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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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部分阅读

    柳灵铃停了步子,单弱的身体在寒风中僵硬。

    与白袍男子一同转身的素衣少女笑盈盈的看了过来,得意的指着她讽刺道,“看啊师傅,她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妖精骗子,刚刚她还变成我母亲的样子骗我入黄泉。可是她的骗功实在太差了。”

    柳灵铃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占有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她居然挽住师傅的手臂,说些荒谬的话。

    是妖精吗?对,一定是妖精!

    “放开我师傅。”柳灵铃大吼一声手捏剑诀冲了上去,可惜未近其身已被大片的曼陀罗花瓣攻下,居然是跟她一样的招式。

    “哈哈,师傅你看吧,她真的很差劲。还想学我的招式,宽恕剑法也是她可以学的吗?”紧握青空的少女更加得意,笑声如铃,飘荡在花与雪之间。白袍携剑的男子露出赞许的笑容。

    柳灵铃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长途的冒险跋涉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灵力。就连说话也显得那么无力,“师傅……”

    “你是不是想说你是铃儿?可是,你要是铃儿那我又是谁了?”少女俏皮的望着她,每一个神韵都与她极为相似,“难道我是鬼吗?”

    柳灵铃抬头,刚想说些什么眼眸遽然收紧。她看到那个少女的周身泛起一层紫色的光泽,还有好多骷髅趴在师傅的身上正吸附着师傅的精元。“师傅,快离开她,她……她在吸食你的精元。”

    “你看师傅,她说风就是雨的。吸精元?那师傅你不是很快要死了吗?”少女逗弄的摇晃着师傅的手臂,笑得更加明媚,“师傅,你快说些什么?好歹人家小妖精表演得那么卖力。”

    “住嘴!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要是敢伤害我师傅,我绝饶不了你。”柳灵铃恶狠狠的瞪着她,心里却疼痛难忍。

    白袍的男子宠溺的看着身侧精灵般的少女,又将目光投向一身狼狈的人,终于缓缓开口,“你说你才是真正的铃儿,那你怎么证明了?”

    “师傅,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了?快醒醒,铃儿求你了?”师傅的身影不算清晰,柳灵铃费力的在花丛中向移动,未走几步就被另一个自己拦下,美丽的曼陀罗花簇拥着自己的身体,一直推到山顶的边缘处。

    “我可以为师傅去死,你能做到吗?”少女突然肃穆的瞪着她,“你不是说我吸食师傅的精元吗?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将吸来的精元全还给他。”

    白袍的男子也跟着轻笑,“如果你能从这里跳下去,我就承认你才是我的铃儿。”

    步步紧逼的情势不会给未经多少磨难的少女考虑的时间。她眼中的师傅正在衰弱,似乎除了去死她什么也做??也做不了。

    苍白的少女退至山顶的边角,身后是一坠千里的深渊,路过的冷风肆意的撩起她的长发,凌乱、翻飞。

    “不要伤害我师傅……”少女的声音轻得辨不出字句,出口便被风儿吹散,但任然可以看见轻轻张合的嘴唇,“我下去……”

    精致的脸在一瞬间失去生色,整个身体向后倾倒而去,眼眸里是心力交瘁的散漫光泽,师傅和少女的身影变得模糊。

    她的试炼失败了?一次失败居然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她突然很想知道,在师傅的少年时候,他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像自己一样……

    曼陀罗的红和天空的白都在视线里模糊开来。裙裾凌乱飞舞在山顶的边缘,淡薄的身体倾出绝美的弧线,宛如忽开的雪莲。

    伸出的手腕遽然一紧,牵动着少女下坠的身体,也惊醒她正在消退的意识。之前的模糊景象蓦地清晰,天还是纯白的天,曼陀罗还是血色的曼陀罗。少女和被凶恶骷髅纠缠的男子都已经不见,视线里——是师傅再真实不过的脸,熟悉无比的幽深瞳眸里闪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光芒。

    稍一拉,柳灵铃的身体便扑进男人的怀中,那是比乡谣还要温暖的怀抱。所有的幻象都在他的到来里消退。

    少女的脸整个埋在师傅的衣襟里,和父母、和师傅的种种,不停的闪过脑海,这些都会成为她剑招上的漏点,难以抹去。她也不愿抹去。终于,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我失败了……”

