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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贵的后后也要于她。她们虽不满佟妃的嚣张,却不敢表露于形,说话间静妃与宁贵嫔也先后到了,静妃本是皇后,又是现皇后的姑姑,所以这礼行的是不伦不类。

    佟妃远远地看见下面福临的车驾缓缓驶来,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声音随风送入耳中,她扶着红绡的手回身,传令道:“点灯!”

    随着她的话音早已候命以待的内监纷纷点燃了烛火,数以百计的灯光从台阶底一直到顶端,三步一盏,五步一灯,那条长长的台阶在灯火的辉映下如锦缎铺就般。

    至于观星台灯火更甚,不止四方屋檐处挂满了各式的灯,正中处更是挂了一盏硕大的宫灯,犹如众星捧月,想来佟妃为此花费了不少心思。

    或惊叹或不屑或无所动容的各人一直到礼官高唱“皇上驾到!皇贵妃驾到!”时才收敛了神色,俱起身按位份高低站好后静待福临出现。

    福临牵着董鄂香澜的手慢慢走向灯火照耀下的观星台,董鄂香澜挺着快临盆的肚子走得极为吃力,不时人迹罕至歇息一会儿,这样走走停停,直用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时间才走到顶上。

    见他们出现,皇后与诸妃皆低下身朝福临请安,行礼的人中有皇后在,而与福临一道上来的董鄂香澜位份比她低,如何能受此礼,是以她欲后退一步以避开,哪知福临硬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这一耽搁皇后已经弯身了,董鄂香澜只得与福临并排生生受了皇后这一礼。这一下当真是尊卑颠倒,上下不分,莫说皇后委屈,董鄂香澜尴尬,就是其他众妃亦是愣在了那里,一时间场中鸦雀无声,只余或浅或重的呼吸之声。

    福临似很喜欢自己所做的一切,展了笑颜道:“皇后与众妃免礼!”

    皇后直起身,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捏皱了,眼眶更是红得几欲落泪,然除了隐忍之外她不知还能作什么。

    扶着董鄂香澜与众妃一并坐下后,福临环顾四周灯火通明,布置有序的模样,甚是满意地对佟妃道:“爱妃,经你这双巧手布置,这里果然大不一样,真是辛苦你了!”

    对于福临的赞赏佟妃自是受用的紧,眼波儿一转笑答道:“皇上过奖了,这是臣妾份内之事,哪有什么辛苦可言!”

    福临点头不再接话,又瞥见日夕坐在后排不知在笑些什么,旋招手让她来自己的身边,笑问道:“淳儿,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啊?”在面对日夕的时候福临总会不自觉的被她的快乐所感染。

    日夕娇笑道:“哪有什么,只是月凌带了些梅子过来,臣妾吃得高兴嘛,皇上,您要不要试试,味道很好的哦!”她随即打开捏在手里的帕子,里面是几颗腌过的梅子。

    福临依言捡了一粒放在嘴里,津液顿时在口中化开,福临点头又挑了一粒递予董鄂香澜道:“你也尝尝!”董鄂香澜含了一阵道:“酸甜适中,很是爽口呢!”

    福临皱了下眉道:“月凌?就是你日间和朕提过的那个凌常在?”

    日夕忙点头称是,一边叫月凌过来见过皇上,月凌不想皇上会突然见她,忙诚惶诚恐地过来跪地道:“奴婢月凌叩见皇上!”

    声音倒中听,就是头垂得太低瞧不见长相,命她将头抬起来,这一看福临顿时有了几分印象,抚着下颔道:“朕似乎见过你,只是这一下子又记不起来。”这时在他后面的贞嫔凑在福临耳边道:“皇上您忘了,是在淳嫔中毒的那晚,她就是与臣妾一道来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福临终于有了印象,颔首道:“不错,朕也记起来了,凌常在对淳嫔很关心嘛,难怪她今日央朕允你一并来,你先起来吧!”

