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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蛊,妃本无心》

    楔子 噬心

    毒酒,置于案上。

    她的亲生父亲,却佯装不知酒中有剧毒:“映霜,快把酒喝了,感激皇上对我慕容氏一族隆恩不绝!”

    慕容映霜微微一笑,伸出纤手。葱葱玉指捏住青铜酒杯,有些难以自抑的轻颤,酒水也不小心洒了几滴出来。

    她并非神仙圣人,怎能做到一点也不怕死?可是此局已定,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举着酒杯看向两位兄长,她正色邀请道:“那么,两位哥哥陪映霜一起干了吧?”

    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连忙紧张陪笑:“皇上为容华赐酒,臣等岂敢一起干了?”

    是啊,这毒酒是皇上下旨让她喝的。两位兄长又怎愿陪她一起死?

    慕容映霜会心一笑,侧首看向那高高主座之上的尊贵帝王。

    十二旒冕冠前长长的旒珠,将座上之人俊美绝伦的脸遮住了大半,让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她知道,那旒珠后的眸光定然冰冷,就如他静默不语的傲然身躯,此刻只余威严与冷酷。

    他不说话,便是默许她独自喝下毒酒吧?

    慕容映霜在心中暗笑。如此冷漠理智的一位帝君,世人如何能相信,他也曾与她呢喃共语:“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纬。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他也曾对她深情许诺:“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叫‘磐儿’,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名‘纬儿’?”

    一年来,他对她盛宠无两,他将她推上高位,就是为了今天让她喝下这杯毒酒……

    可是,她不会恨的。她不恨他!

    因为她对他从来不曾有爱。她曾经愧疚过,可是如今,她再也不必愧疚了。

    她对父兄无怨,她对帝君无恨。

    她只是对另一个他,略感此生遗憾。凄然一笑,她终于转眸看向了对面的轩辕诺:“那么,赵王可愿陪我干了这杯酒?”

    在世上活了十七年,她用了十年时间来等轩辕诺,又用了一年时间将他深埋在心底,可是,他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任何事。

    如今,她马上便要死了,他可以答应她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今日的毒酒,便是这个她深爱过的男人亲手准备的。她面前的酒有毒,他面前的,却没有。

    不出所料,一直淡然不语的轩辕诺终于举起了酒杯,那双曾让她怦然心动的桃花眼,此刻仍是半眯而迷离地盯着她:“本王恭敬不如从命!”

    “谢赵王!”慕容映霜展颜一笑。他终是了了她一个心愿。

    她以双手护着酒杯,将毒酒缓缓举至唇边。

    她生命中至亲至近的几个男人,此刻都冷静地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宴厅外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御林军。可是,四周竟然如此寂静,仿佛没有一个人走过。而宴厅之内的一切,也似乎静止了。

    “嘀哒!”

    她看到杯中的毒酒荡开一个圈。难道,她流下了一滴眼泪?

    可她为何要流泪?她的心不是早已麻木,无爱也无恨了吗?

    “且慢!”可怕的寂静中,轩辕诺清醇好听的声音忽然响起,“皇上,慕容容华大病初愈,定然不胜酒力。此酒臣弟干了,容华便免了吧!”

    “君王赐酒,怎能说免就免?”轩辕恒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慕容太尉,你说是不是?”

    慕容映霜突然举杯仰首,将毒酒一饮而尽!

    既然命运已定,她何必犹犹豫豫,贪生惜命?

    放下酒怀,她终于看到了轩辕诺桃花眸中的那道惊痛。

    心底的万般酸涩苦痛,忽然便随着那灼热毒液的流入,在腹中缓缓升腾漫延,有如万蚁噬心……

    恍惚眩晕间,她看见轩辕诺猛然站起,向她冲了过来。那张总是一副邪肆不羁表情的俊脸,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与凝重……

    在她死去的这一刻,他终于为她心痛了吗?

