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清扫了全场,他们根本不用管哪一个是阿尔法的表弟,因为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全歼。
苏康抱着容华,带着燕飞离直接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他视线一扫,见高旭等人已经在门外,就一手托着女孩的后腰,一手按下了引爆器,当然,在此之前他不会忘记叮嘱一句:“蒙住耳朵,容华。”
女孩乖乖听话,因为另一手已经疼得有些麻木,所以只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耳朵,另一边的耳朵则贴在了苏康的身上。她闻到了,也能辨认出,这就是苏康的味道,清清爽爽的,春日灿阳一样,暖暖的,不烫人,很安心,就好像爸爸的怀抱。
爸爸的……容华眯起眼睛抱着苏康的脖子,脑袋突然微微一疼,眼前就滑过了一道人影,那是个高大的男人,她努力回想,却一直看不到他的脸,就好像自己站在他的脚下一样,怎么仰望都看不到头。
这个人影应该不是袁烨,可容华觉得,能给自己这种伟岸、温暖又安全的感觉的人,应该只有袁烨才对。容华觉得,应是自己想差了,那就是爸爸啊。原来,苏康给自己的那种亲近的感觉,就是亲情吗?可是,她和他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啊,他们相识也不过几年,比和安娜相处的时间还短呢。
真是奇怪。奇怪的事情,容华想一想就罢了,她不喜欢在这个事情上多费脑力。这会儿她眼前的景象又晃了晃,随即便支持不住彻底窝在了苏康的怀里,双脚都不肯用一丁点力气了。她流了不少血,头晕也是正常的。
一行七人的背后是一声声的爆破,熊熊燃烧的火焰,房屋倒塌的轰鸣,却独独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声。
高旭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问出了另外三个士兵心里一致的问题:“诶?我怎么没听到人的声音?难不成他们都逃了?”
“死人,如何出声。”苏康低声说着,音色仿佛被黑夜染上了一丝阴冷,冻得人骨头都发疼,这时高旭几人才发现苏康身上到底哪里不对劲,原来,他脸上至始至终都没了笑容。
而听苏康这意思,里面的人,在引爆炸弹前,就被他们给全部歼灭了……这到底是什么样恐怖的战斗力?他带着的,不过是两个女人吧,还有一个都需要他抱着呢!
直到苏康带着两人都上了隐蔽在不远处的杂草丛中的绿色越野车,高旭才反应过来,鬼叫了几声,挥挥手也叫着另外三个震惊中士兵走了过去。
好在这辆越野车比较大,七人勉强坐的下,三个士兵和高旭坐在前面挤一挤,苏康三人则坐在后面。
“高旭,急救箱给我。”车子刚刚启动,苏康就开了口。
高旭一瞧也知道大概是苏康怀里的女人受伤了,忙找出了急救箱递给他。
苏康就算再天才,做任务也是会受伤的,所以他的包扎技术还不错,只是脸色一直不好看,好像在压抑着怒火,又好像一直困兽在做挣扎,反正看得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哪怕是高旭,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车内气氛沉重,容华当然也感觉到了,等难受的劲儿缓了缓,她才扯开唇笑了,她的笑,无论怎样都特别好看,不过苏康见了,却只是心疼。
女孩看着自己被包扎过的肩膀,不满地哼唧道:“苏康,蝴蝶结呢!”她撒娇,糯糯的声音,就是这些整天火里来水里去的大老爷们都只能软下心肠,更何况是宠容华宠得不行的苏康了。
“容华乖,别动,给你蝴蝶结。”苏康生怕女孩乱动扯了伤口,一边轻声安慰,一边另外找出一根绷带给她打了个蝴蝶结,他还记得,小时候妹妹就喜欢扯着他的裤腿,央着他把漂亮裙子背后的带子系成蝴蝶结的,她最喜欢了。
苏康的动作很熟练,一秒钟就打好了。
容华看得高兴就抬了抬手臂,问:“要是粉色就更好看了,对不对?”