    容颜胜雪的男子撩袍盖住怀中颤抖的身体,轻轻扬起的嘴角点亮了最美的风景,他低缓温和的说,“不要紧。”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也许是青空的随意脱口,却有一种将光明带到心灵深处的牵引力。柳灵铃的泪水流得更利害。

    是了。就算在那场修罗式的屠杀中失去父母——她也不会成为孤单的孩子,这个男人将她从死神手里夺回,再一次赐给她难忘的生命旅途。

    “真过分,明明知道那是灵魂最柔软的地方,还将魔爪伸过去。偷窥别人的秘密,又恶毒的利用。”柳灵铃挽着师傅的右臂,用白袍包裹着自己,疲惫的站在师傅身侧,语调轻缓悲伤。“师傅,烧掉她们吧……”

    “好。”青空低声应诺,右手握柄宽恕剑铮然出鞘,一道蓝光纵横间切向依旧妖艳的曼陀罗。

    扬起的手再次落下,宽恕剑已入鞘。柳灵铃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迅速腾起的火光。

    跳跃的火舌吞噬着红色的曼陀罗,就如曼陀罗的梦境吞噬着柳灵铃一样,脆弱不堪。

    尽管如此,曼陀罗还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在焚烧的短短几秒,生命终结之时,那种红在火中变得异常耀眼,竟有种摄人心魄的震撼美。

    “师傅。”柳灵铃看得有些痴,仿佛要再次落进曼陀罗的美丽陷阱。

    “恩?”青空低首,怀中的少女面色苍白疲惫,却将他的手臂挽得更紧。

    “师傅,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烧了吧,看上去很美。”妙龄的少女说着不着边际的嘱咐,身侧的男人微微一愣,突然又释然轻笑,“好。”

    沉默片刻,男人又轻描淡写的说着,“不过这种不符合时间逻辑的要求,以后不许再提。因为师傅很难办到。”柳灵铃默默听着,没有出声,因为哽咽的她已经发不出声音。她拼命的睁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流下来,于是她看到世界从清晰到模糊的过程。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整个曼陀罗花海已经全部被大火包裹。那对男女就背对着星辰里的火光缓缓向山下走去。

    “铃儿,我们不走原路回去。”

    “恩。”

    “那片森林可能会更危险。”

    “没关系,只要有师傅在,再危险的森林都会发光……”

    章节目录 第35章、红枝国大王子

    “没关系,只要有师傅在,再危险的森林都会发光……”

    怎么?

    哭了吗?

    夏舒一直背着柳灵铃走着,生怕一停下她就会惊醒,然后陷进无尽的彷徨中。现在经是夜晚了,天上无星,森林一片黑暗。

    “做噩梦了吗?”感觉背上的人有些颤抖,夏舒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有。”柳灵铃摇了摇头。她怎么会告诉他,她刚刚做了一个好梦,梦里森林散发着温和的光,怎么走也不会迷失方向。然后走着走着她就醒了。醒来后她一睁开眼睛就是黑得想深渊一样的森林。巨大的落差瞬间摧毁她心头的防御。

    “夏舒,快放我下来,走了多久了?也不叫我一下。”恍惚间赫然才发现她的同伴已经从白天背着她走到了夜晚。

    “没关系,我还撑得住。”少年笑着摇头。

    “放手。”柳灵铃挣扎着从夏舒的身上跳下,脸上一阵滚烫,“谁允许你背我这么久的,别伤口裂了又让我替你包扎。”

    夏舒顺势倚在树上,看着对面的人一脸愧疚还嘴硬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一句谢谢而已,至于拐弯抹角说得那么复杂吗?”

    油腔滑调倒是比穆子君更胜一筹,柳灵铃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不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不过你要是那么不想欠我的话就送我一对银铃吧。”夏舒笑得更欢,伸手就要去摘柳灵铃系在头上的银铃。哪知还未靠近,被精神充沛的朋友一掌拍倒在地上。

    “哎呀,小气鬼,逗你玩的嘛,谁要你的铃铛。”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食物。”柳灵铃看了不看一眼,转身向黑暗里走去。

    “喂,你右前方不远就有条溪流,别走太远。今天星星被你吓跑了,丢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了,你点篝火吧。”柳灵铃转身叮嘱一句,淡薄的身影终于被黑夜掩盖。

    确认同伴已经走远,夏舒立马像拆了骨架的软泥,四爪朝天的倒了下去。疲惫的身子连着大脑也跟着不肯运转,哪管什么篝火不篝火的。

    伪装强壮果然是件很辛苦的事情!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叶叶青,如果她回来一定要她补偿自己。

    怎么补偿了……一定要……

    还未想到后面的问题,疲惫的少年已经在思念中睡去!

