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情似假却很逼真
老天爷总舍不得让人如愿以偿。
就在花架下,锁蓝鈊发现自己亲手绣的荷包。上面的火焰图案是烈的印记,它彰显烈的生命。
岁月的脉络在眼前清晰得教人害怕。
她在原地等了好久,流著泪,等著荷包主人来寻。她絮絮叨叨地念著,哭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怕惊扰到烈。
这是她卑微的愿望,祈求烈平安无事。
他出现的时候,浓密的雾教她看不清他的脸孔。他见她手中紧握的荷包,泫然泪下,转身就走。她发了疯一样的跟了上去。他就像一阵风,他就像有翅膀,在她眼前消失,消失在香雪海之中。
她是个坚强而任的人。
她在梅林待著,不吃不喝,瑟瑟发抖。日深夜长,她被霜雪冻成冰人。最可恶的是,当她的温度降到生命最低点,她也不愿退出梅林半步。她的眼神清澈,肌肤也近似透明,她就像是梅林里被霜雪雕砌的美丽冰雕。
她把她的真挚和坚决,以及可怜巴巴的眼神锁进夏侯烈伤痕累累的心,锁住多年深厚坚定的感情。
他从自己哀伤的眼眸瞧见她眼中的痛苦和坚决。
锁蓝鈊是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感情的。
夏侯烈直至清晨才从梅林深处走出。
俊秀挺拔,温润风雅的剑术名家夏侯烈,如今却是疤痕斑驳错杂的浪子。花花搭搭的伤痕,以各自的悲惨颜色震撼锁蓝鈊。锁蓝鈊强自镇定,扬起脸孔,不让泪再肆意流淌。
她闭了闭眼睛,迅即又睁开,哽咽著声音唤道:“烈哥哥。”
他们紧紧相拥。
锁蓝鈊央求夏侯烈陪在她身边,像最初那样,亲密无间。陪她一百年。
“谁也不能陪你一百年”夏侯烈突然失控地推开她,在风雪中嘶喊,“沈天爵也不可以”
“烈哥哥鈊儿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鈊儿会保护烈哥哥的,像过去烈哥哥保护鈊儿那样。鈊儿会为烈哥哥报仇,让烈哥哥身上的伤疤出现在那些坏人的身上烈哥哥等著,我去找天爵,我们为你报仇”
“报仇”夏侯烈霍地长笑几声,“我自毁容颜,花了三年的时间混进新建的锁家堡,花了三年的时间让沈天爵信任我,把我安排到你身边保护你。”
“自毁容颜为什麽为什麽要天爵信任你”
“你要想为我报仇,为锁家堡报仇,就用我手中的剑刺穿沈天爵的膛不相信我吗那就想想,这些年来,锁家堡在锁江南北的数万盐仓粮仓、上千条丝绸锦绣之路,还有新建的锁家堡都由谁掌控”
他至哀至伤却至真至诚的话语拽锁蓝鈊坠下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你再看看镜子。当年那个傲慢独立的锁蓝鈊,被沈天爵的虚情假意磨去了棱角,变成只会依靠人的沈天爵未婚妻”
锁蓝鈊失魂落魄不自知,竟在锁家堡大门前的台阶上撞上了沈愈厚实的膛。
经年未见,沈愈越发硬朗,完全不似知天命的年岁。
或许,对沈家人的恨连梦里都不曾有过。这一路走来,踏过残雪,沁得脚底一阵冰凉,却始终没有产生恨意。
可现在,看到沈愈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她把自己所有的慈悲心全部打碎。她淡定地向沈愈问安,不卑不亢,傲气溢出了眼眸。
她冷静下来,惊觉自己原本对家族仇恨的麻木只是被沈天爵的温情掩埋。
锁蓝鈊这样打招呼,沈愈微微怔住。他似乎从她眼中看到某种稍纵即逝的怨念。
下一瞬间,锁蓝鈊盈盈娇笑,亲昵地挽住沈愈的手臂,拉著他去见沈天爵。
沈愈的心稍微放松了点,只当自己过分紧张引致错觉。“蓝鈊啊,你还是这样天真烂漫,让人不疼不行啊”他笑著说。
他竟向她提亲,而沈天爵当著她的面吞吞吐吐推脱。
锁蓝鈊绝望地在心中轻嗤一声,认为沈天爵是心中有愧才不肯与她履行婚约。