“对,你说得都对,别动,会疼。”苏康特别担心她乱动,因为要顾着她的手,原本阴霾的心情竟然微微好了些。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车里头的气氛已经好了很多,高旭已经和容华聊上了,虽然一般都是高旭在叽里呱啦地讲,因为容华没太多力气讲话。
这是一处高级民宅,每个房间都富丽堂皇,特别是大厅,极尽奢华,摆设都是典型的阿拉伯风格。
三个士兵去汇报任务情况,苏康抱着容华进了卧室,高旭则找来了专业的医生,燕飞离一直站在容华身边,就看着她,好像只要看着,她就还有活下去的欲望。
来的是个外科女医生,不过从她的表情和手法看,她应该是很习惯这种事情的医生。她没有穿传统的阿拉伯女性衣服,一身白大褂,不过包得很严实。
“子弹没有进去真是万幸,不然挖出来的时候得更疼。”医生重新给容华包扎了一遍,一边又感叹了一句。
“还有脸上。”苏康提醒,又问:“会留疤吗?”
“不会,脸上只是小伤,擦点药过两天就好了。不过……”医生似乎也八卦了一下,她友善地笑了笑:“这位小姐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去挨枪子儿的人啊。”言下之意,这女孩子不会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正好被你们几个人给救来的吧。
“我来旅游的,正好碰到朋友了。”容华说,然后扯住了苏康的袖子,苏康见此,就点了点头。
“哦,是吗。”医生不置可否,抱胸笑道:“那这一位呢?这一位虽然长得貌美如花,可依然透着不一样的气息啊。”
“她是来保护我的,你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安全的地方。”说着,容华抬了抬手臂,表示此话的真实性。苏康见了忙捉住了她的手
苏康知道这医生其实就是被政府的人关照了来套话的,现在话也说完了,她也可以走了。
高旭送客,燕飞离则去了门口,因为苏康和容华有话要说。
“容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候学校应该刚刚开学吧。”苏康不敢多猜测,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是往好处想比较能安心。
不过显然,女孩没有让苏康安心的想法,她眨巴着眼睛兴奋地说:“大哥正好要召人,我就去了,现在正给大哥做任务呢。”
“袁将军同意你进军队?”苏康猛地拔高了一点,他已经在拼命压制了。
“爸爸当然不同意,可是我死赖在那里,他也没辙。不过这里面也有大哥的功劳,是他说服爸爸的。”容华笑眯眯的,竟然没发现苏康在生气,真不知道是他掩饰太好,还是容华太放松了。
“容华,为什么一定要进军队呢?”苏康在心底将袁烨和袁绍两人骂了个遍,然后问道。
“因为要拿军功进军部啊。”容华理所当然地答。
“进军部以后呢?”
“洪国瑞和洛信德不是处心积虑地想杀我吗?我就站到他们面前去!我倒要查一查,他们为什么这么想要我死,他们……忌惮着我的什么。”容华眯起美眸,懒懒地靠在了床头。
苏康无言以对,他相信袁烨是有心给容华一个童话般安全幸福的世界的,可世事难料,容华还是察觉到了平静背后的波涛汹涌,所以她踏进来了,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答案,寻找这个他和袁烨都不希望她知道的答案。
休息一阵,容华就要离开,两人走到房门口,苏康却突然拉住了她,“容华不能去上普普通通的大学吗?像一个平常的女孩子,上大学,谈恋爱,结婚生子,然后幸福到老?”
容华不理解,她扭过头,迷糊了一会儿又笑了,她一巴掌拍在了男人的肩膀上,调笑道:“苏康,你怎么像爸爸一样呢?”
苏康听了只是淡淡地笑。
“我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活着。自从那一次雪崩以后就注定不可能了。从我第一次杀人开始,我就无法再放下手中的武器,因为我知道,一旦放松,迎接我的将是死亡的降临。而这,我不能接受。”容华抬着下巴,一双黑色的眼睛特别明亮,她说着并不开心的话,可脸上幸福的表情却不假:“我有爱我的爸爸和妈妈,有大哥,有二哥,还有袁林。在我的生命里,我不是孤单的,因为你们陪着我。也因此,我不能出事,不能死。苏康,经历一次次的谋杀以后,我从来没有一刻这样强烈地觉得——我的生命是那样的重要,因为在乎我的人,是那样的多。你说,对吗?”