    森林黑得出奇,苍穹中的守望者纷纷躲进了云层,似乎不想再看见什么悲伤的事情。

    溪流并不远,在长满野草的浅槽子里顺着地势安静流淌。柳灵铃坐溪边,倚在一棵树下,默默的出神。

    师傅那样厉害的人物,世上能有几人要得了他的命?兴许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也累得叫夏舒的少年跟着吃苦。

    朋友!?

    一想到这个??这个词柳灵铃不由得轻笑。

    真没想到,去琉璃州的路上还会遇到这么个调皮的朋友。

    生死与共!

    听上去确实很让人心动。

    要是一开始就没有遇到他,也许自己就死了。一路上要是没有他说说笑笑的安慰自己,想必一定会急疯掉。

    真可惜,遇到师傅后就永远不会再和他见面了。不过像他那样年轻有为的身手,日后也不用自己报恩了吧。

    柳灵铃叹了口气,在黑夜的包裹中安静下来。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她的命运发生了许多转折点,而她就在这些转折点中或悲或喜。不过也就像烟花一样,精彩的绽放,不到最后一刻就不会知道它真正的色彩。

    一直冥想了很久,柳灵铃睁开眼睛,是该为她的新朋友找食物了。

    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地下一脚采上去全是杂草,高山流水的地势注定溪流里也不会有东西。素衣女子仰起头在纯黑的虚空里望了几眼,索性还有几只不安心睡觉的鸟在巢中发出咕咕的声音。

    溪边伫立的身影突然一跃而起,灵动鬼魅的伏上树头。幽暗之处,一双窥视的眼睛就在此刻陡然明亮,指尖的银镖瞬间出手。

    “夏舒,醒醒。”

    “夏舒。”

    “……”

    沉睡的少年忽然听见哥哥在呼唤,稳重、关切,一身的疲惫顿时消去了许多。

    “夏舒,夏舒……”呼唤的人加重了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身体也被人推动着。

    少年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正是红枝国的大王子夏之箫,“哥?”

    来人举着火把,昏黄跳跃的光线映衬着他线条犀利的脸,语气略带戏谑,“你很累?”

    “恩……不是。”夏舒向来不愿在兄长面前示弱,更何况他怎么能说自己一整天都在背一个女人了。

    “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正打算回去。”少年转移了话题从草丛中站起,他足足比兄长矮了半个头。

    “你还知道回来?无视兄长的命令任性妄为,是打算回去受罚吗?”夏之箫蓦然敛声,正色看着唯一站在自己立场的兄弟。

    “抱歉。”夏舒埋下头低声道歉,他也只会在兄长面前收敛咋呼的作风。

    夏之箫忽然又笑开,其实,这也是让人操心的孩子。“好吧,好吧,看在你道歉那么诚恳,又拐来北古太子妃做人质的份上就原谅你一次。”

    “啊!”夏舒豁然抬头,“那个……柳灵铃,哥,你把她怎么了?你身边的护卫了?”刚刚只顾着睡觉把她都给忘了,而且也没料到兄长为了自己会特地赶过来。

    “哦,他们都去溪边抓太子妃了。”大王子扬了扬眉说道,“那女子可是东阳朱雀将军的女徒,不能小视。”

    “什么……哥,你别伤害她。”夏舒有些着急,抓住太子妃可是大功一件,将她献给北古王想必那老头一定很高兴。哥哥身边的护卫都是些冷血的杀手,要是一不小心把太子妃打残了要怎么交代。“那个北古的太子还没有对这个女人死心,他才是厉害的角色。”

    “你跟我说也没用啊。”夏之箫耸了耸肩无奈一笑。可以说在某些方面这对兄弟还是很相似的。

    “借用一下。”夏舒想也不想夺过兄长手中的火把冲进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36章、不是说好朋友的吗

