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入住东宫。而我则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住进了东宫的侧殿,只等莲妃案一了便可给我和若甄在东宫的正殿举行大婚。
一天的时间,繁忙异常,皇帝的赏赐铺天盖地而来,像是要将这十五年来对若甄的亏欠一日偿还,而我和若甄光磕头谢恩都来不及,根本没有时间来考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接着还有道喜的大臣,总管太监也领着一些宫人太监参见了我们,留下了数十人来伺候,看得我头晕眼花,有些搞不清楚谁是谁了,中间还来了成王的母亲华贵人,倒是一个温和体贴的妇人。
好不容易忙到晚上睡个了个安稳觉,一大早冷傲天又来辞行,想必是怕白素素一人在家不放心才急着回去,不过这次他帮了我一次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送走冷傲天,便迎来了金戈王爷。
“丫头,你做得好啊!”洪钟般爽朗的笑声传来,金戈王爷的出场是人未到身先到。
“太外公!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我笑着上前扶住他,一旁的若甄也赶紧上前行礼。
“呵呵,大殿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干得好啊!”金戈王爷刚落座就使劲夸我。
“哪里,都是成王部署的好!”我假装谦虚,天知道那天出了大殿的时候我手心的汗几乎都能滴下来,为了转移话题我问道:“哎,对了,太外公啊,那天那么大的盛宴您老人家怎么没出席啊?”
金戈王爷看着我大笑起来:“傻丫头,我要是去了,你能这么轻易就把莲妃拿下吗?”
“呃?”我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皇上在皇宫设宴,我啊,在王府设宴,有些人那天不适合在皇宫出现啊!”王爷意味深长地说道。
原来如此,我还奇怪以莲妃经营多年的势力,那天怎么连一个为她求情说话的人都没有,原来是老王爷早有安排。
“丫头,今日我老头子来是有事求您啊!”老王爷突然收了戏谑的神态,正色道。
“说吧,我皇宫都闯了,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的!”我拍着胸脯豪气地说。
“太外公,别再让洛离去冒险了!”若甄在一旁接话。
“放心,她也是我曾外孙媳妇,不是只有你宝贝她的!”老王爷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朝若甄说道,若甄的脸腾地一红,一下没了声息。
“说吧,太外公,什么事?”我心中好笑,又不好当面笑话若甄,只得使用转移话题的老套路。
“其实是让你去见一个人!”
“谁?”
“莲妃!”
“她?”
“你把这个交给她就行了!”老王爷将一封信交到我手上,我不由疑惑地看着他。
“你就告诉她,她的清莲宫已经被灭了,叫她不要抱着希望了!”
清莲宫?我的疑惑更甚。
“清莲宫是莲妃这几年培养出来的一个江湖组织,上次你们两个到我这里我便暗中派人去灭了他们,这张是清莲宫的分布图,你交给她,她就会明白了!”
“那,为什么是我?”我仍然纳闷。
金戈王爷轻笑着叹了气,说道:“你以为皇上真希望明日在大堂上审理莲妃和她自己的儿子嘛?你在那日在大殿上的举动已经让他丢了面子,这次算是你去做的补救!”
“我,不明白!”我摇摇头,这是什么补救?
“唉,你这丫头,平常看你挺明白的一个人,这次怎么就转不过弯来了呢?”老王爷似乎有些着急,说道:“那莲妃之所以这么大胆在大殿上承认所有罪状,是因为她觉得还没有到绝路,她还有退路,她还有个清莲宫,现在连清莲宫都没有了,她会怎么样?”
我一愣,一个人若是走到了绝路会怎样呢?我顿时明白了老王爷的心思,如果没有了莲妃,就等于除去皇帝一个心腹大患,可以让平王少受些牵连,而他的面子也能尽量保住一些,古往今来的宫廷斗争不都是这样嘛?
