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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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嘱咐丢弃马车,江昊把小石头放出来,让汝瑶和阿蛮乘上去,自己和楚月儿步行,司徒倾城苦着脸跟随。楚月儿知道他的确不会法术,就算不是为了可怜他,也得让他跟上大家赶路,只好送了双虚云阁的木屐给他。

    这一来众人脚程都快,沿着南荒的苍翠青山蜿蜒行路,走到高处山风扑面,白云悠悠从脚下飘过,苍山连绵沉默得像个巨人,常人根本无法攀登到这样的高度。此处虽然还不如来幻角天的时候登过的山高峻,但是视野更开阔。江昊喟然长叹说:“难怪人说站在苍山顶上可以俯瞰大地,豪气无限。”

    楚月儿说道:“你还没见过更高处呢。”

    司徒倾城捂着嘴说:“什么豪气,我就觉得晦气。”看样子他是恐高症加高山反应,烦闷欲吐。正说着晦气又找上他,半空中飞下一只绣花鞋,正中他顶门,砸得他头破血流。

    这鞋从极高处落下,本身虽然很轻,带了重力加速度下来,就跟枚铁球差不多了,没把他砸死算运气。司徒倾城额头青肿,骂道:“哪个天杀的要谋害本公子。”

    楚月儿拾起鞋子,泯嘴笑道:“肯定又是阿影这小丫头,总是不小心把东西丢下来,万一真砸伤人怎么办?”

    她这话是对阿蛮说的,可是阿蛮眼神茫然,自从被伤害之后,她再也未曾对任何人说过任何一句话。

    楚月儿心里一痛,说道:“阿蛮别灰心,很快就到,娘一定会让你容颜如初。”

    再往前行只见云海茫茫,他们走在绝高的山脊上,树木杂草荆棘丛生,根本看不出有人烟。只有江昊这样目光犀利的人才能看出来,杂草上依稀有木屐痕迹,和阿蛮,楚月儿所着木屐一致。

    木屐的痕迹到了尽头,面对的是万丈绝壁,金色的阳光穿透云雾射下,变幻莫测,瑰丽无伦。楚月儿笑道:“现在我们到天上走一遭。”

    江昊想起来了刚到南荒时候从空中落在田地的花瓶,想起了刚才莫名其妙飞下来的绣花鞋,说道:“通往虚云阁的入门就是这里了?”

    楚月儿大有深意说:“有时候是这里。”

    江昊一片茫然,楚月儿小声附耳说道:“如果虚云阁的入口一直在某处,难免早就被顾狂人一缺之流窥破,虚云阁的入门是在这里,也可以是在人世间任何地方,你明白了么?”

    第五集

    第五章 异路天阶(二)

    江昊似懂非懂,司徒倾城也想凑过来听他们说什么,楚月儿早取出颈上的星星,对天空举着摆弄。司徒倾城和江昊第一眼都不是看星星,不约而同看着楚月儿雪白的玉颈。

    江昊心猛一跳,虽然他没有什么更多的歪念头,但想这么偷看人家女孩总是不好。于是挡到司徒倾城身前,司徒倾城还想挤过去,碰到江昊的身躯,自己被反震开,还好是江昊手下留情,不然他非掉进深谷里不可。

    司徒倾城呼呼喘着粗气,楚月儿一扫他们,娇嗔道:“想死啦,两个人都给我转过去。”

    两个人各怀不同心情都转过身去,过了半晌才听楚月儿说:“可以转过头了。”

    江昊回头看去,楚月儿已经把亮晶晶的星星摘下来握在手中,如同昨夜一样,星星上一线光芒和苍天相连,淡蓝色的苍天上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们。

    楚月儿喘了口气说:“虚云阁的大门已经开启,马上就可以登天阶上去了。”

    山风更加猛烈,汝瑶和阿蛮躲在小石头身上,小跳缩在汝瑶怀里,都分外可怜,司徒倾城被吹得七荤八素,开始一个劲呕吐,楚月儿握着星星直皱眉头。

    苍山看起了浓雾,慢慢弥漫开来,楚月儿忽然说了句:“天阶下来了。”

