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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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

    “嗯,母妃不哭了。母妃实在是……太高兴了。”慕容映霜抓住那只小手,双眸闪着泪花笑道。

    轩辕菡舒适地腻在慕容映霜怀中,昂头看着她的带泪的笑脸。然后,她也开心地笑了。

    “朕真是没见过,比慕容容华更爱哭的!”轩辕恒冷眼旁观,带着一股酸意轻声道。

    他已经见她哭过许多次了。

    见她娘亲要哭,想起磐儿要哭……如今,面对菡儿,还是要哭!照这么下去,这一辈子她还得哭多少次呢?

    他冷冷瞧着她,暗暗思忖着。

    慕容映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抬起手将脸上的泪水彻底抹掉,对着轩辕菡说道:“菡儿,你父皇让你今夜便随母妃回华碧苑,快谢过父皇吧!”

    只要菡儿乖巧地谢过恩了,他怎么也得让她带菡儿回去吧?慕容映霜望向轩辕恒清冷的脸,满目企盼。

    轩辕菡却将脸埋到她胸前,怎么也不肯抬头,更不肯开口向轩辕恒谢恩。

    “菡儿,你怎么了?”慕容映霜低头轻语,“为何不向父皇谢恩?”

    轩辕菡仍缩在她怀中不说话。

    韩公公见状笑道:“小公主年幼不懂事,或许是有些畏惧皇上吧!”

    “菡儿,你害怕父皇么?”轩辕恒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当着慕容映霜的面,他突然想到要改善一下自己与亲生女儿的关系,“父皇的样子很可怕么?为何竟要怕父皇?”

    轩辕菡听了,更加紧张害怕地绻起身子,直往慕容映霜怀里钻。她垂下浓密可爱的长长睫毛,对轩辕恒殷切以盼的问话毫不搭理。

    “菡儿,为何要害怕父皇?父皇对菡儿可关心了。”慕容映霜轻言细语问道。

    轩辕菡突然抬起头,以小手掩嘴凑到慕容映霜耳边,小声地、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重新躲回她怀中。

    “她说什么了?”轩辕恒难抑好奇,严肃地望着慕容映霜,语气却是沉静。

    “啊呵!”慕容映霜一笑,抬头看看轩辕恒认真探究的双眸,又低首望着那可爱的小公主,“这个……可是菡儿与母妃之间的秘密,是不可告诉外人的,是么?”

    轩辕恒顿感无趣。

    他身为九五之尊,除了父皇母后,天下有哪个人不畏惧他?自己今夜当真无趣得紧,竟然跟一个两岁小女较真,问她为何害怕自己,真是……岂是帝皇所为?

    暗中气恼一叹,他沉下一张脸,冷声说道:“天色不早了,霜儿便将菡萏小公主带回含章殿中,早些用膳,早些安歇吧!圣旨明早会传到含章殿中,准许你以母妃身份,养育教化菡萏小公主,直至其长大成丨人!”

    慕容映霜抱着轩辕菡走到室内正中,恭敬地跪了下来:“谢皇上隆恩!臣妾与菡萏小公主告退!”

    抬起头,看见轩辕恒清冷威严的脸,她心中甚至有些想笑。他那张脸,虽说俊美得近乎天下无双,可实在是让人无端地敬畏害怕。难怪适才菡儿要凑到她耳边,偷偷地说了一句:

    “菡儿告诉母妃一个秘密,父皇好凶!”

    想起她奶气奶声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的这个秘密,慕容映霜差点没忍住,便要“扑嗤”一声笑出来。

    “霜儿怎么了?”轩辕恒见她神情奇怪,正色问道。

    慕容映霜忍住心中笑意,让神情与语气皆恢复应有的平静:“臣妾没事。”

    她今日所见所闻,轩辕恒对菡儿这个女儿确实已算不错。不仅没有因为高家之事而牵连她,甚至向她坦陈,为菡儿在后宫的安危感心担心忧虑。撇开他表面的清冷漠然,身为帝皇,他已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了。

    可惜,他的爱意埋藏得那样深,小小的菡儿并不懂得,也并不领情,甚至还畏他惧他想逃离他。想想他虽为帝王,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或许,磐儿若是有幸来到人世,也可得到他这般深沉如山的父爱吧?