那个夜晚,夏侯烈以踏雪无痕的轻功潜於青色琉璃瓦上,听得沈愈大声教训沈天爵,说是只有锁蓝鈊成了他的儿媳,为沈家生儿育女,才可保有朝一日她得知真相时,不会兴起复仇雪恨的念头。否则便要锁蓝鈊尸骨无存。
沈愈的话逼得沈天爵无路可退。
深夜,她忆起锁家堡吞噬生命的火光,忆起鬼哭狼嚎的叫喊,忆起夏侯烈被毁的容颜,忆起爹爹临死前还把沈愈当作至交好友
为什麽用尽全力,费尽心机活在纷乱的人世,换来的却还是腐朽惨痛
这是身不由己的寒冬。
她相信,她不得不割舍这种是缘亦是孽的宿命。三生石上的情缘,她不能摆脱,只能结束。
这是她生命中最残酷的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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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太适合
破晓之时,夏侯烈将沈愈原话悉数告知锁蓝鈊。锁蓝鈊一手按在桌上,另一手抚著自己紊乱的心际,在心中下了决定。
锁蓝鈊抿嘴,眼含悲伤,泛出无边笑意,问道:“匕首穿和见血封喉,哪种痛楚更甚”
“什麽”
“痛失爱子能让沈愈失了分寸,不是吗沈天爵若是死了,沈愈也就离死不远了。”
三月之後,就是婚期。
锁蓝鈊扬起下颚,低低地说:“我不会嫁他,他得死。”
夏侯烈忧心忡忡:“你想”
“我想自己动手。”
你知道,爱很难,不爱也难。
锁蓝鈊开始跟夏侯烈练剑,希望假以时日,名师的指导能让她的复仇计划成功得容易一些。
因为沈老庄主有乐门八将的贴身保护,她只好对沈天爵旁敲侧击,希望掌握在乐门八将的乐声中安然渡过的诀窍。可沈天爵说著她只需留在他的身边,自会无恙。
她不是省油的灯。
她以身犯险,假意要拜乐门八将为师。拜师不成,反和乐门八将起冲突,逼得他们出手,把自己打成了重伤。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幸而危急时刻夏侯烈赶到,以护卫的名义保锁蓝鈊周全。她眯著美绝人寰的明眸,对沈天爵断断续续地说话。
“乐声好美,可我好累,好累。”
这才换得沈天爵的破乐琴谱。
深情几许,痴情几何,断肠几时
众生都懂,爱是没有人能进退自如的维谷。而这世上,最怕的是越恨越认真,越真越伤人。
沈天爵任何关爱的举动都教锁蓝鈊恶心。他拿药喂她的时候,她眉头紧蹙地别开脸,找理由说自己闻到药味就犯恶心。他为她掖好被角,她却执意把缎被弄乱,寻借口说身体有些燥热
他走以後,她发了狂的撕扯缎被,在房间里乱踢乱扔,弄得一片狼藉,也引得内伤更重。
夏侯烈进门,心疼地质问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伤永远都不会好”
“凭我的三脚猫,我不可能手刃仇人。而要想在短短三月之间变成高手,更是妄想。所以,我只能让沈天爵武功尽失。只要我久病不愈,沈天爵就会耗费功力为我疗伤。我要他耗尽内力。”
夏侯烈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锁蓝鈊和乐门八将起冲突,夏侯烈原以为她只是想得到化散乐声的诀窍,哪知她竟想一箭双雕他心中清楚,锁蓝鈊是看中了沈天爵对她的真心真意才敢以身犯险的。她看透了沈天爵的心,看懂了沈天爵的感情夏侯烈明白,这将成为她一生的羁绊。
果不其然。
沈天爵为她奋不顾身。
沈天爵沦为平凡人。
锁蓝鈊依偎在沈天爵肩头,在梅花树下,两人凝眸望雪。模糊了视线。
雪花零落。
沈天爵轻轻咳嗽,倏然合上美眸,苍白的唇尽显病态,眉头紧蹙,额上冷汗涔涔。
“天爵哥哥,鈊儿会陪你一生一世的。”
她仿佛在说某种预言。
暮色渐渐低垂,红色的灯笼高高垂挂,四周鲜红的锦缎缠绕著整个锁家堡,锣鼓喧天,如火如荼,洋溢著喜悦。这里的每条街道,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息,每个人都知道,锁家堡的美人主子与通波第一世家联姻。