    溪流随着黑夜埋伏在山间蜿蜒游走,它的某段被数个火把照亮,昏暗的光线下依稀能辨出流水中泛着少许血红。

    火光笼罩的区域素衣女子被数多的黑衣人围在中间,两条端带尖抢的铁锁缠在她的双臂,粗略计算大概有三十人左右,攻击的不过十五人,个个武艺高强训练有素,另外一半高举火把不参战的人铁定也不是弱的。

    相比于现在的处境,柳灵铃更疑惑他们的身份,起初以为是袭轩王派来的杀手,可现在这种打法又觉得不是。对方似乎并不想要她的命,但也一定不是太子的人,难道有什么其他势力加入。

    柳灵铃弯眉一拧,双手紧握铁锁牵制着对方的阵型,其他人看着举起武器一拥而上。

    “住手!”一声大喝从林中传来,黑暗的深处迅速奔出一位少年。

    “七王子。”看清来人领头的持剑者立马应上,“您回来了。”

    夏舒冲上前甩开手中的火把拉住紧绷的锁链,喝道,“快点放人。”

    领头的人并没用做声,四下也没用任何动作,铁锁依旧牢固的缠在纤细的手臂上。是了,他们直属大王子夏之箫本人,就算是他的弟弟七王子也是无权支配的。

    “夏舒,他们叫你七王子?”身后传来低缓的询问声,少年手臂微颤,本该转过去回答的头颅变得沉重无比。

    “你欺骗了我。”柳灵铃失望哀怨的看着他,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庆幸自己交了位好朋友,为自己拖累这位生死之交而感到惭愧。而此刻他竟然就成了红枝国的七王子,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来到这里。

    夏舒低首难语,连直视的底气也没有。

    黑衣的领头人突然想到什么,上前询问,“七王子,大王子刚刚去找你,请问……”

    “我在这里。”黑暗中走出稳健的身影,停在不算高的土坡上,线条硬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戏笑,“太子妃,四年前有幸参加你的?

    ?礼,没想到再见面会在这森林里。”

    “夏之箫!”柳灵铃冷冷的吐出来人的名字,“你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红之国的王位对你来说居然那么难拿?”

    “哦,太子妃连这种政事都有所耳闻,看来太子殿下可真偏爱你啊。”夏之箫略有所思的拖着下巴,眼里光泽犀利,“那还要不要把你送给北古王了?”

    “哥,不要。”年轻的七王子立马冲到哥哥面前,“北古王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值得拉拢,放了她吧。”

    “放了她?”夏之箫端详着倔强的太子妃,那种难得一见的英气,真是令人赞赏,“她的丈夫也不是可以无视的角色,就这么放了她会引来麻烦的。”

    “不会的,她不会再回到穆子君身边了。她现在正找她的师傅,一同去琉璃州。”夏舒解释道。

    “琉璃州?琉璃州不是在南方吗?怎么往西走?”

    夏之箫只是随口一问,却让一旁的两个人如雷灌顶,夏舒甚至感觉背后有条冷蛇迅速窜上他的头顶。

    默默的转过头去,映入视线的是那双湿红的眼眸,她看着他,失望哀伤的低喃着,“夏舒,你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年轻的少年一生没做过亏心事,倔强磊落的性格也没让他说过多少谎,此刻当巨大的谎言被拆穿时,他心慌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杀了你——”

    就算在最危险时刻也能保持冷静的女子,突然疯了般像两位王子冲去。手臂上的铁锁在强盛灵力的震动下铮然而断。

    和师傅分离的这么多天,每分每秒的惊慌与痛楚,谁会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再的安慰自己,会相见的,再走几步就会相见。可事实上她走在了一条永远也不会和恩师相见的路上。

    天明白她和师傅跨出那一步放弃了多少东西,一路走来流了多少血和泪。而这所有的一切就被眼前的少年随口一口一句,推上了万劫不复的边缘。

    柳灵铃不顾一切的冲上土坡,手作剑诀,指尖的气流化成利刃,周围的空气剧烈浮动。

    相比于弟弟的无主和惭愧,一旁的夏之箫轻叹摇头——女子终是女子,能够像东阳娥皇那样的,几百年也只有一个而已。

    六道锁链齐发而上缠住素衣女子的腰身和脖颈,狠劲的力道不否认要她的命。锁链瞬间绷紧,淡薄的身体被拖下土坡,又拖离夏之箫十多米的距离,素色的衣裙翻滚在肮脏的草泥中,就像任人戏弄的雏鹰。

