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夹着一把刻刀,手指翻飞,银色的刀光在白玉似的指间翻动,令人目不暇接。
他正在草莓上雕刻!
不过拇指般大小的草莓,随便掐一下就碎了,但他一只手稳稳地捏住,另一只手灵巧地切割。
细碎的嫩粉色果肉纷纷掉落,切开的果子,散发着甜甜的草莓气息,让人口齿生津。
不一会儿,他手一翻,刻刀消失在手上,一颗雕刻完的草莓呈现在众人面前。
萼片完完整整地保留着,托着一小半底部,上半部分雕成了一条盘踞的龙。龙身红中带白,白中透红,色泽自然,鳞片龙爪清晰可见,龙须怒张,龙目圆睁,栩栩如生,细微见真章。
犹如一条赤红色的龙,蜷卧在山峦之上,谁都不敢碰触,仿佛只要稍一打扰,卧龙就会扶摇直上九万里。
草莓的芳香,勾引出人的食欲,几乎可以听到旁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又想要一口把这颗草莓吞下去,又根本连舔一下都舍不得。
在豆腐上雕刻,已是万难,在草莓上雕刻,同样也是难中之难,不但是微雕,而且草莓的纤维使人难以下刀。
卢星瑶盯着草莓盘龙看了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拱了拱手:“佩服!”
司味千放下草莓,接过司源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别跟我啰嗦了,带路吧!”
卢星瑶一怔之后僵硬地一笑:“还真瞒不了你。”
在众人还在惊疑之时,司味千已跟着卢星瑶飞出了酒楼,来到后山一隐蔽之处。
密林中,早已有人长身而立。
“果然是你。”司味千冷笑。
章节目录 第26章
叶从容温柔浅笑:“对,是我。”
司味千紧绷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叶从容向卢星瑶点头示意,卢星瑶识趣地抽身离去。
“阿容……”
“别这么叫我!”司味千愠怒。
叶从容张了张口,迟疑了片刻,笑道:“没关系,对我来说,你叫什么名字都一样。”
“你想见我,不能光明正大地来找吗?非要叫人来砸我场子?在我的酒楼捣乱,让你很痛快?”
“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在合欢宗,纪雍盯你盯得紧,如果不引起你的注意,你是不肯出来的。这主意虽然是星瑶出的,但是我默许了,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怨他。”
司味千失笑:“你这是有多大面子,能为他抵罪?”
叶从容表情一僵,继续保持微笑:“我们不说这个。我说过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来找你。”
“我没有兴趣与你说话。”司味千决然转身。
叶从容踏前一步:“苏夜是鬼蜮门的人。”
司味千顿足,拳头虚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叶从容几步走到他身边,急切道:“当年苏夜突然出现在天地门,想方设法接近我,我心里觉得可疑就暂且留下了他,后来查清了他的底,原来他们鬼蜮门觊觎我天地门天地神树的原液。我将计就计,联手药王宗,铲除了鬼蜮门,鬼蜮门的事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司味千沉默。
叶从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司味千的表情:“而且其实苏夜心里喜欢的是林昊,根本就不是我,只是因为我在门内地位较高,接触的秘密也较多。而我,对他也没有半点情分,那时候我担心他对你不利,所以才把你安置在溪霞谷,有意地疏远你,希望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向你解释。”
细碎的记忆涌上脑海,曾经和叶从容缘定此生,琴瑟和鸣,正以为从此能共修大道时,苏夜突然横在了他们中间。于是叶从容的目光转移了,不但渐渐疏离,还把自己赶到了偏远的溪霞谷,两人几乎连面都见不着。
司味千下意识地扫了他腰间一眼,原本佩戴在他身上的玉符已经不见了。
注意到司味千的目光,叶从容忙道:“这枚玉符能侵蚀人元神,苏夜妄图用此玉符来削弱我实力,但他并不知道我修炼的九转乾坤诀可以抵挡这种阴邪法宝,我不让你碰,是生怕它伤到你。”
四目相对,叶从容温润的眼眸中带着惶恐,生怕司味千说出什么刺人的话。
见司味千没有什么反应,叶从容大着胆子握住他的手:“让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真是对不起。以后就好了,不会再有人阻碍我们了,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过。”
如果早几年听到这番话,司味千或者说殷容必定会喜极而泣,说不定自此就携手共此生了。可此时此刻,司味千心底只是泛起苦涩的笑意。
他抽出手,动作缓慢却又决然:“晚了。”
叶从容脸色微变,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为什么?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是说断就断的吗?”
