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儿记得娘娘!娘娘漂亮!”才两岁多的轩辕菡,奶声奶气地说道。
慕容映霜轻轻一笑,黛眉却仍是轻蹙:“一个多月不见,菡儿又长高了些。”
“娘娘头上两朵花,真好看!”轩辕菡说着,用手指着慕容映霜发髻上插着的鲜花。
“这个么?”慕容映霜伸手到发髻上,轻轻将那两朵梅花取了下来。
她素来爱梅。见她今日心情不好,轻歌便到庭苑中摘回数支梅花插在房中。在替她装扮之时,便按她着的喜好,在发髻上也别上了小小的两朵,一朵纯白,一朵浅红。除此之外,她的发髻上几乎再无多余的装饰。
然而如此清雅脱俗的打扮,配上她的绝世姿容,却是别有一番清婉如仙的韵味!
“你要么,我送给你!”慕容映霜将素色发簪别着的两朵梅花举到轩辕菡面前,柔声说道。
说不出是出于何种原因,她特别想满足这个小小女孩的任何愿望与要求。
似乎这样,便可补偿她对那个失去了的孩子无法付出的爱,也可以补偿自己仍是个小女孩之时,那些总是无法得到实现和满足的小小心愿!
“要!菡儿谢谢娘娘!”
轩辕菡惊喜地伸出小手,就要将那发簪接过来。
“菡儿,母妃不是教过你么,怎么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溺爱般的责备口吻。
慕容映霜扭头看去,才发现高婕妤不知何时已带着两名宫女站在身后。而自己因为太过关注眼前的轩辕菡,竟是没有丝毫觉察。
转念一想,慕容映霜拿着簪子站了起来。
自己数日前才小产,或许,高婕妤觉得让轩辕菡接受自己的东西,并不是一件吉利的事吧?
“妹妹见过婕妤姐姐。”她客气地行礼请安。
“呵!妹妹不必客气。”高婕妤脸带笑意,语气却是傲然,“妹妹身子才遭受大创,可不能累着了!”
慕容映霜心中遽然一痛,又感觉到了那些永失所爱的悲伤与无奈。
“娘娘,菡儿想要好看的花!”轩辕菡昂起头,期盼着望着她。
“这些花已经不好看了,日后,我再给你摘些好看的,好么?”面对眼前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慕容映霜只好笑了笑,耐心解释安抚道。
从高婕妤的眼神,她能明显地感觉得到她的嫌弃与忌讳。
“真的么?”轩辕菡嘟起小嘴,半信半疑地问道。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真的。”
“菡儿,时辰不早,该回去用膳了。”高婕妤冷冷说道。
宫女春香走上前来,拉住轩辕菡的手往回走。轩辕菡扭头看着慕容映霜:“娘娘,菡儿的花……”
她是在提醒慕容映霜,担心她把要送她花的事忘了吧?
慕容映霜含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轩辕菡这才伸出小手向她挥了挥,然后乖乖地跟着高婕妤和众宫女回殿去了。
“娘娘,该上车了。”见慕容映霜一直目送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轻歌在身后轻声提醒。
“唉,这萏菡小公主当真可爱,可惜却有个这样的母妃……”漫舞忍不住叹气道。
“漫舞,不要多言。”轻歌善意提醒。
慕容映霜收回目光,在两人的搀扶下又上了马车,一路赶回含章殿。
…………………………陌离轻舞作品……………………………
日子在平静中流逝,看起来无波无澜。慕容映霜惟有在这平静之中,暗暗抚平自己的伤痛。
直到三日后一大早,听到轻歌与漫舞带回的那个瞬间传遍后宫的惊天消息,慕容映霜才知道,那一切表面的平静无澜,皆不过是众人的错觉!
“高太师一族,全被抄家了。而太师高如岿与其弟高如是、长子高畏,是慕容太尉昨夜亲自带着兵捉拿的!”漫舞禀道。
原来,皇上竟是通过父亲对高家动手的。
“为何会如此突然?高家到底犯了什么罪?”慕容映霜此前对此事从未耳闻。
“高太师与其弟勾结,数年来买官卖官、收受贿赂,更搜刮民脂民膏,私吞治水物资。听闻,他们所贪财物,已相当于半个国库了!”轻歌解释道。
今日一早,两人在后宫听到这个传闻之时,也是震惊不已。虽早已听闻高太师为官与为人向来跋扈专横,却怎知,他竟然大胆贪婪到私吞了半个国库呢?