    “住手。”黑玄剑在半空中划出雪亮的半弧,夏舒纵身跃出,六道锁链铮铮而断。

    “铃儿。”将满身草屑的女子扶进怀中,视线里,女子早已泪流满面,少年的瞳眸止不住的颤动,宛如有什么利器在心里翻搅着。

    骨迹分明的纤手握住他的衣襟,怨恨、失望、悲愤,最终交织成痛心疾首的哀伤,一字一泪,“你不是说会真心对待每一个朋友的吗?为什么……不能算我一个?”

    模糊低缓的字句宛如上神的举手,扼住最深处的灵魂。无法挣扎,无法回应,甚至无法道歉。

    “是你救了我,你陪我共生死。”柳灵铃松开了手,愣愣的看着无比靠近自己的少年,那样一张稚气未脱却可以摆在执拗表情的脸,和水天姿很像。那位妃子是为了太子妃之位,那么……柳灵铃突然大吼道,“你是骄傲不凡的七王子,你又为了什么在撒谎?”

    仿佛被点到了痛处,少年眼眸陡然一亮又瞬间暗淡下去,“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说了几个字,又变得哑口无言,他什么也不能说,能说的却又那么单薄。伤痛已经造成,管他有心无意,又怎么能否定。

    夏舒闭了闭眼,呼吸变得沉重厚长,仿佛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向南走五天的路程就可以和他相遇,明天我送你去。”夏舒看着怀里的人,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如果你遇到一个女人,无论看到什么请原谅她……至于我,就不用了。”

    “你还有同党?”柳灵铃一声冷笑,神色疲倦无助,“我凭什么原谅她了?”

    “就凭这只是一场可笑的恶作剧,就凭这恶作剧是太过卑微的奢望。”夏舒握起柳灵铃的右手,放在额头,诚恳到悲伤的哀求,“求你给她几天时间,让她和他说几句话。把你的怨恨和愤怒全部发到我身上吧。”

    章节目录 第37章、彼此的倔强

    柳灵铃的身体微微颤动,她开始重新打量眼前的人。这一路上盎然勃发的少年,就算做错什么也不会低头。此刻,他正低声的祈求自己——为了另一个女人。

    但是……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女人一直陪着师傅身边,站在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为什么要去原谅一个最不该原谅的人?而这位少年,放下所有身段和骄傲说出这些话,又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

    “被羞辱的滋味如何?”略带调侃的声音截断了柳灵铃的思路,同时也刺痛了她的心。夏之箫依旧站在高处,身形矫健颀长,将一切悲恸收进眼底,表情未有任何波动。弟弟的事他多少能看出些,那个叫叶叶青的妖精在弟弟成长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年少的他做出任何事他都不会惊讶,但必要时他也会阻拦。眼下就是太子妃,如果能在此刻能帮穆子君一把,兴许以后会得到不错的回报。

    “要是留在太子身边就不会这样了。”夏之箫淡淡的笑着,望着曾经繁华一时的女子感慨道,“太子妃,你的师傅养育你长大,而太子殿下却在为你改写历史。你都知道吗?”

    夏舒将柳灵铃扶起,红色火光的映衬下,她的脸苍白如纸。

    “十多年前北古王在东阳国吃了大亏,所以举兵东阳也是迟早的事,而他的儿子穆子君,也就是温和的太子殿下不顾我的邀请私下和东阳的娥皇秘密结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夏之箫看着无言的女子,她蹙眉冷目任性又悲伤,不由得惋惜的摇了摇头,“现在巫山和北古联手对付东阳,穆子君放弃我的邀请和危在旦夕的东阳私盟。换句话说多年后他可能要一个人在他父王、巫山、红枝三国势力的压制下继位。如果不能继位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东阳吗?”夏之箫饶有兴趣的扬起嘴角,沉默片刻轻缓道,“因为那是你太子妃的故乡。”

    夏舒眼底光芒闪动,有些诧异,目光又转向身边面如止水的女子。她没有说话,凌乱的发丝在微风里缓缓晃动,闪动的视线茫然而悲恸。

    睿智的男人颇有意味的扬起嘴角,低声道,“太子妃,你自己选择吧。”

    话不必说尽,夏之箫挥了挥手,周围的黑衣人全部撤进深黑的木林,只有随行的几个人站在了他的身后。伴随着他的离开,周围响起簌簌移动的声音,不一会儿一切又归于平静。

    ——静得让人惶恐。

    火把的移开让夏舒看不清柳灵铃的脸,只能从她极力控制的呼吸中,感受到她此刻沉重压抑的心境。

    “铃儿……”少年低声打破平静,语气轻缓如低喃,“休息下吧,明天还要赶路。”

    “?

