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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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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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公元前202年二月二十八日,在秦故都咸阳郊区附近的一个小乡村筑长安城,以半百之年登基为帝的刘邦不会想到,仅仅二百余年后,寓意着“长治久安”的大汉帝都就被毁于战火,之后将近两百年都再没有天子驾临此地。

    公元190年二月,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再次来到曾经傲立东方睥睨天下的长安城的大汉天子,看见的却是遍地饿殍,满目疮痍。

    还有一个多月就满九岁进十岁的刘协从车驾中探出头来看着阴沉天色下的长安废墟,心中只剩悲凉。

    这个曾让世界因它而改变的伟大帝国,如今就如同它的第一个国都一样,徒留残垣断壁,不复往日雄姿。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曾经意气风发地高唱《大风歌》的汉高祖刘邦大概不曾想过,他无意中说出的话竟然会一语成谮,经过两百年的别离,天子再次驾临故都,身边却再无勇士驻守四方。

    刘震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难以置信。

    刚刚还飞扬跋扈趾高气昂的凉州军在徐荣那一声“退”之后,立刻猪突豨勇豕突狼奔慌乱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徐荣也同样没料到,这群他实际上并未直接指挥过的兵油子居然会在撤退的时候如此不堪,硬是把战略撤退弄成了大逃亡。

    刘震看着已经人马互相肆意践踏的乱军,心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兵败如山倒啊,古人诚不我欺,“退兵吧?”

    在一旁一样目瞪口呆的郭嘉摇了摇头,“不可。还需请公明率军掩杀一阵,敌将方信我非疑兵之计。”

    刘震明白了,唬人嘛,声势越狠越好,平平淡淡的反而会让人生疑。

    徐晃得令,立刻一招手,一队骑兵跟过来,大喝一声,剑锋指处,血流成河。

    前军赶后军后军阻前军地溃逃三十里后,几欲成了惊弓之鸟的凉州军才渐渐放慢了脚步。

    被亲卫拥着在后面赶上来的徐荣哭笑不得,本来至少也是个平局的战果愣是被这群自己吓自己的兵油子弄得几乎可以算是溃败,真是千古奇闻。

    当然,徐荣没否认,他自己也是有责任的。第一次独立带大规模兵团,很多东西跟当偏将顶多领个五六千兵马的时候相比完全不一样,如果当时他不是简单的一个退,而是一边跟刘震扯皮拖延时间,一边让手下人口对口把命令传下去,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地缓步而退,也不至于被徐晃钻了空子,白白折了四五千人马。

    而且,那个时候想必刘震的后军还没赶过来,就算有伏兵顶多也就五六千,再算上匆匆布阵的前军顶多也就两万出头,自己还是有机会全身而退甚至狠狠咬对方一口的。

    但就因为自己下命令时的不谨慎,一招走错,满盘皆输。

    现在徐荣坐在荥阳城内,看着沉默的属下垂头丧气地布置城防。

    刘震号称八万人马,估计能有个五六万就算不错了,但后面酸枣诸侯肯定还有兵接踵而来,那么自己就不能直接退至汜水关了。

    刘震作为先锋,此时必定已经再度整军在往此处进发,按照时间算,此时应该已在五十里外,对方又都是骑兵,到此不过半个时辰,徐荣如果直接退回汜水关,估计还没等他全军进入关隘,刘震的骑兵就到了。

    但固守荥阳自然不是他的打算,这里虽然有城,却比不上汜水关那么固若金汤,而且地方太小,容不下也用不着他这么多兵在这里驻守,酸枣联军号称二十万,实际估计有十来万,打个小县城也就是一鼓而下的事。

    现实毕竟不是游戏,游戏里不管地方大小,兵是越多越好,但现实就不能这么不管实际情况胡搅蛮缠了。

    他的想法是趁着刘震的先锋军还在路上,先在这里稍稍修缮一下城防,留个五千兵给刘震捎点麻烦,争取一下时间,然后自己迅速回军汜水关,到时大门一关,就算酸枣联军实打实二十万人马又能奈他何?