    月凌谢恩起身后,听得福临指着那梅子道:“这是你亲手腌的?”

    “是!”月凌怯生生地应着。

    “你做的很好,下次多带些来给朕与皇贵妃!”福临说着。

    “奴婢遵命!”月凌欣喜地回道,不想这区区几颗梅子竟引得皇上对她注目。

    “好了,你先退下吧!”福临对月凌说完,转而对日夕道:“淳儿,朕让人将你的椅子搬到皇贵妃的身边来可好?”此话一出其他人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要知能与福临一并做在前排的就皇后、皇贵妃及佟妃三人而已。

    日夕依然是懵然不觉,欲拍手应好之时看见清如正在后面冲她微微摇头,眉头紧皱。见此日夕只得拒道:“臣妾还是和如姐姐她们做一起吧,反正流星雨要到戌时才开始,臣妾还想和她们聊会儿天!”

    得闻清如之名,福临忍不住回头看去,恰巧清如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稍一接触旋即分开,福临平熄了有些悸动的心后朝日夕道:“既是如此,你就拿几个金橘与如贵人她们一道剥了吃!”

    刚才她分明看到清如身侧只有少少的几个苹果,不似她们这边东西多,自己叫人拿去又不好意思,只好借日夕之手,果然日夕高兴地拿了金橘回座位上去了。

    第一卷·相爱成恨 第二十二章 燕醒于飞(3)

    流星雨果如钦天监所言,在戌时一刻开始,先是一颗,后是数颗乃至无数,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划出最美妙的一道痕迹。

    从第一颗流星开始的时候董鄂香澜就坐不住了,她挺着快足月的肚子走到栏杆前,仰望变幻莫测的星空笑得知足而快乐,她十指交握悄然许下心愿,其他人亦醒悟过来纷纷效仿。至于日夕她早就按捺不住了,别人许愿都是闭目诚心,唯独她睁着那双灵动的双眼东瞅西望,一许完愿她立马跳起来凭栏而望,希望能更近的接触天上的流星,她竟然一点也不怕这百尺的高度,反而兴奋的很。

    福临移步至董鄂香澜的身边,托着她的腰道:“许了什么愿?”董鄂香澜回眸迎向她温和的目光,未语先笑,即使身为人母的喜悦在她眼中表露无疑:“臣妾在为皇上和腹中的孩儿祈福,一愿皇上万岁无疆,二愿……”她稍一停顿后道:“臣妾不奢求他将来有多富贵、多显赫,只求他能无病无痛,平安一生!”想来这也是所有母亲都有的心愿吧。

    福临感动的收紧了放在她腰上的手,用一种非常肯定的声音说:“朕与你的孩儿必会得上天降福的!”他这话听在某人耳中却激起一阵暗笑,呵呵……真想看看他们见到死婴痴儿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那厢福临与董鄂香澜说完了话,兴之所致朝尚在座的诸妃道:“你们也别光坐着都过来看看,这般美景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众妃俱含笑应是,先后站起身来,其中佟妃起得稍微晚了些,在起来的时候袖子还不小心扫到了矮桌上一直没喝过的香茗,杯倒茶溅,好好的一杯茶水倾倒在地上化做一滩水迹,原本还光泽不显的地板,经水这么一倒,所那块立时亮了几分,闪着时有时无的幽光。

    此许小事自不会引得什么注意,妃子的花盆底鞋,宫女的平底绣鞋,或越或避,偶有踏在水迹上的也只是微微一滑旋即稳住。

    清如走到福临所在的东面后,才发现日夕还在另一边也不知道在玩些什么,蔚佳陪同在侧。同时福临也发现日夕还未过来即道:“淳儿,你快过来!”