☆、147 又无题
女孩的眼睛如此明亮,带着坚毅的光芒,褪去了幼兽的稚嫩,渐渐变得沉稳。恍惚间,苏康好像看到了父亲的眼睛,那样让人怀念,并感觉到了温暖,可同时也在提醒自己,父亲的仇,必须报!
苏康的模样只有一两分像父母,所以根本没人把他和十多年前死去的父母联系在一起,只道他是个孤儿,后来被苏赢生给收养,但苏赢生也不怎么管他,只是在他能养活自己之前每个月都给他一笔钱用。
妹妹和他不同,她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许多优点,也继承了父亲的坚毅刚强、乐观善良,但苏康相信,只要给一个契机,容华也可以如他们母亲一般强大到令人仰望,又狠辣决绝到人人忌惮。可是他并不希望容华变成那个样子,他想做一个好哥哥,给妹妹最无忧无虑的生活,这个想法和袁烨倒是不谋而合的。
他多么想告诉容华,别再接触军队了,别再想着挖出什么秘密了,什么仇恨都让他这个哥哥来背负便足够了。
“对,我在乎你,所以你不能受伤,更不能死。可是容华,我更希望你快乐,哪怕笑得像个孩子,而不是努力去做个独当一面的大人。”苏康仍然在劝说,不过他心底也知道,女孩的脾气倔强着呢,和父亲一样,怕是不轻易能听劝的。
果然,女孩摇了摇头,说:“我没有不快乐,你们都觉得我不快乐,可我真的已经很幸福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你们陪着我,我就觉得很开心了。而我想做的不过是维持这样的幸福,所以我必须变得强大起来,必须铲除所有想害我的人,同时,我也要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害我,这和我亲生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没有看见苏康的肩膀明显地僵硬了下。
“可是这些事情,我——”我可以为你做。苏康想这样说,却发现自己没有这样的立场说,于是改了口:“这样的事情,袁将军也能为你做到,他很宠你,也不希望你以身犯险不是吗?”
“是,这是当然的。可是苏康,你还记得那场雪崩吗?面对死亡,那个时候我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不能死,因为爸爸会难过,不,不止是难过!他会疯掉的!我很少受伤,因为爸爸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所以每一次意外受伤,他总会大发雷霆,狠狠发作那些害我受伤的人,甚至是近乎无理取闹的那种迁怒。他惩罚或者报复那些人的时候,脸色总是很可怕,吓得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和忤逆,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就躲在房间门口用望远镜偷偷看着呢。那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爸爸可怕,相反,我很喜欢这种在乎我的爸爸。可等我长大了,我就发现,其实让爸爸生气和担心是不对的。”
容华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只是想让苏康明白一点:“所以苏康,我赌不起,我不能让我爸爸伤心,如果我出了事,爸爸一定会承受不了的。我在乎他,最在乎他,依赖他,最依赖他!所以我要变得强大起来,变得再没人能伤我分毫,变得能够和父亲一起承担一切风浪,我宁愿他现在小小地担心,也不要他今后面对我的尸体而绝望。”
“不要说这两个字!”苏康再没有忍住,一把将女孩拉进怀里,几乎哀求:“我连听都不敢听。”
容华一愣,总觉得很多地方不对劲了。苏康很疼她,从见面开始就疼她,宠她,把自己当成亲妹妹一样,不,比疼亲妹妹都夸张,就跟爸爸一样疼她,掏出了心把她装了进去。但这不可思议,不是吗?