    徐荣还在想着后面的策略,一个斥候来报。

    “五十里外,尚无敌军!”

    “什么?!”徐荣一脸震惊地站起。

    为了保证自己不被刘震围在荥阳城里,他果断地把斥候警戒的范围扩大到了五十里开外,可现在却回报说本应早就出现的敌军不见了?

    之前的一幕幕在脑中飞快闪过,徐荣瞬间想到了什么,“竖子胆敢欺我!”

    此时,还不知道徐荣已经气成什么样的刘震乐不可支地看着书记官交上来的战果报告。

    杀敌三千余,夺旗十余面,当然这还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俘虏两千多,连带着还有三千匹完好的战马。

    人才啊人才,刘震不禁对郭嘉大加赞叹。

    二十世纪中叶大洋彼岸一个海军高官曾经如此评价当时身在美国的钱学森,“这个人无论在哪里,都能抵得上五个师。”

    现在,刘震觉得,郭嘉无论在哪儿,都能抵得上十万雄兵。

    郭嘉倒是很谦虚,“略施小计耳,无足挂齿。”

    他们现在坐在酸枣城内,等着已经被军医治疗过还在昏迷中的曹操醒来。

    徐晃率兵掩杀一阵后,就拉着俘虏和军械战马迅速撤退,当然相比较几乎可以说溃不成军的凉州军团,徐晃的断后行动可谓可圈可点。

    当然这也跟双方撤退时所处形势不同以及带兵的多寡有莫大的关系,不能因此就说徐荣治军不如徐晃。

    郭嘉呡了一口酒,想了想,看着刘震的双腿,“先生的腿是何缘故而废?”

    刘震一愣,他也想起这个问题了。当初在长社的时候大战在即,也没多想,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时间长了,再加上木已成舟人已成废也就没再想这事。

    刘震甚至觉得,大概自己这一生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可前几天因为曹操的事怒火攻心,没想到居然莫名其妙地不治而愈,狂喜之下再加上要赶着救曹操,就把满腹疑窦给搁下了。

    现在,郭嘉突然问起,倒是让他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这,”刘震挠挠头,“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郭嘉好奇地看着同样一脸疑惑的刘震,指了指他的腿,“先生现在感觉如何?”

    刘震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右腿,再慢慢晃晃左腿,“挺好的啊。”

    郭嘉想了想,“莫非是曹公之故?”

    刘震摇摇头,心说我怎么知道,我连我的腿是怎么废的都不清楚,“不知道,或许是。”

    郭嘉还想再问,一个婢女从外面跑进来,“老爷醒了!”

    曹操安静地听着刘震手足并用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

    “哦,对了。”刘震心说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咳咳,就是主角出场了,音乐起,灯光起,该起的都起,“在下前日往颍川为府君觅得二位贤才,一乃颍阴荀文若……”

    曹操沉静的脸色终于起了波动,“可是南阳何伯求之谓‘王佐才’荀文若乎?”

    事实证明,早郭嘉十三年出道的荀彧对于曹操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名气更在实际才华更出众的郭嘉之上。

    比曹操小八岁的荀彧第一次面对这个可谓让他“成也萧何败萧何”的主公,只是淡然一笑,“然。”

    曹操立刻整衣肃容下榻,扶着荀彧的手说出了历史上那句对其评价不可谓不高的话,“吾之子房也。”

    荀彧倒没想到曹操会如此礼遇,忙屈身下拜,“彧小才耳,不敢当明公此言。”

    曹操哈哈大笑,“文若称小才,谁人称大才?”

    在一边总算亲眼目睹什么叫做虎躯一震的刘震心说这就是大才了?哥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做大才!“咳咳,府君,还有一人,乃是颍川奇才郭奉孝!”