“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又何尝顾及过你我情分?”
叶从容仍然好脾气地笑着:“你想怨我就尽管怨,我说过我会给你时间,慢慢修复你我之间的裂痕。”
“你的意思是,我白死一回?”一想到前世的横死,司味千就心中窝火。修真之人不是不死之身,他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惜,还能指望什么?
“当然不是白死的!”叶从容正色,“我会为你报仇的!”
“报仇?你自裁谢罪吗?”
“你要是真想要我的命,你拿去又何妨!”叶从容说着又上前一步。
“你离我远点!”
“阿容!”
两人纠缠之际,一道红色霞光在林间穿梭,化作一团红雾,将叶从容震开。
“哎呀,叶从容,你这般死缠烂打,有*份啊。”漫不经心地语气,华丽的音色,像一柄软刀子插了进来。
“纪雍!”叶从容英俊的脸庞沉了下来。
纪雍口角含笑,横跨一步,顺手把司味千向自己身后一推。
这一推,很是用力,差点把司味千掀翻,再看他脖子上青筋突起,暗含怒意,但脸上又分明是堆着笑意,是喜是怒,让人看不真切。
“你监视他?”叶从容寒着脸道。
如果他原本就在附近,凭两人相差并不大的修为,叶从容不可能感觉不到,唯一的解释就是纪雍用了其他法子监视司味千的一举一动,看到他们在林中会面,才匆匆忙忙赶来的。
司味千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抓鬼鹿那次纪雍也是刚刚好好现身,不由惊道:“你在监视我?”
纪雍并不否认,亲昵地抚摸了一下司味千的发丝:“我担心你有事,你这人嘴硬心软,容易被心怀叵测的人骗了去。”
他当面做出这种轻浮举动,还指桑骂槐,叶从容忍不住发怒:“纪雍,你是在说你吗?”
纪雍不理会他,自顾自对司味千说话:“不就是食为天被人堵了门嘛,这点小事我随便派点人就帮你解决了,何需你亲自跑一趟,耽误修炼?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替你来看看也行。”
司味千不言语,似是默许了他的话。
完全被晾在一边的叶从容咽不下这口气:“纪雍,你这是趁虚而入了?”
“真是好笑。”纪雍笑道,“做事情当然要趁虚而入,情比金坚难道还怕人挖墙脚?叶道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司味千不耐烦再听他胡说八道,低声道:“我们走吧。”
“等一下……”见他们要走,叶从容连忙追上去。
司味千略一停步,并没有回头,纪雍见状用白云障将两人卷起,加快了遁速。
回到食为天,一切已经恢复了原样,酒楼照常接待来往修士,一干司家弟子也忙活起来。
“没事了,我们也回去吧。”纪雍又摸了摸司味千的头发。
司味千扭头避开,横了一眼。纪雍的“柔情蜜意”,司味千当然是不领情的,要不是刚才有叶从容看着,早把给拍飞了,哪还容得了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用完我了,就想把我甩了?”纪雍也不恼,笑脸怎么看怎么j。
“我还没跟你算监视我的事呢!”
“这是保护,不是监视,我今天要不赶来,你怎么脱身?”纪雍想想又道,“不过叶从容还真放得下架子,堂堂天地门后辈俊杰,不顾脸面地追着你。”
“难道我还应付不了他?”
“我可警告你了司味千,别跟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纪雍的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带着寒意,司味千分不清他说这话到底是调笑居多,还是认真居多,便顶着他的话道:“少说酸话,把你那一屋子炉鼎解决了再来管闲事。”
纪雍凤眸微挑,竟没有回嘴,只是不咸不淡地在司味千眉眼间扫来扫去。
司味千见他不说话,也偃旗息鼓,吩咐司家弟子做事。
见酒楼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纪雍才道:“好了,既然食为天的事解决了,我们回合欢宗吧。”
司味千头都没有抬:“我暂且不回去了,你先走吧。”
纪雍脸色一变,但很快掩饰过去,柔声道:“怎么了?”