    可惜,毒酒太烈……一切,都已太迟……

    初见

    慕容映霜初见轩辕诺那年,轩辕诺十岁,而她只有六岁。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有幸进ru那诺大气派、美若仙境的摄政王府。

    她是父亲最不受宠的庶女,平日并没有资格与两位哥哥和两位姐姐一起玩耍。那日,大哥突然发了善心,在受邀带着弟妹们去摄政王府玩耍的时候,将她也一并带了过去。

    摄政王地位尊崇,战功赫赫,又是东昊天子的亲弟弟,因此他的几位儿子,全都是一出生便封了王。小楚王、小赵王、小秦王、小宋王,全都住在摄政王府。

    那日慕容映霜有幸见到的,是小赵王轩辕诺。

    他与她的哥哥们一起**地玩着弹弓,耍着刀枪。她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明媚的日光照在他带着傲然浅笑的脸上。

    她觉得,他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王爷!

    “唉!这些实在没意思!”他突然一把将巨大的弹弓甩在地上,偏着脑袋,一双好看的黑眸斜睥着慕容华章,“华章,你能想些好玩的吗?”

    “这……”比他大了三岁的慕容华章冥思苦想。

    “父王今日又罚我不许出摄政王府,实在把本王憋闷坏了……你说说,坊间有什么好玩的?”轩辕诺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道。

    “有一样!”九岁的慕容华鉴抢着说道,“我ri前在街上看到人家娶新娘子,那拜天地闹洞房的场面实在好玩!”

    “那过家家的玩意儿有什么意思?”慕容华章嗤笑。

    “拜天地?好,就玩这个!”轩辕诺却来了兴致,“本王要当新郎倌!你们几个,谁给本王当新娘子?”

    话音刚落,三个男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站于一旁的慕容映月、慕容映雪与慕容映霜三姐妹。

    “映雪,就你吧!”慕容华章用手示意一身黄衫青裙,正掩嘴偷笑的慕容映雪。

    慕容映雪连忙收了笑容,嘟着嘴道:“大哥,那可不行!我给小王爷当过新娘子,日后还怎么嫁人哪?”

    “那么,便由三妹来吧?”慕容华鉴看着慕容映月。

    “才不……我可不要跟他玩这闹洞房!”一身粉色衣裙的慕容映月不过十岁的样子,听到二哥的话,她低下了头,拖长尾声轻轻说道。

    “三妹,你也太不给小王爷面子了!”慕容华鉴急道。

    “算了算了,你就别逼三妹了!她向来喜欢的可是小楚王,可惜楚王并不在此!”慕容华章带着戏谑的笑意说道。

    “那么,便你来吧!”

    轩辕诺带着傲气与慵懒的声音淡淡响起,同时用手一指那小小的淡蓝色身影。

    正站在一旁看着这与本己无关一幕的慕容映霜,乍见轩辕诺轻抬下巴手指自己,一双好看而贵气的眼睛正骄傲地睨着她,她小小的身子不禁一震,心口也随之“扑扑扑”地急跳起来。

    见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自己身上,慕容映霜努力稳了下心神,大着胆子说道:“我也不愿意!我ri后……也是要嫁人的。”

    “你……”慕容华鉴不禁对这庶妹的大胆违逆有些恼怒。

    “她也是你们的妹妹?”轩辕诺傲气的嘴角扯起一丝好奇的笑意,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慕容映霜身前,“本王为何从未见过她?”

    “没错!不过,她是我们的庶妹,并非母亲大人所出!”慕容华章解释道。

    慕容映霜沉默地低下了头。

    庶妹!

    在大哥心目中,在所有人心目中,她与兄姊们始终有着云泥之别!

    “呵呵!我说这女孩儿长得这么漂亮呢?果然是你们慕容家的妹妹!”轩辕诺的声音透着一丝得意,“那么,你来扮作本王的新娘子吧!”

    慕容映霜缓缓抬起秀丽的小脸,认真说道:“不可以!我说过,我ri后也要出嫁的!”

    日后出嫁,她要嫁一个好丈夫,并且要带着娘亲,离开那个让她们吃尽苦头、受尽屈辱的太尉府。

    “是么?你要嫁什么人?”轩辕诺突然又来了兴致,“若你今日扮作本王的新娘子,本王日后便娶你,如何?”

    约定

    “真的么?”慕容映霜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她不相信这尊贵的小王爷会娶她这个小小庶女,“你不要骗我!”