    “你走吧。”温和的嘱咐换来女子硬冷的回绝,黑暗中她转身离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夏舒立在原地,空旷忧郁的眼神投进黑得浓烈的木林深处,追随着朋友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收回。心里莫名的悲凉。

    他的能力就只有这些吗?关于叶叶青,关于柳灵铃,他能做的,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为什么大家都在为了想要的搏着性命努力,而他只是看着大家努力的背影不知所措?

    叶叶青,七王子的妖精师傅。曾几何时,夏舒也有着柳灵铃的心情。

    他在王室里有好多家人,有好多人陪伴,却也因此陷入孤寂的深渊。没有人真正在乎他,没有人愿意正在陪伴他,停下忙碌的步伐跟他说说话,连大王子也做不到。

    只有她,那个绿衣翩翩的妖精师傅。

    和他说着世上的奇闻趣事,说着她一路看过的风景,听着他讲心里的不快,陪他斗嘴,陪他玩耍。有她在,就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可是,无论怎样他都感觉自己没有真正走进她的世界。她时常一个人笑,一个人伤心,一个人遥望着天际。她拒绝着任何人融入她的世界。她爱得太多,以至于再也不爱。

    ——她会走的!永远的离开自己!

    就是有这样的一种声音,莫名的盘旋在他的心头。

    “喂,好徒儿,师傅要出去几天,你要乖乖练剑哦。”那天,她是这么说的,要出去几天。

    “去哪?有什么好去的,不许去。”已经算不得年幼的七王子莫名的无理阻拦。

    “干什么?我是师傅,我去哪用得着汇报吗?再说,你要我陪你一辈子吗?”叶叶青用琉璃般的眼睛瞪着他。

    “……”夏舒哑语。

    “干嘛一副伤心的眼神看着我,不要以为你是我徒弟我就会心软哦。”

    “那好,你明天才许走,我来送你。”

    “这还差不多。”

    他留她一晚,不是随口说说,是为了干坏事。

    第二天送师傅的时候,他偷偷对那只妖精下了蛊,心脏差点没跳出来,也不知道师傅有没有发现。

    他就坐在送她离开的地方等她归来。

    一共等了九天。

    周边的树都被他用箭凿得满目疮痍。

    其实在对师傅下蛊之前,他就对自己下了蛊。那是一对雌雄虫,没有攻击或防守的力量,可是它们却有着就算相隔万里也能感应到对方位置的能力。把它们种在彼此的血液里,在血液干枯前它们都会活着。只要你想知道,只要你稍微感应一下,你就能知道那个人的位置。这样,她就永远不会在你的视线里消失了。

    明明只是说出去几天,为什么等了九天还不回来,明天就是第十天了。

    夏舒心中翻腾着莫名的不安,一种被骗的感觉油然而生。

    终于,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应那个人的位置。

    然而,只是稍微感测了一下,颅中传来剧痛,口鼻喷出浓重的鲜血,霎时间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自己躺在树干,天空是浩瀚的星河,星河下是绿衣摆动黑发随风的曼妙女子。银辉撒在她的身上,有一种出尘不凡的美。她坐在树顶看着遥远的东方,他躺在树干上看她。

    许久,她转过身,肆意的笑道,“还学人家下蛊,嫌命硬是吧?”

    少年羞得说不上话,又怕她生气,只好撅着嘴撇过头去,就算是道歉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东阳国女帝

    可惜绿衣的妖精并不打算放过他,“说对不起的话就告诉你用蛊的方法,怎么样,师傅对你够好吧?”