    如此想着,心底对他那暗藏的恨意,竟不觉减轻了几分……

    “退下吧!”轩辕恒对着她们挥了挥手,淡然说道。

    慕容映霜抱着轩辕菡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乾元殿。

    今夜,她用自己的委屈求全、以身侍君换回了小菡儿,更换来了作菡儿母妃的责任与荣幸。

    她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她在他面前,除却自己偷偷珍藏保留的一颗心,已没有什么是不曾属于他,也没有什么是不能为他献出的了……

    小小的菡儿身子轻轻的。因为天已黑,路已暗,尽管有宫人内侍一路伴随着,慕容映霜却一直将她抱在怀中,上了辇车,到了含章殿门前又再下车步行。

    小人儿一直极为信任在倚在她怀里,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感受着暖暖的身子挨在自己身上,想着自己从此便有了一个女儿,慕容映霜觉得心中也是暖暖的。

    自失去磐儿以来,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感动。

    含章殿华碧苑中,早已接到消息的宫人们已准备好晚膳。一时,慕容映霜紧挨着轩辕菡坐着,轻歌、漫舞、秋月姑姑等人欣喜地围在身旁,不住地给轩辕菡夹菜,哄着逗着让她多吃。

    “从此,小公主便要唤娘娘作‘母妃’,可不能再跟我们一样唤‘娘娘’啦!”漫舞逗趣道。

    轩辕菡转头看着慕容映霜,天真地问道:“菡儿有了新母妃,可是菡儿的亲母妃哪儿去了?”

    闻言,众人一时哑然,惊讶地望着她。

    大家没想到,不到三岁的小公主,脑瓜子竟然如此聪明。她知道慕容映霜是她的新母妃,而高婕妤是她的亲生母妃。

    入住华碧苑这段日子以来,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问起过生母去了哪里。可是,俗话说“血浓于水”,她又怎么可能忘记曾经极其疼爱她的生母?

    之前她一直没有问起,或许是因为她太过聪明,懵懂中感觉到了些什么不祥。如今首次问起,便是她真的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了。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回答。只有慕容映霜盯着她疑惑的大眼睛,轻笑着答道:“菡儿的亲母妃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日后,菡儿便和新母妃在一起。新母妃会像菡儿的亲母妃一样对待菡儿,一样地爱菡儿,知道么?”

    轩辕菡定定地看了慕容映霜一阵,认真地点了点头。

    低下头望着自己面前的饭碗,她又轻声问道:“亲母妃还会回来吗?”

    “她应该,不会回来了。”慕容映霜语气坚定。她必须告诉菡儿这个事实。

    “她不要菡儿了么?”轩辕菡把头垂得更低,泪水开始在大眼睛中打转转。

    慕容映霜轻轻地将她搂到怀里,温柔说道:“她怎么可能不要菡儿?只是,她真的不能回来了。在很遥远的地方,她会天天想念着菡儿。菡儿要乖乖地和新母妃在一起,她一定会看到的,知道么?”

    轩辕菡再次抬起头望着自己的新母妃,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秋月姑姑再次给她夹了菜,劝她快吃。轩辕菡听话地重新拿起碗筷用膳,再也没有问起关于高婕妤之事。

    慕容映霜心疼地看着她。这真是个早慧而懂事的孩子!

    或许,随着日子的流逝,她会慢慢地将自己的亲生母亲淡忘。

    也或许,小小的女孩子已有了自己的小小心事,把幼小时候亲母的形象悄悄地埋藏在心底!

    让慕容映霜略感安心的是,毕竟孩子还小,两三岁时的记忆,终有一日是会完全忘却的吧?

    而那作了恶即将得到报应的高婕妤,此刻仍被关押在天牢之中,不知她又会作何感想呢?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很快便得到了关于高婕妤的消息。

    也便是在慕容映霜接旨任菡萏小公主母妃之后三日,高太师满门抄斩的圣旨便传遍了整个洛都。

    此前,高氏九族数百人已被株连,家产没收,不论男女老幼均被投入牢狱之中。

    如今圣旨昭示:三日之后,高如岿、高如是兄弟以及高畏等十余人,一律于闹市处斩首之刑。族中其余远近男亲根据所犯罪行或入狱,或发配,女眷则一律卖身为奴。

    而要当众斩首的十余人中,高婕妤高婉的名字赫然在列。

    慕容映霜听到这个消息之时,虽然心中早已准备,却还是感到吃惊。

    她本以为,高婕妤身为高品位后妃,轩辕恒或会赐她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却没想到他竟是要她与高氏男子一般,在洛都繁华闹市中,当着千万民众的面将其斩首……

    慕容映霜虽然恨高婕妤,也对高婕妤的阴狠恶行感到无法想像,然而想到她一绝色娇美后妃,终落得个当众断头洒血的惨烈下场,也不禁为其唏嘘一番。

    想到轩辕恒此番作法的冷狠无情,她更是感到心中寒意阵阵!

