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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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部分阅读

    容映霜以为自己听错了,更以为自己看错了!

    入宫三个月来,她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只有昨夜出了一个小小意外,在她准备请完安转身离去时,他却突然一把将她拉过去压在身下,也是这双令人心慌的眼眸,直直地逼视着她。

    可后来,他还是很快便放开了她,让她回到偏房歇息。

    然而今夜,是他终于对她的姿容产生了一点兴趣,抑或是他觉得既为她连晋四级,不真正宠/幸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慕容映霜心中迅速盘算着,不知怎样才能让这尊贵的帝王打消这意外产生的念头。

    “慕容美人,没听清朕的话么?”轩辕恒脸上玩味的笑意早已消失,声音不高不急,语气却是不容置疑,“过来!”

    掌控

    见轩辕恒恢复了冷漠威严的神色,慕容映霜不得不快步向他走近,并恭顺地在他身前跪了下来:“臣妾有失,请皇上恕罪!”

    “你也知道你有失么?”轩辕恒俊美冰冷的脸再次浮起一丝笑意,他向前俯下身子,抬起右掌轻轻抚上她的俏脸,声音中甚至透出一丝暧mei与宠溺之意,“后妃如你这般侍寑的,还真是少见!”

    首次抚到她脸上的男人手掌,让慕容映霜忍不住身子一颤:“臣妾有罪!”

    “慕容太尉可真是会生女!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姿容出众,就连庶女都是如此……冰肌玉骨,我见犹怜!”这是入宫以来,轩辕恒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而他今夜对她说过的话,早已远远超过他以往所说的总和了。

    “时辰不早了,皇上日夜操劳,卯时便要早起上朝,请皇上早些安睡吧!”这也是慕容映霜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的略带粗砺的男人大掌,让她紧张得全身血液全往上涌。想到他这大掌也是如此抚过后宫那么多嫔妃,包括已经过世的大姐慕容映月,她更是不自觉地想往后缩着,意欲尽快逃脱那大手的掌控。

    “怎么,慕容美人不想要朕的宠幸?”轩辕恒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意欲逃离,语气再次恢复了冰冷。然而那冰冷中,却夹杂着疑惑与难以置信。

    或许,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后妃竟不想要他的宠幸吧?

    “皇上恩宠是所有后妃的荣幸!”慕容映霜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说着既不触怒君王又能拒宠的话语,“臣妾出身低微,不敢要皇上恩宠。臣妾带着父亲的嘱托入宫,无论如何也会安于职守,忠心侍君!”

    她在努力提醒他,他让她进宫只不过是为了前朝,他大可不必勉为其难宠幸她。

    “呵!”轩辕恒突然轻笑一声,放开了抚在她脸上的手,“朕怎么听说,慕容美人当初并不情愿入宫啊?”

    慕容映霜惊愕抬首,瞪着一双剪水秋瞳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朕好像还听闻,慕容美人入宫前便有心仪之人,并为他等待十年!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痴情的女子?”轩辕恒淡淡地说着,神情也是淡淡的。

    慕容映霜心中一片混乱。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等待十年……知道她这个秘密的,世间只有三人,除了她与弟弟华琛,便只有轩辕诺了。

    她相信,华琛绝不会出卖她,更不会把她的事传扬开去。

    那么,轩辕恒知道此事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轩辕诺,原来他竟是这样的人吗?

    面对她当初抛却了一切尊严与羞耻的表白,他不以为然,甚至不屑一顾。可是一转身,却将此事告知当今圣上——她的夫君?

    心中,说不清是一股痛意还是一股恨意,慢慢地升腾起来,狠狠地折磨着她,让她再也无暇顾及眼前,更没有心思说些谎言加以辩白。

    “退下吧!朕要歇息了。”轩辕恒似是对她彻底失去了兴趣,略带疲惫地靠在床榻之上。

    “臣妾告退。”慕容映霜屈膝行礼,向后退了几步,才敢转身向偏房走去。

    “可别忘了六日后宫中欢庆,慕容美人将会再遇想见之人!”