“那么,高婕妤呢?”慕容映霜又问。
高家出了那样的事,轩辕恒会怎么对待高婕妤?是全力保存她,还是会冷面无情地因高家之事而削降她的妃位?
“嗯……”
“这个……”
适才还抢着向她禀报的两人,竟都有些迟疑。
“她怎样了?”慕容映霜有些不解,“被皇上幽禁起来了?”
“不是!”轻歌道,“昨夜,她便被赵王带人抓走了,并被投入了天牢。前朝与后宫,竟是同时抓人,不给他们通风报信及反抗逃走的机会。”
“天牢?怎么会是天牢?”慕容映霜更加不解。
天牢是直接由朝廷掌管,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高婕妤何至于一下子便被投入了天牢?
“听闻,高婕妤罪大恶极!”
漫舞咬牙狠声道,“赵王传旨捉人之时,便宣旨说高婕妤为祸后宫,谋害嫔妃,毒杀皇子,重罪当诛九族!因此众人皆说,高家前朝贪腐,后宫毒害龙嗣,九族必被株连,再无翻身机会了!”
慕容映霜静静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问道:“你们是说,她谋害嫔妃,毒杀皇子?”
“正是!”
轻歌与漫舞两人清楚,让娘娘知道真相后,她必定又是一番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悲愤。只是,有些事,她是迟早都要知道的。
“不是说秋长使也毒害龙嗣吗?他们囚禁高婕妤与秋长使,可都有证据?”
慕容映霜突然觉得轩辕恒与轩辕诺布的局极是诡异难懂。她弄不明白,他们到底在下着怎样的一盘棋!
“此番高婕妤毒害龙嗣是证据确凿,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轻歌决意向娘娘和盘托出那些残忍的真相,即使这些真相会让娘娘再次感到痛苦不堪,“赵王的人已经查清,秋长使的贴身宫女华筝,原本是在高婕妤的如意殿中做事的。办案之人顺藤摸瓜,怀疑到高婕妤,赵王更对宫女华筝一番亲自审问,华筝为了立功免死,才改了口供,供出这一切乃是高婕妤在幕后指使……”
轻歌的话尚未说完,慕容映霜已手抓帕子捂着胸口站了起来,激愤得浑身微微颤抖:“你是说……是高婕妤指使华筝在我的安胎药中下毒,害我滑胎失了磐儿?她也是一位母亲,她也有自己的孩子,为何竟能狠毒至此?”
“她的狠毒何止仅此而已?”轻歌神色愤懑,“若说她是天下第一毒妇,也一点儿不为过!华筝还供出,高婕妤数年来勾结徐太医在嫔妃汤药中下滑胎药,以及红花等不孕之药,以致后宫数位妃嫔滑胎,许多请徐太医开过方子的嫔妃,更有可能终生无孕了!”
“她竟有如此胆量?”
慕容映霜几乎不敢相信,那位看上去总是一脸雍容浅笑,在轩辕恒面前向来惟命是从的高婕妤,竟有在皇上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的胆量。
“若为了那后位,她有什么不敢的?”
漫舞嗤笑怒道,“她有如此胆量,不用说也是高太师在背后撑腰!自赵皇后薨后,她在后宫妃位最高,自然是最有野心觊觎那个后位的。可惜她只生下一位小公主,又担心别的嫔妃先她而生下皇子,自然是什么肮脏狠毒招数都使得出来!”
“难道,徐容华诞下的小皇子,也是为她所害?”慕容映霜大胆猜测道。
“虽然她如今尚未招认此事,但众人皆有此怀疑与猜测。”漫舞道。
“她竟与徐公公勾结……”徐公公,在她滑胎那日,不是与絮语医女一道来到华碧苑,为她诊治过的么?
“没错!谁都没想到是徐公公。此番,是絮语医女立了大功!”
轻歌慨然感叹,“皇上虽下旨囚禁了秋长使,连日来却没有停止让人暗中在宫中继续寻找蛛丝马迹。絮语医女在检验娘娘所服汤药之时,发现其中被人加入的一味滑胎药,在东昊只有太医院才有。”
“赵王暗查太医院,终于查出将此物传出太医院的竟是徐太医!”漫舞接口说道,“正是因为查出了徐太医这关键人证,华筝面对赵王逼问,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亲手下毒,并嫁祸是秋长使指使!”