    判罚高家的圣旨下达翌日,含章殿却来了一位赵王轩辕诺手下的御林军将领。慕容映霜将其请入殿中,那人便道:“死囚高婉自断一指,向皇上请旨要见慕容容华一面。皇上将此事交由赵王决断,赵王因此遣在下来询问容华,是否愿见高婉一面?”

    想起秋若兮被冤枉囚于冷宫永巷之时,也是这位将领前来传轩辕诺的话,问她是否愿见秋若兮。

    只是那时,秋若兮蒙受冤屈,自然想要见她哭诉求助。而她与秋若兮情同姐妹,深知她本性纯真,自是不加思索便决定去见她。

    可如今这高婕妤犯下滔天恶行,注定两日后便要伏法,她为何也要见自己?甚至为了知道她的强烈意愿,竟狠心地对自己使出自断手指的惨烈招数?

    除了与轩辕菡有关,不可能再有别的理由!

    慕容映霜只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她的用心。如今她满门抄斩,在世上除了这一女儿,便再也没有可以留恋的了。她要见自己,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好好对待菡儿。

    可是,自己如此恨她,又应否遂了她的心愿前去见她一面?

    当着那御林军将领的面,她在堂前踱着轻步,细细推敲着见与不见的利与弊。

    当然,她也可以亲自去见高婉,当着她的面嘲笑她的可悲下场,再告诉她自己将在轩辕菡身上报复自己的丧子之痛……慕容映霜停下脚步,望着室外天穹,冷冷地笑了。

    “咯咯咯……”一阵稚嫩的笑声从庭苑处传来,“漫舞你捉不住菡儿!”

    “哈哈,捉住了!捉住了!”

    轩辕菡与漫舞追逐打闹的说笑声,伴着众人喝采的欢声笑语阵阵传来。

    慕容映霜凝神想了一阵,对着那御林军将领正色道:“本宫愿前往天牢见高婉,请赵王代为安排。”

    “好!”那将领一拱手,“马车明日巳时来接慕容容华,在下告辞!”

    翌日,慕容映霜便坐着轩辕诺命人严密保护的马车,来到了洛都郊外的天牢。

    狱卒与侍卫带着她曲曲折折地走入天牢深处,在一处阴暗潮湿的牢房前停了下来。

    “你终于来了。”

    一道飘渺冷静得渗人的女声,从暗黑的牢房内传来。

    一身素色衣裙的慕容映霜,揭下了头上盖着的斗篷风帽。隔着一排枝条粗密的牢房铁栅,她终于在暗黑中慢慢辨清了里面那个戴着手镣脚铐,一身污秽狼狈的女子。

    高婉已经快步走到铁栅前,两手抓住粗大的铁枝,两眸放光地盯着慕容映霜。

    她那向来精心梳理、总佩戴着昂贵首饰的头发,已满是污垢地散落在身后;而她向来妆容精致,总是带着雍容傲笑的娇美容颜,如今已苍白得毫无血色……只有那双明眸善睐的杏眼,仍然迸射着渴盼的夺目光芒。

    “你为何要见本宫?”慕容映霜冷冷开口:“你所犯罪行,难道被冤屈了?”《

    高婉苍白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不!我罪有应得。”

    “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在幕后指使的?本宫为何怎样也看不出,你的心肠竟然如此狠毒?”

    “呵呵……”高婉渗人地笑了出来,“若有一日你处在我曾经的位置上,或许,你便会明白我为何如此心肠狠毒了吧?入了后宫,我不仅仅是皇上的妃子,更是高家的女儿。皇上有无数个妃子,可是我只有一个高家,高家也只有我一个入宫为妃之人……”

    “你的意思是,那些事都是你的父兄逼你做的吗?”慕容映霜讥讽地笑问。

    “呵呵呵……”

    高婉笑得令人更加毛骨悚然,“你不会相信的,你如今不会相信的。除非有一日,你的处境与我曾经的相同。曾经,我也与你一般,心地善良,蔑视权势……”

    “你的意思是,终有一日,本宫也会步你后尘?那么,你为何把你的爱女往我殿中送?难道,是让她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高婉终于收起渗人的笑容,严肃的摇了摇头:“不!如今在后宫之中,我只信得过你了。”

    慕容映霜冷冷一笑,为面前这高傲女子不得不求助于仇人的可怜与可悲!