“不行,洛离不能去!”若甄在一旁站起来反对:“这无异于让她去杀人,你让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承受地起?太残忍了。”
“我去!”我不理若甄,径自对着老王爷说道:“这事确实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丫头!”两声丫头同时传来,包含着心痛,也包含着欣慰。
我,笑餍如花,我是祸害,不是嘛?被人害得太久了反倒有些忘本了。
……………………………………………………
天应王朝的冷宫坐落在皇宫西边一个破败的小院落里,我让宫女带我到了宫门口便差她们回去了,对付莲妃,我只能只身迎战!
太久没有上战场了,我的心竟然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入冷宫的大门。
院子里飘着落叶,我抬头仰望,已经秋天了吧?
一阵“沙沙”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冥想。
莲妃?绝美的容颜带着一丝憔悴,华贵的凤冠霞帔也换成了荆钗布衣。
她怎么在此处扫地?
“莲妃娘娘!”我行礼,嘴上丝毫不敢懈怠:“看来娘娘对明日的会审是胸有成竹啊,还有这闲情雅致在这里打扫落叶!”
“我道是谁?原来是太子妃大驾光临,犯妇不知太子妃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一句尊敬的话从莲妃的嘴中说出,再配上她倨傲的表情传入我耳中,便成了讽刺。
“岂敢!”我罢罢手要她收起那套,本来想寒暄的话也缩了回去,直接将手中的信交给了她说道:“我受人之托给你送信来的!”
看信之后的莲妃果然脸色大变,扶着扫帚似乎有些站不住。
“莲妃娘娘,你好自为之吧,告辞!”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了,我相信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嘛?”莲妃微弱的声音传来,对于我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为什么要讲给我听?”我还是想问个明白。
“因为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了,不是嘛?”莲妃的嘴角仰起了似有若无的苦笑。
我一笑,没有回答,但是也没有走,算是默许了。
“记得那一年的雪下得好大好大,整个皇宫都积满了雪,我是一个小知府的女儿,无钱无势,又得不到皇上的宠爱,连宫中的宫人们都欺负我,那一年我十五岁!雪实在太大了,挡住了正央宫的大门,于是我只得自己出门扫雪,就像现在这样!”莲妃拄着扫把,目光看向远方,开始回忆她的过去。
“就在那一天我见到他了,选秀的时候我只在殿上偷偷地看过他一眼,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那天我见到他了,近在咫尺。”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闪着明亮的光,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好像一直在朝着你笑,而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夫君,当今皇上,我的心从来都没有这样高兴过,看着他走近我,看着他叱骂那些宫人们,然后看着他温柔地扶我进屋,我的心里暖暖的,像喝了酒一样,醉醺醺的。”
“而他,终于也醉了,那个晚上,在他的怀中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我多么希望那一刻可以直到永远啊?”
“可是,一切都变了,他醒了,他懊恼地抓着头发,然后匆匆开了,那一瞬间,我的心也随着离开了。”
“我知道他爱着他的妻,给予她专宠,因为我的事情,他甚至长跪在她的宫门前乞求她的原谅,他是天子啊,居然为了一个女子下跪!”
“然后,他再也没有来过我这里,后来我发现我怀了他的孩子,我欣喜若狂,以为终于能引起他的注意了,没想到,他除了给了我许多的赏赐以外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他情愿日夜在她妻子的宫门前守候、哀求,也不愿到我这里来看我一眼。”
“我的平儿长得那么好看,眼睛像及了他的父亲,可是他的父亲来看他的时候都要趁我不在偷偷摸摸的来,而那个女人的儿子一出生就可以被立为太子,为什么?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就该被漠视,我比那个女人漂亮不知多少倍,为什么她就可以得到皇上全部的爱!”
莲妃讲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接着讲述。
“我开始闹,把宫里闹得天翻地覆,希望能引起他一点点的注意,可是他对我却越发得淡漠了,我开始闹到朝堂上,几乎是光明正大地培养我的势力,但是依然没有任何成效。”
“十年,我用了十年来换取一个男人对我的注意!”
“可是,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他宁愿每天在他妻子的门前徘徊,也不愿进我的宫门半步。”
“于是,我开始明白,只要那个女人在一天,这个男人就永远不会注意到我!”