“却不知,皇上与赵王本是将计就计,一面囚禁了秋若兮以麻痹高婕妤和高太师,一面却加紧在前朝与后宫彻查高家,最终宫里宫内同时一窝端,高如岿、高如是兄弟,以及高氏家族,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逃走!”
说着,轻歌脸上对皇上与赵王的做法满是激赏,“皇上果真是天生帝王,做事不动声色,却是一击即中。此番歼灭高家,可谓一网打尽了!”
“没错!赵王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滴水不漏,才会如此迅速地查明真相……”漫舞说起赵王,也是一脸膜拜。
望着两位大宫女脸上兴奋激赏之色,慕容映霜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突然觉得,不仅轩辕恒,便是赵王轩辕诺,城府也阴森得令人害怕!而他们做事的手段,更是狠辣得近乎无情!
高太师怎么说也是“三公”之首,东昊多年重臣,如今竟是一朝说倒,便倒下了!
而高婕妤怎么说也为轩辕恒生下了一位小公主,更与轩辕恒有五年帝妃情份,如今也是说囚便囚了!
高婕妤数年来为祸后宫,谋害龙嗣,死罪定然是免不了的。
慕容映霜甚至能想像得到,轩辕恒在得知高婕妤的所作所为之后,该是如何的龙颜震怒。
想起他那日说出“不管是谁,若被查出有意谋害朕的龙嗣,朕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话,她笃定,高婕妤不会再有活命的机会!
她并非不恨高婕妤!她恨她,甚至恨得咬牙切齿,简直恨不得撕碎她平日虚伪笑意下假脸!
可是,她此刻对她竟感到一丝复杂的悲悯,那种同样身为妃子的悲悯!
但是,她落得如此下场,难道不是因为她罪该万死么?她慕容映霜应该带着冷笑,痛快万分地等着那恶毒的女人伏法。
正凝着悲愤与冷笑冥想着,她便听得一位小宫女走进房来禀报道:“娘娘,有人在含章殿外跪地求见!”
“什么人?”正沉缅于悲愤仇恨中的慕容映霜转过头,漠然轻问。
她觉得,连日的悲痛加上此刻的仇恨,已让她的心变得麻木冷漠。
“是高婕妤如意殿中的宫女春香。”
“春香?”那不是高婕妤的贴身心腹吗?她来求见她作甚?
“春香还带着菡萏小公主……”那小宫女又补充道。
慕容映霜更觉疑惑,她抬步走出了房门:“好,那我便亲自去瞧瞧!”
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个下手残害了她腹中胎儿的毒妇,让贴身宫女带着亲生女儿到她殿外求见,到底所为何事?
难道,她竟妄想通过她向轩辕恒求情?
“如意殿中的人不是都被囚禁起来了么?春香如何还能自如行动?”轻歌跟在身后不解问道。
心中疑惑更多,慕容映霜加快了脚步。
还未走近含章殿,她便听到了轩辕菡撕心裂肺的哭声。
心中一窒,慕容映霜不由得停步。
“娘娘……要不便别去了!”轻歌轻劝道。她怕娘娘见到轩辕菡,会觉得为难。
可慕容映霜只迟疑一瞬,便又抬起脚步向含章殿大门处走去。
上天怜悯
含章殿大门之外,如意殿大宫女春香正跪倒在地上,一边不停地叩着响头,一边大声说道:“春香求见容华娘娘!菡萏公主求见容华娘娘……”
而一旁的轩辕菡,站在那里一边惊恐无措地想将她拉扯起来,一边哭得满脸泪水,令人心疼不已!
慕容映霜已走到春香数步之外站定,冷冷问道:“你因何事见我?”
闻言,春香抬起头来,额上已磕出了斑斑血迹。而轩辕菡也停止了哭泣,两只小手扶在春香的肩头上,挂着满脸泪水,仰头望着慕容映霜郎。
“容华娘娘,奴婢是冒死带着菡萏小公主来求容华娘娘的。请容华娘娘看在小公主可怜的份上,收留了她吧!”春香说着,又开始在地上叩起响头来。
慕容映霜冷冷一笑:“你是在说天大的玩笑话么?本宫为何要收留她?她可是那罪大恶极、按律当诛的高婕妤所生!本宫对高婕妤恨之入骨,为何还要收留她的女儿?”