    “嗯!”日夕应了声却不见她动,蔚佳近前道:“娘娘,奴婢扶您过去吧!”言罢伸出手臂,日夕嘻嘻一笑,伸手搭在蔚佳的臂上朝对面行去,未走几步便遇到那滩水迹,正巧横在中间,蔚佳小声道:“娘娘小心,莫踩水湿了鞋。”蔚佳似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偷着瞧了佟妃好几眼,反观佟妃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意,望向日夕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契机。

    日夕把嘴一扁不依地道:“不就是水嘛,有什么关系,我偏就要踩!”说着一脚踏在水迹上,与所有人一样只是微微一晃之后就稳住了,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原本扶着她的蔚佳随同踏到水后,脚下就像抹了油似又或是踩了香蕉皮似的,飞快地滑了出去,怎么也收不住脚。

    原本安静的众人在一愣过后倏地尖叫起来,原来蔚佳滑出去的方向正是她们所站的地方,两者相距本就不远几步之遥而已,且来势又猛又急,瞧情形不论撞到谁身上都要痛上好一阵。

    “还不快让开!”平时没见怎么吭声的皇后此利却率先反应过来,也唯有她此记得还保持着几分冷静,连福临也由于慌神而忘了避开。

    听闻皇后出声,诸妃在侍女的搀扶下皆叫嚷着躲避,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而诸妃平日极力保持的端庄仪态此刻荡然无存。

    佟妃因站得较偏,并非正对着蔚佳冲来的方向,所以可说是有惊无险,然她此刻亦是花容失色,几乎比有危险的人还要紧张,因为福临还拉着几乎瘫软的董鄂香澜站在那里。

    佟妃用从未有过的声音尖叫道:“快拉住她!不要让她撞到皇上!快!”那样的凄厉,那样的尖锐,仿佛那不仅仅只是撞击而已。

    可惜那些平日未经什么事的太监早已傻眼了,等他们回过神,手忙脚乱去拉的时候哪还来得及。

    危极时刻福临牢牢抱住董鄂香澜疲软的身子,右手使劲一拍身侧的栏杆,借之力快速地飞退到柱子边,堪堪避开了收势不住的蔚佳。然栏杆在他的掌势下呈现出一种向外凸现的怪异模样。按理来说,福临掌力再怎么大也不可能一掌就将这由实木制成的栏杆扭曲至厮。

    不过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冲过来的蔚佳身上,蔚佳自己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眼见着就要撞在栏杆上,她紧张得闭上了眼睛,所有人均屏息注视,胆小如月凌者甚至捂住眼睛不敢看下去。

    “砰!”撞击声如鼓锤般重重地击在众人耳中,然事实并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样,蔚佳的身子并没有在撞上栏杆后就停下来,反而将栏杆从中撞断,身子亦随着从中断裂的栏杆自百尺高楼上摔了下去,人在空中手脚乱蹬。

    “救……”她只来得及说这出这个字,就掉得不见人影了,接着一声更为沉闷的声音自下传上来。

    所有的一切都来得这般突然与可怕,观星台上所有人的脸都青白相见,不见血色。蔚佳坠落下去的那面栏杆缺口在黑暗中就像是恶兽大张的嘴巴,没有人敢靠近那里半步,俱远远地躲开,甚至已有人被吓得哭了起来。

    至于日夕她已经完全傻掉了,原本搭着蔚佳的那只手此刻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到现在她都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刚刚还和自己说话的人一转眼就从台子上掉了下去。

    福临看那只是一场意外没有多做怀疑,只是竭力安慰着怀里早已魂飞魄散的董鄂香澜,另一边与日夕交好的清如等人纷纷过去安慰于她,好半晌她眼珠子才终于开始转动,随即“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一边哭泣一边还不停地叫着蔚佳的名字,也是,服侍了她这么久的人,突然一下子就没了,哪个能受得了。

    福临冲常喜道:“快去准备轿辇送皇贵妃回宫!”遇到这种事哪还有心情看什么浏览,众人虽受了惊吓情绪有所不稳,但都没受什么伤,也就止了哭闹。

    至于蔚佳的死,则无关乎痛痒,这宫中哪天不能个把奴才,早就习惯了,偶尔遇到个善心的主子还会赏副棺材什么的得以好生安葬,否则就只能抛到乱葬岗草草了事,然事情远远还没有完结,也是上天注定今天有人要出事。