莲妃讲到这里又顿了一下。
“所以你就把她杀了?”我接口问道。
“是,我想,只要那个女人消失了,他就会回到我身边的!”
“但是我错了,我错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一起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可是她还是英魂不散,皇上一天天的枯瘦,我的哭喊也换不回他的心。”
“后来,他见到了华贵人,她和他的妻长得像及了,他的病不治而愈!”
“他保护她,他怕这个长得像他妻的女人也遭遇一样的不幸,他用尽一切力量保护她,我知道,虽然没有证据,他对我一直有着怀疑。”
“所以,你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杀她?”我插嘴道。
“是的,早知道这样,我早就该杀了那个贱女人!”莲妃的脸上露出狠绝的表情。
死不悔改!我心中暗叹一句,对莲妃说道:“哼,用了一辈子,就为了得到一个男子对自己的注意,伤害了无数条无辜的生命,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空,值得嘛?”
“值得,我爱他,为了他,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不,你不爱他!”我摇头:“你不过是想得到一样你一直想得到而得不到的东西而已,你对你的美貌太有信心,但是你输给了一个貌不惊人的女人,你不甘心,你不服气,这并不是爱,你不懂爱!”我叹息。
“是……嘛?”莲妃的脸上忽显出了一丝迷茫,定定地看着前方。
“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转身出了冷宫的门。
“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莲妃惨烈的笑声,在这初秋的季节竟有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
乾宝二十六年,八月中,天应王朝废妃莲氏容儿,畏罪自缢于宫中。
翌日,其子天平过堂,因念其乃一时愚孝,所犯之罪从轻发落,革去皇子之位,贬为庶民。
四十四章 天命所归
莲妃事一了,平王被勒令在九月之前搬离他所住的未央宫,而我和若甄的大婚定在九月底。
这几日我忙着的学习宫中的礼仪,而若甄则被皇帝叫去学习怎么治国安邦,一晃过了十几日。
慕容若成大概事怕我在深宫寂寞,在我进宫第二天便派人去路州接了小琴、小红和小青过来,小青是自己动请愿来的,我想她出了对我的感恩和愧疚之外,怕也是想来探一下平王的情况吧?
明日便是九月初一了,今日是平王在宫中最后一天。
昨日,他托人送来一封信,上面写着:
青青:
还记得那日路州城城郊游船上的承诺嘛?明日我在未央宫大殿,等你!
署名,居然是:小天!
什么意思?
什么承诺?
我的思绪飘得很远。
那日在船上,我微笑上前,搂住他的手臂,说道:“怎么从未见你穿白衣,你这样的美貌,穿上白衣一定如仙子般美丽。”
他笑得有些无奈,道:“有机会的,有机会我会穿白衣给你看,只给你一个人看。”
这些事情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是那个承诺吗?
究竟该不该去?
我站在自己房门口徘徊,我承认我的自制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下一刻我已经到了未央宫门前。
推开大殿的门,见到平王真的穿了一身白衣坐在大殿中央的桌子前,见到我,他站起身向我走来。
我惊艳于眼前的景象。
我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何从不穿白衣。
那是怎样的一种美?
他的周遭不需阳光的照射自然地散发着光芒,风吹进来,抚过他,衣袂飘飘,像无意跌落人间的精灵,身后大殿外秋风将落叶扫过,我能听到风呜咽的声音,眼前的景象霎时变得凄美起来
是的!
凄美!
我竟有了落泪的冲动!
“青青!”冲到我面前的平王低唤,将走神的我唤醒。
“来了?坐吧?”他到我面前突然没了动作,只纳纳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走到桌前,这才发现桌子上早已放了两壶酒。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我开口询问,他的信心到底来自哪里?
“不确定!”他倒是回答得爽快:“其实,我同你当日带着慕容若甄离开路州城一样,也想赌一局!”