两岁多的的轩辕菡,根本听不懂大人在说些什么。她见慕容映霜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话,一边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不禁委屈得小嘴一瘪,“哗……”地一声大哭起来!
见轩辕菡伤心委屈得流泪大哭,慕容映霜心中虽对她的母亲极其憎恨,对面前这无辜的小女孩,却不禁暗生出几分痛惜来锎。
“容华娘娘!昨夜如意殿风云突变,婕妤娘娘在收到风声后,情急之下便要奴婢带着小公主来投奔容华娘娘……”跪在地上的春香继续恳求道,“春香拼了一死,抱着小公主从后门偷偷逃出如意殿,在御花园桥底躲避了一夜,只为了今日可以见娘娘一面……”
“真是可笑之至!”慕容映霜冷声道,“菡萏小公主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如何轮得到本宫收留?难道高婕妤便不怕,本宫借此报她杀子之仇么?”
“婕妤娘娘说,她在后宫……得罪的嫔妃实在太多了……且不说高家九族如今都要被牵连,皇上或因此追究小公主,即使皇上顾念亲情放过小公主,可若将小公主随意交给后宫一位嫔妃养育,都难保小公主不会遭人毒手报复……”
“高婕妤她到底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如今事情败露,她也知道别人不会放过她的女儿,甚至要报复到她女儿身上?”慕容映霜悲愤说道,“当初下毒手之时,她可曾想到今日?”
“婕妤娘娘说,后宫人心难测,只有慕容容华天性纯良,对小公主也是一片真诚,真心喜爱!婕妤娘娘料想此番风云突变,高家被抄,自己命运难测,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保护小公主,因此横下一心,将小公主托付给容华娘娘,只求容华娘娘看在小公主懵懂无知的份上,可怜可怜她吧……”
“高婕妤她,这是在赌本宫的良善之心?她竟然期望本宫以德报怨么?”慕容映霜双眸含着恨意,冷眼瞧着宫女春香。
“婕妤娘娘也是走投无路了。为了小公主,只有……倾力一搏,只求容华娘娘大慈大悲,当是怜悯小公主!”
“那么,本宫告诉你,她赌错了!”
慕容映霜冷颜说道,“本宫不是大圣人,更不是观世音菩萨……你若有机会到天牢,请亲自告诉她,本宫不会被她算计到最后一刻!”
说着,她胸中更加气闷。
她腹中的胎儿已被她狠毒地算计了,难道便连自己的善心,也要被她算计在内?在她对磐儿下了毒手之后,还要求自己大发善心去拯救她的女儿?”
这样的蠢事她不会做!这样的忙她也帮不了!再说,轩辕菡是轩辕恒的女儿,他要怎么处置,根本轮不到她作主,更与她毫无关系!
如此想着,她冷然转身便要离去。
“娘娘,莫走,请你大发慈悲吧!”春香突然站起来,拉着轩辕菡几步追上来,拦在了慕容映霜面前。
她的突然举动,让值守的内侍们一阵紧张,几乎便要冲上来将她一把控住。
而小小的轩辕菡也被她的举动以及慕容映霜的冷脸吓住,再次“哗……”一声哭了出来:“娘娘,莫走……呜呜……娘娘,莫走!”
凄楚可怜而又奶声奶气的哭泣请求,听得慕容映霜心中一酸,她抬手制止了值守内侍们的举动。
“本宫帮不了你们,你还是带着小公主,去向皇上请罪吧!”她冷静说道。
“容华娘娘,春香私自还着小公主出殿躲藏,如此违逆大罪,自知已是无法活命了。”
春香的语气突然变得平静无比,“当初帮着婕妤娘娘做那些事之时,春香也想过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也不过是为了主子一死!婕妤娘娘向来疼爱小公主,春香对小公主也是同样,甚至,比婕妤娘娘还是宠她疼她……”
慕容映霜冷淡地听着她的话语。想起数次见到春香带着轩辕菡在御花园中戏耍,知道她此刻真情流露,所言非假。
正不知她说此番话意欲何为,春香已轻叹一口气道:“春香没有别的奢求,只恳求娘娘可怜可怜菡儿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公主!慕容世家如今权势显赫,容华娘娘如今深受帝宠,离开容华娘娘的庇护与容许,小公主再无活命可能……”
说着,春香将手中牵着的轩辕菡轻轻往慕容映霜怀中一推,便猛然转过头,向着门边的砖墙一头撞了上去。
慕容映霜一惊,下意识地将小小的轩辕菡接入怀中,并有意伸出手掌挡住了欲回头看个究竟的轩辕菡的双眼。
只因,眼前的景象,对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来说,实在太过残忍血腥!
