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有什么啊还不是仗着一个公主的身份。
如若她没有这个身份,恐怕她什么也不是
昭华公主耳听着太后的训斥,一口气闷在胸口,咳嗽得越发厉害了,她努力睁开眼,死死的盯着太后,额头的青筋爆出,一跳一跳,剧烈的疼痛着,想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头好痛,痛得不行了
她心中不由的哀叹一声,手覆上额头,触手之处温热一片,果然伤口又裂了开来,她松开手想抽出袖中的帕子,鲜血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划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苍白毫无血色的肌肤配上刺目的殷红,触目惊心。
“啊公主流血了”,素衣连忙扶住了公主,惊叫了起来,“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昭华”
凤铭瑄下了朝,便听说了公主与朝阳郡主的恩怨,当下和燕王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了让他心神俱裂的一幕,连忙飞奔上前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妹妹,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对着一旁呆愣着的宫女吼道:“瞧着朕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御医”
昭华公主在闭眼之前,只来得及看到凤铭瑄发怒的面容,她轻扯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这世上最护着她的人来了,真好。
要说凤铭瑄最在乎什么,若说第一是天下,那第二,绝对就是他的宝贝妹妹。
他对昭华公主的宠爱向来是毫无缘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只要遇上公主的事情,他都会失去冷静,但凡公主喜欢的,想要的,他都会尽可能的满足公主。
公主爱好读书,他就从各处搜罗来名贵孤本;公主喜欢字画,他请来了天下第一大家教公主练字;公主冷了,才至深秋他就让宫人支起地暖,公主热了,他恨不得从寒冷的北方运来冰块给公主消暑,当然,这一点技术上而言,暂时未能实现。
眼看着昭华公主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凤铭瑄抬起头,怒视着朝阳郡主,咬着牙道:“她都这样了,你们还要逼她你们是想让她死吗”,话虽是对着朝阳郡主,眼神却撇向了太后。
朝阳郡主被他瞪得心一慌,完全傻眼了。
这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过来握了个手,最多就是给了公主一个挑衅的眼神,跟着起了哄,她还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呢,谁知道公主竟然就这样眼皮子一耸,晕了过去
太后如何不知此话是冲着她来的,她冷冷一哼,“昭华是哀家的女儿,哀家自是疼她的,可她仗着身份,欺辱清漪,哀家看不过去,说了她几句,皇上难道要因此责备哀家吗”
“儿臣不敢”,凤铭瑄面色阴冷,他捏紧了拳头,深呼吸了几口气,抬头,深深的看了朝阳郡主一眼,满含警告,朝阳郡主被他瞪得后退了一步。
凤铭瑄打横将昭华公主抱起,僵硬着身子道:“母后若没有其他事情,恕儿臣先行告退”,说完,不待太后反应,踏步而去。
在他身后,燕王厉眸微眯,在太后,谢氏,朝阳郡主身上流转,眼神中满是讥讽,半分恭敬都没有,道:“太后有闲心顾问这些事情不如多打打马吊牌,或者去行宫散散心,礼礼佛,不管是朝堂还是昭华公主的事情,都不用太后操心”,话落,也跟着离去。
自皇上和燕王走后,恭亲王妃也寻了个理由离去。
太后呆了好一会儿,突然常常地叹了一口气,指着门外道:“你看,这就是哀家的好儿子和好女儿,如今他们大了,翅膀硬了,就越发的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谢氏素手轻翻,泡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抿嘴笑道:“太后您这是多虑了,这孩子啊就是这样,平日里看着不亲厚,可关键时刻啊,那点血缘亲情就显出来了,昭华公主温婉恭顺,皇上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皇帝”。
“温婉恭顺”
太后端着茶盏,轻叩茶盖,冷哼一声,道:“你是没看到她那僵直的身子,她若真是个柔软谦顺的性子倒也罢了,你瞧瞧她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哀家本以为给她赐了婚会好些,她竟然闹着要出家,她们兄妹二人,一个性格随了先帝,一个随了苏贵妃那个贱人,瞧着就让人不喜”
先帝勤政爱民,却是痴情之人,可他的痴情,却并非是对她,而是给了苏丞相的妹妹苏贵妃一人,先帝死后,苏贵妃一杯毒酒,追随着先帝而去。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她李太后是不受先帝宠爱之人。
