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儿,我们都愿意和她玩呢。”阿阮抽抽噎噎回答道,光顾着抹眼泪,竟连行礼都忘了。
骆成威在心中叹服一句,这演技,不愧是混过后宫见过世面的人。
“呀,王爷手中的笛子,是婷葳姐姐常带在身上的呢”阿阮见到楚敬乾手里拿的东西,又感慨了一声,“姐姐是把它送给王爷了么”
骆成威朝罗启使了个眼色,管家摆出了架子,“来人呐,送阿阮姑娘下去休息。”
楚敬乾低头抚摸笛身半晌,不知是对谁说,“本王竟不知道,自己何时欠下了风流债。”
“大约是王爷身形俊逸,去到哪里,都有女子爱慕吧。”骆成威声音低低的,全然没有了方才兴师问罪的气势。
“是么,”楚敬乾将笛子别在腰间,“你说本王将它带回去,她就不会有遗憾了吧。”
“这笛子是她临终前特意赠予王爷的,自然希望王爷带走,”骆成威脸上的泪不懂何时干了,将袖子甩了甩,“光顾着忙这件事,倒忘了与王爷说正事了。”
楚敬乾的眼神凝固在某一处,颇有些心不在焉,“你要与本王说什么”
骆成威拍了拍手,屏风后的一行人走了出来,腰间袖间都绣着绿竹那是君逸山庄的标志。
随着这几位的出现,骆成威明显感觉这个院落中的气息变动了。他略略感知了一下,发现楚敬乾看上去好似独身前来,实际应该带了不下十位的暗侍随行。
“皇上要在下留意卫常仁在江湖中的势力动向,并把以往查到的资料给了在下,”骆成威道,“根据已有的线索,在下特意让父亲及庄下各路往来运送的商队留意,发现暗门在江湖中的活动点现主要集中在西南苍州。”
楚敬乾很快回过神来,接过骆成威递上来的地图。
“图中红点处是已经聚集的地方,绿点是还在路上移动的落单的人。”
骆成威说话间,门外几个管家婆子正要回话,站在大门处不知该不该进来。二少今日已吩咐下去府中要来贵客,如果贵客未走,他们一律不得上前打扰。
还是楚敬乾独身许久,一人管家也颇有经验的样子了,直说道,“既然二少的调查已展露眉目,本王会回去与皇兄商量下一步行动的,辛苦二少了。”
婆子们窃窃私语,他这番话,就是要走的意思了。
骆成威的眼泪又涌出来,“既如此,那在下恭候消息,另外,这府中刚去了人,在下怕是脱不开身,就不送王爷了”
“本王知道二少一向对于女子是很尽心尽力的,前段时间还逛遍了京城有名的青楼,”楚敬乾将东西收好,负手于背,慢慢踱出了院子,“所以一定会厚葬于她,此间诸多事情需要料理,本王就不打扰了。”
走了几步,又侧首道,“还请二少在人入土为安后,也帮本王烧柱香吧。”
第十四章情痴一处
婷葳的后事料理起来很简单,场面功夫做足了就行,反正替她送行的人没有一个在走心。因为整个骆宅的下人,都是一伙的。在这里面,没有外人。
府里只有婷葳的住所还挂着白布条,其余的人在送丧时候都不穿丧服,惹得大街上议论纷纷,都说二少生性叛逆,看来错不了。
据这些送葬的人说,二少有吩咐,副管家生前喜爱亮丽的颜色,所以特意穿鲜艳的衣服送她最后一程。
人们一听,如此场面送的居然只是一个有地位的下人,市井舆论“轰”地一声就炸开了锅,讨论归结起来总离不开四个字,人傻钱多。当初江湖上对他的评价果真恰如其分。
阿阮在晚间吩咐厨房煮了粥,端进二少的房间,看到他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手里一支笔要掉不掉的样子,桌上还有几碟装了颜料的碟子,空出来的地方,铺上了一张画。
画里美人站在湖岸边,垂柳依依,风过带动她的衣裙,将柳树的颜色与她身上衣裙连在一起,而她微回着首,嘴边噙着笑,目光温柔。
“她什么时候对你这样笑过”阿阮将要说的话暂且压下,却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不是对我,是对楚敬乾。我哪有这待遇。”
骆成威说着,接过阿阮的粥。
“其实她也不用非死不可的,只可惜自己想不开,”阿阮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总算可以坐下与你说话了,她在时立的规矩一套一套的,叫人好不自在。”