    江昊看得分明,从苍天上慢慢伸展下来一道长长的石头台阶,穿透迷雾,直通向浩瀚的天空。万古苍茫的大地之上,唯此通天一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江昊强自抑制心中的激动,石阶在迷雾中神奇地由模糊到清晰,最下面一级就在他脚前几步远的地方。楚月儿不无自矜地说道:“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无人能攻入虚云阁了吧。我们登上去。”

    楚月儿领路,小石头一蹦一蹦跟随,江昊跟上,忽见司徒倾城还在一旁拼命呕吐。楚月儿说道:“司徒公子,请你快些,天阶一柱香的功夫就会收回去,再不登上就来不及了。”

    司徒倾城一个劲咳嗽,咳得仿佛要把五脏都吐出来。他的身躯作奇怪的姿势蜷身在地上,忽然伸出两只手抓住天阶最下几级说:“我好难受!”

    江昊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头,此时站在天阶上感觉到天阶微微摇晃,最下面和山崖脱离,正缓缓拉远距离。楚月儿急道:“你在做什么,先上来再说。”

    事情已经起了突变,司徒倾城的双脚在袍子下面发出奇怪的声音,身下的岩石碎裂,他的一双手也发生变化,变黑变粗,竟然插入天阶里面,生长延伸!

    楚月儿花容失色说:“你看他……”

    江昊手掌一展,劈天神斧横在胸前。司徒倾城颤声说道:“快救救我……一定是那老头子给我吃的东西作怪。”

    楚月儿深知司徒倾城只是凡人,毫无法力,不可能欺瞒她,才放心带司徒倾城上虚云阁,万没料到会出变故。江昊询问道:“哪个老头子,是不是我们昨夜在你府第门口见的那个算卦的。”

    司徒倾城的脸色发暗,惶然说道:“就是他,昨天你把我扔下,他正好在乱军中救起我,给我吃了粒管跌打损伤的丹药,我立刻就不疼了,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江昊对司徒倾城没有好感,江昊也不可能预料到在他身上出变故,但看他变成这副模样,江昊还是懊悔自己大意。江昊说道:“你坚持住,我有丹药,你先吃一颗。”

    司徒倾城变色道:“还吃啊,你也想害我,我才不干呢,你分明想谋取虚云阁的掌门的位子,左拥右抱美人,做南荒之主,占有司徒世家的产业,近而进取中原,登基做皇帝,我才不信你的。”

    他说得如行云流水,就是深思熟虑也说不了这么利索,分明是心中念念不忘,根深蒂固的念头,只不过做这个梦的人不是江昊,是他自己罢了。江昊哭笑不得说:“性命交关,谁有功夫害你,快吃药。”

    灵偶仙给他的生生丹他动用得还不多,不管对症不对症,救的是谁,总之救人要紧。但司徒倾城摇头就是不肯吃。楚月儿也从怀中拿出瓶丹药说:“这是我虚云阁秘传的保命仙丹,你信不过他,也该相信我。”

    司徒倾城眼睛发红说:“你和他是一伙的,都要算计我,我谁都不信!”

    天阶越收越高,司徒倾城的四肢都长成树枝的形状,牢牢扣住山峰和天阶,枝干之牢固,竟然连天阶都甩脱不了。天阶剧烈摇晃着,几乎要把上面的人甩出去。

    楚月儿说道:“不好了,再不想办法救他,整个虚云阁都要被撼动了。”

    江昊叹了口气说:“你看看他的样子,恐怕没人能拯救他了。”

    司徒倾城的确已经失去理智了,任何一个人被变成这模样,想要冷静恐怕都不可能,何况他本来就嫉妒得发狂,认定了是江昊害他如此。江昊举起手中神斧,犹豫是不是要砍下去,毕竟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没有什么大罪过。

    但如果不砍,他们自己在天阶上也难于立足,随时有跌入万丈深渊的危险。这一犹豫之间,有人说道:“你纵然把他砍成十八段也是没用的,大地之根已经植入虚云阁的天阶上,砍断做根的傀儡又有什么用?”