容华轻轻推开苏康,问:“苏康,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好得太没理由了。我有点害怕。”
苏康握紧了拳头,几乎将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然后撒了一个谎:“我是孤儿,你知道的。可我在成为孤儿以前,还有一个妹妹,和你一般年纪,只是我和她失散了,找不到她了。所以看着你,我就忍不住想起我妹妹,就忍不住对你好。你别多想,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哪怕是死,他都舍不得伤害她啊。
这样的理由,说能够都相信吧,也不全是,可要说他撒谎吧,也没什么必要。容华一下子有点蒙了,数秒之后,她甩甩头笑了,管他呢,反正她只要知道,苏康对自己好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深究。
“那你想过找你妹妹吗?她有什么特征,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容华终究是选择了相信。
“不用了。我……我是军人,尝尝出任务会有危险,根本照顾不好她,反倒是累了她为我担心,说不定,还会坏了她如今的幸福。”苏康摇了摇头,不希望容华再问下去,就转移了话题,说了下他回国的时间,还有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苏康并没有送容华和燕飞离到达她们落脚的地方,他遵守这个不成文的规则,并不打听他们来此做什么任务,也不窥视他们的隐藏地。
容华两人回到小楼后,王志辉就上上下下检查了两人一遍,发现容华受了伤后,脸色就开始发白,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袁绍知道这件事情时的暴怒!而他一定是首当其冲被责罚的!
王志辉虽然心头惶恐,更是叫苦连连,但眼力还是有的,容华肩膀上的包扎分明是专业的,绷带和药物都不是平常那种急救箱里就有的。
容华当然实话实话,反正这也没必要瞒着他,而且今晚苏康就会离开科威特回京了。
“我只知道苏康一行人接受了七个至少a等级的任务,没想到他们完成得倒是快。”王志辉感叹了一句:“这下,等他一毕业,他至少也得是个中尉了,接着这个势头,不出两年就能是上尉。啧,一下子就赶超老子了。不过不得不说,他是挺厉害的,无论是武学天赋、对危险的敏锐感还是安排任务制定方针的能力,他都属一流,只比大少爷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也是条汉子,就是行事作风比较独,一般能不和人合作,他就坚决不肯带人一起的。”
说到这里,王志辉还别有意味地看了容华一眼,摸着下巴说:“这一点,倒是和大小姐有点像啊,都喜欢单干,单兵作战能力都是一流,也都不喜欢团队合作。”
“我不是不喜欢团队合作,只是我的戒备心太强,不容易相信人,所以可能反而会拖后腿。”容华撅着嘴低声辩驳,王志辉也不多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燕飞离一直都没怎么说话,谁跟她说话,她都只是点点头,摇摇头,只搭理容华,不过也就几个字。而且,她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容华,好像眼里一没了她,心理就会崩溃。
这样的情况一久,容华就明白了,她是把自己当作活下去的一个念想了。
大仇得报,最爱的人又死了,燕飞离对未来就没有任何期待了,彻彻底底地绝望了,心冷求死的时候,却被容华拼命救下,内心大受震动,就有了这样的想法——那就为她活下去吧。
容华并不希望燕飞离这样,她觉得她是个好女人,该有自己的生活,重新开始的美好的生活,她不该总是活在回忆里。
就这件事,她和燕飞离谈过,可谈完了,对面的女人却只是抿抿唇,一个字都不肯吐。到最后,她也实在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
王志辉对此啧啧称奇,他还是头一次见冷若冰霜的燕教官这么粘着一个谁呢。他也没多想,反而觉得燕飞离报了仇心里应该已经踏实了才对。
这几天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可偏偏在最后一个任务中,出了点小问题。
这个任务就是诛杀一个叛徒——华夏国的秘密情报员,他拥有塞浦路斯的国籍,所以很容易就逃到了国外,军部下面的人几经追查才发现了他的踪迹。
因为已经连续杀了不少人,科威特的政府也开始干预了,而这个情报员更是老奸巨猾,先一步打着在船上宴客的幌子,准备逃走。
王志辉一合计,觉得这事儿适合当地人去做。杀手从来都是不缺的,缺的是一个接头人。这件事情都是王志辉一个人去干的,按理说不会出什么事,可偏偏那个接头的人太贪心,又觉得外国人好欺负,就向王志辉要了个高价。他委托了两家杀手行,并让其中一家杀手阻截另一家,导致其中一家无法完成任务,退款不说还要交一定的违约金。
这件事情的结果是,被阻截的那几个杀手反而杀了别人,包括那个情报员。如此一来,接头的人相当于是得罪了这家杀手行,而王志辉这个最终委托人,免不了也受了牵连。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加上强龙不压地头蛇,容华的想法是,给人家道个歉,虽说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这方身上,可也好歹做做样子不是,毕竟他们还要安全回国的,和当地的杀手扯上恩怨,不划算。
☆、148 到达迪拜
黑夜里,脏乱差的街边一幢三层楼中闪烁着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脖子上带着粗金项链的男人胡乱地把衣服塞进行李箱中,转身又抓起了几把美元扔进了箱子里,他摁了摁,呸了一口,继续唠叨:“这些没用的东西,活该被人宰了,哼,没用死了!竟然还连累老子半夜跑路!”