春香的身子软软地滑倒在地上,额头上汩汩地流着鲜血,人已然昏迷了过去。
“快传太医过来。”
慕容映霜一边急急吩咐着,一边拉着轩辕菡走入殿门。她始终用一手挡住轩辕菡的视线,不让她看到门边那吓人的一幕。
牵着轩辕菡小小的手走到华碧苑前,慕容映霜才停下脚步,低眸冷冷地瞧着面前这个仇人的女儿。
她想不通,毒如蛇蝎的高婕妤,怎能生出这么一个看上去如仙界童女般可爱的女儿!
“娘娘,春香呢?”
轩辕菡天真地仰起头问她,“春香为何不跟着菡儿来?”
“春香有要事缠身,再也不可能跟着你了。”慕容映霜淡淡说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真漂亮,菡儿好喜欢!”
慕容映霜仍是冷着俏脸:“这是我的住处!”
“娘娘的住处?以后,菡儿便住在这里么?母妃说,以后,菡儿便跟着容华娘娘住……”轩辕菡满意地四周瞧了瞧,“这里,菡儿喜欢!”
说着,她竟对着慕容映霜快乐地展颜一笑。
长长黑睫毛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犹自挂着尚未干透的泪滴。她突然一下子笑起来,竟是可爱得令人疼惜爱怜不已!
这孩子,长得实在太像她的父皇,尤其是那长长的黑睫毛,以及长长睫毛覆盖下那双美得激荡人心的眼睛……
如果她的磐儿有幸降临人世,长大成丨人,是否也会像他的父皇般绝美摄人?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本因轩辕菡暖心的笑意而略略放松的脸色,再次变得冰冷如霜。
“启禀娘娘,赵王带着侍卫到了含章殿门外,说要求见娘娘,并请娘娘将菡萏小公主与宫女春香交给他一并带走。”一名急急小宫女跑进来禀报道。
“菡儿不走!娘娘,菡儿要住在娘娘这里!”轩辕菡认真地说道。
慕容映霜看了她一眼,并不言语,转身便与那名小宫女一起向着含章殿门口走去。
一直紧跟在她身后的漫舞,迟疑了一下,便抬步跟了上去。
轻歌站在原处,盯着那一脸认真的小公主,略一思索,道:“小公主这一上午没吃东西,小肚子早便饿坏了吧?”
轩辕菡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叫轻歌,先带你去吃点儿东西,好么?”
轩辕菡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轻歌不禁轻轻一笑,牵着她的小手便走进了华碧苑。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带着漫舞等来到含章殿大门,一眼便瞥见了那个身佩长剑,神姿英挺的蓝色身影——赵王轩辕诺!
他正带着十数名御林军侍卫立在门前等她,而那撞墙昏迷的春香,已被人扶着躺在地上,刚刚被请来的太医院医女,正在为其包扎伤口。
看见慕容映霜缓步走出,轩辕诺走上前来:“慕容容华!”
“赵王前来,可是要将这宫女带走?”慕容映霜淡淡地看着他,明知故问。
他仍是一身宝蓝色的王爷蟒袍,额前银色抹额的蓝宝石仍是透着那眩惑的淡淡蓝光,让他更添几分贵气俊魅。
只是,慕容映霜觉得,与以往总是一副邪肆轻笑的狂放相比,他那同样俊魅摄人的桃花眸中却添了几分让人看不清猜不透的愁绪,也让他变得更加深沉难测。
“没错!”轩辕诺望了一眼慕容映霜,“昨夜如意殿禁闭搜查,这宫女却事先带着菡萏小公主逃出,彻夜躲在殿外。本王正是奉旨前来,将她与菡萏小公主带走。”
“赵王若要带走她,请自便吧!”
“那么,菡萏小公主呢?”轩辕诺的桃花眸带着考究意味看着慕容映霜。
“菡萏小公主年纪尚幼,昨夜跟着这宫女在殿外躲避一夜,忍饥挨饿,已是惊吓过度了。赵王若然此刻将她带走,只怕她所受惊吓更甚。不管她母妃怎样,她毕竟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也只是个小小的孩子而已,便让她先在含章殿中住下,吃饱睡足再说吧!”