    一个人如同根直挺挺的木头从雾中现身,移动的时候身子连关节都不弯曲,倒好像僵尸。江昊认得是昨夜见过占卜的老者。只要见到他,江昊心中就会产生强烈不安的感觉,现在直觉应验了。

    江昊的劈天神斧举着,迟迟没有落下。老者说道:“试一试好了,他现在这副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帮他了结痛苦该多好。”

    江昊沉腕不动,忽然说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呢?”

    老者的笑声一变,变成了江昊依稀听过的声音:“我们是熟悉的,明浩都吃过你震音术的亏,我不会再上当。可是我有一样本领你也没见识过,那就是我没有自己说话的声音,我可以割下别人的舌头再给他们装上,也可以随便取一个人的声音给自己用。”

    他从怀里掏出只锦盒,打开看里面竟是十几条舌头,看得女孩们烦恶欲吐。他随便把口中舌头纠下来,换了一条安上去,发出的是另外一种声音:“我随便走到哪里都能变成另外一个人,你认不出我来的。”

    江昊沉吟道:“但你还是有一个不变的标记,不然大家也不会叫你一缺了,只是我暂时找不到罢了。”

    这个人是一缺,从未跟他正面相对过的一缺。江昊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是感觉到这个人熟悉,觉得有危机在自己周围存在。

    江昊知道了面对的是一缺先生,全身戒备。小石头在上面喊道:“老大你快砍断那家伙,不然我们都要翻转下去了。”

    天阶越收越紧,但司徒倾城的四枝坚固无比,山峰上无数碎石滚落,天阶就是无法把他和山峰分开。而天阶在拉拽过程中弯曲扭曲,几乎要变成于大地垂直的角度,再撑半刻,天阶上的所有人都无法保全。

    江昊终于把斧子对准司徒倾城的身躯,一缺冷眼旁观,司徒倾城也不诅咒他们了,哀求道:“千万别杀我,我不跟你抢老婆了还不成么。”

    江昊这一斧还是没法落下去,这时楚月儿惊呼一声,几乎被剧烈晃动的天阶掀下去,江昊刚要飞身过去帮她,天阶上飘飘落下一个身影,轻盈地挽了楚月儿的手,稳稳立足天阶上,淡淡说道:“年轻人心地很好,不过对敌人宽容,往往就是对自己残忍。”

    江昊被说得一震,天阶上面迎风立着个宫装女子,云鬓高堆,凤钗生辉,群袂飘飘,风姿若仙。这女子容颜和楚月儿七八分相似,站在一起倒像一对姊妹,不过这女子气质成熟得多,举手投足无不恰到好处,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如果说楚月儿是朵刚刚绽放的莲花的话,那么这女子更像是朵雍容华贵的牡丹。

    楚月儿依偎在那女子怀里,满脸愉悦平和,连江昊都没给过她这么安全的感觉。她叫了声“娘”,那女子微笑止住她说:“我都明白,先赶走一缺再慢慢说。”

    江昊终于见到了让南荒所有高手都畏惧的楚恋衣,他知道对方的气度从容来源于自信,把劈天神斧在石阶上扣住,腾出一只手抓住小石头,先保证汝瑶和阿蛮安全,再静观其变。

    楚恋衣赞许地点点头,然后面对一缺说道:“你用心足够良苦,这许多年来,从未忘记想对付我,现在终于借月儿找到破绽了是么?”

    一缺傲然说道:“你们都知道司徒倾城是个废物,断然不会想到我把大地之根的种子种在他身体里,现在大地之根在你虚云阁的天阶上也扎了根,另一端直深入到南荒地脉深处,恐怕都爬到顾老怪的家里去了,我不信你有力量撼动大地。”

    江昊方才知道,原来司徒倾城身上寄生的大地之根扎根如此之深,根本不是只在这山峰上生长,难怪连天阶的巨力都无法脱离它的纠缠。江昊想用劈天神斧斩一斩试试。楚恋衣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说:“年轻人,麻烦你把司徒公子砍作两段带过来。”