    沉默了一阵,她又冷眼看着高婉道:“本宫已向皇上请旨,将轩辕菡从魏容华手中夺了过来,成为她的新母妃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谢谢你,谢谢你……”高婉竟一迭声地说着感激之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魏容华与你私交不错,你为何不去求她?”

    “她?”高婉眼中竟掠过一丝恐慌,“她那个人,我直到如今都看不清她的为人,又怎放心将菡儿交给她?皇上把菡儿交给你,真的是太好了。”

    “你不放心她,却怎么又敢放心我?”慕容映霜脸上仍是凝着冷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打算将你对我腹中胎儿作下的孽,一分不少地悉数偿还给你的菡儿呢?”

    “你……”高婉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你不会的,你不会的……我一向看人很准!我知道,你即使处在我曾经的处境,你也不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事!”

    “你为何如此笃定?连我自己都不笃定!即使是我亲娘,也不敢打这个包票呢?”慕容映霜气得冷笑起来。她讨厌高婉的这种笃定,为何认定她是个善良可欺之人?难道她以为这样认定了,她慕容映霜便真的会照着她认定的路子走下去么?当真可笑!

    “我说过,我看人很准的。你是那种即使自己委屈,也不会主动去害别人的人。”高婉笃定地说道。

    “那么,你便错了!”慕容映霜一脸冷色,“当初你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我。如今,你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你才在自己骗自己,不是么?”

    高婉怔怔地盯着慕容映霜冷绝的脸容,眸中的光华渐渐地暗淡下去。

    终于,她的信心被击溃了。她松开紧握着铁枝的两手,整个人无力地缓缓滑落在地面上。

    她双膝跪于地上,对着慕容映霜近乎绝望地恳求道:“慕容容华,我求求你,可以么?我的菡儿,她还不到三岁,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好好地对待她。很快,她便会彻底忘记我,而只会记得你是她惟一的母妃!”

    “那是当然的。她已经把你忘记了!”慕容映霜无情地说道。看着高婉备受打击的样子,她突然感受到了无可言喻的痛快!

    高婉似被完全击垮,她无力地跪在地上,不住地喃喃自语:“是的,她会把我忘记。忘记了好,忘记了好,这样她便可以活得好好的……”

    这样凄然而绝望的情境,终于唤起了慕容映霜的怜悯之心。

    微叹一口气,想到这个曾经傲视后宫的明艳女子,明日便要被弃尸于市,在众目睦睦之下身首异处,她决定不再在她面前逞一时心头之快!

    无论她曾经如何可恶,她也同是那个可爱女娃的母妃,她也同是那个冷狠帝王的宠妃……将心比心,相同的身份,让她对她的同情,终是战胜了对她的恨意。

    “你放心地去吧!”她仍是言语无情地对着面前满脸绝望的女人道,“我虽恨你,却喜爱那个孩子。我会将她抚养成丨人,并让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个如此狠毒的母妃!”

    高婉抬头呆呆地看向她,眸中的华彩再次亮了起来,甚至,便连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也慢慢现出了光泽:“你真的不会用她来报复我么?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其实,你真的无须再报复我,古往今来,还有比我下场更为凄惨的‘宠妃’么?他对我的报复,已足够让我双眼滴血,心口凌迟了!”

    慕容映霜同情地看着她,再也不忍出言相伤。

    是的,她所受到的报应,也足够凄惨。

    “我的泪水已经流干,再也不会落泪了。”

    高婉眸中与脸上的华彩早已稍纵即逝,“还有什么,比男人曾经恩宠无限,而后再无情报复更加残忍?如果他不曾对我柔情一片,如果他不曾一步步将我推上高位,冠宠后宫。那么,他如今如此残忍待我,让我羞耻地抛尸街头,我决不会如此心碎……”

    慕容映霜听着她的痛苦控诉。身为女人,她能够理解她的悲伤与心痛。

    毫无疑问,轩辕恒的手段残忍至极,而他的心必然冷狠无情。只是,他又如何能够容忍一个后妃一而再,再而三地残害他的子嗣?