突然,门锁咯哒一声响,吓得男人立马往后仰,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面上,刺得他生生地疼。
门锁又动了动,男人想去抓床上的手枪却来不及了,因为门开了。
第一个走进门的,是一个女人,眼神如古井无波,美丽的容颜仿佛死人一般僵硬,她看着你,可你会觉得她根本不是在看着什么,她只是睁着眼睛,这样一个动作。但是好歹,男人认出来这是一个亚洲人,而她的左侧站着王志辉。
这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站在右后侧的容华,哪怕这个女孩看起来更精致完美一些。如果说前一刻他还不知死活地以为自己可以卷款出逃,那么现在,他就彻彻底底绝望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发生不过短短几小时,王志辉就上门来了,甚至比被他设计陷害的杀手们都快!
这一次的事情王志辉有意让容华处理,所以当容华越过燕飞离走向门里面吓傻了的男人时,他没有丝毫阻止。
容华杀过不少人了,没有一百个,也有几十个,但这不代表她就习惯了杀人这样的事情。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毫无顾忌地随意去杀想杀的人,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虽然不是特别善良,但也有着基本的人性。
至少这一刻,她还是如此以为着,不管今后如何。
男人就是接头的人,相当于一个中间代理人,连接了客户和杀手。他能在这里站住脚跟,能让王志辉选择找他,就说明了他不是一个笨蛋。可是这一回,他却真的算漏了,他低估了华夏国人和那家杀手行的人。
男人一直乞求着让他们不要杀他,放他走。他泪眼鼻涕流满了整张脸,肮脏的双手抓起行李箱中散乱的美元捧到容华脚边,又哭又笑地对她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钱都给你,都给你,不要杀我,哈哈哈,你看,我有钱,你别杀我。”他的脸被恐惧扭曲,突然,王志辉想到了一句经典的话——丑到了灵魂深处。以前他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现在,他猛地悟了。
容华说无动于衷是假的,可是她明白,面前跪在脚下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用苏康的话讲,就是满身肮脏的,臭水沟的味道。她还记得苏康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点点的自嘲,因为他觉得他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心道,从她第一次杀人开始,她就已经站在臭水沟的旁边,当她第二次、第三次杀人的时候,她就已经跳了下去,再爬起来都是没用的了,因为那满身的臭味,就是用最高级的沐浴露洗刷个三天三夜都不能去除。
一旦堕入黑暗,就别想再站到阳光下。
心中想了许多,但面上,容华还是没有动,连眉头都没有动弹,就好像她已经看惯了这些人的嘴脸一样,其实,她心里还是有波动的,可最终,她还是动手了。她想起慕俏说过的一句话: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来害你,不要讲仁慈,不要心软,这些你都不需要,你只要活下去。
慕俏的话偏执极端,但容华却觉得,她满心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所以容华总是愿意听她的。
王志辉动手把男人绑在了床脚上,也是他将汽油洒在地板上,又连上了引爆的东西。
三人走出小楼后,金曼如等人就走了过来。容华用目光将她们挨个扫了一遍,拿过了王志辉的手机,给杀手行的人拨了电话。
响了四五下,那边才接了起来,是一个沉沉的声音,不怎么冷淡,却依然刺骨。
“我是w的手下,请问pb在吗?”容华说,w就是王志辉的一个代称,pb则是这个杀手行的老板。
“我就是。”对面接电话的人回答,顿了顿,只听他低喝似的笑了一声,说道:“怎么,准备付清余款了?”他讽刺地笑,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给他打电话。
虽然是这样的态度,容华也不恼,事实上,她只是不在意而已,隔着一个电话呢,就算对方竖中指她也看不见,“还有利息。”
“哦?什么利息?”那人似乎来了点兴趣。
“我想,你会满意的。这件事总是要有人付出点代价,不是吗?”容华将手机拿开,然后引爆了小楼,轰隆隆地响动,漫天的火光被烟尘滚滚罩在其中,她将手机拿回来,问:“如何?”