还没等骆成威回话,阿阮又道,“你也别想不开,今早你与荆王的对话可把我们这群人吓死了,他是谁,得罪了他不就等于得罪了那混蛋。”
骆成威一口粥喷出来,“说得好,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混蛋。”
阿阮起身,作势要抢他的碗筷,“亏我还担心你一天没吃饭会不会饿死在这儿,现在看来,你饿死算了。”
“别闹,再抢我就真的要饿死了。”骆成威笑着把碗筷往阿阮的反方向移,两人玩闹一阵,阿阮倚上桌子,“不和你玩了,说正事吧。”
骆成威舀一勺粥送进嘴里,“什么”
“你为什么让婷葳把我们府里的秘密都探得差不多了才让她死为什么说婷葳喜欢荆王又为什么让荆王把她的笛子带走了那根笛子她就没从身上摘下来过,说不定里头藏的都是秘密。”
骆成威越听,那脸上笑意就越浓,等阿阮一口气全说完了,他笑着放下碗道,“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叫我先回答哪一个”
“你这几日所做的事全在我们计划之外,你又不说清楚,我只得积到现在来问你了。”阿阮两臂交叠放于胸前,两只脚来回地晃。
“那我现在说,你提问的顺序我就不管了,”骆成威挺直了背,“一则婷葳是楚敬乾的人,自然不能一进府就死,也须得让她说点秘密回去。二则我们的人还没有全部进京,现在风平浪静,无需搞什么动作。更何况,她在这府里用信鸽传的信,我们不都有半途截下来更换么。”
阿阮点头,随即又道,“可婷葳除了这一条传递消息的路以外,她还可以有别的方法,比如外出收账的时候。”
“所以我才夜探荆王府,挖点她的秘密回来。”
“幼稚。”
“先别忙,她屋子里确实有大秘密。”
“什么”
“一盒开封却未曾用过的香粉,几十个信封袋子,还有一抽屉的画。后者可是藏在机关里,不然她的屋子表面根本平平无奇。”
“你绕了半天弯子,还是没说到紧要的地方。直说这些都是什么就好。”
“那香粉的香气是婷葳身上常有的,那信封袋子装的都是楚敬乾亲笔写给她的任务纸条,那画上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不过她画画不错。”
骆成威最后一句换来阿阮当头一敲,“你难道同情她别忘了,楚敬乾都不知道掌握这个骆宅多少秘密了。”
“他挖不到什么的,”骆成威仔细回想了一遍那些任务纸条,“他要府中下人的信息,要府中布局结构。先不论根本查不到我们底下人的真实信息,我们这些人又有哪一个是好让人瞧出破绽的再加上,姐姐走时,这院子还没完全完工。二少既然人傻钱多,不把从别家买下的院子使劲改改,那还是二少么。”
“还缺了一个湖心亭,一个二层小亭子。”阿阮回想三年前建府时候的地图,这些东西再加上去,府中现有的阵法会被完全打乱,成为新的未曾被人窥见的样貌。这府邸原是预备给进京的将军旧部人员掩盖身份用的,没想到卫常仁没倒,大小姐先去了。
骆成威一看阿阮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思念谁。他自己也低了头,把君逸山庄带来的下人叫到书房里,“把这些收拾了。”
阿阮如梦方醒,“那还有一个问题呢,那根笛子呢万一那根笛子有问题呢笛子里头可是空心的。”
骆成威沉吟半晌,向着她道,“不至于吧她还能算到自己哪一天会死想着把秘密藏到笛子里”
阿阮神情立时就变了,“我早上要拦着他不让他把笛子带走,你倒好,叫启叔来拖我,萧景烟你什么时候做事这么鲁莽了”喊到一半自己又停下,“是我错了,我一时没控制住。”
骆成威脸上僵住的神情慢慢放松,“没事。”
又过了一刻,他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支笛子,“你看这是什么”
阿阮立刻转忧为喜,“笛子是婷葳的那根”
骆成威笑着点头。
“真有你的,什么时候调的包”阿阮一把接过,自己手里先弄了一遍,果然从里头掏出布条来,她将布条晃到骆成威眼前,“你猜这是上头都是些什么”
骆成威整个人躺进椅子里,“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你就念给我听吧。”