“高婕妤之事,容华最好不要插手。”轩辕诺深深地望着她,郑重提醒道。
“本宫本非插手,只不过一个两岁小儿想吃想睡,本宫暂且将她收留在殿中而已。”
见轩辕诺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又解释道,“她是皇上的女儿,并非恶人重犯。她的去留只是宫中之事,实在不必劳烦赵王操心。待皇上今夜到含章殿,本宫自会向皇上禀报!”
“容华须要明白,如今高太师一族与高婕妤皆身涉重罪,或将株连九族,菡萏小公主的去向并不仅仅是宫中之事!”轩辕诺面容严肃,语气却是温和,“本王天上在奉旨办案,请慕容容华莫要阻挠才好。”
“赵王的意思是说,皇上也要降罪菡萏小公主?”
“她是高婕妤之女,自是与高家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本宫更不会将那可怜的孩子交出来了。”慕容映霜冷冷地看着面前之人。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孩子都不想放过!甚至,轩辕恒便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而面前这人,也是那孩子的亲叔父!
“慕容容华言行实在让人惊讶!”轩辕诺紧紧盯着她,“慕容容华这是在替高婕妤出头么?本王原本还以为,容华对高婕妤恨之入骨!”
“没错,本宫对她恨之入骨,恨不揭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以解本宫心头之恨!”慕容映霜面容冰冷,眸光中透着丝丝恨意。
“可是,你如今却要极力保存她的女儿?”
“孩童懵懂无知。我虽然不懂理,也恨极了高婕妤,却明白前朝后宫之事,与一个小孩子毫无关系!”
“可是,容华在护着仇人之女时,不会觉得心里难受么?”轩辕诺认真审视着她看上去冰冷如霜的面容。
慕容映霜暗叹一口气,抬眸直直地看着轩辕诺,坦然说道:“赵王不必多说了,菡萏小公主今日既入了我的含章殿,我便不会让人再将她带走。至于皇上那里,我自会去请罪求情。若然皇上怪罪下来,也是我一人的罪责,与赵王无关!因此,请赵王暂且回去,放过你的小侄女吧!”
“你……”轩辕诺欲言又止。
“赵王今日是无法将她带走的。除非,赵王要强闯嫔妃宫殿!”慕容映霜眸光清冷而坚毅。
她想,轩辕恒还不至于给了他乱闯嫔妃住处的权力与胆量。
“慕容容华看上去与世无争,所作所为却总是令人吃惊!”
轩辕诺突然轻轻一笑,“既然如此,本王就如此去回禀皇上了。只是本王还想奉劝容华一句,切莫为了一点点同情之心而触犯龙颜,更莫因为感情用事而违逆君心!”
“多谢赵王提醒!”慕容映霜也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轩辕诺背后的御林军侍卫,已在他的眼神暗示之下,将躺在地上的春香抬起。
“她可有性命之虞?”慕容映霜扫了一眼春香双目紧闭的脸,淡然问道。
“医女适才说,她很快便会醒来,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据本王掌握的证据,高婕妤为害后宫之事,她与脱不了干系。她今日虽不死,却难免他日因罪丧命!”轩辕诺冷然说道。
侍卫已抬着春香走远。
轩辕诺正欲告辞,见慕容映霜清冷的脸面色苍白,难掩落寞凄然,不禁迟疑一阵,终于问道:“容华身子可有好些了?还是……莫要太过伤心,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被他看出心头总是不时汹涌而至的悲伤失落,慕容映霜茫然地点了点头:“我很好,多谢赵王关心!”
轩辕诺深深地凝视她一眼,拱手说道:“如此,本王告辞了。”
说着,他便决然转身,欲跟着那群已走远的侍卫。
“赵王……”
慕容映霜突然在身后喊道。
轩辕诺心中莫名一喜,迅速回过身来:“容华有何事?”
“请问赵王,皇上真的会……降罪菡萏小公主么?她可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皇上难道也不能留她一命?”慕容映霜问出心中担忧。
对于轩辕恒下一步将会怎么做,她毫无把握,“还有,皇上会如何处置高婕妤?”