    “你自己作下的孽,苦果只能自己吞了,何必心痛,又何必怨恨?”她提醒着高婉的恶行,也算是对她内心苦痛的安慰了。

    “你说得对。我不该有怨,不该有恨!即使再怨再恨也无力回天,我应该心平气和地自吞苦果。”高婉脸上的悲怨神色慢慢地平复下来,“我如今惟一想念的,便是我的菡儿。被打入天牢这一个多月来,我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她念着她!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也担心,你万一真的不肯放过她……”

    说到这里,高婉突然对着慕容映霜疯狂地磕起头来:“我求求你,我明日午时三刻便要闹市斩首了,你可否大慈大悲遂了我一个心愿,让我在死之前再见我的菡儿一眼?我只远远看一眼便可以了,绝不能让她看见我,更不能让她看见我被行刑……慕容容华,我求求你了!只要能看她一眼,我便不会再有任何恐惧牵挂,便可以安心赴死了!”

    说着,高婉又再不停地磕起头来。

    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心肠狠毒如她,也会有恐惧害怕么?慕容映霜暗暗唏嘘叹气。

    沉默了许久,直到高婉磕得额上鲜血直流,她才叹了口气道:“好吧!本宫会尽量想个法子。或许,是在你被押赴刑场的路上……”

    “慕容容华的大恩大德,我高婉来生做牛做马,一定加倍回报!”高婉再次响响地磕了一个头。

    “不必了。我答应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菡儿,所以,你不必做牛做马,也不必对我感恩不尽。”说着,慕容映霜便转过身,在狱卒与侍卫的陪同下,走出了阴森暗黑的天牢。

    回到含章殿华碧苑之后,慕容映霜坐在书房内,开始细细思忖明日该如何让高婉见菡儿一面。

    答应高婉的请求,既出于她们同为后妃的同病相怜,也出于,若然他日菡儿问起生母,她也算是对菡儿有一个交待!

    可是此刻她才想到,或许轩辕恒并不会同意让高婉见菡儿一面。若然就此贸然去向他求情,他断然拒绝的的可能性极大。

    那么,她又该如何实施自己的想法呢?

    做过什么

    心中念头一转,她将漫舞单独叫入房内侍候。

    “娘娘有何吩咐?”漫舞听到慕容映霜唤她,快步走了进来。

    “给我倒杯茶吧!”慕容映霜没有放下手中书本,只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是!”漫舞应了一声,走到案前泡了一杯雪山普洱,端到慕容映霜面前,“娘娘请用茶。”

    慕容映霜没有接过茶,也没有放下手中书本,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娘娘为何叹气?难道是因为高婕妤之事?锎”

    小丫头果然冰雪聪明!慕容映霜暗想。

    将书本慢慢放下,她慨然道:“我今日见了她,虽说她曾作恶多端,可如今看见她的下场也着实让人唏嘘!”

    “也是,她本是深宫宠妃,明日却要在闹市中身首异处,如此屈辱下场也算得到该有的报应了。奴婢没想到,皇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手段竟然如此……”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在背后议论人君,漫舞吓得立即住了嘴。

    慕容映霜又叹了口气,道:“她今日在牢中下跪求我,请我想办法让她临刑前偷偷看菡儿一眼。我见她终是可悲可叹,便应承了下来。”

    “娘娘你真的应承她了?”漫舞惊讶说道,“娘娘您的心地,实在是太好了。”

    “她如今已经这个样子了,我又何必跟一个马上要死的人计较?我原想,让她临死前见菡儿一面,他日菡儿问起,我也可有一个交待。”

    “可是,怎么让她见小公主呢?小公主可是不能随意出宫的。”漫舞皱眉道,“再说,皇上心肠那么硬,怕是不会答应让她再见小公主!”