锁蓝鈊穿著白色的嫁衣。
她是当时唯一一个穿著洁白的嫁衣出嫁的新娘。她要为自己,也为他送葬。她黑玉一般的秀发倾泻,轻轻飞扬,像是往空中撒出祭奠亡魂的纸钱
沈天爵深深地望著她,望进她的眼里,心里。
她善意而美丽的眼睛,如同湖水般清澈透明。她的眼角眉梢都充满了欢喜。
她将浓密的睫毛顽皮一眨。她的摄人魂魄的容颜越发美豔。她知道如何夺人眼球,就像沈愈清楚如何灭锁家满门一样。
上天注定这是个奇怪的婚礼。
举座无人。
他们交拜。大礼告成。他们面对面而坐,喝著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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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死在你怀里
锁蓝鈊手托腮,脸庞显露的绝美豔光让她灿若玫瑰。她嫣然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天爵哥哥,我多想,多想笑著跟你说再见,可是,我的喉咙哽咽,灼烧,我的脑子里只有爹死去的破碎的画面,只有那场熊熊烈火我失去了一切爹爹过世的时候我连锁家堡都失去了,什麽都没有。我以为我以为有你就足够。原来,原来是你剥夺了我的幸福。现在我一看到你的脸,那些画面就全部拼合。我也试过,拼命地地试著忘记,忘记你的残酷,可,我的记好得离谱。”
沈天爵看著妻子清美绝伦的脸庞,她的笑靥美中含悲,自己苍白的唇亦泛出无边的苦涩。“其实,你是爱我的,是不是”
锁蓝鈊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伤悲,刹那间明白过来。她收敛如花笑靥,美眸遽然赤红,像是要滴出鲜血。心震颤得几乎要化成碎片。
“我早就知道你会下毒,我一直等著,等著你复仇。”他轻言浅笑,说得平淡无虞。
她几乎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她也不问他什麽时候发现,只管自己站著,等待他继续说话。
他从容续道:“从你骗我将功力和乐门八将的破乐琴谱倾囊相予,从你日以继夜地练习琴谱,从你依偎著我告诉我你会陪我一生一世我就知道,一切都是你编织的谎言。我费心思量,千方百计想留住你,想要寻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一接触到你的眼睛,我的脑海就一片空白。”他缓缓起身,手按著桌面慢慢地移至她身边,将她揽入怀抱。“现在多好啊多好可以这样抱著鈊儿,安安静静的,没有秘密。只要鈊儿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死都甘愿,知道吗我就是这样一个傻瓜。”
“是吗死都甘愿”锁蓝鈊喃喃自语。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他的心口穿过。
鲜血汩汩如注,沈天爵却仍不放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怀中的人儿。血不止弄得他们满目鲜红,也浸透两人的衣袍。
血是有温度的。
锁蓝鈊幽眸惊悸,慌乱。
这种温度似乎无时无刻不揪痛她的神经,她竟生出了歉意。
沈天爵气若游丝,声音孱弱。“是,死都甘愿。”他望著她的眼,“鈊儿不必内疚,因为,鈊儿的幸福真的都是我毁的呢。真好,真好。现在,你痛快了吧。”
锁蓝鈊没有片刻犹豫,凝聚内力於掌心,击向他的口。他毫不闪躲,重重地跌了开去,瘫倒在喜庆的地毯上,呕出鲜血。她怨极,恨极,只愿面前的人尽快死去,她也好跟了去。