    “谁骗你?当然是真的!”轩辕诺昂起头颅,用他惯常的骄傲语气说道。

    可慕容映霜还是不敢相信。

    “你敢跟我拉钩吗?”慕容映霜想了一阵,突然伸出右手小指,举到他面前。

    “拉钩?”轩辕诺好奇地举起了右手小指。

    两只小手指轻轻地钩上,慕容映霜认真地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轩辕诺笑了。他从来未与人拉过钩。

    慕容映霜已经有点记不清那日扮作轩辕诺的新娘子的细节。她只隐约记得,摄政王府的下人们很快就找来了一顶小花轿,而三姐不知从哪里来弄来一块红帕子,盖到了她的头上。

    她坐在轿子中,轩辕诺骑在他的黑色小马驹上,下人们拿来锣鼓在一旁热烈地敲打着。他们在偌大的王府后院一角,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转够了的轩辕诺跳下了小马驹,对着下人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是!”下人们拿着锣鼓,抬着花轿,牵着小马驹,一溜烟地消失了。

    “华章,华鉴,我们到山上打野兔去吧!”轩辕诺又有了新主意。

    “小王爷不是说,摄政王不让您出王府吗?”慕容华鉴道。

    “不让出,本王不会偷偷出吗?”轩辕诺一脸坏笑,“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她们都不说,谁知道?”

    说着,他俊眸邪邪地瞟向对面站着的慕容家三姐妹。

    慕容映霜早已取下了头上盖着的红布,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你们说不说?”轩辕诺问。

    “不说!”慕容映雪很快地答道。

    “不说。”慕容映月也轻轻地摇了摇头。

    轩辕诺满意地转头看向慕容华章两兄弟:“走!攀墙!”

    慕容华章兄弟对视一眼,走到后院高墙处,两人沿着大树攀上了墙头,先后飞身一跃便消失在墙外。

    “小王爷,外面没有侍卫,快出来!”兄弟俩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墙外传了进来。轩辕诺两眼放光,放下抱着的双臂就要飞身上树。

    “小王爷,请等一等!”

    一直沉默的慕容映霜突然一声叫唤,把慕容映月与慕容映雪吓了一跳,也让轩辕诺忍不住惊讶回首:“什么事?你吓死本王,还以为父王来了!”

    慕容映霜已快步跑到了轩辕诺身前,一边喘着气,一边极其认真地问道:“今日拉钩的事,算数吗?”

    “当然算数!”轩辕诺笑了,“等你长大,本王便娶你入赵王府。”

    皇帝伯伯早便跟他说过了,等他长大成丨人便赐他一座赵王府。而他作为王爷,始终是要娶一正妃两侧妃的。

    “不过,你也要答应本王,今日出王府之事,无论如何不能跟任何人说,记得么?”

    “嗯!”慕容映霜狠狠地点了点头,裂开嘴笑了。

    “好,一言为定!”轩辕诺说着,飞身一跃,翻身越出府外。

    在回太尉府的路上,慕容映月看着独自低首轻笑的庶妹,轻蔑地嘲笑道:“你这个傻丫头,还以为小赵王真的会娶你?”

    “他不过是说着玩的,你还真信哪?”慕容映雪也一脸不屑,无情地提醒她,“你不过是一名庶女,小赵王就算选侧妃,也不会选你的!”

    慕容映霜抬眸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没有辩解。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辩解,两位姐姐都会像以往一般讽刺她。可她在心中确信,轩辕诺不是说着玩的,他与她拉了钩,他还对她说了“当然算数”“一言为定”这样的话。

    回到太尉府之后,大家很快便忘了此事,只有慕容映霜牢牢地记着。她盼着自己快些长大,好嫁给轩辕诺。即使是做他的侧妃,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选妃

    慕容映霜仍然与娘亲住在偏僻的后院木屋里,极少有机会再见几位兄姊。只有小她三岁的庶弟慕容华琛,会时时过来后院陪她,说些府中或朝中的大小事。

    华琛是父亲的另一位小妾所生,虽然因为庶出身份不受重视,可作为慕容家的男丁,也是有机会时时见到父亲,并有机会到外面见识世面的。

    从华琛给她带来的关于轩辕诺的一些消息中,她想像着他的模样,想像着他的一言一行,想像着他所经历的大小事,为他喜,也为他忧。

    赵王轩辕诺在洛都名声大得很,在华琛之外,她也不难从坊间人们神采飞扬的描述中,听到关于他的许多事。

    他十八岁便有了自己独立的赵王府第,年近二十既未立正妃,也未纳侧妃,难免让天下女子皆生出无限倾慕与幻想来。

    他俊魅**,坊间、酒楼、歌榭都流传着他的**雅事;他文武皆能,肩负朝廷重任,无论是黄河水患,还是边关告急,当今皇上派出去主持大局的一定是他!