    经刚才这么一折腾,绵绣揣着清如的袍子给人挤到了观星台靠台阶的地方,台阶上扶手处正燃着明亮的烛火,晚上风势渐大,锦绣一时不查,竟没发现手中袍子的一角被吹进了灯盏中,等她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已成惊弓之鸟的妃嫔们花容再一次失色,你推我攘场面再度失控。

    “还不快把东西扔掉!”清如冲慌了神的锦绣喝道。

    锦绣回过神来在火苗即将烧到手指的时候,急急把袍子扔了出去,也不知是谁泼了杯茶在着火的袍子上,原意可能是好的,想把火浇小些,不想却因风借势令袍子改变了去向,直直地朝董鄂香澜所在的位置飞去。

    锦绣骇然失色,手忙脚乱地想抓住飞出去的袍子,也顾不得去想那火是否会烧痛自己,因为她仅余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这着火的袍子要是真伤了皇贵妃与即将出世的皇子,就是把重华宫所有人的脑袋全砍一遍都不足以抵消。

    福临此刻正在吩咐人通知下面的侍卫把蔚佳的尸体搬走,根本来不及去救她,万幸的是锦绣在最后关头抓住了袍子,抓着的同时一股皮肉烧着的焦味从她的手指间弥漫开来,焦而带香,不臭,却叫人闻之欲呕。

    可是董鄂香澜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噩运,她被一个人重重的扑倒在地,扑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清如。

    晚上还有

    第一卷·相爱成恨 第二十二章 燕醒于飞(4)

    清如原本是想拿水扑灭锦绣着火的手,不想却被人趁乱从后重重地推了一把,猝不及防之下踉跄着跌了出去,出去的方向正是董鄂香澜。

    董鄂香澜滚圆的肚子,还有失措的表情在清如的眼中越放越大,可她已经止不住跌撞的身形,最终两人一道滚翻在地,其实清如已经竭力避开那个肚子了,然大错终还是铸下!

    董鄂香澜手捧肚子,惨白着脸倒在地上起不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她口中逸出,猩红的血顺着脚肚子一直流到地上。

    “香澜!!!”福临看到董鄂香澜倒在地上的时候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小心地将董鄂香澜扶起,谆谆唤着她的名,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痛心。

    董鄂香澜从一波接一波的剧痛中缓过来,她勉力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孩子!我的孩子!皇上,救孩子!救孩子啊!”额上满是因痛而起的汗珠。

    最叫人意想的不到的是,福临的眼中竟然垂下泪来,他怕,真的好怕会推动香澜:“不会的,你们都不会有事的,朕不会让你们有事的!”声音中透出从未有过的哽咽,皇帝的泪,皇帝的哭,该是怎样的人才可以拥有!

    清如倒在一边竟无人敢去扶,手因刚才承载了董鄂香澜倒地的大部分力量,以至失了感觉,一直到现在才逐渐痛出来,隐忍不住哼了出来。

    然这声音恰恰惊醒了福临,目光骤然射向清如,熊熊燃烧的怒火几欲射穿她的身子,这真是同一个人的眼睛吗,为何爱与恨可以在同一时间并存其中。

    福临的手扬起,然后毫不犹豫的落下,重重地挥在清如唯美的脸上,力量之大甚至于将她的嘴角也给打破了,与董鄂香澜一样流出猩红的血,却激起这个男人更深的厌恶:“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女人,居然想害香澜及腹中的孩儿!”手再度扬起,然这一次却没有再挥下,将手上蓄着的劲道重重地发泄在地上:“朕曾以为先前是自己冤枉了你,现在看来是朕错了,你的心计竟如此深沉!朕实在不明白一生忠直的索尼为何会生出你这般恶毒的女儿来!”