他轻挑唇角,断断续续说道:“这一掌,要不了我的命。父亲曾为我用真气疗伤。你以为我已经成了废人,可我却只是在你面前假装而已。可笑的是,我戴上假面具才能换来你真心的微笑。每当你在我背後看著我拖著虚弱的身子行走,笑得美豔无双,我就苦笑著讽刺自己。我是太痴情了吗,我的鈊儿”
“不用说那麽多话。”她微微俯身,揪著他的衣襟说。
他却趁势吻住她的唇。
她踉跄一步跌在他身边,随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血流更甚。
“鈊儿,”他牵过她的手,虚弱无力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再刺深一点,再深一寸,我才能向岳父大人请罪但求我死以後,你能在墓碑上留下芳名,以我沈家的姓氏,以我妻子的身份为我立碑天爵此生别无所求。”
她颓然垂下眼睑,终於开始问为什麽。灼热的泪,不听话地流出了眼眶。她感觉眼中所滚动的是岩浆。
“为什麽啊沈天爵,既然你爱我,为什麽伤我你知道我被一剑摧毁,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的滋味吗那远比你现在痛上一百倍”
可她同样需要一个强大有力的理由放他寻一条活路多活几日。
“如果天下背叛了你,我会背叛天下。记得吗,我说过的话”没有停顿,他说了完整的话。“这辈子,我最怕的就是你转身不再看我一眼。我没有你,就没有了乐趣,我宁愿死去。是,我不会为了爱情背叛所有。但我,却肯为你背叛所有这就是──我爱你的代价。”
锁蓝鈊蓦然惊觉。
他抓著她的手,强制她的手握住匕首的手柄,说:“我深爱一个女人,但我和她之间有一道永远无法推倒的高墙。这道墙,是我一手堆砌的。它坚固得教我无法摧毁。所以我只想死在她手中。只要被她杀死,她就会承认我渴望了一生一世的事实。”
你知道,这个世界,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沈。
“松手。”她神态凛冽如寒风。
“一寸,就够了。”
“我叫你松手。”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他却忽然神志不清,呢喃著:“好想好想,这片天下可以有个地方让我们去流浪。那里没有过去,没有现在,只有未来。只有你和我。”
他昏死过去。
眼角的泪水和唇边溅出的血凝结,绣在红彤彤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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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回到你身边
你想要的幸福,我全部都给你。
翌年春天,紫叶桃吐妍,血红的花瓣一层一层的,豔丽娇美,是桃花中的极品。这桃花,种了足足两年,不知道为什麽,今年才开出了花。
锁蓝鈊坐在床沿上,轻轻拍抚怀里的婴儿,哼著小调哄孩子入睡。孩子的小脸粉扑扑的,嘴角轻轻扬起,憨态可人。
她抬眼望了望近处的夏侯烈,道:“烈哥哥。你觉得这个孩子像我多些,还是像他多些”
“这种事,无所谓的。”夏侯烈望向别处,平声说话,眼眸仍旧深沈深沈,悲伤无限,“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有计划是不是”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偿还情债,不够的话,我也没办法。下辈子还吧。”
“你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爵鈊的满月酒,我要他有来无回。”
她转眸望向窗外的紫叶桃。
消恨的紫叶桃。
爱情的俘虏。
相信我,我会在树下守著爱,而不是恨。