    慕容映霜没有机会将轩辕诺的那些话告诉父亲,她只是默默地守着那个承诺,耐心地等待着他来娶她的那一天。

    一等,便是十年,直到她等来了让她入宫选妃的惊人消息!

    慕容映霜原本以为,轩辕诺已年及弱冠,而她年方十六,他来娶她入府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尽管内心也有微微的忐忑与隐隐的不安,可是,她始终坚信着他对她的那句承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因此,当听到父亲即将送她入宫待选的消息时,慕容映霜以为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这十年间,尽管慕容映霜在一心一意地默默等待着,东昊却已换了三朝皇帝。

    “拉钩”许下承诺那年,皇帝是轩辕诺的大伯,当朝摄政王的兄长轩辕淙。

    八年前,轩辕淙驾崩,登基继位的是太子轩辕钺,轩辕诺的堂兄。

    轩辕钺只在位三年便因病驾崩,没有留下子嗣。因此,五年前登基继位的是摄政王府里的楚王轩辕恒,轩辕诺的长兄。

    轩辕恒登基之初即立了后。只是后来赵皇后薨逝,他三年前再次大举选妃,自小倾慕他的大姐慕容映月终于被父亲送入宫中,赐封为“长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慕容映月入宫仅大半年,在晋升为“七子”后便因病离世,年仅十五岁。

    听华琛说,一向严肃冷漠的慕容嵩因此悲伤难过了数年。

    今年,皇上又再大举选妃,慕容嵩又将十六岁的慕容映雪送去候选。眼见着慕容家又要多出一位嫔妃了,可父亲为何突然想到了她?

    她不过是一名庶女,按理说即使被选入宫中,也不大可能得到太高的份位。

    “五姐,五姐!”

    正在阁楼上来回踱步寻思的慕容映霜,听到华琛的呼唤,不禁从简陋的木窗里探出头来,招手急唤:“华琛,你快上来,五姐有话问你!”

    慕容华琛“咚咚咚”地几步跑上木楼:“五姐,我听父亲说,明日便要送你入宫候选!”

    “我已经知道了。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四姐呢?她不是入宫了么?”

    “我听说,四姐落选了,昨夜已被送回府中。”

    “她怎么会落选?”慕容映霜震惊地睁大了美眸,“她可是洛都出了名的美人,去到哪里不是人人夸赞的?”

    “谁知道呢?或许皇上就是不喜欢她这种的……”慕容华琛道,“父亲为此事气坏了,也急坏了。赵大鸿胪的幼女,也就是先赵皇后的妹妹,被选上了;宋奉常的嫡女也被送上了……如今,高太师之女高婕妤暂居后宫之首,魏太保的侄女魏美人也深受皇上宠爱。后宫荣宠事关前朝,可慕容家至今后宫无人,父亲如何不急?”

    慕容映霜心中苦涩,父亲向来不记得她这名庶女,可在这个时候却偏偏想起了她,只为了巩固他在前朝的地位,甚至决意将她往那明争暗斗、危机四伏的后宫推去。

    约见

    想到一旦被选入宫中为妃,此生便与轩辕诺再无缘份,慕容映霜一时急得再也坐不住,决计无论如何,也要想出一个不入宫的法子来!

    “华琛,我不愿入宫!”她紧紧盯着华琛,坚定说道。

    “五姐,我知道你一直在等赵王……”小小年纪的慕容华琛叹了口气,犹豫着说道,“可我总觉得,楚王当年那句话,也不过就是小孩子在玩耍之时说的话……男孩子嘛,哪儿还记得那些‘拉钩上吊’的话……”

    他终是不好意思再说出让五姐伤心的话来。

    慕容映霜忧伤地在案前坐了下来。年岁渐长,她如何不担心,当年与轩辕诺的那个“拉钩”约定只是个游戏?

    可是,她已经痴痴地等了他十年。

    尽管只见过轩辕诺一次,可他那双眼尾略弯、眼神迷离的桃花眼;他那总是微微抬起下巴,斜睨着眼睛对人傲然轻笑的样子,她如何能够忘记?