    她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以为听错了,司徒倾城带着哭腔说:“楚掌门,再怎么我也是司徒世家的传人,你不能这么对我,江大哥,江大爷,你是好人,你是圣人,你不能害我,千万放过我。”他到了生死关头,也开始口不择言。

    楚恋衣说道:“我是要他来救你,凡事听我吩咐。”

    她的话里面自有威严之气,江昊深信不疑,纵身过去,一斧将司徒倾城拦腰劈作两段。说也奇怪,司徒倾城的身上并不流血,僵硬如同树干。

    楚恋衣吩咐说:“把司徒公子的两半都带过来,收好了,不要让他将来少了半截身躯。”

    江昊收起神斧,提着两截司徒倾城回来,楚恋衣袖口里飞出个袋子,离江昊近了变大,正好可以装进一个人去。她又说道:“委屈司徒公子进郁闷袋里呆一阵子。也委屈你暂时背着他。”

    江昊忍俊不禁,他觉得袋子的名字起得实在绝妙,进到袋子里去的人肯定都郁闷。他把司徒倾城先后丢进去,司徒倾城还在不断哀号,听楚恋衣的意思,应该还有法可医,江昊也就不管他怎么闹了。

    一缺始终冷眼旁观江昊行动,也不阻拦。司徒倾城被摘走以后,山峰和天阶上只残留了些黑色根须,却有一些白色接近透明的根须留下,江昊伸手触摸,碰了个空。一缺哈哈笑道;“大地之根实体寄生过以后已经无用,现在留在虚云阁和山之间的是大地之根的元神,任你再犀利的神兵也斩不断的。”

    江昊知道他所言非虚,棘手该如何应付。一缺续道:“楚恋衣,你的虚云阁原来纵横南荒天空,被大地之根束缚住了以后,再也无法固守入口,我看以后幻角天和幽冥谷的兵马轮流攻上来的时候,你怎么应对?”

    第五集

    第六章 白云楼阁(一)

    楚恋衣轻轻挥了挥手,不断挣扎的天阶马上平静了许多。如此危急的关头,她还是言笑晏晏,连一缺都不能不佩服她的从容气度。

    江昊执斧随时准备倾力一搏,楚恋衣跟没事似的,说道:“你现在是虚云阁的客人了,要客人出手对敌,岂不显得我虚云阁太失了礼数。”

    一缺纵声笑道:“你心系天阶,自顾不暇,还有心情来装点门面。我已经三十年没和你交过手了,不过我倒不急于用我的噬风对付你的催灵。让你自己痛苦岂不更好。”

    他说是如此,江昊眼前却风波骤起,出现一个跨马执矛的骑士虚影。一缺的噬风化风为利器伤人,他的功力淳厚,修为深湛,还在江昊之上,江昊一直还没想到破解的法子。现在忽然来袭,让江昊也措手不及。

    江昊刚想先退后闪避,徐图反击。楚恋衣哼了声说:“别动,他不能怎么样。”也是轻轻再挥手,骑士虚影接近江昊身前,不但没有丝毫阴寒,反倒让人有春风拂面的感觉,江昊惊奇地发现,自己身前出现了一片繁花,骑士虚影在花瓣里被淹没,花瓣虽被风刀催得凋落无数。但风到了江昊面前时,只能拂动他的头发。

    一缺心有不甘,终究冷笑着没敢再试。楚恋衣对他说道:“大地之根的种子极为稀有,只有隐泽神木林才出产,从不外传,你能弄到一颗也算让我意外。可惜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只能在养分充足的时候生长,没有了阳光普照,它顷刻便会枯萎。”

    一缺昂首说道:“除非你能遮天蔽日,就算连这点都做到了,你还得遮蔽你的震海明珠,可是没有了震海明珠,虚云阁马上会从天上掉下来,你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楚恋衣笑得风姿妩媚又杀气凛然,兰花指遥指青天说:“不全遮住,只遮这一小片好了。你知道我们有行云之能。”

    天阶最顶上骤然冒出朵乌云来,仿佛凭空出现的,立刻四下光华黯淡。还不等一缺反应过来,天阶在猛烈摇晃中向下沉去,一缺心惊胆战道:“你真的封闭了震海明珠的光华,你不要命啦!”