沈爵鈊的满月酒设在花园,一众宾客在花园两边的长廊上落座。沈愈、沈天爵和锁蓝鈊以及一些商界泰斗坐在主家的席位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沈天爵一直在酒席下牵著锁蓝鈊的手。锁蓝鈊莞尔一笑,握紧了他的手。温暖的掌心温暖不了早已冷却的心。
这个夜晚,除锁蓝鈊和夏侯烈以外,个个喝得酩酊大醉。锁蓝鈊和夏侯烈策马扬鞭,在城外留了一宿。
四周寂静,就连风声都分辨得清清楚楚。眼前的桃林全无人迹。只是破晓以後,桃林美得绝世无双。桃花像雪花一样随风飘然而下,零零碎碎,有著与造化争妙的相似度。
怪异的琴声幽幽传出梅林。
马蹄声阵阵,随即传来混杂的足音。
沈愈等人听见可以驱散乐门八将乐声中的霾的琴声,沈愈随即命令乐门八将其中四人下马步行查看琴声来处。因为天下间知道如何破解乐门八将乐声的人不出九个,而这九人以外的人都不可安然存活。
锁蓝鈊带著一丝教人不敢冒犯的浅笑,以一个无比优雅的姿态走向沈愈和乐门八将。身後立著夏侯烈。
沈愈等人顿时惊觉。
“我儿天爵呢”
“媳妇儿过去仰赖天爵的救护,有天爵的深厚内功作为基,这一年多来,勤练武艺,颇有成就,希望能和公公切磋切磋,指教一番。”
“挑衅”
“挑战。”
“你是天爵的妻子,爵鈊的母亲,身为晚辈,口出狂言,顶撞家翁,完全没有仪态,而且态度嚣张,毫无悔意。锁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沈愈似乎妄图以提醒锁蓝鈊和自己之间的千丝万缕,来制止锁蓝鈊的行动。
锁蓝鈊换上一副新姿态,回原处一边抚琴,一边歪著头看著他们,睁著美眸,泛出无比可爱的笑意。
缥缈的琴声自锁蓝鈊的指尖流淌而出。她正以这琴声宣告,乐门八将的乐声已经不占绝对优势。
她淡淡道:“公公,媳妇儿以孝为天,并不是不懂伦常的野蛮人,希望公公不要随意苛责媳妇儿。媳妇儿刚刚送相公去了一个地方,现在要送公公同去,一家团聚,只是不知道公公想自己上路,还是想媳妇儿送公公一程,所以特来询问。”
沈愈轻松道:“我不信。你告诉我,你杀了自己孩子的父亲,现在还要杀自己孩子的外公。这世上没有人会这麽做。”
“从锁蓝鈊知道沈愈和沈天爵为谋锁家堡的产业而灭我满门的时候,我就不把自己当人了。”
“那好,我问你,你是用何种方法杀了天爵的”
“我这招叫百转千回万幕帘。我手中所抚之琴的琴弦穿透沈天爵的五脏六腑,他的血就像珠帘一样垂挂在琴弦之上,妖豔炫目。就是这个意思。”锁蓝鈊以出口成章的气势把杀人方法说了出来。“相公的爱,公公懂的。”她以沈天爵的爱为豪,说得放荡不羁。
只见沈愈面目一窒,脸色大变。
“有本事就要我的命,没本事就合家团圆。”
“我想要你的命已经很久了。”话音刚落,沈愈眼眸杀机顿现,掌势顿时如排山倒海般向锁蓝鈊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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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原来我不过是棋子
锁蓝鈊迅即闪身。夏侯烈翩然而至,凝聚内力拔剑抵挡,沈愈招式变化之快速,已是江湖绝唱。要知他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好手,夏侯烈现在和他不相上下的较量,还是三年苦练的结果。
乐门八将虽然看见夏侯烈和主子沈愈激烈恶斗,但心知一时之间夏侯烈无法将主子打败,所以先去对付锁蓝鈊。他们各执乐器,幻化出万道影,朝锁蓝鈊狂攻而去。
锁蓝鈊俏生生地端坐抚琴,气定神闲。
而仙乐一般的琴声,却出阵阵寒意。他们近身至锁蓝鈊的古琴之时,锁蓝鈊的手指遽然收紧,清脆一声,琴弦崩断,自琴身跃起,如天上的闪电那般穿过他们八人的手腕,就像枷锁一般,把十六只手串联在一起。他们皆狂嚎一声,惨状连连,霍地倒地。
一幕血帘自半空垂下,洒下无数血雨,溅到地上,狼藉可怖。
琴弦自动飞回琴身。