    他的话与刚才那一巴掌一样透出掩饰不住的厌恨,清如早已在那一巴掌挥下来就懵了,从小到大她何曾挨过如此重打。

    “我……”欲辩解,然在福临的目光下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不会信的,不会!既是如此又何必再说。

    想到这里,清如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罢了,罢了,如此活着又有何意义……

    福临的一掌彻底打熄了清如心底好不容易萌生的期望与生存的意志!

    然她的沉默在福临眼中却变了样,他冷笑着抱起董鄂香澜往台阶处走去,在经过被火烧得冷汗直流的锦绣时看也不看地吩咐道:“把这个跟主子一样歹毒的奴才拖到宫门口杖毙,死后暴尸三日,不许掩埋!”

    他的语气比冰还要冷,难道他没发现这也是一条人命吗?清如可以放弃自己也狠不下心不顾锦绣的死活,她有罪却不至死,更不至死后仍不得安宁!

    清如拖着不能动弹的手跪伏在福临脚下哀求道:“皇上,千错万错都是清如的错,清如愿以死谢罪,只求皇上开恩饶过锦绣,她并未犯下大错,求皇上开恩饶她一命!”

    福临的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住没有踹出去,然那脸却是冷得不能再冷:“她欲纵火伤害皇贵妃,罪大恶极,你不用急着求死,朕没说放过你!”他笑了,却叫人不寒而栗:“来人,将这个贱人拉到承乾宫外跪着,如果香澜和朕的皇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就要你为他们陪葬!”说着森森的目光在几个欲为其求情的妃子出声前一一扫过她们的脸庞:“有谁敢求情者以同谋论处!”如此重的话顿时吓住了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件发展。

    随即福临不再理会跪地乞求的清如,抱着董鄂香澜疾步下楼,早有轿辇在下面等候了。

    很快,就有人来抓锦绣与清如了,清如使劲地抓着绵绣的手不肯放,她知道这一放就是阴阳相隔了,曾为她装饰美丽的流苏与金丝发拢被扯落在地,黯淡无光!

    然锦绣还是被拖走,那一声声的“主子,救我!”叫得清如失声痛哭,头一次她是如此的痛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没用到连自己的下人都保护不了!不与人争,不存害人之心,难道就换来这样的结局?!真心以待,难道就换来任人践踏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

    清如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原来一切都是那样的讽刺与可笑,而最最可笑的是她居然到现在才知道,哈哈哈!

    混着血泪的大笑震得枝头树叶簌簌作响,远远的,锦绣临死前的叫声是那样凄惨,叫人听了打从心底发颤,清如确依然在仰天大笑,一如疯妇那般,唯有那眼角不断滴落的泪珠泄了她的心!

    众人皆别过脸不忍再看,然在皇帝的盛怒之下,没有人再敢替她说话。

    人不语,天却语,怒雷惊电争先恐后地往紫禁城奔来,震得人耳朵发疼,随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流淌在深宫的血迹,只是这心里的血该如何冲掉?

    承乾宫

    太医与接生嬷嬷全忙活开了,宫女太监亦忙着烧水,里面董鄂香澜的惨呼声一声高过一声,福临在外面搓手来回走着,心急如焚,若不是人拦着他早就冲进去了。

    清如静静地跪在滂沱大雨中,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然她却依然跪得直挺挺一动不动。

    衣服,头发紧贴在身上,那样的冷,却无法憾动她一分,雨水渡过眼睛顺着脸流到嘴里,她冷眼瞧着忙成一团的承乾宫,心底泛起一股长绵不绝的恨!

    在这白茫茫的一片雨水中,她的身影是如此渺小,然风雨却怎么也吹不到,更洗不去她心中无尽的悲恸!

    福临!今日你若杀了我便罢,否则,终有一日我,赫舍里清如,会亲手将你欠我的统统拿回来!

    从今起,我绝不再退一步!

