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曾经雨落樱成冢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幺死的.”
真奈伸手接住飘落的白花,水蓝色的眼睛安静的注视着,一阵风过,她弯起手指护住掌心的花,随风飞扬的长发遮去了她的表情,陆生一时竟看不清她此刻露出了什幺样的眼神.阳光穿过花叶的间隙投射下来,地上却只有陆生一人的影子.
“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死掉的那一天发生了什幺,我不记得了.”抬手将长发掠到耳后,真奈轻轻笑起来,“后来在报纸上看到是被车撞死的吧.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了.为什幺在那里,我不知道.是谁杀了我,我不知道.谁想要杀我,我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不想就这样死掉.”
真奈安静的抬起眼来,明明在微笑着,眼神却忧郁.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我不想死的.”
风拂动真奈的裙摆,她松开手,让手心的白花随风而散,她静静的注视着奴良陆生,眼眸迎着光,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色泽.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我才会以这样的形态,继续留下来.”真奈微微侧过头,长长的睫毛扫下淡淡的影,“现在,陆生君,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是为了为我送葬吗”
将死者的灵魂,送到该去的地方.
陆生慢慢伸出手来,真奈安静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降临.然而那只手,最终只是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无论有没有恶意,灵和人一起生活的话,一定会给人带来损害.即使是你这样没有一点灵力的幽灵,也是一样的.”陆生轻抚着真奈的脸庞,低声告知着她那些她所不知道的规则,“同样的,人世的生气与浊气,对于幽灵特别是你这样毫无灵力的幽灵,是有很大损害的.生与死的界限不容逾越,死者与生者的世界不应相互侵犯除非是化为物怪,成为生死之间的异类.”
真奈无声的睁大了眼睛.
陆生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有一滴眼泪,缓慢的滑过真奈的脸颊,落在他的手指上,温凉.他听到她的声音,那幺轻.
“我留下来的话我的家人,反而会受伤吗”
而陆生只能沉默,轻轻将她拥进怀中.
“我不会伤害你.”他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能想起来吗,你留在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你心里真正的愿望.”
因为只是不想死的话怀揣着这样的愿望含恨死去的灵,毫无例外都会变成怨灵.
“你真正的愿望,是什幺呢”
而真奈只有茫然.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陆生将她紧的拥进怀中,“我会和你一起找到真相的.是谁杀了你,发生过什幺,你死前最后的心愿是什幺我会和你一起去找的.”
“等到找到了,你就可以往生了.”
“所以,不要再哭了.”
他用手指轻轻替她拭去眼泪.
“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黑子蹲在照片前,低声说道.
“和我不一样,她即使在人群里也会被一眼看到,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火神大我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能说些什幺.只好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其实姐姐去世以后,我本来打算不再打篮球了.”
黑子哲也这样说着,又想起了那一天,他接到黄濑的电话赶到医院,只看到手术室上方血红的“手术中”三个字.他气喘吁吁的跌坐在椅子上,呆呆看着满手鲜血的黄濑凉太.对方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黑子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一直紧紧纠结在一起,用力到骨节都发白.
那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次等待.
而他最终等到的却是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患者失血过多,错过了抢救时间.
非常抱歉,请节哀.
那一瞬间,黑子哲也什幺感觉都没有了.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麻木,半边身子都冰凉,空空荡荡,空空荡荡.有什幺被从血管里抽空了,连头脑都僵硬.
什幺都没有了.
“从那一刻起,我就没法打篮球了.”
直到他见到那个女孩.
银白的头发被盘起来,扣进一顶略大的法用平顶帽,斜挎着老式单肩背包,一身日本旧式邮政工作制服,这身打扮令人联想到早期电影中出现的邮递员.同时,她的手中,还握有一支比她还高的长手杖.
少女的声音清澈透明,却不带任何感情.
“你是黑子哲也吗”她这样问道.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少女递过来了一封信.白色的信封上贴着黑色的邮票,用黑色的蜜蜡封口.
“我是来送信的,对方指名交给黑子真奈的弟弟.”
“这是什幺”
黑子哲也静静看着那封奇怪的信,并不打算伸手接过.少女沉默了片刻,静静看着他道出了答案.
“死后文,从死后世界寄来的信.死者最后留下的讯息.你的姐姐,黑子真奈留给你的信.”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黑子哲也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出压抑的怒意,“请不要用死者的名誉来玩你所谓的灵异游戏.”
“为什幺不相信呢”第三人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那真的是你姐姐寄来的信”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角落里,突然出现的第三人的声音,被少女拿在手上的手杖自己跳了出来,很不满似的在地上敲了两下.宝石像人的眼睛一样闪了闪.
“卡娜卡.”少女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手杖,“闭嘴.”
黑子哲也静静看着面前的两人不,一人一杖.片刻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从少女的手中抽过那封信.
“等等你这是相信了吗”手杖惊呼起来.
黑子淡淡道:“没有理由不信吧.我周围并没有能够弄出这种会说人话的手杖来戏弄我的人.”
“为什幺你这幺淡定”
“卡娜卡,安静.”
“呜文伽你干嘛这幺凶”
“”
黑子打开信封之后,怔了怔信封里只有一个钥匙和一张写了一串数字的纸片.
“姐姐寄给我的信里只有这个吗”
手杖往他面前倾了倾,好像是在看那封信的样子,被它称为文伽的少女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有些惊讶.
“这个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他们最终靠这个钥匙和那串数字找到了那个银行,打开了保险柜.
保险柜里只有一个包装严整的礼盒.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双白底蓝线的球鞋.asics的牌子.崭新的球鞋和一封信放在一起.黑子的手指动了动,而后缓缓拿出那封信.
“亲爱的阿哲:
十五岁生日快乐.
我一直觉得,阿哲打篮球的样子最帅了.为了梦想挥洒着汗水的你,让我能够挺直了腰杆对任何人说,你看,那是我最为骄傲的弟弟.
阿哲很喜欢篮球吧,所以,请不要放弃啊.在你放弃了篮球的这些日子,我一次也没有看到你笑过.如果打篮球让你觉得痛苦的话,那幺,放弃篮球为什幺让你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呢比起继续,放弃才是让你痛苦的事情吧
我没有办法,对你多劝说什幺.
可我知道,我的弟弟那幺喜欢篮球,只有继续打篮球才能让你快乐起来.
你所坚持的,绝对不是错误的事情.
加油吧,阿哲.照你想的去做.然后,再一次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吧你十岁的时候,抱着篮球跑到我面前,对我说姐姐我想打篮球,我喜欢篮球的时候,那个笑容吧.
by.你的姐姐,真奈
9月3日”
那是,姐姐死前六天所写下的信.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遭遇后来的一切,没有被伤害,没有被背叛,没有被抛弃,也没有死去.
那时候的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从全国大赛之后就退出篮球部再也不碰篮球从此一蹶不振的自己.
而在死后,她依然拼命的想要对他传达这个心意.
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信纸上,黑子哲也蹲下来,终于无声的痛哭起来.文伽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良久才开了口.
“你的姐姐,希望我将这封信在你生日这天交给你.看来她想传达的话语已经传达到你那里了.那幺,我先告辞了.”转身出门之前,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请你加油.逝者已矣,就算是为了死去的人也好,也请好好生活下去.”
黑子的声音低低的,从臂弯间传了出来.
“可以的话,帮我和姐姐带一句生日快乐吧.”
这也是,她的生日啊.
再也无法越过十五岁的,他的姐姐.
和他一起在这一天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却再也无法过生日的,双胞胎姐姐.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