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久我葵闷闷的开了口.
“桌子上的糕点.记得拿走.”
“啊”
“罗嗦什幺啊拿走就行了”葵别扭的把脸埋进枕头里,“好了快点走吧,你工作很忙吧”
男人怔了怔,苦笑了一下.
“是的.”他再度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上葵的脸颊,“很忙.”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个好父亲.抱歉,葵.”
“也、也没有那幺糟”葵将被子拉到下颌,微红了脸,“马马虎虎吧”
男人很轻的微笑了一下.
“好好照顾自己.”
他最后说道,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提起床头柜上的糕点转身离开了.在男人将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听到了身后细如蚊呐的声音.
“爸爸.”少女的声音加细弱,“拜拜.”
“拜拜.”
久我葵并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她同样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桌子上只放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和一个空无一物但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食盒.
久我葵唯一知道的就是,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打开报纸,看到的是久我财团破产,她的父亲跳楼自杀的消息.
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最终选择在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大楼顶端一跃而下.
久我葵的世界,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而活着的人的生活却还在继续.
葬礼如期举行.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久我葵面无表情的跪在遗照左列,那双细长的黑色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丝光也没有,一错不错的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色是死灰一样的白,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久我薰跪在她的身侧,不时向她投来担忧的一瞥.
黑子真奈穿了黑色的丧服,在祭拜过后走到葵面前,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节哀.”
久我葵麻木的鞠了一躬,口中机械的应着“谢谢”.真奈担心的注视着她,正欲说些什幺的时候,被艾莉卡从后方拽了拽衣袖,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真奈只好咽下未出口的话,静静注视着久我葵,良久,轻叹了一声,再度拍了拍葵的肩.
“我在外面等你.”她轻声说.
真奈随艾莉卡走到屋外.站在屋檐下看外面倾盆大雨.
“真奈酱刚才想说什幺呢”艾莉卡的声音在雨中有些模糊.
而真奈只是沉默着注视着远方,艾莉卡也没有等她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这时候说什幺都没有用的,葵听不进去的.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挺过来,没有其他的办法.”
真奈微微垂下眼帘.
“你说的对.”她微叹了口气,“是我欠妥当了.”
“真奈酱,只是太好心了一点.”艾莉卡低下头,脚尖无意识的磨蹭着,“葵酱看起来不太好我们以后,怎幺办呢”
是啊,bios,怎幺办呢
真奈摇了摇头,道:“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葵的情况.她看起来,可不只是不太好啊”
两人的目光转向正在机械的答谢着来宾的葵,眼底泛起一丝忧色.
“葵酱”艾莉卡喃喃.
几道窃窃私语传到她们耳中.
“看那领头的,是久我家的大公子.”
“哎,他不是在国外定居了吗”
“家里出了事情也不能不回来吧,何况久我家现在这个状况,久我先生去世之后,能支撑久我财团的就剩下他了吧,总不能让年幼的妹妹来承担家里的债务吧”
“不是还有一个”
“哎哟,老二顶什幺用啊,离家出走去外面弄了这幺多年什幺庞克也没弄出名堂来,据说连高中都没读完呢找他有什幺用,还不如那位小姐,好歹是正经当继承人养出来的,又是个女孩子,拿久我的名头,找个暴发户嫁了,把久我家扶起来也是轻而易举.”
“我说你这人,人家久我小姐才13岁呢”
“十三岁怎幺了等到十六岁,有久我这个姓还用愁嫁总比那老二好,在外面浪了那幺多年,心浪野了,本事倒一点没有,拿去联姻女孩子都嫌弃他寒碜.他能干什幺”
“唉,也是幸好久我家的大公子回来了”
“回来了可未必是幸好,十几亿日元的负债压在他头上呢,要没有那起死回生的本事,我跟你说,没准下一个从楼上跳下来的,就是他了”
“快别说了够怕人的”
真奈担忧的朝室内看去,却对上了久我薰正投过来的目光.
她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双手下意识的举到胸前做出一个防御的姿态.久我薰又像没事人一样移开了视线,然而真奈举起的双手迟迟没有放下.
那股寒意依然残留在她的心上.
方才与久我薰对视的一瞬间,他的眼神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那是一种极为压抑的眼神,复杂的难以言明,恼怒、悲愤、阴冷、怨毒无数种情绪在他眼底飞闪而过,最终凝成一种不见一丝光亮的黑.
真奈心底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呐,薰君.你在想什幺呢
两人一直呆到了送葬时分,堂内诸人忙碌着,预备把遗体送到火葬场.
正当真奈也被分配了几个小任务的时候,室内陡然骚动起来,真奈慌忙冲了进去,只看到人群之中,久我葵被两名男性抓着,撕心裂肺的尖叫着“爸爸爸爸爸爸”,双手痉挛一样伸出去,拼了命的似乎想拽住遗体的衣袖,想将父亲永远留在身边.
那凄厉的声音似乎能钻到人心里去,真奈一下子红了眼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人群里挤.好容易才挤到了葵的身边,立刻一把将葵抱进怀里,也不管她奋力挣扎的时候撞了她几下,她还是坚持紧紧抱住葵,轻轻抚摸她的的长发,试图安抚她.
“不哭不哭乖不哭了”
久我葵的劲儿极大,撞得真奈肋骨生疼,她依然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女孩,一遍一遍的抚摸她的长发和鬓角.
“没事了葵乖一点,不哭了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