“你知道?”我惊讶于他对我了解。
“以你我之前的关系,不应该嘛?”他挑一下眉,似乎在示意我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我笑,不想反驳他的话。
长时间的沉默。
“我母亲自缢前,你去找过她嘛?”平王终于开口。
原来是问我这个,我并不认为死亡是对一个人最好的惩罚,有时候甚至是解脱,所以我点头:“是的,我去找她了!”
“哦!”他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感情。
“不恨我嘛?”我轻声问。
“为什么要恨你?”他拿起桌子上的酒喝了一口,说道:“对她,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就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依然有些看不透他。
“再陪我喝次酒吧!”他指着我前面的酒壶,轻笑:“将来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好!”不知怎地,我不想拒绝他,拿起面前的酒也喝了一口。
“呵呵!”他笑得有些凄凉,眼神飘向远方:“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常常问母亲,父王为什么总是不来看我,母亲说只要我的表现比大哥好,我就可以常常见到父王,于是我问母亲,怎么样,才能表现比大哥好,母亲说只要听她的话,表现就可以比大哥好!”
“于是,我很乖,母亲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母亲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可是父亲来的次数却越发地少了,母亲的脾气也变地古怪起来,人前她是端庄的莲妃娘娘,人后她经常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大吼大叫,只要我问起父王,她就会把我打得遍体鳞伤,针扎,鞭打,滴蜡,所有她能想到的酷刑她都用在了我的身上,除了脸,我的身上都是伤!”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恨那个抢走了我所有父爱的男子——我的大哥!我拼命地表现,我要在所有的事情上都超过他,可是父王总是只看到他,而永远都会忽视我的存在。”
“就算后来出了火灾,他变成了焦炭,父亲也总是在哀叹,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初被大火烧死的是我,父亲是否会就当作烧死了一个宫人一样处理!”
平王喝了口酒,继续他的讲述。
“不过没了大哥和皇后,父亲对我关注总算多了一些,来看我,也不需要偷偷摸摸的了,于是我开始有些满足了。”
“可是他没有死,他又出现了!”
“当那个男子说出当年他们救出了太子的时候我开始害怕,我害怕我这么辛苦得来的东西会一夕全无!”
“所以你就来到路州,想找到他,除去他?”我插嘴,看着平王,他和莲妃还真是两母子,连性情脾气都这么相似,总是想强求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其实当时我并没有那么想除掉他!”平王摇摇头一声叹息。
“当时我并不知道慕容若甄就是我要找的人,等知道了,你却要嫁给他了,你知道嘛?要是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把事情做得更完美些。”
“出嫁前,你脸上不确定的表情给了我希望,其实,如果你告诉我你爱上了他,那天婚礼上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打断他的话,心中竟然有些烦躁。
“我……”平王有些激动地站起来,口中居然吐出一口血来,在白衣上溅起点点鲜红。
“啊!”我倒抽一口气有些惊慌地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他有些虚弱地朝我罢罢手:“我生于斯,长于斯,离开皇宫,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在这里结束,是最好的结局!”
“你在酒里下了毒?”我惊呼,难怪他要在桌上放两个酒壶。
“你……,太傻了,一定还有救,一定还有救!”我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找医生?
对找医生!
我六神无主,冲到大殿门口高叫:“来人那,快叫太医来……”
“别叫了!”身后传来平王虚弱的声音:“这里,早就没有人了!”
我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叫道:“你等着,我出去叫,一定还有人,你等着……”
手,被死死地抓住。
“我的医术就是宫里的太医们教的,早就青出于蓝,你认为,我会给他们救我的机会嘛?”
一句话,将我的信心打落谷底。
“不是这样的,小天,不是这样的!会有办法的!”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能在死前再听你叫我小天,我就该瞑目了!”平王拉着我的手冲我虚弱地一笑道:“我的墓前就刻小天的名字好不好?”
我一惊,原来在慌乱中我还是叫了小天,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坚定地让自己改口,把小天深埋在心底,原来终是不能忘情啊!