锁蓝鈊加入夏侯烈的阵营,不温不火道:“感谢相公经常教我用剑摘花,让我於不知不觉中掌握这样的手段。”她迅即抽出腰间软钢丝捻於手中。
刹那间,沈愈掠过惊异的神色。
锁蓝鈊的手掌凝聚真气,手心向上,眼看著就要飞出软钢丝,沈愈疾退,软钢丝出。他全身的真气仿佛被它带来的气劲抽干了。他准备抵挡开这气劲逃命时,那气劲又似一条蟒蛇紧紧地缠绕住他,一点一滴地蚕食他的身体,如万蚁噬心。
花落得那样认真,仿佛要成为见证。
血溅满地,泛出似是要让大地荒芜的色彩。
你知道,太多太多幸福会随时光而去,太多太多恩怨情仇浓缩成挥之不去的影子,通透却刻骨铭心的影子。
他仍旧以剑取花。多年未变。
桃林的花瓣似如一片片琉璃瓦,清清朗朗地落下,嵌著某人心底的忧伤和哀叹。
锁蓝鈊有些不忍,有些不安,直面这世上最古老的毒物,锥心刺骨。
我知道,天意弄人,可我依稀依稀记得你对我说的语言,你问我,若你伤我至真至深,我是否愿意忘记你,是否愿意笑著看你死去。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心里住著你。
道不尽的凄豔,在桃林中勾勒出明豔的悲凉。
多希望当初在赌坊中恍若初见的不是你,不是一个为我奋不顾身的人。
“我早知道,你不会那麽轻易放弃。”他淡淡地说,“但我仍然感激你。感激你陪我走了一段快乐的日子,让我享受天伦之乐。我只担心,我给你的恨在你看来依然那麽那麽深,让你失去了自己。”他说著将剑反转,洒下一地落英。
她明亮的眸子淌出两行清泪,强忍著剧痛,用几近哽咽的声音说:“我要走了。”
沈天爵在心中听见锁蓝鈊说著不可能,说自己除恨以外孑然一身。“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紫叶桃证明我在这个季节离开,可我仿佛看见了最初的香雪海。真的,好美好美,美得就像上个年代。”
“那麽今年的冬天,来这里见我一面。我会在树下守著爱,等著你回来。”
“假如有机会。”
她盈盈转身,在近处的一棵梅花树下,安详的,宁静的,美美的,溢出一口鲜血。残阳般的鲜血从唇角淌出,溅湿了土地上的花瓣,染得它的颜色更加妖娆。
谁将今生无情锁定,教人无端惹来殇情殇意百炼而成的清泪,终於在此时此刻完完全全地碎裂一地。
她奄奄一息顺著树身滑下,连眼睛都是半眯著。
“我也会在树下守著我们的爱。等你发现,下辈子从头再来。”奈何我感觉这个故事发生了千万遍
我换一百座城,也忘不掉你这样冷冰冰得让我感受到快乐的人。我原本想再等等看。可时间,却只是把我们的悲惨故事重复一遍又一遍,我永永远远来不及描写美丽的画面,来不及提醒自己我还住在你的心里面。所以,我只能回到原来的地点。
慢慢地合上眼皮,沈重的,再也睁不开。
看著锁蓝鈊消失在视线中,沈天爵竟似傻了。他的面容僵硬,然而,片刻就如冰雪般化开。他的绝世容颜套上一层迷雾,伴著他嘴角渗出的鲜血,他轻笑说:“我等你快快乐乐地回来。”
心口上,比锁蓝鈊上次下手更狠辣、更深一寸的伤口。锁蓝鈊的匕首。他说过,再深一寸,他必死无疑。
我不忍心杀你,只好杀掉自己。
我不知道,爱得这麽憔悴,这麽狼狈,是丑是美,是错是对。我只是想著你野蛮时可爱的模样,想得病入膏肓。
锁蓝鈊听到声响,便竭尽全力探出头去看,瞧见沈天爵倒在血泊之中,遽然心痛。就像是最初沈天爵用尽全力将她从火窟里救出来一样,她亦以仅剩的意志,慢慢地挪到他身边。汗湿淋淋地滑下她苍白的脸庞,和著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滴到柔弱的草叶上。
她不想他死的。
当初她想他死,不过是出於打击沈愈的目的。
面如残骸的夏侯烈凛然出现,一把甩开锁蓝鈊正要触碰到沈天爵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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