如若苏贵妃膝下有子,这太后之位,哪里轮得到她来坐。
太后想到此,眼前浮现出苏贵妃临死前的模样,那是先帝闭眼的那个晚上。
她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嬷嬷来到苏贵妃所在的凤怡院,彼时,苏贵妃尚未得到消息,她身穿中衣坐在窗下看书,在见到她时,绝美的面上先是迷茫,随后问她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她薄凉一笑,走上前去,将她看着的书卷拿起,看了看,冷笑道:“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苏贵妃可真是有雅兴,深根半夜在这里看长恨歌,可是惦记皇上了”
苏贵妃眸色清冷的看着她,淡然道:“闲来无事时的消遣罢了,算不得雅兴,皇后娘娘若是没有旁的事,恕不远送”,苏贵妃话落,起身却看到了她身后嬷嬷们手上端着的三件事物,面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化成嘴角的一声叹息,“你把皇上怎么样了”
第七章 你去死吧
“不是本宫把皇上怎样了,而是皇上他自个儿没了”,她冷笑着,将先帝已薨的消息告诉了她,果然,在她面上看到了震惊,慌张,惊恐等神情,那是她最喜欢的神情,她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来了。
她厌急了平日里苏贵妃面上那温婉的笑容,厌极了她那不急不慢的性子,厌极了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谦让着她,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她的那种谦让,在她看来就是同情和鄙夷她的无欲无求,在她看来就是虚伪和装模作样。
苏贵妃的端庄大气和温婉,衬托得她越发的小人。
还未等苏贵妃反应过来,她便命几个嬷嬷架住了她,让她从白绫,毒酒,匕首这三个中选出一样来了结自己的性命。
苏贵妃面色惶恐,凄楚地看着她,满脸泪水,她哀伤,痛楚,悲凉,却独独没有挣扎,而是冷冷的看着她,质问道:“是你杀了皇上是你杀了皇上对不对”,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怎么可能回答她,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会烂到肚子里,不管对谁都不会提起,“是与不是,又如何皇上临走前说了,阴曹地府太冷了,若是没有苏贵妃的陪伴,他做鬼都难安,所以命本宫前来,送你下去陪着他这长恨歌可真是写得好啊,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多么美好的爱情啊,生死相随哀家就成全了你们”
“啊”
苏贵妃呆楞地站在那里,撕扯着嗓子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号声,那声音尖锐,痛楚,像极了她这些年来每日每夜在内心发出的咆哮,只是如今,一切都换过来了,痛楚的是苏贵妃,而笑着的,却是她
苏贵妃哀嚎之后,渐渐的平息了下来,她面上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越发地凄楚可怜,她抚摸着腹部,神色哀伤地看着她,缓缓道:“放心,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苟活,只是你真以为没有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你又该如何面对铭瑄和昭华这两个孩子品性纯良,日后若是他们知道了真相,你让他们如何看你善恶到头终有报,李香蓝,你会后悔的”
“啪哒”
正此时,窗外传来一声动静。
她心惊之下派人前去探查,嬷嬷说是一只夜猫子不小心踩到了花瓶。
苏贵妃颤抖着手,从白绫上划过,最后选择了毒酒。
上好的鹤顶红,入口即化,见血封喉,且无药可救。
她看着苏贵妃饮下鹤顶红,看着她面色青紫,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最后痛苦的死去,在苏贵妃的身下,鲜血流水般淌着,开着世间最绚烂的曼珠沙华,好看极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曾经是她的所求,也是先帝的所求,她所求的是与先帝一双一世一双人,先帝却只想跟苏贵妃比翼双飞,最后她两杯毒酒,送他们去了阴曹地府。
他不爱她,无所谓
她忍了多年只想有朝一日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没有爱情,她可以拥有权贵,也是一样的,甚至很多时候,权贵比爱情更能让人心满足。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想废了她,甚至连圣旨都拟好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去死吧