    十年了,她不仅能将他的神情与模样栩栩如生地画在纸上,更将他刻入了心里。

    “华琛,父亲今日便要见我。在此之前,我想见见赵王,你能否帮我?”慕容映霜诚恳地望着慕容华琛,说出了她考虑已久的大胆想法。

    慕容华琛惊讶地回望她。过了许久,他才道:“或许这是惟一的好办法!五姐长得如此貌美,赵王见了定然会动心的!如今,也只有赵王出面,才能阻止父亲将你送入宫。五姐,我不想你入宫,我不想你像大姐一样,被后宫的人害死……”

    慕容映霜用手中帕子一把掩住了华琛的嘴:“没有依据,不要胡说!”

    “五姐,我知道了。”慕容华琛点头道,“你等我,我这便去帮你约见赵王!”

    “嗯,先不要说要见的是我!”

    “明白!”慕容华琛会意,灿然一笑,转身下楼去了。

    ……………………陌离轻舞作品……………………

    那日午后,慕容映霜在华琛的陪伴下来到白云山脚一座巨石旁,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

    远远地,一辆华丽的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她看见一位颀长贵气的年轻男子钻出车门,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身着华贵的蓝底黄纹四爪蟒袍,墨发在发顶用镶珠玉冠冕束住小半,其余则肆意地长长披洒下来。

    山风吹拂,随着他大步踏来,他墨发飘飞,衣袂轻动。

    与十年前相比,他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样。身量高大得令她有些生畏,而那镶嵌着深蓝宝石的银色抹额,从他完美的前额绕至脑后,让他更显得风/流俊魅,令人不禁怦然心动,不敢直视!

    随着他步步走近,慕容映霜能听到自己的心口“怦怦怦”地急跳起来。

    “华琛,你有要事找本王?”他的声音清醇而动听,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赵王,这便是我说的重要之人,她有要事见你。你们聊,我先行回避!”慕容华琛说着,转身急急地跑开了。

    将目光从慕容华琛的背影上收回,轩辕诺那双绝美桃花眸中的璀璨光华,终于悉数聚落到慕容映霜脸上。

    忘记

    “请问,你是……”轩辕诺缓缓开口。

    他果然,不认得她了。慕容映霜心中轻轻一痛。

    可是,十年前年仅六岁的她,虽只见过他一次,却将他的模样与神情牢牢地记在心中。如今虽然他已长大,她却仍是能一眼便认出他来!

    “我叫慕容映霜,”她试探般地提醒他,“华琛的姐姐,慕容华章的五妹!”

    “哦?”轩辕诺微微一笑,直笑得春风荡漾,十里花开,“听说慕容司直家中,确实有好几位妹妹!”

    慕容映霜心中再次隐隐一痛。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吗?

    她忽然想起,他或许从来便不知道她的名字。

    身为庶女,她甚至不能明正言顺地说是父亲的女儿,也配不上太尉府五小姐的身份。就连名字,姐姐们是韵味雅致、古今无数诗人赞颂的“月”与“雪”,而她却是极不起眼、稍纵即逝的“霜”。

    他定然知道姐姐们的名字,可是他或许并没有听过她的。

    “王爷曾经见过映霜的。”慕容映霜决定继续提醒他,“十年前,映霜曾跟随兄姊们去过摄政王府,并初次见到了王爷!”

    “哦?是么?”轩辕诺轻眯了好看的桃花眸,似在回忆中搜寻。

    “王爷真的不记得了么?”慕容映霜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无力的一句话。

    轩辕诺默不作声,显然如她所言。

    慕容映霜低下头,暗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鼓起勇气道:“我们曾经有过一个约定,王爷记得么?”

    “什么约定?”

    “拉钩的约定!”慕容映霜缓缓地将右手将到面前,伸出了小尾指。

    “拉钩?”望着那纤纤玉指后婉丽动人的美颜,轩辕诺再次眯起了双眸。

    那迷离的眸光看在慕容映霜眼中似曾相识,也可冷漠地提醒着她,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华琛说得没错:当年的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把那个约定当作一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慕容映霜差点儿就想立即转身离去。如果他已完全不记得她,从来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为何还要来找他?

    可是,既然她好不容易才在十年后重遇他,既然除了这次,她再也没有机会提醒他,她不愿就这么放弃机会!