“我也好久没回来了,就多留几天处理一下这里的事。等我把这些事安排好了,再去找你。”
纪雍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灼灼:“需不需要我拨几个人供你使唤?”
“不用,这里都是我的人,你还怕他们不和我心意吗?”
“那好吧。”纪雍不勉强,又凑上前,亲昵地在他耳边喃语,“我等你回来。”
这话说的,就好像娇妻对晚归丈夫贴心的叮咛,司味千先是一颤,随后一热,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
纪雍低声笑了几下,那声音沉沉的,酥到了人骨头里。
“你快走吧,我又不是不去了。”司味千赶紧赶人,他再不走,指不定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又拉扯了一番,纪雍总算同意离开。
一走出食为天,他的脸就冷了下来。
“让你从姓叶的那边入手,查出什么了吗?”他板着脸问钟柒。
“差不多查清了,叶从容一向与人交好,就算是跟魔道中人来往,表面上也是客客气气的,所以也并没有什么仇家。”
“没有仇家,那么情人呢?”纪雍厉声道。
钟柒连忙道:“我正要向少宗主禀报,多年前叶从容是跟一名叫殷容的人走得很近。”
“殷容?”纪雍眸光一闪,在翠鸟镜中,他清楚地听到叶从容叫着阿容阿容。
章节目录 第27章
莫非是夺舍之身?
“就是他了,这个殷容是什么人?”纪雍追问。
“殷容一介散修,是叶从容外出游历时结识的,殷容的修为初结婴元婴未稳,叶从容邀请他去天地门。”
初结婴?
纪雍暗想,难怪他在寿宴上,能已结丹期的修为幻化出元婴期的意境,触动夏侯永易的道心,当时虽有疑惑,猜测是他功法中的奇效,但现在想来,如果他曾经以另一具肉身,领悟过元婴期的境界,也就不奇怪了。
“那后来呢?”
“再后来就没有音讯了,有传言说,是在天地门陨落了,因为那时候天地门得到一颗补元丹。”
补元丹,那是必须要用婴胎炼化的丹药,难道……
“看不出来这叶从容还真够黑的啊……”纪雍忽然大笑,姿态飞扬,张狂肆意,“好,太好了!那补元丹是谁吃了?”
“据说是苏夜。”
纪雍笑容收敛,凝神静思,压抑着眼中的张扬,暗光闪动,想起叶从容种种,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不太对劲啊。”
食为天这边,总算把纪雍送走,司味千回房休息,司沐齐和司源叩门而入。
司源手里端着一碗薏米杏仁粥,以往在食为天时,都是司源伺候司味千饮食,这回他难得回来,司源照例在小厨房忙碌了一阵。
颗颗饱满浑圆的薏米好似珍珠洒落在浓稠的粥里,杏仁清凉的苦意衬托出冰糖的滋润绵甜,增添了丝丝清香。好久没有在家里吃东西了,司味千倍感亲切,不由得多喝了几口。
他覆在司源额头上查看了一下,炼气期大圆满,即将踏入筑基的关键阶段。
“往后食为天的事你就先放一放,安心闭关突破。”说完,他转向司沐齐,“明天把资质好的小辈们都带来我看看,司源就能出家门了,是时候再选个人出来了。”
司沐齐虽然修为并不怎么高,但性情稳重,家中俗世司味千肯定懒得一一操心的,全部都是司沐齐打理着:“老祖宗放心,我早就留心了,明天就把那些人召集起来。”
司源在一旁道:“老祖宗,就算我筑基了,我也不必学叔伯们去外面的门派修行,我还是想留在酒楼,司家以食为道,在食为天,我一样可以修炼。”
司味千摆了摆手:“做主厨拘束太多,修道即是修心,不可束缚太多。你不想走留着也行,替我看家吧,但是心思要放在修炼上。”
“谨记老祖宗教诲。”
司味千看看他们,又看看食为天酒楼,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对于白捡了司家家主这个身份,实在是老天眷顾,司家晚辈们孝顺安分,他也用心为他们绸缪。如果没有闲杂人等故意跑自己跟前来叨唠,这种生活,他是极其满意的。
他甚至想过,若他能成功结婴,脸上有光,也像夏侯永易那样摆个寿宴,让散落在外的司家子弟们回来给自己祝寿,哪怕规模不像夏侯永易那么大吧,显摆显摆还是可以的。
不过这都是他空闲下来,自个儿偷着乐瞎想的。
眼下还有许多正事要处理。