    楚恋衣说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知道我的作风!”

    天阶降得极快,江昊能看到上面隐隐连接着一个庞大如山的物体,方圆大概总得有数里大小。它的黯淡,挡住了所有光线,苍穹宇宙全沉沦到黑暗当中。

    一缺脸色惨白,楚恋衣含笑不动,挂在天阶上的大地之根处在迅速枯萎之中,虚云阁的坠落和大地之根的枯萎完全在比拼速度,看谁能撑到最后一刻。

    巨大的阴影降临到所有人头上,楚月儿吓得躲到楚恋衣怀里,江昊听到汝瑶低低喊了声“大哥”,拼命冲过去,脑海里想着就算是死也要砸到一处,虚云阁的底部已经让他们窒息。

    楚恋衣如山不动,江昊觉得还可以奋力一拼,把全身真气聚集在劈天神斧上,斧纂往上一撑,他顷刻间感受到平生未有的压力,全身骨骼仿佛都要碎裂,但虚云阁被他这一撑之下,居然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一缺恼怒万分,刚想出手,江昊承受不住巨力,虚云阁又在下落,马上就会落到山峰上。一缺亡魂大冒,不敢和这些人再赌性命,一瞬间逃逸出去,遁入空山不见。

    大地之根连接天阶的部分,终于也是这一瞬间完全枯萎。

    楚恋衣扬手向天,顿时骄阳光芒万丈,庞大的虚云阁止住了下落,徐徐上升。江昊注意到她的鼻翼上也有了细碎的汗珠。

    江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临危不乱的女子,肃然起敬。楚恋衣轻抚楚月儿的秀发说道:“没事了,有娘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望了望江昊,颔首赞许说:“年轻人很不错,你帮了大忙,我会记得。我们现在从天阶上去。”

    天阶恢复了平稳,本来很多石阶刚才剧震中碎裂损坏,但只要经楚恋衣踏足过的地方,石阶全都神奇地恢复成原状。江昊叹为观止,一路背着司徒倾城先最高处去。他没坐过飞机,还是第一次站到至高处俯瞰大地苍生,觉得一切都渺小无比。

    走到最后置身白云之中,虚云阁的云不像物理书上都是冰屑,触手柔软,信手拈来看时,宛如大团的棉花。

    楚月儿泯嘴笑道:“幻角天的云与别处不同,幻角天就是建在云上的。上面的美景才让你意想不到呢。”

    天阶尽头是一个闪动光华的圆环,穿过去眼前陡然一亮,让人觉得与刚才的山风呼啸的绝顶仿佛隔世。他站在一座高台之上,可以总览周围景色的全局。

    他所置身的是一片巨大无比的云朵之上,方圆数里的范围,边缘俱是白色云边,中间除了花草树木建筑外,也时常有白云点缀。这座神奇的虚云之城,五角上各有一个他所在的的这种高台,高台用雪白的石块筑成,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整个虚云阁是五角形的,如果从大地上遥望天空,能看到的肯定是一颗五角星。

    从高台上望下,到处绿树青葱,流水淙淙,在白云掩映中,如同到了神仙世界,清风入怀,无限舒畅。不用和幻角天的黑暗寒冷,幽冥谷的鬼域凄凉相比,就是南荒大地的千里江山,也难及虚云阁景色之万一。

    楚恋衣长袖招展,云台上无数鲜花洒落,组成一条阶梯,江昊了一路跟着她行下去,疑惑她如何让百花听话。地面白云间有泉水喷射,水花直冲到他们身边,溅到脸上清凉入骨。

    楚月儿说道:“虚云阁就是人间仙境。你喜欢的话,以后常住这儿好不好?”