轩辕诺想了想,道:“高婕妤毒害龙嗣,必死无疑!高太师贪赃枉法、罪大恶极,当株九族!至于皇上如何处置菡萏小公主,会否因她是皇族血脉而特例恩准留她一命,本王也说不准。或许,皇上会怜惜她,将她送给某位嫔妃为女,与离婕妤彻底脱离关系。”
“本宫明白了,谢赵王指点。”慕容映霜再次淡然一笑。
“你想认她作女儿?”轩辕诺皱起俊眉。他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并没有任何意指点她这么做的用意。
“我在想,上天狠心将磐儿带走,或许又生了怜悯之心,因而将萏儿送到我身边来,当作补偿……”慕容映霜神情哀伤。
“磐儿?”
“是的。我的第一个孩子,他已经有名字了。轩辕磐,‘君当如磐石’,取那一个‘磐’字。”说起那个失去的孩子,她每一个字都觉悲伤,可是,却又有着她恋恋不舍的美好与思念。
轩辕诺若有所思,随后淡淡一笑道:“轩辕磐,真是个好名字。不如留到今后,给容华的长子来用。”
“不。我的长子便是磐儿,这个名字,便永远留给他了。”
轩辕诺轻叹了口气,又再劝道:“容华实在不必太过悲伤,他还只是个未成型的胎儿,怎能成为你心中永远的伤痛呢?”
“我明白。那个名字,便当是我在心中为他留一个纪念吧!”慕容映霜见轩辕诺带来的御林军侍卫早已离去,便催促他道,“时辰不早了,赵王也该去向皇上复命了。”
“你……也莫要想得太多,多多保重!”轩辕诺再次深望她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目送他蓝色的伟岸身影渐渐远去,慕容映霜暗叹一口气,轻轻转身。
她感觉得出,他对她的关心、担忧与欲言又止的在意。
只是,这一切对她来说,已来得太晚!若然入宫之前,他对她能如此关心在意,她此生是否便不用经受此刻锥心般的痛苦,是否不必再对自己的前路感到茫然无望?
缓步回到华碧苑之时,轻歌出来向她禀报:小公主在吃过些东西之后,已经困倦得在偏殿厢房睡着了。
慕容映霜抬步来到偏殿,轻推房门,悄悄地走了进去。
宽大舒适的锦被之下,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甜甜地睡着了。一张小脸,有如粉雕玉琢般,总惹人万般怜爱!
慕容映霜轻轻移步走近,坐在了床榻旁边。静静地审视着那张与轩辕恒有六七分相像的小脸,她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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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尽
从初见起,慕容映霜便喜爱这个孩子,如今对她更添几分同情与怜悯。
可想到她狠毒的母亲害她失了磐儿,她又不禁悲愤万分!将心比心,可以想见后宫那些被高婕妤毒害过的嫔妃,尤其是痛失了皇长子的徐容华,若然看见这个可爱的孩子,会否在某一瞬间,恨不得掐死她以解心头之恨?
“嗯呀……”睡梦中的轩辕菡嘟着小嘴轻唤了一声,然后一抬腿,将身上的锦被一脚全部踢开。
原来是个睡觉不老实的孩子!
慕容映霜不自觉地笑了。她轻轻俯过身去,将锦被重新帮她盖好,然后站起身,悄悄走出了房门郎。
今日是二月初八。果然在黄昏时分,轩辕恒又来到了含章殿华碧苑。
自去年冬狩回来之后,轩辕恒到华碧苑来的日子不仅极多,而且时时来得极早。他与她共用晚膳,甚至梳洗沐浴之事也常在含章殿内进行,俨然把把重新修饰扩大后的含章殿,当成了他的第二个乾元殿锎。
“皇上尚未用过晚膳吧?臣妾已让人准备好了!”慕容映霜向轩辕恒行过礼,便伴着他走进用膳的偏厅。
“霜儿为何如此操劳?你如今该多些卧床休息才是。否则,身子如何能尽快复原呢?”坐在长长的餐案旁,轩辕恒怜惜地望着她略显苍白的俏脸。
“臣妾这些日子已在床上躺得太多,皇上不必替臣妾担忧。”
“要听从絮语医女的叮嘱。”他宠溺地看着她,“否则,如何能尽早为朕生下纬儿?”
当着这众多宫人内侍的面,慕容映霜双颊一红,再也不敢接话。可轩辕恒却如没事人一般,取起面前的一双玉箸,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