阿阮仔细看了一看,摇头皱眉道,“这么酸的字眼我才不念,这封信若给了瞎子,他都看得出里头的情意。”
“瞎子哪里能读信”骆成威伸手就要拿过来,不提防扑了个空。阿阮早将自己转了个身,又回一旁椅子上坐着了。
“这是血书呢,”阿阮道,“上面无非就是要自家主子保重身体,可能自己再也不能为主子效劳了之类的,最后她说了我们府中的机关,画了山洞里的地图,叫楚敬乾小心我们。”
骆成威回头,看到阿阮手中其实不止一块布条,是好几块重叠到了一起,难怪那天将婷葳抓回去时,她的形容显得那么狼狈,显然写下这些,已耗了她不少力气了。
“找下属,就得是这么能干又忠心的,”骆成威下了结语,将笛子一并给了阿阮,“你处理掉吧,我今日着实有些累了。”
阿阮嘟囔着退下,口中说的话骆成威却听得清楚。
她说那哪里是忠心,分明是痴心。
这夜下了雨,骆成威躺在床上,闭着眼就看到婷葳整个人陷在棉被里,本来往日就瘦小的佳人此刻形容枯槁,骨瘦如柴,早已没有一点昔日美丽的影子。
她看见楚敬乾走进来,灰白的眼睛里透出了起死回生般的光彩。
荆王殿下还是那般风度翩翩的样子,也应该是她喜欢着恋慕着的样子吧,骆成威想。
楚敬乾此人,看似很好勾搭,他不怎么在意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什么人都相处得来,但实际外方内圆,有着自己的一套处事规则,他也依照这个规则给自己和他人的相处划定了界限。
骆成威走在后头,冷眼看他先让大夫进去,又等着自己为他引前面的路,如若自己不上前,就算人死了,他都不会往前一步。
“王爷,下人房里没那么多规矩,这间屋子是在下单独拨给婷葳姑娘住的,不会招致其他的不方便。”
骆成威说是这样说,自己还是走到了前面,手势一挥,两头候着的下人俱往外头走去,楚敬乾的脚步还是停在原地,直到婷葳费力地把自己的整个脑袋转过来,朝他笑了一笑。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这才慢慢往前挪动步子。
婷葳的身体已经明显看出不好了,但此刻骆成威却觉得她极美,那双眸子里盈盈春光荡漾着温柔,发出的光彩掩盖了整个儿的病容。
然后,她费力地开合着嘴唇,好容易才说完一句话。她说的话是,“奴婢第一次在山河苑中遇见王爷,就倾心于王爷了。”
山河苑是骆成威进京时所到的酒楼。楚敬乾听到这里,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哦,本王确实去过几次,难为姑娘挂心了。”
骆成威原本在身后看这一对主仆演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可突然间窜过的念头却让他心下一惊,会不会其他人看到自己和阿阮以及府中下人的时候,也是这种看穿不拆穿的心态
没等他的汗毛起立来,婷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一只手挪出被子,从袖子中掉下一支笛子,“奴婢一生贫寒只有这支笛子相赠望王爷千万千万别嫌弃”
楚敬乾看着掉在地上的笛子,半晌没有动静。婷葳的神色本来是病恹恹的,看他丝毫没有拾起的意思,整个人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就在这时,几乎被忽略掉的骆宅主人上前,蹲下的身子挡住了婷葳与楚敬乾的视线,他再起身时,地上的笛子已不见了,而在他手上出现一支竹笛,他将这支笛子双手捧到楚敬乾面前,“王爷。”
他只提醒了两个字,因为剩下的话,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婷葳是楚敬乾的下属,按理说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就不该掺和。于是他说,“看来婷葳姑娘还有话要对王爷说,那在下先下去等候了。”
“二少,绵火掌后遗症就是如此了么”楚敬乾不等他转身便发问道,同时将笛子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