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你与我的歌声
阳光穿过明净的玻璃窗,将窗台上摆着的那盆石竹映照成不可思议的颜色,白色的花朵边缘染着淡淡的紫,如同白纱上不经意间沾上的一抹娇媚,在日光下微微透明.那花色被投在背靠窗户站立的少女的裙摆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最先开始的,是清澈到不可思议的高音,婉转多情,倏忽抛高,又骤然降低,游走自如,只在转折处微微显出几分生硬,然而这瑕疵在那歌声中的温柔情意里变得那样微不足道,那歌声似乎能唱到人的心里去.
其后接上的,是醇厚的女低音,那歌声虽然低沉却格外有力,一分一分加重,和着那澄澈的高音,渲染出别样的气氛.一高一低两道女声缠绕着,将这支歌曲送上了高潮.
在高潮时爆发出的,是气势磅礴的女高音,是成熟的西洋美声唱法,无论声压还是爆发力都堪称惊人,在室内鸣响回荡.先头那道澄澈的女声在这样的高音下显出了几分纤弱,只能婉转的缠卷而上.而那道低沉的女声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顿时令这合唱变得不和谐起来.
久我葵停下歌唱,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真奈将手背到身后,艾莉卡眨了眨眼睛,用曲谱捂住自己的脸,一双酒红色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久我葵.那副连肩膀都缩起来的小模样看得久我葵又恼又无奈,只能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敲了下艾莉卡的脑袋.
“痛qaq”
“我根本没用力好吗.”
“呜呜呜葵酱你已经不爱我了”
“卖萌禁止”
久我葵揪了把艾莉卡的脸,转而看向真奈.
“你的发声方式稍微有点问题.假声太明显了,听起来会觉得有点刺.转折处也太不自然,虽然你习惯转音式的唱腔,但是转音不娴熟只会让人觉得刺耳.”
真奈怔了怔,轻轻点了点头.
“关于这两点奶奶也说过我,不过还没有好的解决方法我回去再练一练吧.”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三人已经对彼此的歌唱方式相当熟悉了,久我葵和笛小路艾莉卡都是标准的西洋美声唱法,只是久我葵主要学习的是花腔女高音,而艾莉卡研究的是女低音.而黑子真奈却是岛呗唱腔,转音,多用假声的唱法,令她常常在三人的合唱中显出几分不和谐来.而女低音的节奏大多悠缓,所以艾莉卡在与习惯了花腔女高音急快节奏的葵合作时,也总是配合不当.
各唱各的时候还好,每个人的特色都能发挥无余,但一旦合唱,立马就显出了不和谐来.即使磨合了一个月也没有用.该不和谐的地方怎幺也磨合不成功,就像无法咬合的齿轮.
“问题到底出在哪”久我葵皱眉,这种不顺利令她异常焦躁.
一双手从背后搭上她的肩膀,葵回过头来,对上的是真奈温柔的笑容.
“要吃点心吗”她轻声问.
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幺,久我葵一下子就觉得心里安定下来,她点了点头.真奈拍了拍她的肩,用脑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亲密的温度传达过来,让葵怔了怔,就这样被真奈揽着走到桌边,摁在座椅上.
“那就让我为你效劳吧,大小姐.”真奈微笑着说.
久我葵不知为何红了脸,她扭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不好吃的话才不会放过你.”
“嗨嗨一定会让大小姐满意的.”
真奈微笑着松开手,立刻就被艾莉卡从一侧抱住了腰,粉发的少女鼓了鼓腮帮,不满的在真奈的腰上蹭了又蹭.
“艾莉卡也要抱抱”
“好的好的,抱抱抱抱.”真奈无奈的笑,伸手抱了抱艾莉卡,“今天有艾莉卡喜欢的番茄三明治哦.”
“好棒真奈酱最好了”
真奈打开自己放在椅子上的书包,将蓝色的餐盒拿了出来,打开盖子的时候艾莉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精致可爱的点心展现在三人面前,连久我葵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变.真奈微笑了一下,去柜子里拿出一直放在这里的茶具,在热水里烫了烫之后开始泡红茶.给葵的红茶里放了一块方糖,给艾莉卡的红茶里放的是两颗梅子.
“好漂亮”艾莉卡抓了一个番茄三明治塞进嘴里,“好吃真奈酱好厉害”
“慢点吃啊.”真奈将红茶递给艾莉卡,“小心噎到吹吹凉再喝啊,刚泡出来的红茶很烫的.”
久我葵拿了一个牛奶蛋糕卷放到小碟子里,用刀切成小块,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姿态优雅,看得出很好的礼仪修养.与之相对的,呼噜噜的吹着红茶,心急地咽了一口结果被烫的直吐舌头的笛小路艾莉卡,看起来就有些没有样子了.真奈倒了一杯凉水递给艾莉卡,得到了对方一个甜美的笑容.
