着实不赖,奶奶的!老子们纵横羌威国,四处劫掠十多年了,居然差点儿阴沟里翻船,栽在一个小娃娃手里!晦气!晦气!”
那驼背的身子又往后掠了几步,大声道:“张猛、方狂,你们几个先退去,让李飞他们用弓箭伺候小兄弟!”他与阮心交过手后就已知道,这些个力大手粗的家伙是没办法制服阮心的,这就好比让牦象去捉老鼠,结果只有一个,就是牦象被白白累死了。
那些威猛大汉,有提劈山刀的,有拿宣花斧的,有背流星锤的,也有扛狼牙棒的,大约二十人左右,嗷嗷大叫着向阮心扑来,喊声一个比一个吓人。
这时驼背一声令下,他们立刻便向后退去,围在独眼巨汉身边。那独眼巨汉,原本在地上滚来滚去嚎得撕心裂肺,此时却一动不动,想必是早已疼得晕厥了,从此他便不再是“独眼巨汉”,要变成“瞎眼巨汉”了。
阮心不惧怕乱箭攒射,龙羿的连珠箭法比这些乌合之众的攻击要可怕许多,他也依然能够在乱箭丛中犹如穿花蝴蝶般翩翩来去,但他怕的是夜长梦多,倘若贼人将他缠住,再分兵去对付龙羿他们三人,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正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阮心一念甫生,猛地向前冲出,像支利箭一般冲进那些威猛大汉堆里,那些大汉手里拿的都是重兵器,一时间竟互相掣肘施展不开。
阮心意念所至,细微的火魔焰从他十个手指一起喷出,他利用身形便捷,将焰火轻轻点在巨汉身上,那焰火十分霸道,沾衣便着,触肉即焚,仿佛点天灯一般,大汉们皮下的脂肪滋滋冒烟,立马就有人放声惨嚎,那样剧烈的疼痛绝非常人可以忍受。
也有些性烈心狂的,忍着剧痛提起板斧便向阮心细瘦的脖子剁去,阮心一缩身,脚尖一勾,顺脚便将地上独眼的身体挑了起来,向那斧刃踢去,那巨汉吃吓,赶忙旋转身子,利用惊人的体重将劈出去的斧头生生拽回,这一下用力过猛,自己的腰闪了不说,厚厚的斧背“咚”的一声砸在了同伴的后背上,响声沉闷。挨了一斧背的人,瞬时眼胀筋麻,头晕目眩,一口黑血噗嗤一声喷出,又不知泼在了谁的脸上。脸上被黑血泼中的人,目不见物,一片漆黑,又惊又怕,吓得哇哇怪叫,挥刀乱舞,哪里还顾得上同伙兄弟,管他对面是谁,只管劈手砍去。总之是乱的一塌糊涂,他打你,你打他,不是咒爹骂娘,就是哭爹喊娘。左右不过是爷娘老子的错儿!生出这么一帮混蛋来!
“别管独眼儿了,都往后撤,弓箭手快射!”驼背眼见形势不利,破声大吼道。
就这会儿功夫,阮心已几乎将所有的大汉都点着了,只见他们一边跑,一边哭叫,一股股黑烟“嗤嗤嗤”的从他们身上喷出。有人痛得忍不住,就地开始打滚,奇怪的是,那火居然压不灭,反而伤口处碰到了冰面,更加疼得挖心吸髓。更让他们骇然惊怵的是,那微弱的焰火竟然将狼牙棒上的铁刺都熔化了,银灰色的铁水像烛泪一般滑落。
阮心不忍伤他们性命,略微惩罚了一下,意念一动,那些火魔珠便又飞回他的体内。
他还搞不清楚魔气的用法和威力,鸲掇虫说,魔气会将虫子毒死,但鸲掇虫跟人的差距到底还是非常大的,魔气对于人的伤害到底有多大,沾染多少会被冻僵、毒死,阮心心里完全没底,但也不能拿人的性命来试,只好待日后再慢慢研究了。所以他虽然打出火魔珠,却也只用帝火灼人,小惩大诫,并不会将魔气散开驱入他人体内。况且,阮心隐隐觉得这魔气是极不平凡之物,倘若渗入别人体内,别人的性命自然丢了,可是他拥有魔气的数量也会减少,他还真有些舍不得,所以,不到生死关头、万不得已之际,他是不会轻易消耗魔气的。
“丹火!”驼背忽然破嗓子大吼一声:“这小子他妈的是修仙者!”
“着!”阮心轻轻叱道。驼背手里捏着的秘方就忽地燃烧了起来,紫红色的火焰像是会流动一般。驼背目睹同伙惨状,早就心怯胆寒,连忙将秘方扔出,但似乎都有些慢了,手指上立即传来一阵比锤砸更难以承受的疼痛。
阮心早就将火魔焰轻轻布在秘方表面,心念一动,便能随时燃烧。他现在对于火魔珠的控制已到了随心所化的地步了。
“噗!”那飘散在空中缓慢燃烧着的秘方忽然熄灭了,一阵冰寒气息的扩散开来。
“罗盖,你真是该死!”雁归城北门的城楼上忽然飞下来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