    江昊看着汝瑶双眼茫然,身边的景致再美好她也看不到,心情沉重,说不出话。楚恋衣注意到女儿的话,楚月儿连忙低头。

    虚云阁的地面都是那种白色的奇异云彩构成,所有植物都从云中生出,流水也是在云间出没,奇妙无比。在青翠环绕之中,中间是一座雪白色的宫殿,不但美轮美奂,造型也比幻角天和幽冥谷的宫殿好看十倍。可见人的外观和审美眼光还是有联系的。

    路上有很多来来往往的侍女忙着照料花草,美女如云,让人眼花。江昊终于理解为什么一缺和顾狂人这么痛恨楚恋衣了:阳光是人家的,漂亮宫殿是人家的,人家整天对着的是千娇百媚的美女,他们整天对着的是奇形怪状的手下,难怪心理不平衡。

    有个小姑娘提着花壶浇灌几株被特殊照料的花朵,其中一朵徐徐绽放,她看得出神,无意间松手,花壶正落入旁边水池中不见。楚月儿掩口说道:“阿影,你今天第几次掉东西了,你的绣花鞋呢?”

    叫阿影的小姑娘满脸通红,楚月儿把在山顶拣到的绣花鞋还给她。江昊望着清澈的水池,发现里面没有倒影,可以穿透云层望见南荒大地,水波却又清澈缥缈,奇妙无比。想想刚来南荒时落到田里的花瓶,怕也是阿影失落的。

    楚恋衣微微嗔怪说:“阿影怎么还是这么毛躁。我嘱咐过你,梦州刚刚昨夜大火,今天要布雨,你作了没有呢?”

    阿影失声说道:“哎呀又忘了。”转身想跑,刚到手的鞋子又飞到水池里去了。”

    楚恋衣也忍不住笑道:“你这个毛丫头,我们刚刚还在山顶,现在没那么快到梦州,稳重一点,慢慢准备,别出了纰漏。”

    江昊看着水池里的景物不断变化,原来虚云阁像喷气式飞机一样,在天空中高速移动呢。很快就到了梦州城上方,虚云阁有的是云,降雨是举手之劳。

    江昊感叹道:“难怪小宫主说没人能找到虚云阁的入门,我才明白此言非虚。虚云阁想降临大地的时候,大地上的人才能和虚云阁接触。虚云阁不想降临的时候,幻角天和幽冥谷永远没法和虚云阁抗衡。”

    楚恋衣说道:“年轻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个世界上比法术更厉害的是人心,有人的地方就有破绽。”

    江昊听她话中大有深意,不觉呆住。楚月儿抢着说:“娘,他们是我的客人,他们有好多困难,你一定要帮他们。”

    楚恋衣说道:“不忙,一件一件来,我们先把司徒公子给拼起来,江公子,麻烦你把司徒公子倒出来。”

    江昊松开袋口放下,司徒倾城的上半身先爬出来,下半身因为看不见路,拼命在袋子里踢打。刚才一折腾,他两部分的衣服都破损得差不多了,女孩子们全都扭头不看。

    楚恋衣说道:“司徒公子,我能把你医回原样,不过你要先听话才是。不然没人能帮你。”

    司徒倾城马上老老实实不动了。楚恋衣让江昊把司徒倾城拼上接好,随手挥洒,水池里清泉喷涌,一股流水冲刷司徒倾城腰际,流水到处,倾城倾城大声喊疼,跳起来说:“疼死了,疼死了,这哪是治病,分明是杀人。”

    江昊笑道:“你被斩成两段,现在能蹦起来,还说没治好。”

    司徒倾城怔怔站着,才知道楚恋衣果然法力如神。冲着楚恋衣拼命磕头,感激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楚恋衣吩咐侍女领他更衣,司徒倾城又对江昊道谢,他虽然骄横胆小好色贪婪愚蠢都有了,本性倒还不坏,刚才江昊危机关头都不肯随便伤人,他也懂得感激。以后跟不跟江昊争夺楚月儿不说,至少对江昊的敌意都没有了。

    救一个人,比杀一个人更难,这道理江昊终于体会到。他真心赞叹道:“这就是名满天下的南荒催灵术么?”