    膜拜吧,凡人!刘震牛气冲天地等着曹操的赞叹,心说哥可是帮你把日后的魏营三大支柱一下子给你找来了两个,虽然还有个被称为“谋主”的荀攸还在长安,但怎么说日后他也是铁定要到曹操手下的,现在有了郭嘉和荀彧,时间早晚无所谓了。

    曹操却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毕竟张邈要还能算得上近水楼台的话,在郭嘉逐渐扬名的同时不是在打黄巾就是远隔千里赋闲在家的曹操自然不知道颍川出了个郭奉孝。

    但曹操没听过不代表荀彧没听过,更何况这几天一直在一起交流,荀彧也是对郭嘉之才大加赞赏,“明公,奉孝乃是千古奇才,彧与其交谈数日,几欲抵得平生所学。”

    曹操立刻就好奇了,“如此大才,却不知年几何?”

    在一旁一直打酱油的郭嘉微笑着走上前来,拜了两拜,“嘉方弱冠,大才虽不敢称,小才亦有之。”

    曹操笑了起来,上前扶住郭嘉,“君之才名虽不曾入吾之耳,然药师先生所荐,想必当无虚士。”

    一边已然化为路人的刘震心说哥推荐的怎么可能会是小人物,你这是在红果果地质疑哥的信誉!当然,表面上刘震是不敢这么说的,毕竟曹操实际上也是在侧面赞扬刘震有识人之才,“郭奉孝有经天纬地之才,府君可与之详谈。”

    拉着有点错愕但很快就明白过来的荀彧往外走的刘震心说哥只能做到这里了,免费清场还包邮哦亲。

    当曹操和郭嘉结束了二人世界从书房走出来时,刘震正无比欢欣格外鼓舞地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几乎是手舞足蹈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给荀彧和娟萝莉展示了“徐公明大战荥阳城”的全部经过。

    “公明英雄,某亦心向往之啊。”

    正走过来的曹操听到了结局,出声赞叹了一句。

    听得入神的荀彧和娟萝莉忙站起来,给曹操施了一礼。

    曹操摆摆手,走到刘震面前,十分严肃地给刘震拜了两拜。

    刘震手足无措,这又是怎么了?“府君这是为何?”

    曹操指着荀彧和郭嘉两人说,“操能得文若与奉孝,皆赖先生识人之明。文若堪为吾之子房,奉孝当为吾之韩信,然先生可为操之萧何。”

    刘震目瞪口呆,随即欣喜若狂。

    能得到绝世枭雄曹操这么高的评价,且问世间能有几人?

    一轮明月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撇开各自高兴的刘震和曹操等人不提,我们来看还在觉得被刘震(实际是郭嘉)耍了的徐荣这一边。

    我们必须承认,作为一个第一次独立带大规模兵团的偏将,徐荣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事实上,相比较历史上同样是第一次独立带大规模兵团作战的于禁,徐荣在历史上所展现出来的号称“枭雄第一败”的荥阳之战远非于禁能比。

    野外偶遇,没有什么严阵以待,没有什么精心埋伏,完完全全的面对面两军对垒,曹操作为一个既有文化知识又有实战经验的将领,就算是敌众我寡,但手下也有差不多两万人马,从曹操历次作战经历来看,他是很能用这些人玩出点花样了。

    而且,如果是一般的将领的话,一看对方人少,多半就得意忘形了,曹操以少胜多的战例也不是没有,就算不说赢,平局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少,不至于打成几乎要把命给搭进去的惨败。

    而且曹操这个人很奇怪,他不能比对方多带了兵。

    官渡之战带兵两万,对阵袁绍的十万大军,赢得精彩绝伦,河北一战平定。

    西征马超韩遂之战,也是曹操十万,西凉军十几万,把马超逼得南下先投张鲁后奔刘备。

    但后来的赤壁之战,带兵二十万,对阵周瑜三万人,输得简直连裤衩都要脱了,最后还累得曹仁孤军守襄阳南郡。

    从个人角度讲损失最惨重的莫过于宛城征张绣,虽然史书上没写具体带了多少兵,但能够在张绣投降后驻守其地并震住降卒,至少也要比对方多一点吧。

    但曹操得意忘形,不但收了张绣顺便还收了人家的婶婶,结果赔上了自己的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勇将典韦,外带良马绝影。

