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人都在偏厅议事,你若要寻他,去那便是。”她扶了扶发间的凤钗,昂首道,“你不是要代那杂种算账么?若是真能把林谕一剑刺死,倒算一了百了。”
妇人的眼角发红,隐隐是邪气入体的征兆。若是无人驱邪,早晚会疯魔而死。
沈恪拔剑,将凤钗斩为两段,冷声道:“再让我听到那两个字,断的就不是钗子,是你的手。”
妇人松了半截凤钗,举起自己的双手,勾嘴笑道:“这双手啊……不要也罢。”
近二十年的年华都耗在了那样一个男人身上,这双从一众青年才俊画像中,单单挑中了笑容可掬那一幅的手,不要也罢。
妇人笑得疯癫,沈恪不再理会,随意从一个使女口中问出偏厅的位置,转身便走。
来之前他曾经想过自己要怎样算这笔账。杀人偿命,这个女子的账最清楚不过,但临了头他还是没下得去手。
萧道鸾见他杀意渐消,道:“你下不去手。”
沈恪不愿意承认,好像承认了,便对不起林子由痛失慈母的漫长岁月。他能想得出亲人离世时的悲痛,一个人无依无持在大家族中生存的不易,却依旧没有办法将这些苦难当成是杀人的理由。
他耸了耸肩,甩开萧道鸾的手,淡淡道:“她时日无多,我何须亲自动手?”
萧道鸾问道:“那你……打算杀谁?”
沈恪也问自己,你打算杀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父?还是那个阻拦林母下葬的林家主事?
“看到该杀的便杀。”沈恪猛地摇了摇头,想要将游移不定的思绪都甩出脑外,头也不转走向偏厅。
萧道鸾轻声叹道:“你怎么会杀人。”
……
沈恪一眼认出了林谕。
那个陪坐在偏厅之中,身形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有着林子由相似的桃花眼。只是那双眼睛此时已为堆积的肥脂挤成了小缝,偶尔瞪大时才能看到当年的神采。
林子由若是到了这把年纪,说不定也会长成个走路时要用手托一托肚子的富家翁……
沈恪的脸上方因这猜想露出点笑意,忽的想到林子由生死不明,大概是活不到能笑看儿孙的年纪了。
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子由的生父,道:“近来你可见过林子由?”
偏厅中毕竟都是男子,比起内堂的女眷要镇定许多。林谕闻言也只是轻轻一笑,道:“不知阁下和……犬子是什么关系?”
沈恪厌倦这些商人说话时时试探的样子,懒得多话,墨剑一拔,道:“见过,还是没见过?”
“自他离家远游,我父子已多年未见。”
沈恪点头道:“他托我代行一事。先和你们打一声招呼,即便你们不允,我也是要办的。”
他隐隐猜到比起多年没有发难的商贾林家,归一宗更可能和林子由的失踪有关。他甚至有种更可怖的猜想……是不是因为叶正找上他们那事,将林子由拖下了水?
那夜之后他也曾多方试探,叶正的死会不会为对方带来什么麻烦,林子由总说无妨。若是沈恪问得急了,他便替两人各斟一杯酒,搪塞过去。沈恪无法,只得提醒自己多加关注,要是归一宗发难,便自己挑了担子,免得连累了在师门前途甚好的林子由。
一晃神间,林谕问道:“何事?”
沈恪道:“替他娘亲迁坟。”
林谕叹道:“当年他娘葬的就不好,我也正琢磨着要换个宽敞些的地方,否则到了下面都伸展不了身子……”
饶是沈恪见的多了,也被他的厚颜无耻所震惊。林子由的生母下葬都过去了十多年,他要是真有心迁坟,早就该办好了。况且当年他的正妻找上了林家主事,用言不顺名不正的名头拦着不让林母下葬时,这位“情深不悔”的人可没站出来说过半个不字。
林谕何尝没看出沈恪面上的惊讶和鄙夷,但他选择了无视。这个人看着不好欺惹,他软上几分,给那死了多年的娘们和不知跑哪儿去的野种一个面子又如何?
沈恪不想再听他开口,直接问道:“葬在哪里?”
林谕愣了一愣,道:“这得问管事……”他连下葬都没有去,怎么知道葬在哪里。
沈恪的眼神阴冷,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家大房,如今的主事,忽然开口道:“阁下已将来意说明,家弟也允了此事。如此说来……也该算算阁下闯我林宅,破门之辱了吧?”
沈恪道:“闯也闯了,破也破了,你待怎的?”
林家主事淡淡一笑,挥了挥手,一直贴身站在他身边服侍的干瘦男子上前一步。
那一步让萧道鸾心生警惕,也不动声色地往沈恪靠近了一步。
干瘦男子面色蜡黄,像个药罐子。但病成这样还能让萧道鸾如临大敌的人,修为想来不低。
沈恪便道以太原林家的家底,不该只有先前那三个供奉拿得出手才是。
干瘦男子和萧道鸾彼此对视一眼,同时拔剑。
干瘦男子的剑很短,只有寸许长。如今剑修之中,会用这种短剑的人已经不多了。一寸短,一寸险,讲的是个以死搏生的道理。
林家家主含笑看着自己花了重金聘来的死士。富甲关中的名号岂是虚的?只要手中有财,即便是最了不得的剑修门派出身的人,一样得向他低头。
“怎么算?林家素来没有牵连旁人的家训,既然是阁下一人做事,一人当好了。今日把命留在这里,林家便不再追究。”
作者有话要说: 林家的剧情感觉拖了好久啊_(:3ゝ∠)_
今天开始改成阴鸷文啦,过段时间再换
☆、第46章 利弊
修剑与修其余法宝不同,讲究的就是持剑之正。从古自今剑走偏锋的是不少,但真正站到了剑道顶峰的,依旧还是心性剑道都最醇正的人。
萧道鸾曾经点出林子由的剑道不正,而面前的干瘦男子,显然走的也是那崎岖小道。不过他比林子由走得更稳,也走得更远。
短匕一般的剑被他握在手中,灵活飞转,像是十指连着隐形的丝线,与之紧紧缠绕,可随意拨转。
“你是归一宗的人。”
虽然修习了旁门剑决,但运剑时的心法,依旧是归一宗弟子通习的那一种。萧道鸾和归一宗的人动过手,对这连绵不绝似枯实腴的心法并不陌生。
干瘦男子一脸谦卑道:“林四早已从宗门除名,如今只跟在老爷身边做些粗活。”
若是不看他手中短剑,只看蜡黄肤色和恭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