    楚恋衣说道:“催灵驱灵,一字之差。驱灵讲求杀生求成功,使人堕为鬼怪。催灵讲求珍惜万物生灵,也许不能用来征战杀伐,不过我一个女人,却是更喜欢。”

    江昊关心汝瑶和朋友们的安危,问道:“催灵术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楚恋衣微笑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万能的。”

    楚月儿早就等不及,打断他们的话说:“娘,你尽在这里讲大道理,我还想带他们去参观虚云阁的美景呢。”

    楚恋衣拧拧她的鼻子说:“叫你出去寻玉兔,麻烦先带来一堆,玉兔有下落没有?”

    楚月儿低头说:“已经抓到,却又失去了。”

    楚恋衣听楚月儿叙述玉兔得而复失的事情,表情阴霾,江昊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严肃,连和一缺斗智斗力的生死关头都没这么在意过。楚月儿也呆了,小声说道:“女儿再去抓就是了。”

    楚恋衣摇摇头,又查看阿蛮的伤势,阿蛮忽然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把无限委屈都发泄到她身上,楚恋衣轻抚阿蛮说:“可怜的孩子,害你受委屈了,我知道疼得厉害,我马上就能让你复原如初,还像以前一样漂亮。”

    她五指齐扬,五道光芒从她的指间射出,指向虚云阁宫殿最高处,最高处有道强烈的白光回应她,一束柔和的光华射到她手上。楚恋衣的这只手掌变得圆润如透明,在阿蛮脸上轻轻抚摸,阿蛮的脸也沐浴在一片光亮中。等光亮淡下来的时候,出现大家眼前的又是从前那个雪玉可爱的小姑娘。

    江昊知道,能够让梦州城从黑夜瞬息变为白昼的就是这道光,让一缺和顾狂人处心积虑争夺的也是这道光,让虚云阁停留在长空之上,只要一离开它万物都会凋零的,还是这道光。

    能把血封印的诅咒解除,挽回汝瑶性命的,也是这道光。

    能发出这样神奇光芒的宝物,关系到虚云阁和南荒命运的宝物,楚恋衣有可能把它牺牲在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身上么。即使楚恋衣再同情汝瑶,在另一面摆着虚云阁整个门派根基安危的天平时,江昊已经十分清楚。

    答案是不可能。

    第五集

    第六章 白云楼阁(二)

    江昊心乱如麻,要找到解决的头绪。楚恋衣领他们到虚云阁的主殿赏玩,虚云阁的名字,其实就是从这云上的楼台亭阁得名。宫殿中处处地方都用雪白的石头建成,共分七层,每层的布局各异,往往又有白云中生着繁花碧草,春水环绕,既是人工的奇迹,又不失天然之趣。

    接近虚云阁顶层的大殿,四面凭风,没有墙壁阻隔,在云海之上,可以遥望天边尽头。光芒发出的地方,是上面的顶层。

    楚恋衣说道:“月儿说你有朋友需要救治,先要让我看看他们。”

    江昊把浮海玉升拿出来放人。大殿里的女孩子们见忽然冒出五口黑色棺木,躲在一起叽叽喳喳花容失色。楚恋衣吩咐把五人移到一间静室,在床上安放好。依次看过面色脉象后说:“他们都只是中了顾狂人的闭息术罢了。不难解救,但需要很多时日才能清醒,反正小女也希望你们做客盘桓,就让他们先在这里静养如何?”

    江昊当然没法表示反对,下面轮到楚恋衣诊治汝瑶的眼睛。汝瑶成为石头的那只手掌自始至终都包裹在袖中,连阿蛮和楚月儿都只道她手掌有天生残疾,都为一个秀气女孩如此遭遇感慨过。

    汝瑶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等待别人判决她的命运,江昊其实不想让楚恋衣诊治汝瑶,因为他知道一旦此行目的暴露,再想取得震海明珠难比登天。但汝瑶的意外眼盲让世界无法再遮掩,事到如今只有赌命运站在他们这边了。

    楚恋衣把三根手指伸向汝瑶,汝瑶本能地往后缩身子,小跳在她肩上惶恐不安。楚恋衣微笑说道:“小姑娘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声音平和,温柔可亲,汝瑶一愣神的功夫,楚恋衣已经拿起她好的手腕,凝神谛听,半晌眼睛光芒闪动,江昊心一沉,却听楚恋衣说道:“她身体的症状很奇怪,我生平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病症,暂时找不到医疗的方法。我且先用虚云阁天池里的水替她清洗眼睛,如果还不见效果。我再借助震海明珠的能量试试看。”

    江昊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震海明珠四个字,不禁心神不定。汝瑶甜甜一笑说:“大哥你过来好么?”