    背后传来君王冰冷的声音,让她的身心都不由得一阵哆嗦颤栗。

    原来,她的所有心思与念头,皆在帝君的掌控与意料之中。

    人君

    八月十二,是宫中宴请高官贵戚,共赏花灯与烟火,提前庆祝中秋佳节的日子。

    未到黄昏时分,慕容映霜已在轻歌和漫舞的努力下打扮停当。如今她已是“美人”的身份,衣饰与妆容自是要华丽得体,不能再如以往般清雅简单。

    宝蓝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长可曳地。从裙底向上,蓝色渐淡。浅蓝色广袖上各绣着几株清荷,让她妖娆高挑的身姿,更显出一股特有的清冷出尘气度。

    如云发髻上饰物并不多,只是右侧斜插的一枝五尾凤珠钗尤为夺目。珠钗上洁白的珍珠流苏垂至耳畔,既显示了她在宫中居于前列的荣宠地位,又让她的倾世姿容,更透出一股别样的妩媚来。

    带着轻歌和漫舞步出华碧苑,慕容映霜看到了一个浅绿色的俏丽身影。

    “见过美人姐姐!”等候在门外等候的秋若兮笑着屈膝行礼,“若兮在这里等着了许久,要随姐姐一同赴宫宴呢!”

    “若兮妹妹,你为何不进去等,偏要在这里呆站着?”慕容映霜惊问。入宫数月,“少使”秋若兮是她最好的也是惟一的朋友。

    秋若兮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连晋四级,如今已位居美人之尊,妹妹怎敢擅自进去打扰?只好老老实实在此处等着了!”

    “你个傻丫头!”慕容映霜又好气又好笑,不禁柔声说道,“我们不是好姐妹吗?就因为我连晋四级,你便要与我生份?难怪这几日都不来找我了!”

    见慕容映霜真的有些恼怒,秋若兮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姐姐莫恼,我ri后还像以往一般,把你当作亲姐姐,好么?”

    “可要记住了!快走吧,宫宴要开始了。”看着秋若兮天真烂漫的样子,慕容映霜再也气恼不起来,拉着她便往濯龙园走去。

    有时,她真的很羡慕秋若兮,总是一逼年少不识愁滋味的开心模样。哪像自己,若不是见了秋若兮,脸上总是难见一丝笑意。

    “若兮知道姐姐心思孤清,以为连晋四级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宫中的人却不是那么想的。”

    走在路上,秋若兮忍不住小声地提醒着慕容映霜,“这两日嫔妃们去给高婕妤请安时皆在议论,说姐姐如今深得皇上宠爱,连去给高婕妤请安都少了。高婕妤听了,也很不高兴呢!姐姐日后还须多去清灵宫请安才好!”

    “我知道了,谢谢妹妹提醒!”慕容映霜应着,心中却是暗叹。她以往也是数日才去向高婕妤请安一次,只是如今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便人人皆看她不顺眼了。

    到达濯龙园坐下不久,宫宴便正式开始了。

    轩辕恒仍是与轩辕诺一同步入。两个同样身姿昂藏的人,一面走一边低声交谈着,完全不理会席中众人起身迎立,齐呼万岁。

    看来上次宫宴之上,为了是否立魏芷依为赵王妃而当众争论对峙之事,并没有影响到这帝王兄弟二人的感情。

    慕容静静地望着那两个高大尊贵的身影,心中暗忖。

    轩辕恒快步踏上三级木阶,在龙座上坐下,才对着众人朗声道:“众爱卿与众爱妃平身!”

    听着他那悦耳却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慕容映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说话向来出口“爱卿”闭口“爱妃”,可作为一位治国严明的君主,他给众人的感觉除了严厉与可畏,又何来“爱”可言呢?

    或许作为人君者,便都是这般虚伪、可笑而又可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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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舞

    “皇上,臣妾愿弹唱一曲,为众人助兴!”酒过三巡,高婕妤见皇上与众人兴致甚高,便叫停了乐舞,主动请缨献曲。

    “好,朕许久未听爱妃妙曲了!”已有三分醉意的轩辕恒说道。

    高婕妤命人取来瑶琴,当即弹唱了一首《花月影》。高婕妤是高太师嫡女,心思灵巧更兼知书识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是歌声宛转,琴声动人。

    弹唱完毕,众人皆击掌称颂。轩辕恒也甚是开心:“爱妃琴技与歌唱皆有进展,甚好甚好,来人,赐酒一杯!”

    高婕妤站起身,恭敬地喝了皇上御赐的酒,落座轻笑道:“皇上,臣妾今日献丑了。臣妾听闻,慕容美人能歌善舞,尤其是舞姿颇有太后当年之风。不知皇上可否请慕容美人献舞一曲,让臣妾等也大开眼界?”