    她带着满腔的怨恨许下誓言,也就在她发誓的那一刻董鄂香澜终于诞下了福临期盼已久的四皇子!最叫人欣喜的是母子平安,适才的摔倒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只是早产了几天而已。

    随着太医的保证,福临终于放下了久悬未定的心,高兴的同时他看到了还跪在雨中的清如,此记得他的气已经消了一半,略一思量后,招来湘远吩咐了几句,随即进内去探望董鄂香澜母子了。

    湘远撑起一把绢伞越过重重雨帘停在清如面前:“如贵人,皇上说你可以回去了!”她如是说着。

    清如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跪了这么久脚早麻了,努力了几次才站稳,她望着湘远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盯着她。

    那双眼还是一如进宫当初的那般美,不,应该说是更美才对,但那双眼里缺了一样东西,湘远想在那双眼中搜索到那份不该缺失的东西,然最终还是失望了,她心里明白,眼前这个人已不是初进宫时的她了。

    “如贵人,这伞你拿着吧!”执伞柄的手伸过去示意她拿,然清如还是那副漠然的模样,最后她瞥过头转身离去,重新投入到叫人发寒的雨水中,留下湘远一人愣在原地,手里依旧拿着那把伞!

    伞,她到底还是没拿!

    贵人赫舍里氏,自入宫始,便德行有失,得晋贵人后,不思感恩,反变本加厉,此番更欲加害皇贵妃与荣亲王,今朕谕,着,褥夺其贵人位份,降为答应,禁足重华宫,未得朕命不得踏出一步,钦此!

    十月初七,皇四子生,被福临谕为“朕之第一子”!

    十月初七,天降大雨,引得黄河决堤,淹死灾民近千人,损毁屋舍良田无数!

    十月初八,福临朱谕礼部,为“第一子”议行典礼,并封其为荣亲王,开大清帝国皇子初生便封亲王之行例!

    十月初八,台湾郑家得到福临密谕福建水师提督木哈察的书函,引得台湾增派战船至水面巡逻,数艘福建渔民的船只被扣留!

    第一卷·相爱成恨 第二十三章 宫闱之乱(1)

    荣亲王的降世除了为父母带来莫大的喜悦外,并没有如他身为天子的皇阿玛所预想的那般为大清王朝带来无尽的祥瑞!

    恰恰相反,自他出生后各地接二连三呈上发生灾情,请求朝廷拨款赈灾的折子,其中最为重大的几件莫过于黄河灾情、台湾增兵、甘肃瘟疫!

    调兵拨银,只这一下国库存银就去了一大半,而大清在关内的根基此时并未完全稳固,用兵之处颇多,国库空虚是一件极危险的事。

    民间甚至开始出现传言,说这位荣亲王是灾星转世。

    然而这一切并不能阻挡福临对这个儿子的喜爱,在十月初八的加封典礼过后,又着礼部商议于荣亲王百日时行皇太子册封典礼!

    这个消息不啻于在朝堂上投下一枚炸弹,历朝历代并不是没有皇帝在皇子甫出生时便封为太子的,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是皇后所生嫡长子的基本上,虽说当今两任皇后都无子嗣,但正妃中并不是无子,譬如佟妃所生的三阿哥及宁贵嫔所生的二阿哥。

    董鄂香澜虽然身为皇贵妃,但她的出身到底遭人诟病,论资排辈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刚生下没几天的儿子,而且天知道他将来长大后是个什么德行,大清江山岂能就这么盲目的交下去。

    综上所述,众臣在继顺治十年废后一事后再次达成了少有的共识,不论满臣还是汉臣均纷纷上书,请皇上三思,这其中包括了最忠于大清,忠于顺治皇帝的四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

    群情激昂,言词烁烁,若换了一个皇帝十有八九会被劝动,至少会动摇,将事情压后再议。然福临的表现再一次叫他们瞠目结舌,无论大臣们说什么,也不论他们递多少劝谏的折子,总之福临是铁了心,一意孤行,命礼部加紧准备好百日后的册立大典!