    “那日,在摄政王府偌大的后花园,王爷与大哥华章、二哥华鉴,映霜的两位姐姐,还有映霜一起玩耍……”慕容映霜认真地讲述起那日的情形。如今想来,那热闹的一幕竟是她十多年来最开心快乐的回忆,“王爷突然想玩民间新郎倌娶亲拜堂的游戏,于是,便让映霜给王爷扮演新娘子……”

    “然后呢?”轩辕诺轻轻皱起了眉头。

    “然后,王爷便与映霜有了那个约定……”

    “实在对不住!本王真的不记得什么约定。”轩辕诺微抬起下巴,又是十年前那副傲然不羁的神态,“本王少小之时,去摄政王府找本王玩耍的小伙伴太多,本王实在是记不清,谁是谁的妹妹了。”

    慕容映霜差点又想转身逃走。心中那感觉,竟是屈辱与凄酸。

    她心心念念等了十年的约定,在承诺者那里竟似一阵风,早已飘散无踪不留任何痕迹!

    从他脸上有些不耐的神情,她甚至看得出,若不是看在她一界女流的份上,他或许并没有耐心在此多费口舌。

    他那番话,已经是极给她面子,极其顾及她的感受了吧?

    盛赞

    “你今日来找本王,到底有何要事?”见慕容映霜久久不语,轩辕诺又再出言相问。

    “想来王爷也应知晓,近日皇上正在大举选妃……”慕容映霜道。

    轩辕诺又再轻抬下颌,微眯双目,默然不语。

    慕容映霜明白那傲然神情的意思:然后呢?

    “明日,父亲便要送我入宫应选了。”说完这句,慕容映霜低下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呵呵!”轩辕诺突然失笑,“你是想来恳求本王,让本王到皇上面前给你美言几句,好让皇上将你选入宫中?”

    慕容映霜惊诧地抬起了头,直直地望着他。

    他怎么会这样想?

    她来找他,不正是为了不入宫吗?即使他不能兑现当初的承诺娶她,即使她孤单寂寞一世,她也不愿入宫!

    心中的恼恨让她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拂去了心中所有的羞涩:“或许王爷早已把十年前的约定当作孩童间的一句戏言,可是,映霜却认为那是王爷必会信守的一个承诺,并为此等候了十年!今日映霜来见王爷,不求什么,只想问王爷一句,那个约定还算不算数?”

    “请问……”轩辕诺仍是微微眯起他形如桃花瓣的俊眸,问得相当认真,“是什么样的约定?”

    “那日王爷说,只要我扮演了你的新娘子,你日后便会娶我……”说出这句话,慕容映霜终是觉得双颊火烧似地灼热起来,“请问,如今还算数么?”

    此刻,她抛开了所有的尊严与羞涩,只为了等待十年的一个承诺。

    轩辕诺并没有露出惊诧之色,只是,桃花眸中一闪而过的璀璀华光,却在慕容映霜面前暴露了他对此事的态度:难以置信……深表怀疑……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很快,他眸中的流光溢彩便沉寂下来,漆黑的眼珠子静静地盯着慕容映霜:“很抱歉!虽然你长得实在……很美!可是,自小本王身边便有许多女孩子说过要嫁给本王,或许本王也真真假假地说过些要娶她们的话,然而至今为止,本王的正妃与侧妃尚无人选!”

    慕容映霜一双美眸也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可是,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一股酸涩慢慢涌上心头,她努力压住声音中的颤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如此,映霜告辞了!”

    她要尽快离开他,离开这个地方,在她的眼泪当着他的面流下来之前!

    她不想自己太狼狈。于是,她放慢动作缓缓转身,抬步向着与他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等!”轩辕诺清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慕容映霜心中一动,停住了脚步。

    难道,他终是对她起了怜惜之心?难道,他会因她而临时更改主意?

    “慕容五小姐是太尉之女,更拥有沉鱼落雁之美貌,绝世倾城之姿容,此次定能当选入宫!本王今日先提前贺喜五小姐了!”

    慕容映霜银牙一咬,强忍着就要冲泻而出的泪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她在内心暗笑自己:十年了,原来自己一直心心念念地盼着、等着的,竟是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般,用如此夸张华丽的言辞盛赞过她的美貌。可是,他的大方用辞,此刻听在她耳中,却像刀子似地,狠狠刺痛了她曾经对他饱含深情的心!