    闻言,慕容映霜不禁心头一震。卫太后歌舞技艺绝世倾城,早已闻名天下,谁人又敢与之相提并论呢?

    虽说她自小便跟着母亲读书识字,研习曲艺歌舞,更因仰慕卫太后才华而时时练习她所创的乐舞,弹唱舞蹈本不在话下。可是,她的舞姿又何曾被太尉后院之外的人见识过呢?

    要说她颇有卫太后当年之风,她实在是愧不敢当!

    “那么,慕容美人便为众人舞一曲,如何?”轩辕恒清冷的声音带着几份醉意,虽是询问,却是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与命令。

    “臣妾遵旨!”慕容映霜从座上站起,沉静回道。皇上既已这样说,她自是无法拒绝了。

    “慕容美人要跳是的什么舞曲?”高婕妤一脸雍容笑意看着她。

    若在皇上、赵王与众人面前跳卫太后所创舞曲,自是太不敬的。

    心中暗忖着,慕容映霜已轻步来到宴厅正中,对着轩辕恒屈膝行礼:“臣妾愿为皇上与众位跳一曲《良宵》!”

    《良宵》是东昊流传的一首极为普通的琴笛合奏乐曲。她话音刚落,宫廷乐师便缓缓吹奏起来。

    优美而略带哀伤的乐声将人带入闺中女子苦盼爱人的寂寂良宵。慕容映霜轻舒长袖,踏着乐曲翩然起舞,宝蓝色的广袖留仙裙随着曼妙舞步慢慢舒展飘飞,瞬间惊艳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寂寞良宵,空自蹉跎。慕容映霜想到了娘亲夜夜倚窗望穿秋水的身影,也想到了娘亲思恋父亲而不得见的泪水与歌声。

    “日日思君,不见君兮!只愿君心,似我心兮……”

    爱而不得,是多么的痛苦与无奈?自己爱的人却不爱自己,又是多么的可笑与悲凉?而自己的际遇,何尝不是与娘亲一样的可怜可叹?

    足尖轻点,纤腰旋转,裙裾飞扬……慕容映霜的如水美眸扫过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后神色难辩的帝皇,再扫过轻捏酒杯似笑非笑地欣赏着自己舞姿的赵王,最终以一个华美绚烂的旋转,踏着最后一句乐曲完美收关!

    直到慕容映霜道完一声“臣妾献丑”,缓步回到座上坐下,众人仍然沉浸在她忧伤的舞蹈中而不可自拔。诺大的宴席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击掌与喝彩之声。

    “啪!啪!啪!”

    良久,高高龙座之上,帝皇威严的声音伴着他单调而清脆的掌声响起:“慕容美人一舞,真可谓震惊世人。绝妙!”

    “呵呵呵,那是当然的。”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响起,却是从来不屑于在众人面前多发一言的高傲妃子魏容华,“谁人不知,慕容美人的母亲,可是洛都凤仙楼名动一时的头牌花魁呢?”

    还击

    慕容美人的母亲,竟然是凤仙楼的花魁?

    魏芷云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尽管不少人知道慕容映霜是慕容嵩庶出之女,却并非人人皆知其母林惜衣出身青/楼。即便是知道的,也因为那已是十六七年前的往事,况且如今慕容映霜已是皇上的宠妃,又有谁会不识好歹地当众提起这个话题?

    “呵呵,这个……”始终雍容浅笑着的高婕妤,似是有意打破这满座的尴尬与寂静,“这些已是许久以前的事,魏容华便莫要再提了吧!”

    “就是就是,那些事都过去许久了!”坐于慕容映霜右下首的何充依接嘴道,“当初洛都谁人不知道,凤仙楼的花魁林惜衣色艺双绝,却只卖艺不卖身,更对当年的慕容太尉一往情深,多少达官贵人倾慕而不得?”

    她这一番说辞,听上去像是为慕容映霜说话,实质又将她娘亲当年在青/楼的事绘声绘色地描画了一番。

    一直冷脸静默着的慕容映霜,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愤与怒意。

    她可以不介意她们或故作姿态或蔑视地嘲笑她的庶女出身,可她却不能容忍她们当着皇上与众人的面如此议论娘亲!

    看来,虽然她极力让自己在后宫尽量不出头,尽量少说话,可她们却仍是不肯放过她,偏要将她逼到风口浪尖上,要看她如何出丑,如何成为众人口中的笑话。

    可她又如何甘心自己和娘亲如此被人轻视呢?