“完美。”那人说:“你叫什么?”
容华一愣,随即答:“仲容。”
“也是华夏人?”两人说的都是英文,容华的英文是标准的英式英语,那人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英国女人呢。
“是的。”
“那么,我期待下一次的合作了,仲容。”那人挂下了电话后,就抬起头看向对面做着紧紧盯着自己的人,他笑着得意地问:“怎么样,我刚才演得好吗?”
杰克翻了个白眼,一下子靠在了椅背上,哼道:“马马虎虎吧,只是最后你多嘴问什么。”
“这样问,她就绝对想不到我和你有关系了啊。”说着,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男人还给杰克抛了个媚眼。
杰克双肩一抖,无语道:“行了,收起你那一套,恶心死了。”
“诶诶,你这就走了?利用完就算了?你太无情,太残忍了!”男人捂住胸口,仿佛被抛弃的女人,痛不欲生地哭喊。
杰克刚刚转身,脚下一滑,差点没被一旁的椅子给绊死。他扭过头,恶狠狠地说:“用正常的口气说话!”
“好吧好吧,杰克,你真无趣。不对,是你们队里的人都很无趣,一个个不是闷骚就是面瘫。”男人抱怨,然后笑呵呵地让手下人给杰克再添了杯咖啡。
杰克也不是真的想走,毕竟是很多年不见的老友。于是,两人终于正儿八经地聊了起来,从他们分开那会儿一直说,说到了现在。
“你真的不喜欢那个仲容?”这是男人第五次问了,杰克差点没把手里的咖啡给泼过去!
“喜欢!”杰克面红耳赤地大吼,看曾经的好友一脸兴奋,彻底无语了:“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看着女人除了一个地方以外就全都软了?满脑子都是有色东西!我喜欢她,因为她就像妹妹一样可爱,需要我宠着她,护着她,惯着她。”前面的话,杰克都是骂出来的,可最后一句,却说得极轻。
为此,男人噎了一下,倒是不开玩笑了。他当然知道杰克其实本来是有一个妹妹的,只是生病夭折了,自那以后他母亲就深受打击,身体渐渐不好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杰克就起身离开了。其实早在今晨他就要和阿克巴尔一同离开科威特前往西西里岛处理事情的,但听了容华的事情后,他就来找了这个好友,希望他不要为难容华。
而那一边,容华挂下电话后,扫了身边众人一眼,笑着坐进了车里。王志辉和燕飞离两人也坐了进去。
一行三辆车陆陆续续开出了这个城市,车后,他们似乎都听到了警笛的鸣叫声。
因为杰克的帮助,任务的执行情况很顺利,他们提前了两天完成了所有的任务,也给科威特造成了一定的混乱,这样的混乱正是袁绍要的。
其他人都被送回了国,包括燕飞离,她其实不想走,但也知道跟着容华没什么用,容华是去见爱人的,她总不可能真的做电灯泡去。
容华先给袁绍打了电话,告诉他她现在就要过去迪拜找他了,可是电话却是忙音。
“大少爷现在在外面,大概是去了什么封闭的地方,没法接受信号吧。”王志辉已经给袁绍身边的人挨个打了电话,终于接通了一个一点也不熟悉的中尉的电话。
“哦。”容华点点头,想了一下就要求现在去迪拜,她在迪拜等他。说实话,好些日子不见,她还怪想他的。
王志辉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去买了机票,将近两个小时的飞行后,便到达了机场。
虽然王志辉已经事先打过招呼,但此时袁绍根本不在迪拜,所以走出机场大门等了快十分钟,两人也还没有看到有人派车来接。
王志辉皱着眉不悦地低骂了几句,让容华稍等,他就不高兴地打了电话过去,那边的人接了电话,只说大家都有些忙,抽不出时间来接她,请她自己打车过来,还报了地址。
容华听了这个结果,心里突然有些闷,很陌生的感觉。
王志辉瞅着容华的脸色不好,刚想安慰几句,却被容华给打发走了,她要自己坐车去。加上来时王志辉就买好了回程机票,所以也没有强留下来。
计程车很好打,王志辉看着容华上了车后就转身进了机场大厅。