    江昊依言近前,汝瑶神情恬淡,颇有点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的味道,说道:“我很喜欢这个地方,风和流水,还有春花绿草的声音我都能听得到,能在这儿再住段日子我就很开心。不要你再辛苦劳累了。”

    江昊知道她话语的含义,是告诉自己不要为了她再冒险。在楚恋衣面前,江昊什么也不能说,一个劲觉得鼻子发酸。

    楚恋衣说道:“江公子,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以我的医术,相信迟早能找出解救的法子。虚云阁处处种植各种奇花药草,最顶层上面,有专门的百草囿,借助虚云阁镇阁之宝震海明珠的光芒培育药草。我可以针对各种病症培植炼制新的药草,不过需要时间,公子耐心些,一个月之内,当可找到解决之道。”

    江昊这才知道她原来还有一个医疗科研机构,心头燃起一线希望,虽然所有了解血封印的人都判定了汝瑶的命运,他还期待意外出现,能让一切圆满解决。

    这时刚才被派去布雨的马虎小姑娘阿影回来报告说:“掌门人,雨下完了,梦州城的百姓齐声欢呼歌颂您呢。不过……”

    楚恋衣说道:“不过什么?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每次都把好事放前面说,后面再跟着件坏事。”

    阿影声音低得快听不到:“换魂草又枯萎掉了。”

    换魂草!江昊立刻想起自己怀中的换魂草,绿珠和商远清正是为了它才远赴南荒,石疯子要他把这一盒换魂草亲手交给虚云阁掌门,盒子还在他怀中没打开过。

    楚恋衣像受了很大打击,神情颓丧说道:“不能怪你,每一次都不能成功,难道虚云阁上真的不能生长换魂草?”

    江昊把盒子取出来端详说:“换魂草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楚恋衣难以置信似的看着江昊,江昊最初以为她是吃惊自己说的话,后来才发现她是在死死盯着盒子。楚恋衣脸上有泪水慢慢流下,说道:“这盒子哪里来的?”

    盒子是金黄丨色的,盒盖的图案是云雾缭绕中的一座楼阁,江昊以前没大注意过,现在看来,正是虚云阁的主殿。

    江昊说道:“有人嘱咐我要把这个盒子亲手交给掌门。”

    楚恋衣指间微微颤抖着接过盒子说:“那个人,他很喜欢雕石头像是么?”

    江昊点点头,心中片刻间念头百转,能猜测到顾狂人、石疯子和楚恋衣之间必然有一段如同电视剧剧情一般复杂的三角关系,可能会影响到自己此行的结果。但究竟是什么剧情,暂且揣测不透。

    楚恋衣看看身边的女儿,等能控制自己表情的时候问道:“他在什么地方,他人还好吗?”

    江昊回答道:“看样子很好,专注于石雕,自得其乐。他老人家隐居在幻角天,似乎一缺先生也没有打搅过他。”

    楚恋衣愕然半晌说:“居然躲到幻角天,难怪我遍寻南荒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她因为克制自己的激动,只有江昊这样细心的人才能了解到她其实心潮起伏。江昊回答道:“这位前辈充满睿智,想必凡事都深思熟虑过,知道楚掌门需要换魂草,所以才嘱托晚辈带来。”

    楚恋衣眼中的光亮变得气势逼人说:“你可知道换魂草的功用?”

    江昊被她看得一寒,连忙摇头,楚恋衣盯着他不放,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忽然说道:“换魂草于我虚云阁有莫大作用,此次多多劳顿江公子,先让阿影安排你们休息。你的妹子和朋友的事,我尽快想出医治之道。”

    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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