    荥阳之战可谓曹操的征战史上仅有的一个带兵比对方少反而惨败了的例子。

    反观徐荣一方,我们都知道古人对良将有一个很通用的标准,甚至是所有职业的标准,胜不骄,败不馁,在这一点上,徐荣做得很到位。

    荣见操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也,亦引兵还。

    这是北宋司马光编纂的《资治通鉴》里记载的荥阳之战,谁也没偏袒,枭雄曹操败得一塌糊涂。

    而作为胜方的徐荣也很冷静,曹操就这么点兵,还能跟数倍于己的敌军“力战尽日”,要知道,曹操当时所带的可都是民兵,训练不足,器械不足,完全是靠曹操的指挥才能在作战。

    于是徐荣觉得,酸枣估计是不好打,自己还是回去守着吧,本来这个时候董卓也是忙着迁都,徐荣自作主张,为了避免酸枣联军趁乱打劫,才主动出击。

    但现在看来,还是防御姿态比较稳妥,狂暴战神马的最讨厌了。

    本来,如果按照历史的发展,徐荣从此回防汜水关,曹操心灰意冷地跑到扬州去扩充兵力,酸枣诸侯继续醉生梦死直到解散,这一段历史也就结束了。

    但因为刘震这只无知无觉的蝴蝶存在,之前还只能算是一点一点地偏离的历史已经开始刮起了翻天覆地的飓风。

    徐荣听到斥候回报后,立刻就想到了这是对方的疑兵之计。

    他当然没想过这根本就不是那个当初在洛阳看起来挺傻乎乎的刘震所想的计策,只以为对方是在扮猪吃老虎,顿时怒极而笑。

    既然是疑兵之计,徐荣马上就回过了神,酸枣联军还是如他之前所猜测的那样,完完全全是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曹操和刘震虽然不容小觑,但毕竟独木难支。

    估计这会儿他们也已经心灰意冷,再加上兵力大减实力全无,徐荣猜测,曹操和刘震这一路诸侯肯定已经离开酸枣脱离联军了。

    徐荣当机立断,喊来了军司马,“传令全军,埋锅造饭,饱食后即刻出兵!”

    而此刻,刚刚还君臣和睦的刘震和曹操快要吵红了眼。

    “陈留本是张孟卓之地,吾若夺之,岂非见利忘义之徒!”曹操跟刘震吵昏了头,没注意到已然被刘震绕进去了。

    刘震经过郭嘉的熏陶,也渐渐有了说客风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张孟卓非有才之人,府君有德之人,代其牧民,如何言夺!”

    当然,这里就没郭嘉什么事了,完完全全是鲁迅先生笔下孔乙己的强盗逻辑了,用各路地方军阀和孙猴子的话来说就是,天下有德者居之,我认为你没德,让给我吧!

    但曹操在骨子里毕竟还是个汉臣,还有他的坚持,甚至到了日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把刘协欺负得不成样子的时候,孙权给他写信说你当皇帝吧,我举双手双脚拥护你。

    曹操也只是把信丢进了火炉,笑着说,“这小子是想把我放在火上烤呢!”

    最后被下面急着想升官的人逼得没辙,曹操才隐晦地表了个态,如果真的是老天要我曹家当天子,那我就做个周文王吧。

    但这个时候,一腔热血还没冷的曹操,对刘震夺取陈留为根据地的想法不屑一顾。

    当然,曹操不是刘备,到了一定地步,或者说,被刘岱这样的人欺侮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心想化乱为治的能臣,注定是要成为乱世枭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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