司味千又喝了一口粥,恢复了司家家主的气度,面容沉静,举止尽显优雅:“你们把鬼蜮门灭门的事好好跟我说说。”
以司沐齐为主,司源为辅,两人把司家对鬼蜮门灭门一事的调查原原本本向司味千汇报。
司家也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虽然速度和效率可能比名门大派慢一些,可至少是自己人查出来的,不会有遮遮掩掩的虚假。
的确像叶从容所说的,苏夜是鬼蜮门的人,因为身世和天地门有些渊源,所以被派来做j细,而林昊为他所迷,被他成功策反,叛出天地门,为鬼蜮门效力。叶从容筹谋多年,为门派立下大功,也为自己在正道挣了美名。
可是司味千听了半天,眉头皱起:“你是说,虽然鬼蜮门被灭,但林昊和苏夜没有死,侥幸逃了出来,成了一对野鸳鸯?”
“是的,现在整个正道都在通缉他们,但一时还没有消息。”司沐齐答。
司源脸上带着愤恨:“老祖宗,我们要不要也派人追查林昊的下落,那家伙……”
“要的。”司味千肃然,“凡人是我们修真者的根本,他杀了我司家这么多人,绝对不能轻易饶过他,否则都当司家好欺负了。以前天地门还对他多有维护,我们想报仇都无能为力,现在看来只是利用他引鬼蜮门上钩。如今他已成过街老鼠,这仇是一定要报的。不过我们不宜太过出头,你们小心联系各大门派的司家弟子,酌情处理。”
除了林昊,还有苏夜,虽然司味千嘴上不说,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嫉恨的。
这些天,司味千在食为天足足忙活了一阵,又是栽培后辈,又是指点司源修炼,兼顾一下酒楼的生意。
等差不多把事情梳理好后,一个令食为天上上下下都十分厌弃的人又来了——卢星瑶。
有司味千在,他当然不敢来捣乱。
楼上雅室,宾主落座,司味千依旧是坐在他临窗的老位置上,时不时眺望街景,姿态慵懒,心不在焉的样子。
桌上摆着几碟下酒的小菜。
一碟荔枝白腰子,将猪腰洗净,剥膜去筋,改刀切出菱形花纹,片成一指宽。先在蛋清中挂浆,然后入锅中爆炒。卷缩起来的腰花如同剥了壳的荔枝,喷香诱人,柔嫩可口。
再一碟黄金鸡,取肥美的黄鸡,脱毛洗净后,用麻油盐水炖。只加葱椒,不添其他食材,用内火煮出鸡肉原汁原味的鲜美,等熟后切块装盘。
还有一碟糟鹅掌,选用肉质肥厚的鹅掌,斩去爪尖,在清水中焯透后放凉,加入黄酒、葱段、姜片,入笼蒸煮,待酥软后剔去骨节,再用酒和香糟拌好,浇在鹅掌上糟醉,两个时辰后取出码盘。
这些都是司源特意烹制的,司味千很是满意。
“司道友真是有福之人。”也真亏卢星瑶脸皮厚,刚来捣过乱,还能若无旁人地来,哪怕司味千待客轻慢,他也稳坐泰山。
司味千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话,心想没把他打出门已是厚道了。
卢星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坛酒:“这坛屠苏酒我酿制已久,一直舍不得喝,今日我特意带来给道友赔罪。”
司味千抬眼嘲讽:“你割爱了。”
“哪里的话。”
开启坛封,药香酒香混合在一起,醇香扑鼻,这坛酒用大黄、白术、桂枝、防风再加药王宗若干灵药浸泡而成,也算是别致。
司味千不客气地倒了一杯。
“我今日来,一是为了赔罪,二是为了传话。”
司味千自顾自喝酒吃菜,场面冷得尴尬。
卢星瑶苦笑,暗自哀叹怎么就摊上这倒霉差事,又不好甩手走人,只得继续说:“叶从容知道你不想见他,怕招你厌恶,所以让我代为转告,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可以去找他。”
司味千讥诮地勾了勾嘴角,没有接话。
“还有他还说,他正在追杀林昊,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司味千终于忍不住道:“为我讨回公道?如果有林昊的消息,我司家上下自然不会饶过他。至于公道,叶从容自己把脑袋割下来送我就行了。”
卢星瑶愁眉苦脸:“你们到底有多大仇呀?我看他对你也不像是……”
“住口!”司味千呵斥,粗鲁地骂道,“我们的事你知道个屁!”