    “何充依说得没错!”慕容映霜在所有人,包括慕容嵩父子惊愕的目光中沉缓出声,“想当年娘亲也是知书达礼的小姐,因家道中落颠沛流离,却始终守身如玉,出淤泥而不染。娘亲是我慕容映霜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听出了慕容映霜话语中的傲气与不悦,何充依却仍是不肯收口:“那是那是!姐姐虽是一名庶女,如今却深得皇上宠爱,实是我们姐妹们远远不及的,也实在令人敬重!”

    那何充依虽无多少家世背景,却因三年前为皇上生下一位公主而母凭女贵,加上在后宫深得高婕妤喜爱,向来是个敢说话之人。

    “何充依此言差矣!”慕容映霜再也无法忍受她的有意揶揄,决意出言还击,“想当今太后也是庶女出身,如今却贵为天子之母,更深受东昊臣民爱戴!难道庶女便注定不能令人敬重么?”

    语毕,慕容映霜无奈一笑,望了一眼何充依,又看向了高座之上神色隐约难辩的帝皇。她知道自己情急之中说出此番话,或已无意间冒犯了当今太后,但话既已出口,她也只能认罚了。

    没有人敢再接话。

    而坐于主座左下首的赵王轩辕诺,面无表情地地小口啜着杯中之酒。他低垂下睫毛浓密而长的桃花眸,专注地看着杯中酒的成色,仿佛宴席间这一切闲言碎语均与他无关。

    “何充依,你可知罪?”尊贵无比的帝皇终于缓缓出声,带着令人心颤的威严。

    何充依吓得娇躯一颤,连忙离座下跪:“请皇上恕罪!”

    她还未想明白自己是什么地方触怒了龙颜,却明白皇上对她已有责罚之意。

    “身为后妃,竟当众议论朝臣家事,实属失德、失仪、失言。”轩辕恒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也听不出分毫醉意,“充依何玉嫦即起降爵三级,俸银减六百石,降为‘长使’。”

    焰火

    因言语冒犯朝臣而一下子被降了三级,俸银更是减了大半,何玉嫦不敢作任何辩解,颤抖着身子叩头道:“臣妾领旨受罚,谢皇上隆恩!”

    轩辕恒的狠厉惩罚,让在座众人皆暗暗心惊。

    高婕妤神色微变,而魏芷云虽仍是一脸清冷,却也禁不住轻垂眼眸,不敢再向座上的帝皇看去。

    慕容映霜略感意外,她没有想到,轩辕恒不仅没有因她无端提及太后而责罚她,反而借狠狠惩治何玉嫦为慕容家撑腰,再一次昭示了父亲在朝中不容轻视的地位。

    想想那何玉嫦,为了讨好高婕妤口不择言当众挑衅她,也实在是有欠考虑。可是,若不是皇上有意偏帮父亲,自己是否也应受罚?

    “启禀皇上,宫中焰火已准备就绪,请皇上移驾平明湖边观赏!”

    正思想间,她听到一名内侍向轩辕恒禀报。抬首看时,却见轩辕恒哈哈一笑,道:“好!请众爱卿与众妃与朕一同前往观看!”

    言毕,他高大的身子从座上站起,两步下了台阶,便率先出了宴席大厅,摆驾平明湖边。

    听闻马上便要欣赏宫中焰火,众人一时忘了适才席上的后妃之争,纷纷离座跟了上去。见席中众人一下子散了大半,慕容映霜也只好站起身来,在轻歌与漫舞的伴随下,跟着人群走去。

    平明湖位于濯龙园正中,湖面开阔平静,四面低矮的亭台楼阁掩映于柳树之间,正是观赏焰火的绝佳之地。

    “哗!”

    “好美!”

    随着人群一阵阵惊呼喝彩,朦胧的夜空突然大放异彩,一束束五彩繁花在空中绚丽绽放,然后化作点点星光倾泻下来。

    “快走,焰火开始了!”

    走在后面的人群一阵兴奋,纷纷踏过拱桥向湖边赶去。慕容映霜将目光从夜空的绚丽中收回,环首四顾,才发现轻歌与漫舞早已被人群簇拥着过了桥。

    “哗……哗!”