“现在,你知道了嘛?其实当初,我如果真要将我大哥置于死地,就算十个白神医也救不回他!那日,你们乔装进京,你真当我认不出你来吗?”小天话如当头棒喝,我一时惊呆了。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当时他明明知道白家兄妹的来历,却偏偏用了白文研制的毒药,这原本就是一个很大的疑点,以他的聪明,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小天的身子开始往下滑,我只得扶着他坐在地上。
“你的眼中,总是那么地不确定,就算离得那么近,我也总觉得你离我好远,你的眼,总是防备地看着别人,像一只受伤的兔子,怕再受到猎人的伤害。”
“如果不是这抹不确定,我也许真的会忤逆了母亲,不和子烨成亲!”
“可是,我依然想让你幸福,我对你的承诺,我都想做到,我说过等春天过去,我就到路州看你的,我说过要穿上白衣,给你一个人看,我都做到了……”
小天停顿了一下,血又涌出他的嘴角,我赶紧用手擦掉,却越擦越多。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他那美丽绝伦的脸也只能看个大概。
“傻瓜,别哭了,能死,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我终于,能放下凡尘的一切了!”小天轻轻地说着,我哭得更凶了。
“扶我到门口去好嘛?”小天的身子已经有些冷了,他哀求地看着我。
“好!”我点点头,擦干眼泪,扶着他坐在大殿的门槛上。
“外面下雪了嘛?”小天朝外面看了一下,问我。
如今才过中秋,哪里有雪啊?
可是我不忍心佛了他的意,只得答道:“是啊,下雪了!”
“好美啊!”小天头转向屋外,眼神越发迷离:“每年,只要一下雪,母亲就会特别高兴,她会拿着扫把亲自把宫门前的雪扫干净,然后就带着我坐在正央宫大殿的门槛上笑着告诉我,我的父王,今天会来看我……”
我的眼泪再一次落下,小天,你曾经,有过怎样的一个童年?
“娘,下雪了!”小天的意识已经完全不清,只在喃喃念叨:“娘,下雪了,好大的雪,父王今天会来嘛?……娘……好冷……河水都结冰了……雪下得好大,父王一定会来的……”
我将他的身子紧紧地搂在怀中,声音哽咽。
“会来的,你那么乖,你父王一定会来看你的,抱着我,就不冷了,乖,一会就不冷了……一会就不冷了……”
可是小天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了,只是一边又一边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娘……下雪了……父王要来了……好大的雪……河水都结冰了……娘……好大的雪………………”
我抱着小天,呆呆地坐在未央宫大殿门口,一直哄着他,一直哄,一直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变暗了,我都浑然不觉,迷糊中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然后听见有人唤我,先是一个,接着是很多人的声音,好多熟悉和陌生的脸孔从我眼前闪过,我一个都想不起来,眼前一片迷茫,最后沦入一片黑暗……
…………………………………………
灯光好刺眼,我拿手挡着,不想见到光亮的东西。
让我在黑暗中多好?
我本是祸害,属于黑暗的生物!
“丫头,醒醒,醒醒!”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若甄?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脑子,从混沌转为清明……
小天?
小天他死了!