“行行!我就是个传话的,你们的恩怨情仇与我无关,要不是你是司味千我才懒得替他来跑腿呢。”卢星瑶夹了一块腰子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陶醉地点头,“嗯,好吃!”
面对一个吃货,吵架也没意思,司味千低头喝酒。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你说吧。”
“我到你食为天来学艺吧?”卢星瑶眼巴巴地看着司味千。
司味千瞪着眼:“有多远滚多远!”
————*————*————*————*————*————*————
纪雍待在宗里,足不出户,说闭关却又不是。
钟柒拉着点桃在一旁说话:“少宗主病了?”
“没有啊。”点桃莫名奇妙。
钟柒朝里张望了一下:“这些天都没出门,新来的几个炉鼎他说也不用看,就给人了,这不是病了是什么?”
“修身养□□。”点桃抿着嘴笑。
“别胡说。”钟柒斥了一句,在合欢宗说修身养性,实在是非常滑稽的一件事点桃和墨桃的修仙资质并不好,因为是孪生子看着有趣,再加生得漂亮所以才会被纪雍留下,能筑基已是顶天了,以前就是伺候生活起居多,陪床少。纪煦抽魄一事后,纪雍的炉鼎被清了个干干净净,后来有过一两个,也没有被留下。如今他们只需要照顾好纪雍的生活,不必烦心被采补,又能凭筑基期修为活个几百年,兄弟俩私下里直叹运气好。
“少宗主每天还是会差我出来做事的。”点桃补充道。
“做什么事?”
“就是差我去看看司公子回来了没。”
钟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点桃凑上去低声问:“少宗主可是想司公子了?”
钟柒又一脸严肃地斥责:“别胡说!去向少宗主通报说我来了。”
进到屋里,钟柒向纪雍躬身问好,向他汇报了一些宗内杂事。
纪雍心有旁骛,没有听进去多少。
“少宗主?”钟柒喊了声走神的纪雍。
纪雍醒神,神情有些疲倦:“还有事吗,没事就退下吧。”
钟柒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少宗主可是在为结婴的事担心?”
他这话问得极有技巧,不是直接问是不是担心司味千不回来,这样会让少宗主大人很没面子,于是拐弯抹角地问是不是担心结婴。
纪雍瞳光如剪碎了一潭秋水,似是而非地嗯了声。
“其实属下觉得,少宗主轻易放司味千回去太过贸然。他要是不回来,之前岂不是白费心机?”
纪雍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少宗主,你看需不需要派人去催促一下。”
“不必。”纪雍断然,“司味千吃软不吃硬,我要是派人去催,必定会惹他不快,弄巧成拙。”
“那万一他……”
“再等几天,万一他真的不肯回来。”纪雍冷下了脸,“再抓他回来不迟。”
他要是敢不回来……那就太欠教训了……
纪雍心中暗暗发狠。
就在这时,点桃通报入内,面带喜色:“少宗主,弟弟那儿传来信,说司公子回来了。”
正说着,人就来了,纪雍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华彩,轻哼了一声:“我去看看。”
当纪雍来到竹屋时,司味千都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墨桃刚刚打了一盆水,正伺候他洗手。
“来得可真快啊,消息可真灵。”司味千擦着手道。
墨桃甜着嘴道:“司公子,少宗主可担心你了,每天都来问你回来了没。”
“少嘴碎,出去!”纪雍喝道。
墨桃连忙抱着水盆逃窜。
司味千取了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斜眼看着纪雍,看到他明显松懈下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几下。
“笑什么?”纪雍有点恼。
“你又在紧张什么?”司味千歪了歪头,“还怕我丢下你?”