带着他心爱的人,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一同去阴曹地府做一对鬼夫妻
太后心中的无名火团聚在一起,手下一个用力,滚烫的茶水撒了出来。
“哎呀,太后您没事吧”
谢氏一惊,连忙掏出帕子,将桌上的茶水擦去,见太后的手并未烫伤,这才放下心来,面露担忧,“太后,可是臣妇沏的茶不好喝”
“与你无关”,太后一双眼眸深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哀家还不是被那两个不孝儿给气得”
朝阳郡主连忙跟着道:“就是,太后姑母,你可要为清漪做主,清漪好端端的被昭华公主扇了两巴掌,清漪心里苦啊,可是清漪觉得,太后姑母才是最苦的”
“为何这么说”
“清漪清漪不敢说”,朝阳郡主眼眸微转,她嘟着嘴巴,垂下头,好似真的惧怕一般。
“好啦,就你那点小心思,哀家会看不出来”,太后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李清漪跟她年轻的时候性格相像,本性单纯,有什么心事全摆在了脸上,让人一眼就看穿,嘴巴甜,乖巧可爱,又会哄人开心,这样的孩子,纵然有些小心眼,那也是让人瞧得明白的小心思。
反观昭华,性子孤僻,不管她说什么都是一脸的漠然,好似全然不将她这个母后放在眼里,她虽然嘴上应着,可那眼神,永远都是深幽不见底,像极了苏贵妃,这也是为何她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嫡亲女儿,她却不喜欢她的原因,太后抿着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若是说得不好,哀家也不舍得治你的罪”。
朝阳郡主扯嘴,上前抱住太后的右臂摇了摇,撒娇道:“清漪知道太后姑母最疼人家了,清漪心里也感动,所以才难受,将才那一幕太后姑母您也看到了,昭华公主她根本就不把人家放在眼里,对太后您也是不冷不热的,那哪里像是一个女儿该对娘亲应有的态度,还有燕王殿下,进了屋,见到太后连行礼都不曾,分明是没有将太后您放在眼里清漪瞧着都觉得堵心,皇上和昭华定然是好的,可就怕这日子长了,他们被燕王殿下带偏了,要知道那燕王殿下,以前可是养在苏贵妃身边的,那已故的苏贵妃,清漪听娘亲说过,她可是一肚子的坏水,心机极重的狐狸精,她带大的孩子,能是什么好的,肯定”
“住口”,清漪话未说完,就被谢氏打断。
朝阳郡主一怔,抬头却见谢氏起身,惊慌地拉着她跪了下来,冲着太后道:“请太后恕罪,清漪她年幼不懂事,口无遮拦,请太后恕罪”
朝阳郡主先是迷茫的看着她,一脸的不解,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当下面色一白,她刚刚可是出言侮辱已故的苏贵妃和当今的燕王殿下,这罪名可不轻
她吓得连忙磕头,道:“太后姑母清漪并非故意请太后恕罪”
远远站在一旁的李静姝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冷笑,瞧见太后面上的神情就知道这话分明是说到太后心里去了,太后又怎么会因此而治罪呢,这母女两个可真是会演戏,就算李清漪没脑子,不知道其中的道道,难不成谢氏也不懂
偏偏高位上的那位对这一招很是受用。
她心中不屑,面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紧跟着她们跪了下来,口中念着“请太后恕罪”。
“好了,都起来吧,哀家什么时候要治你们罪了”,太后端着茶杯饮了一口,徐徐道:“只是这话,在哀家面前说说倒也罢了,出了这门,可不准泄漏半句,否则就是哀家,也护不了你了”。
谢氏面上一喜,连忙拉着朝阳郡主对着太后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笑盈盈的起身,陪着太后唠着家常,朝阳郡主也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说点俏皮话逗得太后一直乐呵,一时之间,倒是其乐融融。
长信宫中。
昭华公主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正对上凤铭瑄那双清润的眸子。
“公主可算是醒了,您再不醒啊,门外跪着的太医们都要急哭了”,素衣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笑着上前,扶着公主起身,伺候着她喝完药,这才退了出去。
“还疼吗”
凤铭瑄心疼的抚摸上她额头的纱布,太医说,昭华公主这一摔,甚是严重,差一点,就摔坏脑子了。
昭华公主摇了摇头,扯出一丝轻笑,“好些了,让皇兄”,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她泪眼汪汪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声音哽咽,“让哥哥惦记了”,前日她尚未清醒,朦朦胧胧中见到了皇兄,竟无语凝噎,而今她全然清醒,看着眼前她不知道梦了多少回的皇兄,看着他熟悉的脸庞,看着他那关怀的眸子,一时之间,满心全是动容。
她回来了,真好,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