    随着一阵闷雷似的声响以及人群的惊叹声,空中繁丽焰火再起。慕容映霜静静倚在一株柳树下,抬头独赏。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美丽的焰火。以往逢年过节,她只能与娘亲站在太尉府后院中,远远眺望宫廷上空的点点火光。

    只可惜,娘亲此刻不能与她在此共赏美景!她心中暗叹,并不想走到人多嘈杂的拱桥那边去。

    “慕容美人为何不到湖边赏焰火?”

    一道好听的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容映霜连忙回首。

    月色下,轩辕诺俊魅的五官清晰可辨。焰火的亮光在他脸上奇异地变幻着,她分明看到了,他桃花眸中,那一束束璀璨绚烂的繁花绽放!

    她甚至有种错觉,这是一幅美到极致,却根本无法临摹的画图……

    “慕容美人为何一人躲在此处?”他又再重复问道。

    慕容映霜想说,站在这柳树底下静观焰火也是极好的。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脸上泛着一道浅笑,似是玩味,又似不屑。

    慕容映霜忽然又想到,那个纯真的约定以及十年的痴等。她更想起了,他那日拒绝她的残酷与无情……

    想想如今,她已是他的皇嫂,她更是不知该如何搭话。

    她正迟疑间,轩辕诺又再开口:“慕容美人果真伶牙利齿,在众臣面前侃侃而谈,竟毫无惧色!”

    慕容映霜张口欲辩。自己向来口拙舌笨,并不会说话,他怎会以为她伶牙利齿?

    可她仍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而,慕容美人可知,如此冒犯太后,可当死罪?”轩辕诺高挺好看的鼻子哼出一声轻笑,“呵!可见皇上对美人是何等宠爱?”

    敌意

    “抱歉,如果赵王没有别的事,我先到前面去了。”望着那双她曾日思夜想的俊魅桃花眸,慕容映霜此刻却想立即逃走。

    她受不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更受不了他眸中带着嘲讽意味的冷酷与无情!

    “怎么,你对本王就没有什么话要说?”轩辕诺却一步跨到她身前,高大的身躯一下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慕容映霜一惊,再次抬眸望着他。

    满夜空的焰火在他眸中绚丽绽放,他嘴色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羁笑意,静静地瞅着她。

    “请王爷借道!”慕容映霜低首,她不敢再看着他,她怕自己的心会更加慌张。见轩辕诺并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她一咬牙又道,“此处偏僻无人,请王爷……借道!”

    “呵,”轩辕诺忍不住一声冷笑,“你是说我们叔嫂二人,瓜田李下,会引人误会?”

    慕容映霜心中狠狠一痛,再次为他的无情嘲笑感到寒心。

    这样的一个男人,她为何竟痴痴地等了十年?

    “请王爷自重!”她抬起头,沉声说道。

    轩辕诺仍然笑得魅惑异常。他一边用带笑的桃花眸继续瞅着她,一边后退一步让出了路。

    慕容映霜轻轻提起裙摆,抬步越过拱桥,向着湖边观看焰火的人群走去。

    开阔的平明湖边,三三两两地聚集着高官贵戚与高等宫妃。

    那位戴着十二旒白玉珠冕冠的帝皇,身姿英伟,在人群的陪衬中显得尤为突出惹眼。

    慕容映霜看到,轩辕恒正侧身向她所在的方向看来,绚烂烟花在他身后的夜空中,绽放不绝!

    她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冷冷的眸光,正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心中疑惑自己为何引起了皇上的注意,慕容映霜加快了脚步。

    “皇嫂小心!”

    邪肆不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容映霜惊觉轩辕诺早已跟到身旁,恶作剧般地温言提醒,像是怕她不小心摔倒,甚至伸出了手想去扶她。

    突然意识到轩辕诺是有意为之,慕容映霜停住了脚步,一双美眸直视着他:“谢王爷关心,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轩辕诺别有深意地笑着摇头,一脸的同情与怜悯,“入宫为妃,以色侍君者,怎会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不会有事?”

    “即使有事,也无须赵王操心!”心中隐隐作痛,慕容映霜冷冷回道。

    轩辕诺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眸光冷冷地瞅着她。慕容映霜转身向右走去,心底丝丝痛意弥漫。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从她约见他那日起,他看她的眼神中便有着隐隐的敌意。可她却不知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有刺客!”

    突然,前方人群一阵马蚤乱。

    慕容映霜惊诧抬头,便见十数支箭影正快速飞射而来,精准地向着轩辕诺所在的方向!