一路上,容华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但她也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感觉,直到她下了车,站在庄园一般大的建筑群前时,她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们手上没有枪支,但目光冷冽,和在军营站岗的士兵很相似。他们问了她来干什么。
容华捏紧了拳头,气愤、不解,然后恍然大悟。袁绍不在这里,还带走了亲信,所以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尊重她,他们只当她是个连枪都没摸过的弱女子,是个可以随意忽视的人。
门口来来回回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他们的目光是毫不掩饰地探究。容华眯起双眼,冷声回答:“我是袁绍的妹妹,我以为,你们知道我要来。”她说得极慢,看似平静,但稍一仔细去感觉就知道,她生气了。
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但他们没能说出什么讽刺的话来,因为已经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跟门口的人说了几句后,就把容华带了进去。
他带着容华走了几分钟后,就到了一幢小楼前,大门敞开着,一个人也没有。
容华有些不解,这幢小楼看起来,环境并不怎么好,袁绍怎么可能给她安排这样的地方。但不解归不解,她还是跟着前面的男人一起上了楼,在二楼转角的第二个房间停了下来。
“中将这几日不在,暂时也联系不到,你就先住在这里吧。”男人这样说,粗声粗气的,一举一动也带着军人的味道,容华仔细看了眼,猜测这只是个士官,连少尉都不是。袁绍会派这样的人来接自己吗?很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一个情况了,那就是袁绍不在,有些人就以为他们最大了,对她这个中将的妹妹也可有可无地怠慢了起来。
呵!她还没怎么样呢,就得了个下马威。
连开房门,都是容华自己动手。她看着里面跟普通酒店单人房差不多摆设的房间,短促地抽了口气。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在一家子的保护下,她一直都是被人小心翼翼地供着,顺从着,哪怕是被人绑架,被人谋杀,她都没有这样觉得气闷过。偏偏,她也的确做不了什么,难不成,就因为人家随便给自己安排了个不让人满意的地方,就因为人家故意轻视自己,自己就要端枪送他们几颗枪子儿吗?当然不可能!
胸口像是有一团无名火在熊熊燃烧,然后,她狠狠地将它压制了下来,这一压制,她的心情就更糟糕,好像屠城都不能让她泄愤,她恨不得立刻把身边人的脑袋给拧下来!可是,她忍住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的!
“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容华的脸色不好,身边的这个士官也是看见的,但那又怎样,不过是中将他父亲的养女,有客房住就不错了,还要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对女人低声下气地恭维吗?
“我姓陈。”士官回答,他已经有些不耐烦,急着回去享用午餐。
“陈……士官。”容华皮笑肉不笑地拉开了唇角,她问:“你是受了谁的命令来门口接我的?武雄呢?俞谦呢?张帆呢?都跟着大哥出去了?”
她说的这些人都是跟在袁绍身边的亲信,语气自如,还带着那么一点贵族傲气。她这样一说,这个士官才心中一凛,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他其实不是受了什么正式的命令来安排容华的,只是当时他正好在郑勤郑中尉的办公室里,洪少尉也在,他是听了洪少尉的建议,才把容华给带到这个客人住的地方的。
而且,他知道洪少尉是什么人,那是洪国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