被调戏,不是纪雍的风格,他沉声笑着贴近司味千,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一只手攀上他的腰际摩挲:“你现在很得意是吗?”
司味千身体僵住,咬了一半的豌豆黄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用余光看着纪雍。
纪雍握住他的手,把剩下半块豌豆黄送进嘴里,舌尖还□□地舔了舔他的手指,一语双关:“好吃。”
司味千猛地一震,想要挣扎,纪雍双臂收拢,将他箍在怀里。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他,就好像浸泡在温泉里,热得发烫。
“别乱动!你刚才都说了,我这么怕你丢下我,现在你休想再躲开。”
司味千有点后悔贪图一时的嘴上痛快。
“放手!我不笑你了。”
“啧啧,笑都笑过了,还能收回?”
司味千明显感觉到后背上这具滚烫的身体,硬邦邦的,充满了力量:“那你要怎样?”
纪雍亲了一下他的耳垂:“我把房里的炉鼎都清干净了。”
司味千猛然想起那日他们争吵时说的话,尴尬道:“那、那又怎么样?”
“你说的,清干净了就能管你闲事了。”
“啊?我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就是这么说的,你想反悔?”纪雍手臂上又加了一层力道。
不知道是他抱得太用力,还是别的什么,司味千有点喘不过气来了:“你、你误会什、什么了吧?”
“误会什么了?”纪雍有意把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好笑地看着司味千一会红一会白的脸。
“快放手。”
纪雍张嘴咬住他的耳朵,舌尖沿着耳廓舔了下:“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修炼,别乱跑,听到了吗?”
司味千闻言,正色道:“我还真得再离开一次。”
纪雍也收起嬉笑,脸一沉:“你还要干什么?”
“门下弟子要筑基,我要助他一臂之力,等他准备好了,我就要回一次。”
“一个小娃娃筑基你也要管,你操太多心了吧?”
“我司家就这么点人,哪能跟你们大门派比。”
纪雍想了想妥协道:“那好吧,只此一次!”
我帮小辈筑基你也要管?还只此一次?这才叫操太多心了好不好!
司味千眼珠子转悠着,但是没有说出口。
纪雍威胁道:“帮人筑基会伤神!还有,不许在心里说我坏话!”
司味千翻了个白眼,又挣扎了一下:“你抱够了没有,可以松手了。”
纪雍笑笑,又在他脖子上用力亲了一口,还是不肯放手:“本来你直接等到那人筑基后再回来,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可你还抽空回来,是不是很舍不得我?”
这家伙,是一定要扳回一局才甘心!
司味千终于恼了,奋力将他推开:“少自作多情!我是不想耽误修炼!”
纪雍舔了舔唇,意犹未尽:“这次抱了很久,有进步,你会慢慢习惯我抱你的。”
司味千彻底被他说得抓狂。
————*————*————*————*————*————*————
等到司味千再次离开去帮司源筑基时,纪雍这回说什么都要跟着,司味千实在缠不过,也就答应了,考虑着不管怎么说筑基都是有风险的,多个人看着也好。
“你真的要跟去?”司味千问纪雍。
纪雍则在上下打量司源,眼神并不太友好,尤其是一直盯着他的储物袋看。
司源有点紧张,自认为一个尚未筑基的晚辈,是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一个结丹后期的修真者觊觎的,不知道他干嘛要这么瞪着自己的储物袋,好像要抢他东西似的。
司味千也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传音道:“喂,你盯着他看什么呢!你的气势对他来说压力很大,还不收敛一点!”
纪雍不屑:“筑个基而已,瞧你宝贝的,把他当药罐子似的,整整一瓶筑基丹,还有那么多护心护神灵药。”
“你可真够酸的。”
“想当初我筑基的时候,随便在门派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就筑基了,哪有人护法,哪有这么多丹药?”