    “王爷小心!”她几乎来不及多想,在喊出这声的同时,整个人已向着数步之遥的轩辕诺侧扑过去。

    痛!

    胸口是一阵莫名的酥麻,然后便是钻心入骨的痛!

    慕容映霜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插在胸口的羽箭。在脚软倒地的那一刻,她落入一个宽广温暖的怀抱。

    “慕容美人,你怎样?”轩辕诺一手抱着她,一边沉声急问。

    在发觉羽箭飞来之时,他早已抽出身上的配剑,将飞到身前的箭一一扫落,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慕容映霜竟会向他扑来,并被离他最远的一支流箭射中。

    刺客

    鲜血从胸口渗出,瞬间染红了慕容映霜浅蓝色的衣襟,她握箭的手同样感受到了血液的炙热与粘稠。

    抬起头,她看到轩辕诺桃花眸中的惊惑与不解。

    湖对面又是一声声巨响,一道道绚烂焰火升到空中,次第绽开,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也将轩辕诺的脸映得更加俊魅动人!

    看到他并没有受伤,慕容映霜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王爷身手真好,霜儿真的是不自量力!”

    他根本不需要她为他挡箭。可是在乱箭飞来的那一刹那,她只想着他的安危,却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会中箭而亡。

    “来人,快传太医!”轩辕诺抬起头,大声喊道。

    周围是嫔妃们四处奔走的惊呼叫喊,一名内侍应了声“是”便飞奔而去。不远处的湖边,阵阵兵刃交击之声传来,夹杂着宫廷侍卫们“保护皇上”的高声呼喝。

    “我快要死了……是吗?”慕容映霜努力睁着美眸,低喘着气问道。

    伤口那样痛,血流了那么多,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可是这一刻,她竟然丝毫不难过,也压根不害怕。

    她心心念念地傻等了他十年,入宫数月来,她在愤恨交加中假装淡忘,命令自己不许再想起他,可她总是办不到……

    今夜,她会因救他而死吗?这于她而言,何尝不是告别痛苦与纠结的一种解脱?

    而死在他的怀中,对于自己那颗痴恋十年的心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绚丽到极致的焰火,仍在他头顶上空全力绽放。轩辕诺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她:“慕容美人不必惊慌,太医很快便会到来,你不会有事的!”

    慕容映霜又艰难地笑了笑,为他的有意抚慰深表感动:“王爷……今夜的焰火……真的很美呢!”

    她努力地又看了一眼夜空中美丽的烟花,然后带着那丝感动的笑意,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平明湖边,数名仍未被宫廷侍卫击杀的蒙面黑衣人依然不肯罢手,使出浑身解数想接近那位东昊帝皇。

    轩辕恒早已不耐于宫廷侍卫们一层又一层的严密护卫,他抽出腰间宝剑,腾空跃过人群,与那几位蒙面高手直接过招。

    他出手精准而狠辣,只几下招式,数名蒙面人便纷纷倒地,只余身手最好的一人仍在顽抗。几名内廷高手一拥而上,齐齐出剑,那人立即受伤倒地。

    “留个活口!”

    见一侍卫手中长剑马上便要插入蒙面人胸口,轩辕恒用剑一挡,随便用剑尖抵住了那人的咽喉,冷声逼问道,“说,你们是什么人?”

    那蒙面人神色古怪,口中很快便流中一股黑色血液,竟是咬破藏于口中的毒药,自行了断了。

    宫廷侍卫们已纷纷扯下地上黑衣人的蒙面纱布,一人拱手禀报道:“启禀皇上,从他们的面相看,应是西越国杀手!”

    轩辕恒一言不发,提着长剑快步走到轩辕诺跟前。

    轩辕诺正单膝跪在地上,手中抱着才晕过去片刻的慕容映霜。他抬起头对轩辕恒道:“皇兄请放心,臣弟已为慕容美人点了岤道止血!”

    众人纷纷围拢了过来。

    除了慕容映霜和十数名侍卫,今夜并没有其他妃子受伤。可慕容美人居然为了救赵王而中箭受伤,众人皆感惊讶异常,却并不敢多言。

    “太医为何还没到?”轩辕恒面无表情,声音也让人听不出喜怒,“来人,速传医女絮语到含章殿华碧苑候命!”