    “好什么好,你个大骗子,说了几天回来的,去了那么久,我讨厌你。”少年死不低头的大声嚷嚷着。然而,不可否认,看到她回来,什么怨气都一瞬间烟消云散。只是,心里面……就是觉得好委屈。

    “好啦,我不是在第九天回来了吗?为了守约我可是拼命的在赶路,我八天都是用来赶路的。”

    “你到底去了哪里?”

    “东阳国啊。”

    “你去那么远干什么?你是我们红枝国的妖精,除了红枝哪里都不许去。”

    “什么不许去……”

    就这样,两人一如既往的开始吵架,然后在沙哑的嗓音中结束争论。

    在许久的以后,夏舒才知道叶叶青为什么去东阳。

    ——“路程再快也要花掉八天多的时间,因为要遵守你的约定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一会儿,但就算这样我也想去。”

    这是她的原话。

    第一次,夏舒知道什么叫勉为其难。

    那个时候,他的兄长们已经开始为了王位,使出浑身解数的去争取。而王子中剑术最高的他,面对想要争取的东西,连说出口的勇气也没有。多年磨成的剑技,一口豪语,在一千多年的等候面前,什么资格也没有了。

    “师傅。”

    “恩?”

    “如果……有一天他再次爱上你,你离开的话……记得要亲自跟我道别。”

    “……恩。”

    那一年,他就是这么对师傅说的,用腼腆又霸道的口吻。然后清澈纯涩的的视线顺着绿衣女子的目光延伸到遥远的东方。那个东方有一个叫东阳的国,国内有一座域禁城,城里还有一位名动天下的朱雀大将军。无论对东阳还是叶叶青来说,那都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

    ——————————————————————————

    在域禁城的时候,朱雀?

    ??将军唯一的女徒是位热心莽撞的女孩,她救过很多人,可是那些人都不太愿意做她的朋友。那些人好奇怪,有段时间会突然对她很好,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疏远她,可是有时候他们会再回到她的身边。每一次,她都选择再次接纳和原谅,哪怕明知道他们会再走。

    可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接纳那个人,红枝国的七王子。相遇的时间最短,最让她感动,却也最不可原谅的人。

    一身素衣融入茫茫林野,不顾朋友的善意,倔强的女子毅然决然的坚持着她的选择。不管需要多少天、不管还有多少曲折的路要走,她始终相信着可以和师傅相遇。琉璃州,一定会成为旅途的重点。

    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可怖的黑夜,吞咽着路途中的所有苦痛与折磨。可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师傅已经不在千里遥山群的南方,他再一次将她丢在了陌生的地方,她更不会想到的是——她的师傅正跪在东阳女帝的大殿内,独自面对着为了她而背叛的女帝。

    正如之前的她,已不是朱雀大将军的青空,生命不过在别人的张口之间。

    东阳国,域禁城,内玄殿。

    不算金碧辉煌却气势沉重的偏殿,不久之前朱雀宫下井位元鸷和柳位天岚就在此领下刺死青空的命令。

    花纹繁复的玉座上,一袭华装尊贵的女帝轻托高额,黑发高盘,七个金雀云发簪扇形打开,夺目争辉。

    略过他带来的消息,雍容的女帝扬起朱唇,饶有趣味的审视着下跪的男子,岔开了话题,“为了国家的安危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回来,看来青空也不是没了心窍的。”

    黑色的大理石上,青空白袍铺地单膝跪着,目光无波无澜,宛如一块沉淀的冷玉。

    “上次你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为你饯别。虽然你犯的是死罪,但你也曾是名动一时的朱雀大将军,对这个囙个国有着不可忽视的功劳。何况……你也是我旧友的亲传弟子,无论从哪方面讲,作为最后一次见面,我该敬你一杯的。”说着直起身子,厚重的广袖微抬,向旁边的人命令道,“去把我金柜里第九十二纵的酒取来,为前朱雀将军满上。”

    话落,一旁静候的侍女长身体微震,目光剧烈的颤动着。她是北古国的九公主花映,少时做为人质侍奉在娥皇身边,那位女帝的手腕她是明白的。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阶梯下人,最终还是缓缓的行了一礼,退至帘后。

    “娥皇不用做这些,过去的都是虚无。巫山和北古心怀不轨,还是早做防范吧。”黑发坠地的男人再次开口,声音宛如在黑暗中放光的大理石般硬冷。

    “青空,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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