    神韵

    慕容映霜回到太尉府后院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忍多问一句话的慕容华琛终于开口劝道:“五姐,你脸色真的不太好。父亲晚上要见你,你还是好好打扮一番吧!”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慕容映霜望着这个贴心的弟弟,想笑一笑,却仍是笑不出来。

    待华琛转身离去后,慕容映霜迈着疲累而又沉重的步子,向她与娘亲居住的小木屋走去。

    走近小木屋,她又听到了娘亲那有如天籁的琴声,以及那婉转而熟悉的歌声。

    “日日思君,不见君兮!只愿君心,似我心兮……”

    她知道,娘亲此时定然是在一边弹唱,一边暗自垂泪。

    她自小便觉得娘亲的琴声与歌声,皆是世上最美妙的。可她不明白,拥有如此绝世才艺,更拥有如此美丽姿容的娘亲,为何不能得到父亲的怜爱!

    渐渐长大之后,她更加同情娘亲,也更加怨恨父亲的狠心与无情。

    可她也知道,娘亲对父亲的爱多于恨。

    她亲仍然沉浸在与父亲初遇的美好爱情之中,从来不在慕容映霜面前说慕容嵩的不好,至多,只是暗地里哀叹命运不公,暗叹夫人将她们母女逼到遭人冷落的地步……

    “霜儿,你回来了?”娘亲温柔的声音,比往日有了更多的忧伤。

    慕容映霜猛然抬起头,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回屋前。而停下了弹唱的娘亲,急急低头拭了一下眼泪,又抬起头心疼地望着她。

    娘亲一定不舍得她入宫吧?如果她被选中,娘亲/日后在慕容府就更加孤苦无依了。

    “娘!”慕容映霜轻唤着快跑几步,扑到娘亲怀里,伤心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霜儿,娘日后可怎么办啊?”林惜衣强忍着悲伤,将慕容映霜搂在怀里,“你父亲适才又派了人前来催促,说是今夜便要将你送入储萃宫候选。听说,皇上三日后便要面选最后一批秀女了!”

    “今夜便要走了?”慕容映霜抬起泪眼婆娑的俏脸,“霜儿只希望,千万不要被皇上选中才好!”

    “先别说这些傻话了。”林氏连忙拭擦掉眼泪,“你父亲急着见你,娘已为你备好洗浴的热水了,你快些去梳洗吧!”

    “嗯。”擦掉眼泪,慕容映霜轻轻地点了点头,便放开娘亲的手,走进房内。

    娘亲准备好的浴桶上冒着丝丝热气。慕容映霜徐徐解掉衣裙,心神麻木地踏了进去。

    今日,她自己痴心编织了十年的一个幻梦,终是破灭了。

    她不知道,此生还能有怎样的盼头与愿想。没有了那原以为坚不可摧的约定与等待,她还能像以往般满怀希冀地活下去吗?

    在世间,她最爱的人,如今只余娘亲了。还有放不下的,是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着“五姐”的华琛。

    慕容映霜并不想去见那位冷漠严厉的父亲,可她知道娘亲很想,却根本没有机会。

    跟着下人来到父亲书房的时候,房内已燃起了明亮的烛火。

    “让她进来吧!”

    在下人小声禀报之后,慕容蒿严肃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慕容映霜轻步踏进书房,对着书案前那略显陌生的中年男子跪了下来:“映霜拜见父亲!”

    “起来吧!”慕容蒿声音透着七分威严与三分疏离。

    慕容映霜依言站起来,抬眸向父亲看去。她看见父亲儒雅清秀却严肃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与失神。

    “你与你娘亲倒颇有几分相像,却是青出于蓝……”慕容蒿严厉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满意的笑,“你大哥说的果然没错,你的神韵气度,竟远胜两位姐姐!”

    花魁

    慕容映霜沉默地低下了头。她对于父亲的如此肯定,没有感到半分喜悦。

    在以往的十六年中,她曾经多么渴盼来自父亲的在意与肯定?可惜,这渴盼在日夜亲眼目睹娘亲的寂寞悲伤,在切身体会身为庶女的卑贱无依之后,已渐渐淡然。

    而今日,父亲的满意与肯定,不过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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