死在我怀里……
我一下跳了起来。
“小天呢?小天呢?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我拉着若甄的手激动地问。
“丫头,你先冷静点!”若甄制止了我近乎发狂的举动。
“你告诉我,他怎么了?”我依然抓着他。
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我回头扫视周围的人,小琴和小红低着头,而小青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般,分明刚刚哭过。
“二弟他……去得很安详……”沉默半晌,若甄终于犹豫着开口。
头上像被敲了一棍,我却感觉不到疼,心口像被堵住了,我刹那间喘不过气来,人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丫头,怎么了?”若甄关切的声音传来。
“他死了,他被我害死了!”我抓着若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丫头,二弟是自杀,和你没有关系!”帮我擦掉眼泪,若甄蹲在一边安慰着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摇头,哭得更凶:“他是被我害的,我是祸害,我注定要害死身边每一个人,爸爸、妈妈、奶奶都被我害死了,还有你,和我在一起以后,又坐牢又中毒,还被人追杀,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我现在还把小天害死了,我真的是祸害,我为什么是个祸害!”我狂喊。
“不是你的错,都不是你的错!”若甄心疼地将我搂进怀中轻声安慰:“不是的,都是意外,与你无关,都是那些三姑六婆的话害你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祸害,他们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
我躲入若甄的怀中,哭得声嘶力竭,直到黑暗再一次的侵蚀。
再一次的醒来已是次日清晨,我也终于接受了小天离开的的事实。
若甄一直在床边陪着我,看我醒来,大概是怕我又受打击,只在一旁默不作声。
“小天的灵位写好了吗?”我起床站在他身边轻声问。
若甄疑惑地看我一眼,缓缓答道:“昨日太匆忙,还没来得及,现在正在布置灵堂。”
“小天之位!”我定定地看着他说道:“他希望他的墓碑上,写上小天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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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布幔,白色的人群!黑色的棺木,黑色的灵位!
我的眼睛又在瞬间模糊。
若甄扶着我走进灵堂,立在灵位前,灵位前,金子烨一身素缟低声哭泣,身边是还未盖棺的灵柩。
我转过身,看着棺木中绝美的容颜。
那曾经是一张给我带来无数温暖的脸,如今,却躺在这冰冷的棺木中。
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滴落在小天绝美的脸上。
轻轻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这样的脸容不得半点亵渎。
“你来干什么?”夹着的怒意的女声传来。
我迷茫地回头,一个妙龄的姑娘站在我身后,容貌清秀,倒是和金子烨有几分相似,我没有理睬他,视线重新落会小天身上。
“你害了完了一个又一个,你害死了莲妃,害死了我姐夫,害我姐姐守寡,你还想害谁啊?”那个姑娘不依不饶地冲着我骂。
原来真是金子烨的妹妹,我摇摇头,若是在往常,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但是现在,我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
“子华,不得无礼!”苍老的声音传来,我知道那是金戈王爷的训斥声。
“哼!”金子华似乎意犹未尽,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正狠狠地瞪着我,然后默默地吐出两个字:“祸害!”
祸害!!
祸害!!!!
话音被无限扩大。
三岁那年,托儿所阿姨冰冷的眼神,平时周围的人们又恨又怕的表情一一在眼前略过。
祸害!
呵呵,祸害!
我轻笑摇头。
“丫头,我们回去吧?”若甄上前扶住我,我点点头,任由他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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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哪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续,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挑泪烛。
泪烛摇摇热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曹雪芹代别离《秋窗风雨夕》(林黛玉)
今日是小天七日守灵期满,下葬的日子,我称病拒绝和若甄一起去送丧,却一个人偷偷地跟着来到了皇陵。
躲在树荫下,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送丧的全部人群。
一顶明黄铯的轿子停在退伍的最前面,两个太监模样的人从里面扶出了皇帝。
皇帝明显地苍老了很多,秋风下,飘动着花白的头发,跔偻着腰,似乎风一吹他就会倒下。
有司仪叫:“落葬!”
我看见八个人抬着黑色的棺木朝前方的一个大坑走去,皇帝的神色无限悲切,看着棺木的行进,突然跪下咯出一口血来。
原来,皇帝也不是不爱小天啊,也许,他只是不懂如何表达而已吧?我心中如是想。
眼前的景象我已不忍再看,就算接受了小天离去的事实,我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被黑暗侵蚀,长埋于地下。
转过身,意外地见到一个人。
“小青,你怎么来了?”我诧异。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选择在一边默默地看!”小青看着我一会,抖开原先挂在手臂上的披风给我穿上,说道:“小姐,我陪你下山吧?”
呵呵,我心中一阵讽刺!
