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最遥远的星辰
在夜空中炸裂开的烟火,缤纷华彩,耀眼夺目.人造的灯光胜过无数星辰的光芒,白光被高高抛到天上,而那少女就是光芒的中心.
“那是我们最后一场演唱会.”
黑子真奈从背后拥住奴良陆生,静静看着电视机上播放着自己演唱会的dvd.电视上的少女画着精致的眼妆,长长的蓝色卷发如同海浪一样披散在她身后,她站在舞台的中心高歌着梦与希望.
那是mana.
那是bios.
“在那场演唱会之后,你就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对吗”
陆生低声问道.
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新闻.
bios主唱mana在演唱会后台被投毒,毁嗓失声.
真奈的手微微颤了下.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郁.
“对.”
电视里,演唱会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在aoi和erick都鞠躬退场之后,一束灯光孤零零的打在台上的少女身上.挥舞着荧光棒的歌迷们不知道发生了什幺,喧闹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在令人不安的寂静中,少女微笑起来,那是一个有如夏日的白花一般,纯美而温柔的笑容.
她轻声说,谢谢大家包容我的任性.
“最后一首歌,我要送给我的弟弟.”
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专注的凝视着台下的某个方向,那目光柔和了偏于冷艳凛冽的妆容,那样的温暖而关切.
“阿哲ver.”
ver,永不言弃.
她并没有说其他的话,而是在缓缓奏响、有如流水一般的钢琴声中开始了歌唱.
“&039;ttalkabout
有些东西我们不去谈论
ratherdowithoutandjustholdthesmile
不去谈及而仅仅保持微笑
fallinginandoutoflove
爱情在生命中进进出出
herallthewhile
惭愧和骄傲并存
ver
你能永不言败
iwilliscrumbling
当一切消亡时,我会是你的守护者
adyyourhand
我会坚定地抓紧你的手
ver
你能永不言败
”
奴良陆生静静看着那一刻的少女.
那是永不重来的昨日弥留下的幻影,如同数百万光年之外的星光,以这样一种方式落入他的眼中.
那是早已死去的星辰,于遥不可及的往日,散发出来的美丽光辉.他看到的时候,他触碰到的时候,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最遥远的星辰.
“那时候发生了什幺”
陆生问.
真奈安静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道微暗的影,遮去了她眼底的情绪,片刻之后,她方才轻声开了口.
“国中三年级的全国大赛,决赛场是帝光中学对抗明洸中学,阿哲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在明洸中学篮球部,他们本来约好要在全国大赛的赛场见的.”
“因为帝光中学赢了比赛吗”
陆生有些不解.真奈安静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移开了视线.
他只听到她的声音,压抑而平静.
“那场比赛,最后的比分是111:11.”
“”
算着分打的比赛,陆生可以想象到那是何等的轻慢和羞辱.
“阿哲那天起就退出了篮球部.”真奈无意识的抓紧了裙摆,用力到指尖发白,“然后,他根本没法打篮球了.”
“”
“我试着去找成浩荻原成浩,就是阿哲那个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想让他和阿哲谈一谈,可我到明洸中学以后我才知道明洸篮球部的部员已经全部退部,成浩已经转学了他再也不会打篮球了.”
真奈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段时间我从公司的宿舍里搬回了家里我很担心阿哲的精神状态.你能想象吗以前练习到呕吐也不肯放开篮球的阿哲,竟然会一碰到篮球就开始呕吐.”
电视机上的少女反反复复唱着“don&039;go”,向着台下的某个方向露出温柔的笑靥,通过镜头,隐约可以见到人群后蓝发的少年.
真奈看着镜头里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恍惚浮起了一个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笑来.
“这场演唱会,是bios全国巡回演唱会的终点站我本来是打算在这里,鼓励阿哲重新站起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可是我却让他在这里,亲眼看到我被毁掉了.”
被人在水杯里投了毒,毁掉了嗓音.
***
“我亲眼看着姐姐倒下去.”
黑子哲也轻声说道.
他的神情安静到近乎死寂,你在这张脸上绝对无法寻找到那一刻,他看着她倒下时面上的惊骇.
“然后他们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她的嗓子被毒药毁掉了,即使以后侥幸还能开口说话,但已经不可能再唱歌了永远也不能了.”
毛利兰将一杯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闻言下意识的将托盘抱紧在胸口,流露出了难过的神色.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就坐在黑子哲也的对面,静静听着他的诉说.
黑子哲也深呼了一口气,那一天的情景仿佛再一次回到了他的眼前.
那时候,他去后台,本来是想对在那幺大的舞台上鼓励他的姐姐说,已经没事了,我会振作起来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可是他什幺都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真奈手里的水杯突然落到地上,伴随着咚的一声响,她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跌坐在地,发出不成人声的惨叫.
黑子哲也从未听过那种声音,凄厉而绝望,撕心裂肺的嘶鸣.那嘶鸣飞快的嘶哑下去,最终只剩下喉咙里痛苦到极致的咯咯声.
那个声音至今仍会在他的噩梦中响起,惊得他猛然坐起身来,大滴大滴的冷汗沿着额角滑落,脊背被打的湿透,再也无法入睡.
“那件事发生三天后,姐姐就”
他没有失去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可是却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半身.
他从此残缺了,不再完整.
死亡夺走了她不,凶手夺走了她.
真奈死后,他们的家几乎被毁了.
母亲竭尽所能的保留着姐姐存在的一切痕迹,连她住过的房间都原样保存下来,甚至是那一天她离开时没有叠起来的被子.她不再尝试去做那些地狱级别的料理,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对每一个能和她谈论真奈的人诉说着对女儿的怀念和自己的懊悔直到再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话.
父亲逃离了这个无处不充满回忆的家,将自己埋首在公司里,借工作逃避和麻痹失去女儿的痛苦.他甚至不敢看儿子的脸,怕在那张脸上找到失去的面影.黑子哲也已经习惯在家里也极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了,不愿再唤起父亲的伤痛.
而奶奶她的阿兹海默症极速恶化.她永远活在真奈还没死去的时间,一遍又一遍的问着,真奈去哪了,怎幺还不回来呢
那幺,他自己呢
黑子哲也呢
“我想要找到杀死了姐姐的凶手.”他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然而有一种静静的愤怒在他的话音里燃烧,“我无法原谅无法原谅他至今还没得到应有的惩罚.”
从他们的生命里永远夺走她的惩罚.
只要凶手一天没被抓到,那份痛苦就还会在他们的心里燃烧.
黑子哲也从没有哪怕一刻可以忘记那个瞬间.
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对他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的那个瞬间.
他,他们,永远都活在失去她的那段时间.
是啊,太阳照常升起,地球照样运转,他们还是要继续各自的生活,没有什幺会因为真奈的死亡凝固成永恒,没有什幺会因为真奈的死亡而无以为继.
bios的cd依然在出.
每个人都进入了各自的高中,有了新的朋友.
而他呢,也可以继续打篮球,继续学业,甚至在这里,和一个侦探谈论他死去的姐姐.
可是痛苦从未消失.
“所以,拜托了,毛利侦探替我找出杀死了我姐姐的凶手.”
只有这样,真奈才可以安息.
而我们这些生者的灵魂,也可以在痛苦之海中获得些许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