    “因此,我正在为此事发愁呢!”慕容映霜道,“想想终要对一个将死之人食言,我心中并不好受。按理说此事赵王应有办法,可不知赵王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漫舞默然不语。

    “轻歌可回来了么?我写一封信函给赵王,让她带去赵王府且问问吧!”慕容映霜又道。

    “莫要等轻歌了。娘娘写好了信,便让奴婢悄悄带去吧!知道此事的人多了,万一传到皇上耳中,怕是办不成了。”漫舞劝道。

    她是知道轻歌是皇上的人,定会将此事及时报告轩辕恒吧?看来这漫舞,倒是真心愿帮她办成此事的。

    “好!”慕容映霜应了一声,拿起纸笔便写好一封信函交给她,“你快去快回。”

    漫舞拿着信函悄悄出了后宫,总算在晚膳之前便赶了回来。

    “赵王怎么说?”

    待房中只剩两人,慕容映霜开口问道。

    “赵王考虑了好一阵,说难得娘娘托她办事,他怎能不帮?明日巳时,王爷便会如今日一般,安排马车到含章殿门前接娘娘和小公主出宫。见囚车的地方便定在洛都近郊,赵王会让高婕妤的囚车单独走一条道。高婕妤只能在马车内远远地看小公主一眼,而小公主并不会看到囚车内的高婕妤。”

    “极好,赵王如此安排甚妙!我原本还担心,万一让小公主看到高婕妤如今的样子,这后面可怎么安抚她?没想到,赵王竟安排得如此妥当。”

    “赵王办事,向来严密周全,娘娘你尽管放心吧!”漫舞得意笑道。

    慕容映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漫舞似是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忙收了笑意解释道:“无论是皇上还是东昊百姓,向来都是这么称颂赵王的。”

    “那好,你便去安排吧!明日我们便带着菡儿一起去。”慕容映霜对她的郑重解释并不在意。

    “此事,可以让轻歌她们知道么?”漫舞又问。

    “菡儿出宫,此事在华碧苑中怎能瞒得住?”慕容映霜道,“你今夜且先莫出声。明日一早马车到来之时,我们再带着轻歌她们一起出发,便说是要带菡儿到郊外游玩。虽说皇上迟早要知道此事,但也是不及阻拦了。”

    漫舞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道:“娘娘难道便不怕皇上事后责怪么?”

    “责怪?他又能将我与菡儿怎样?”慕容映霜笑了笑,“我只不过是带着菡儿出一趟宫而已。”

    “嗯!赵王也说,娘娘是皇上的宠妃,无论娘娘做什么,皇上都不会轻易责罚的。因为责罚娘娘,便是跟慕容太尉过不去,看在外人眼中,便是皇上不再倚重太尉,朝堂上下又要变风向了。皇上为了朝堂稳定,决不会这么做的!”漫舞道。

    “他跟你说了这些么?”

    慕容映霜抬眸,淡淡地瞧了漫舞一眼。

    漫舞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忙道:“奴婢将娘娘的信函交给赵王之后,突然担心娘娘会不会因此事受皇上责罚,因而赵王便跟奴婢说了这番话。”

    “嗯,好。我们且去前厅用膳吧!菡儿还在等着我们呢!”慕容映霜心中明白轩辕诺与漫舞主仆关系非同一般,也不便当面揭穿她,自是不再深问。

    翌日,轩辕恒安排的马车果然准时来到含章殿前。

    当慕容映霜让漫舞招呼轻歌、应儿、彩儿带着轩辕菡一起登上马车之时,轻歌脸上果然有些略微的惊讶。

    不过,她很快便抱起轩辕菡,随众人坐到了马车之上。

    宽大奢华的皇家马车,足以坐下六个人。

    “母妃,我们要去哪里?”

    马车启动,车上六人中,只有轩辕菡好奇发问。

    慕容映霜温柔一笑:“菡儿这几日很乖,母妃带菡儿出宫,到郊外玩耍。”

    “出宫?太好了,菡儿从未出过宫!”轩辕菡兴奋地拍手欢呼,“以前,亲母妃从不让菡儿出宫呢!”

    望着她开心不已的样子,慕容映霜心疼说道:“这是菡儿首次出宫,因此菡儿一定会记得今日。”

    “宫外好玩么?”轩辕菡又问。

    “嗯,好玩!小公主只管睁大眼睛看就好了。”漫舞接口道。

    “娘娘,为何今日特意带小公主出宫呢?”轻歌问道。

    “菡儿在含章殿中闷得太久,我想着带她出去走走。”慕容映霜淡然说着,用手轻轻揭开窗帘一角,看向了车外。

    轻歌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豪华的皇家马车,由十数名御林军将士护卫着走在洛都街道上。民众只知道这是皇宫里出来的,纷纷避让,却不知马车中坐着的是什么人。

    马车出了洛都城门,来到近郊一条大道旁停了下来。慕容映霜带着众人下了车。

    “哗!好多好多的花,好漂亮!”