    说着,他扔掉手中长剑,俯身将慕容映霜从轩辕诺手中接过,不顾众臣与嫔妃们惊异的眼神,抱起她便快步朝含章殿走去。

    疤痕

    慕容映霜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华碧宛寑室的床上。

    “娘娘醒来了?”她听到一道温柔而从容的女子声音。转眸看去,床边一位三十上下、长相清秀的女子,正含笑望着她。

    “你是……?”

    “我是宫中的医女絮语,奉皇上之命为娘娘医治箭伤!”那女子温煦说道。

    慕容映霜这才发现,女子一身素色/医女打扮。

    医女絮语,这名字她倒也曾听轻歌提起过,说她是宫中医术最高明的一位医女,可与宫中太医一样单独出诊,宫中须有一定品位的嫔妃才请得动她。

    “娘娘伤口可还疼痛?”

    慕容映霜低眸望了一眼胸口处,才发现羽箭早被拔去。听到絮语问话,她才感到衾被下的心口有些隐隐的痛意,但已在完全可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不怎么疼了!”她说道,“谢谢你!”

    “看来,皇上御赐的西域雪痕金创药果然好用。娘娘放心,伤口很快便会愈合,若是恢复得好,日后或可不留疤痕!”

    “留不留疤痕,又有何干系?”慕容映霜淡淡地笑了。

    能捡回一条命,或许她应该感到万幸了吧。

    “皇上可是下了圣旨,要我保证不让娘娘留下疤痕的。”见慕容映霜一脸不以为意,絮语正色劝道,“作为妃子,娘娘身上怎能留了疤痕?何况,那疤痕还是留在那个地方,并且……还是为了替赵王挡那一箭才留的……因此,还请娘娘配合,好好调理才是!”

    絮语虽说得隐晦,慕容映霜却是听懂了。

    她想起了,轩辕恒是亲眼看着她为轩辕诺挡箭的。

    一个帝皇,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妃子,不顾生死为别的男人挡箭,甚至在胸口处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疤?

    更何况,六日前侍寑那夜,皇上对她所说那番话,表明他对她痴等轩辕诺十年之事,早已知晓。作为帝皇,他又将如何容忍?

    抑或,他根本便毫不在意,仍会将她当作笼络父亲的一颗棋子留在宫中,让她继续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宠妃?

    这一切,慕容映霜实在想不透,也实在不愿再想。她轻声问道:“絮语医女,是你帮我将箭拔去的吗?”

    她记得,她在晕过去之前,一直躺在轩辕诺怀中。

    “当然是我!皇上将你抱回华碧苑之时,你的胸口全是血!”絮语神情凝重,“我还担心无法将你救过来了,所幸箭伤并非很深,也没有伤及脏器!”

    “是皇上将我抱回来的?”慕容映霜略感惊讶。

    “是呢,看来皇上甚为在意娘娘,并不愿让侍卫或内侍代劳!”絮语笑道。

    慕容映霜凝望帐顶,久久不语。

    “娘娘,您终于醒过来了?”轻歌与漫舞此时已走进来,兴奋问道。

    “我昏迷了多久?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慕容映霜望着帐顶轻问。

    “娘娘昏迷了三日,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呢!”漫舞抢着回道。

    十五了?

    每月逢五,皆是她侍寑的日子。今夜,皇上会来吗?

    (今日有二更哦!)

    中秋

    这**,轩辕恒竟然还是来了。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通传,轻歌、漫舞、应儿、彩儿等八名宫女纷纷跑到庭苑前下跪迎候。而慕容映霜,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

    受伤三日了,可只要身子稍微动一动,便会牵扯着心口的伤钻心地痛。因此,她只能卧床不起。

    轩辕恒大步踏了进来,对着身后跟上来的轻歌一挥手:“下去吧!”

    “是!”轻歌退了出去,并将寑室门轻轻地带上。

    “请皇上恕臣妾不敬之罪!皇上驾到,臣妾不能下床迎候!”慕容映霜侧过头,对着那尊贵冷冽的高大身影请罪。

    “免了!”轩辕恒淡淡说着,抬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威严的逼视让慕容映霜有些心慌,只好硬着头皮找些话来说:“今夜中秋,皇上不曾出席宫宴么?”

    “宫宴已经结束了!”他长长冠冕旒珠后的俊脸,竟泛起一抹笑意。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私下交谈,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说话。

    慕容映霜不免有点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尴尬。

    今夜中秋良宵,她又伤卧在床,他不可能真的在此就寑吧!

    “请皇上恕臣妾有伤在身、不能侍寑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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