    这个决定在后宫同样欣起了不亚于朝堂之上的轩然大波,只是一为明一为暗,明者波涛汹涌,暗者诡异难测,人心在这股暗流中被扭曲成无比丑陋的模样。

    然有一个人正在等着看场好戏,她不急,因为她已经将一切掌控于手中!荣亲王……皇太子……呵呵,路还长得很,咱们等着瞧,何况有人已经捺不住心欲除之而后快了,观星楼之事不过是个开头,绝不会是结束!

    “佟妃,你就那么想让你的儿子当太子吗?可惜即使他能当让,我也不会让你有命等到做太后的那天,因为……我才是最适合后宫的人!”说着她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隐在杯后的她笑得就像一只算计无遗的狐狸!

    重华宫

    夜深雨急,却无人睡下,所有人均与那摇曳不定的烛火一并等待着主子的回来,终于在他们望眼欲穿的等待中出现了一个淡如虚无的身影,人影在雨中时隐时现,犹如一个孤魂野鬼!

    寂寂深夜,忽然看到这么个影像着实有些吓人,小福子壮着胆冲来人喝了几句,但始终没得到回应,只是慢慢逼近,最终还是子矜眼尖,认出来人身上衣服的花纹就是小姐临出门前所穿的那件衣服。

    看小姐淋雨而来,她又急又疼,顾不得拿伞一头冲进雨中,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将清如迎进了屋,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子矜就被雨淋得一阵哆嗦,好冷。

    反观清如虽衣衫尽湿,发髻凌乱,但那张惨白的脸上却透出从未有过的坚毅之色,且身子没有一丝的抖动与哆嗦,只是浑身散发着阴寒之气。

    子佩不等子矜扶清如坐下急急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会一个人淋雨而来,还有,绵绣呢,她又去哪里了?”情急之下,难免有些逾越,其他人亦是一脸不解地望着清如,等等她的回答。

    清如缓缓坐倒在椅子上,酸软的腿脚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了,她低头望着自己还在滴水的手,小指上的护甲早在刚才的混乱中就遗失了。水一点点渗湿桌布,直至它无法承受,滴落在地上为止。

    “锦绣死了!”四个字徐徐地从清如嘴里吐出来,冰冷不着感情,表情更犹如凝固一般!

    “啊!”所有听到的人都张大了嘴,舌头在里面打着颤!

    “为什么会这样?”子佩颤着不能自主的唇艰难的问出这句话,这时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凝聚起莹莹泪光,甚至于绵意即使捂住嘴依然止不住那呜咽声。

    清如别过眼去看院中被雨打得花瓣全谢,只余一根杆子的菊花,看样子,今晚这雨是不会停了。

    “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不是去观星台看流星了吗,怎么好端端得绵绣就死了呢?”得不到答案的子佩又一次出声追问,子矜较她守得住心情,虽亦悲伤,却不像她那么激动,只是默默的等着答案,小福子三人跟清如时间不似子矜她们那么长,故不敢如此说话。

    观星台三个字就像附骨的刺一般狠狠所向清如,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不!她不可以再被痛所击倒,她要振作起来,好好的活着,连锦绣的那份一并活着,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人,再不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振作,清如在心中对自己说着,半晌后,终于静了心,回过脸来淡淡地道:“不为什么,她做错事,惹怒了皇上,被杖责而死!”仅仅是这样淡然的语气,如在叙述一个与已无关之人的生死。

    清如而今的态度在别人看起来好冷血,根本就不像原来的她,清如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本来就理智薄弱的子佩,她用力甩开子矜的手大声道:“为什么你不救她,即使你救不了,不是还有太后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去救她,为什么不哭,是不是你根本就不难过!”俨然是责备,过于悲伤使子佩忘了她自己的身份。

    清如并未与她一般置气,只是惘然一笑,双唇抿成一条优美的弧形:“哭有用吗?如果哭能换回锦绣的命,我早就做了!”几许怜意的目光在他们几人脸上一一扫过:“逝者已矣,锦绣的死已无可挽回,咱们只有更好的活着能才不枉对她的死!”