    漫山遍野的各色鲜花一下子便把轩辕菡吸引住了。她欢呼一声,挣脱轻歌的怀抱跑到了道旁山坡之上,蹲下身来仔细地看地上那些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野花。

    四位宫女走过去,陪着小公主在草地上摘花。一时,嬉戏欢笑之声漫山响起。

    慕容映霜与侍卫们立在路旁,远远地望向大道尽头。

    没多久,大道那头果然出现了一队官兵。

    随着他们慢慢走近,众人终于可以看清,队伍中间是由重兵押送的一辆囚车。

    被关押在城门外天牢中的高婕妤,将由此处押往洛都闹市,与高家众男犯一同被斩首示众。

    正在满地奔路欢笑的轩辕菡,也发现了渐行渐近的押送队伍。

    她怀里捧着一把轻歌她们帮她摘下的野花,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那队官兵,以及中间那辆奇怪的马车。

    那马车与她所坐华丽宽敞的皇家马车完全不同,车厢很小,最多只能容下一两个人。马车厢的窗口并没有车帘遮掩,但却有密密匝匝的铁枝将整个车厢围拢起来,让她看不清那黑乎乎的车厢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慕容映霜站在道旁,当那被押送着的囚车缓缓经过身前之时,她认出了密密铁条之间,那双曾经媚倾后宫的乌黑杏眼。

    此刻,那双绝望空洞的杏眼,正紧紧盯着向慕容映霜跑近的小小身影,眸珠中渐渐燃起丝丝亮光!

    “母妃!”

    轩辕菡跑到慕容映霜跟前,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慕容映霜明白小菡儿的意思,弯下身子将她抱了起来。

    押送队伍竟在他们面前,有意地放慢了速度。

    轩辕菡手中捧着那一大束鲜艳的野花,被慕容映霜抱在怀中。

    她略略歪着漂亮的小脑袋,微微蹙起浅浅的眉毛,好奇地瞧瞧那些步伐整齐、全副武装、一脸肃穆的官兵,又看看那个被铁条围拢起来的奇怪马车……

    她哪里知道,此刻马车内那双漆黑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起来时,那眼珠又迅速往囚车里躲闪,生怕被她发现,甚至被她认出来!

    可当轩辕菡饶有兴致地转头去看队伍前方那些威武的马匹时,那双眼珠又热切异常地凑到冰冷的铁条上,恨不得将那娇小可爱的身影,深深地刻入眼眸之中……

    当囚车终于缓缓走过去时,慕容映霜看到,那双原本绝望空洞的乌眸终于凝满了泪水,内里满是激动、热切与不舍!

    出于对那即将死去的生命的同情,也出于对这母女相见却永无缘相认的唏嘘,慕容映霜抬起脚步,抱着轩辕菡伴着那车厢走了一段。

    囚车里两只泪眼终于泪如泉涌,慕容映霜甚至能感觉到,那双眼的主人正在黑暗的囚车内,激烈抖动不止……

    再是不舍的人,也总有决别的时刻。

    慕容映霜抱着轩辕菡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押送队伍远去。

    “母妃,他们骑着马、拿着刀去哪里?”怀中的轩辕菡望着御林军将士的背影,奇怪地问道,“那辆马车为什么跟我们坐的不一样?它为什么那么小?为什么上面围着许多铁条?”

    面对轩辕菡天真的询问,慕容映霜轻声道:“菡儿,母妃如今也说不清楚。不过,如果你日后还记得这一幕,还想要问个为什么,母妃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轩辕菡没有听懂她的话,只是乖乖地倚在她怀中,不解地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队伍。

    …………………………陌离轻舞作品…………………………

    正午时分未到,皇家马车便再次停在了含章殿门前。

    由于目送囚车远去之后,慕容映霜便立即带着菡儿等人返回皇宫,因此整个出宫行程,用时尚不足一个半时辰。

    轩辕诺此次安排实在是快速而完美!慕容映霜对这安排极为满意,心里琢磨着,怎样通过漫舞表达一下对轩辕诺的谢意才好。

    若然不通过漫舞,自己找个机会当面表达一下谢意也是应该的。只是,这样的机会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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