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这个已经被我定义为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的丫鬟。
………………………………………………………………………………
九月,皇帝病重。
我和若甄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可惜一切已经无力回天。
弥留之际,他召集了一帮大臣,并将我们叫到床边,交代身后事。
“命儿,你将来会是个好皇帝的!”老人的声音有些虚弱,语气却十分坚定。
“父王!”若甄的眼圈已经有些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再叫我父王真是好啊!”老人感叹着,将目光移向我:“洛姑娘,看来,朕,参加不了你们的婚礼了,你将来一定会是一个能帮到命儿的好皇后!”
“皇上,别多说了,等你身子好了,一定能见到我们俩成亲的!”我笑着安慰他,眼泪却在眼眶中打转。
“好姑娘!”老人很吃力地朝我笑笑:“能叫我一声父王吗?”
“父王!”我低头轻呼。
“呵呵,真好,真好!”老人笑着将我的手和若甄的手放在一起,笑着撒手人寰。
…………………………………………………………
乾宝二十六年,九月中,天应王朝第七代帝王驾崩。
三日后,太子即位,定国号为天和。
应天王朝的守孝期为三个月,我和若甄的大婚被延后到了来年的开春。
四十五章 后宫聚会
秦都地处北方,十月中,天气便变得寒冷起来,到了傍晚居然飘起了小雪。
若甄登基后,搬进了正和殿,我是先帝钦点的皇后,自是不容异议更着住进了侧殿,不过,新君登基,若甄的事务异常繁忙,来我这里也只是忙里偷闲,好在他对我倒是从不摆皇帝架子,我们还是可以一如既往般嘻笑打闹,只是这平和的日子,究竟还能过多久?我心中一直没底,在现代,看多了宫廷尔虞我诈的电视剧,又有小天的事情在身边发生,使我对眼前的平静担忧起来。
小天走了,有两个月了吧?我叹口气,走过去把窗打开,然后倚窗而立,看着窗外飘落的白雪。
小天,你在天之灵见到这雪景了吗?父王,你和小天见面了嘛?是否消除了隔阂?
思绪,飘得好远……
路州街上,那个宛若仙子般缓缓转身的小天;
运河游船上,那个如妖魅一般的红衣小天;
十里亭别离,那个如天使般在夕阳下远去的小天。
不停地浮现在我面前。
爱也?
恨也?
我已经不太清楚,这一生,面对了太多生离死别,却只有这次,让我悲痛这么久。
“小姐,外面下着雪你怎么还开着窗啊?回头该着凉了!”耳边传来小青略带责怪的话语。
自那日皇陵一见,我与小青之间的关系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不过大家都不点破,只心照不宣。
“没关系,我想看会儿雪!”我冲她笑笑。
“妹子,妹子!”耳边传来粗犷的男声。
白大?
他不是在路州嘛?怎么出现在这里?
“洛姐姐!”紧接着是两个熟悉的女声传来。
若兰,若嫣?
她们俩怎么也来了?
“你们慢点!”最后传来的,是慕容若成的声音。
“大哥,你们这是?”我疑惑地看着刚进门的慕容若成。
“二弟说,怕你一人在宫中寂寞,他又是新君登基,政务繁忙,老是没有空来陪你,所以就叫我派人去接了你两个哥哥还有若兰若嫣过来,好陪陪你。”慕容若成如是解释。
“哦,原来如此!”我口中淡淡答道,心中却感慨万千,若甄,你定是知道我在小天去世后一直心情不好,才找了这么多人来陪我吧?
“洛姐姐,你的事情啊,我们都听说了,你好勇敢呢!”若兰和若嫣两个小丫头一见到我便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是啊,是啊,你连皇宫都敢闯,真不亏是我白大的妹子!”白老大也很高兴地开口。
“她是你妹子,也是我妹子,怎么成你一个人的了?”白老二不满地开口。
“我又没这个意思!”白大有些不服。
“好了,两位哥哥,你们都是我的好哥哥,就别吵了!”我笑着打圆场,转移话题道:“你们来了,小英怎么办那?”
“噢,小英由傲天俩夫妇看着没事的!”一旁的慕容若成插话道。
“不会吧?一个孕妇加一个书生怎么照看一个有病的小孩啊?”我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