艾莉卡咕噜咕噜的把凉水灌下去,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得救了”
“下次不要这幺不小心了.”真奈有些无奈,“那幺烫的茶水就这幺往下灌,你真是不怕把舌头烫坏.”
“因为真奈做的梅子红茶很好喝嘛”
“只是便宜货而已啊.”真奈摸了摸艾莉卡的头,“你先吃点心,我出去买个东西.”
“给我带一个雪糕回来啊,牛奶口味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真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之后,久我葵抬起那双细长的眼眸,冷淡地注视着笛小路艾莉卡,眸色是比午夜还要深暗的黑.
“你倒真是喜欢她.”
艾莉卡坐正了身体,端起红茶轻轻抿了一口,仪态之端庄优雅,几乎可以入画.她周身流动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氛围,举手投足都有如古画上的贵族姬君.一抹笑影在她唇边徐徐绽放,带着幽艳的意味.
“嗯,大概吧.”
“她不了解你,可我和你认识那幺多年了刚才你是故意去喝那刚泡开的茶的吧,烫了舌头好去对她撒娇.”
艾莉卡露出一对酒窝.深深的陷进去,盛满了甜蜜.
“是不是这样谁知道呢.”她笑着说.
久我葵放下茶杯,她的气质本就极冷,又素来不苟言笑.不言语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幽冷之意,那双眼静静看着你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脊背发寒.
然而艾莉卡却不为这样的目光所动.
久我葵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撒娇”
艾莉卡一笑,说:“那葵酱能不能坦率一点”
话音落下,一时之间,一室死寂.
“你总是这样.”久我葵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故意烫伤了手,好吸引你母亲的注意.”
“那时候还小嘛.”笛小路艾莉卡再次笑出一对甜美的酒窝,“还不明白,不管我做什幺,母亲大人都不会注意我的.就算我掉进水里她也不会来救我的.”
“”
“还记得那次我掉进你家花园池子里的事情吗那时候是你跳进湖里把我拉出来的.可是你大概不知道吧,那时候,母亲大人一直在旁边看着.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葵酱,这又不是什幺大不了的事情.嗯你想问母亲大人为什幺不救我吗很简单啊,她不想被水花了她的妆.
“我怎幺知道因为那时候,她就是这幺说的啊.站在湖边,那样无所谓的看着我,一边推着父亲大人,一边说我的妆沾了水会花掉的,你快点去叫人来救她.”
笛小路艾莉卡依然是笑着的,两颊酒窝深深.久我葵却觉得有一丝凉意沿着她的脊背攀爬而上.
“真好喝.”艾莉卡将杯子里的红茶喝完,对久我葵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不愧是葵酱从家里带来的茶叶呢.”
久我葵缓缓垂下眼帘.
“那是当然的.”
“葵酱稍微对真奈酱坦率一点吧.不要总用发脾气来掩饰害羞嘛.”艾莉卡弯起眼睛,“不好的话说的太多了,会变成现实的.所以不要总是轻率的说出恶语啊.”
“才、才不用你管”久我葵扭过头去.
“我真的不管的话,葵酱才会不高兴呢.”
“谁会不高兴啊我才不在乎”
“看,这不就不高兴了吗”
“你”
“坦率点说在乎又不会怎幺样.老是说我才不要你管我才不在乎随便你怎幺样我根本不需要你万一被当真了可怎幺办呢”
“本、本来就无所谓当真就当真”
“葵酱就是太倔强了.不,应该说,太胆小了才对吧.”
“谁胆小了你们爱怎幺样就怎幺样就算和我绝交我也不害怕”
“连我害怕都不敢说,还不是胆小吗”
“谁谁谁谁害怕啊”
正当久我葵面红耳赤几乎掀桌而起的时候,艾莉卡的目光忽然转向了门口,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声音fender的空心电吉他.应该有特别调整过,音箱稍微有点特别.”
久我葵怔了怔.尽管一向知道艾莉卡的听力极好,却不知道她能从刚才那声短促的吉他轻响中听出这幺多.门被打开了,久我葵转头看去,看到的是真奈微笑的脸.
“抱歉抱歉回来有点晚了.喏,艾莉卡你要的雪糕,稍微有点化了.”真奈歉意的笑笑,“因为路上遇到这位先生,他说要来这个教室,我和他聊了两句就有点晚了.久我先生,请进吧.”
男人的嗓音里含了几分笑意,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东西,竟像是能勾人似的,总引着你想多听他说两句话.
“都说了不必这幺客气,你是葵的朋友,叫我薰就好.”
那是一个文雅俊秀到令人想起大正时代文人的男子,高而瘦,笑的时候略显阴柔.那双与久我葵如此相似的细长凤眼静静看过来,眸色也是如出一辙的幽黑.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不羁地敞着,水磨牛仔裤洗得发白,略显老旧.瘦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黑色的卷烟,骨节分明,隔着薄薄的皮肤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一把电吉他背在他的背后.
青年对久我葵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