    只可惜她的话子佩根本听不进去,她挥舞着手大叫着:“借口,这些都是你的借口,我只知道你任由锦绣死在面前,你知不知道锦绣曾跟我说过,她从小就苦,长大了更被送入宫里做奴才,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遇上你这么个好主子,把她当人看,她说……她说下辈子还要服侍你啊,可是你呢,你根本就和别人一样不把做奴才的当人看,所以你不伤心也不难过,你铁石心肠啊!”

    说完这些后就哭着跑了出去,子矜不放心意欲追出去看看,被清如喝住,脸上有几分薄怒:“不许去,跟了我这么久还这么不懂事,都怪我以前太宠她了!”紧跟着语气一软道:“让她冷静一下也好,以后她会明白的!”话虽如此,但她与子佩之间终归是有了隔阂,不再似以前那般的无间。

    清如既决定了要走与先前不一样的路,那她就必须要硬下心肠来,冷酷只因环境逼就,她环望着面前四个或早或晚跟随自己的人,取出手帕一一为他们拭去眼泪,然她忘了自己的手帕是湿的,这一擦反而使得众人的脸都给弄湿了。

    “怨我吗?”她轻轻地问着,证据于冷漠中透着淡淡的伤感,叫人听了忍不住揪心。

    “小姐!”原本还没怎么哭的子矜突然抱住清如冰凉的身子嚎啕大哭:“小姐,奴婢不怨,奴婢知道您心里一定比我们还要苦,否则您不会这个样子的,子佩不懂,可是我懂,小姐你要是想哭就痛快的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你这个样子叫奴婢好怕好怕!”

    “傻丫头!”清如抚着子矜光滑的头发,浅浅的笑着,没有半分要哭的意思,心底的菰寒之意却怎么也去不掉,她总喜欢说人家傻,其他她比任何人都痴都傻,不过以后不会了!

    待子矜止了哭声,其他三人也红着眼上来,绵意抽着鼻子道:“主子,虽然您不说,可是奴婢知道您绝不会睁眼看锦绣死的,您一定也受了好多苦!”

    小福子接下去道:“嗯,主子说得对,我们应该更好的活着才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锦绣!”小禄子不懂得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点着头。

    清如透过朦胧的眼将四张脸一一映入心间,良久才重笑起来:“好了,都别哭了,子矜你去准备热水让我洗澡,还有小福子,你跑一趟御膳房命他们熬一碗姜汤,另外再拿些清粥小菜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可能会发生的事,她清楚福临这一次虽不会杀她,却不会就这么轻饶了去,处罚的旨意随时会下来,若等那时再去御膳房可没现在方便了。淋了一夜,若不喝碗姜汤驱驱寒定会染上风寒的,而她,绝不可再生病!

    果然,旨意第二天一早就下来了,跪听着从传旨太监口中说出来的圣旨,听完后,清如神色平静地叩首谢恩,仅仅只是降为答应禁足而不是贬至辛者库为奴,可不就是天大的恩惠吗?!

    答应而已,以前又不是没当过!清如笑着勾了勾嘴唇,这也就表示自己有更大的机会翻身。

    她这不合常理的笑瞧在传太监的眼中却误会了,以前她是疯了,他同情地摇摇头走了!

    随着宫门的关闭,清如在里面开始了长达半年的禁闭生活,这半年里她没有踏出重华宫一步,也没有人被允许踏入重华宫,所有的消息都是下人们告诉清如的,幸而禁足的只是她一人!

    禁足的当天,清如将自己单独关在房中,不许任何人进去,只见她坐在桌前,拿笔在纸上一下下绘着什么,等她描绘全后,才看到纸上画的分明就是当晚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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