“你合欢宗少宗主筑基会没人保护?骗谁呢?”
纪雍视线横了过来:“你当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吗?别说筑基了,不结丹你以为会有人正眼瞧我?”
司味千哑然,认识纪雍时间也并不短了,第一次听他提及过去。
听上去似乎并不怎么愉快。
“可我在门派里,好像没有见过你有兄弟姐妹啊。”
“废话,那些资质不好的,甚至连灵根都没有的,我父亲怎么可能认他们,又怎么会被你遇到。”
听他与其有些不耐,司味千便不再追问,似乎他也没以前想像中那么得天独厚养尊处优。
司家弟子闭关的地方,一般在离司家庄不远的一座山里,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这里筑基。
这座山里有几间石室,专门供人静修。他们从甬道里进入,选了其中一间。
司源和司味千盘腿对坐,纪雍则坐在一旁看着。
“准备好了吗?”司味千语气柔和,音色圆润。
在来之前,他特意跟纪雍学了一点魅音诀,可以借声音来控制他人心神,虽然时间紧迫,学得粗浅,可安抚信赖自己的晚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司源点点头,闭上眼睛,气息平和,吞下一粒丹药,开始感受澎湃的灵力在经脉中冲刷。
一天又一天,小半个月过去了,司源筑基到了关键时刻,经脉在灵力的反复冲击下变得脆弱,能不能成功筑基,在此一举。
司味千睁开眼,把自己的灵力送入他体内,帮助他平稳过度。
可就在这个时候,天地发生异变。
毫无预兆地,天摇地动,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了这座山,不停摇晃,要把山捏碎。
巨响震耳欲聋,石室的石壁爆出裂痕,大块大块的碎石从头顶落下,掉在防护阵法上,灵力剧烈波动。
“怎么回事?”司味千惊道。
纪雍已靠了过来,神情严肃,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又查看了一下防御阵法:“不知道,好像地震?”
正在筑基中的司源忽然心神一乱,灵气一下子暴走,在四肢百骸中乱窜,伤及内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别分心!控制好灵力!”司味千喝道。
司源立刻收敛心神,努力把紊乱的灵气归顺到经脉中,可这说来简单,做起来困难。本来筑基对他来说压力就已经很大了,突然中途又出现意外,在这最脆弱的时刻,怎能不慌。而且混乱的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刀一样割着他的身体,痛到足以让人当场昏厥。
他能勉强忍住,已是不易,再想把灵气理顺,实在是无法做到了。身体开始碎裂,血从破碎的肌肤中喷出来。
司味千不假思索地按住他的天灵盖,大量温暖驯服的灵气灌入他身体。
“你在干什么!”纪雍怒吼。
这是司味千在用自己的肉身,自己的灵力在帮他筑基,疼痛瞬间转移到司味千身上,秀挺的眉毛一下子拧成了结,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仿佛随时都会破开皮肤冲出来,看上去异常恐怖。
“你这样很危险!快停止!”纪雍吼着,可已经晚了,一旦开始不到结束是停不下来的。
“我没事的。”司味千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传音。
“你帮他筑基,他的修为永远都无法再进一步了!”
“我不帮他,他现在就要死了!”
“可你的修为会跌落一个境界的!”纪雍双目通红。
司味千没有再说话,集中精力救助司源,灵力的冲击司源无法承受,但司味千结丹后期的身体强韧许多,所以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就像纪雍所说的,这么做的代价是会折损修为。
眼看石室几乎要崩溃,墙壁的裂缝已经大到能容一人,整座山都快塌了。
纪雍看着司味千因为痛苦而扭曲但更加倔强的脸庞,差点有种想把他拍死的冲动。
司味千睫毛抖动,眼皮越跳越快,皮肤在灵力的肆虐下,变成红色,骨骼发出爆裂声清晰可闻。纪雍死死地瞪着他,气得直咬牙,心跳追上他眼皮的跳动,越来越快。
最后,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了司源的天灵盖上。
司味千身上的痛苦蓦然减轻,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了纪雍的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