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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元年,大汉的天下在经历了两次“党锢之祸”,一次绵延不绝的黄巾之乱,连番几次地方叛乱,再加上董卓乱政,袁韩互攻,公孙南下,青州黄巾肆掠,兖州之乱,这个乱糟糟的乱世终于在这一年达到了顶峰。
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
刘震其实是一个比较偏向于安安静静老老实实过自己小日子的穿越者,这一点,从他选择的游戏种类就可以看出来。
即使是在最开始比较倾向于pvp的山口山,这家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rppve玩家,pvp神马的,最讨厌了。
所以,如果你让他守着一块随便点点鼠标就能涨成熟度的小田地过日子,这家伙是无比欢欣格外鼓舞相当乐意灰常滋润的。
但是,如果你让他凶悍一点,玩团战搞群p攻城略地一统江湖,我们都知道有一个词叫做跨专业跨领域,后果一般都比较严重,比如明明是学计算机的却要来搞古代土木工程的某君现在就不得不疯狂抄袭《模拟xx》and《三x志》系列。
悲不悲催?只能说有那么一点儿。
毕竟他用不着自己亲自上马去搬砖头抬木材玩古代版农民工的幸福生活,而且毕竟学计算机的多少都会点平面绘图3d转换,所以至少刘震还可以甩着手在一边吟唱风月伤春悲秋当个吟游诗人玩玩风雅。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每一个远程都有一颗近战的心。玩了那么长时间古代版模拟城市,看了那么多次激烈厮杀,那稚嫩的少年的心啊(伪,其实已经是大叔了),开始了疯狂的躁动。
就好像当初在荆棘谷,刘震和他的近战猎人英勇地为了部落,单挑两个猥琐的人类盗贼,虽然结果不堪入目,但那种刺激不断高潮迭起欲仙欲死的感觉即使是多年以后也还是让他怀念不已欲罢不能。
当然,刘震必须要考虑的一点是,作为一个身高刚刚一米七视力刚刚一点二臂力不到八磅肺活量不到2000ml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懂排兵布阵不通智计谋略除了美女就是游戏除了游戏就是睡觉的标准大学生,这是一个有点难解的命题。
更何况,三十岁才开始树立人生新目标,看着校场上活蹦乱跳往死里操练的半大小伙子,刘震承认,他可耻地退缩了。
不过,孔老夫子教导我们,十五岁开始学习,三十岁确定自己的理想,四十岁对自己所做的事坚定不移,五十岁懂得师法自然,六十岁能够广纳良言,七十岁就可以随心所欲而不越雷池一步。
三十岁,只不过是人生的又一个起点,罢鸟。
当然,刘震有的是时间犹豫,他还有曹操罩着呢,怕什么,慢慢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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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元年二月,以陈宫为首的昌邑大小官吏,在前去受降的乐进部的押送下,抵达了无盐城下。
陈宫见到曹操,只说了一句话,“宫所为,虽九死而不悔,然兖州诸士,皆为宫所胁从,无罪也,请明公详察。”
曹操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把陈宫等人押入了俘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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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来了,刘震还是跟以前一样,晃晃悠悠地到俘虏营去看望了一番。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刘震才会很不情愿地承认,在他把现代的完善制度带到古代的同时,官僚主义也出现了。
十六日申请去俘虏营的通行证,一直到十九日才把证件送到刘震手中。
除去制作证件的半天,其他手续硬是拖泥带水搞了两天多才审核完毕。
什么叫作茧自缚?这就叫作茧自缚。
当然,其实有更简单也更直接的办法,就像现代的大型博物馆、超市、图书馆等公众建筑,无论安装多少摄像头,最有效的安全措施都集中在最基本的一点。
别想着不让贼进来,只要想着别让贼出去就行了。
但这种手段需要多种现代化科技支持,所以基本上等于白说。
刘震嘟嘟囔囔埋怨了几句,只是现在的重点是陈宫,万恶的官僚主义只能等着日后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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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到俘虏营后,按照曹操的指示,张辽就换了个宿舍。
毕竟,时代不同了,陈宫一没有拥立之功二没有数度败曹操之能,自然无法得到应有的重视。
草长莺飞二月天。
在一片春光明媚中,刘震再次来到了乙等一号房。
“请坐。”
陈宫的态度很奇怪,既没有对刘震的到来感到惊讶,也没有对刘震不按常规宣读他的判刑书感到困惑。
陈宫像是迎接一位老朋友一般,很有几分随意几分洒脱地欢迎了刘震的到来。
刘震虽然奇怪陈宫的态度,但表面上还是很淡定地坐下。
“濮阳一见,”陈宫很开门见山,毕竟这个疑问他埋在肚子里很久了,从去年十一月末他就在想这个问题,“宫与君素未谋面,亦不曾互相交心,君如何知宫必心生反意?”
刘震也料到了陈宫会问这个问题,当初他对陈宫模棱两可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更不用说智力跟曹操不相上下的陈宫了(《三国志12》资料),他也不想否认,毕竟这是个无法逃避的问题。
“我虽不曾识君,”刘震决定还是老办法,半真半假的“真相”最容易让人相信,“却最善识人之术。”
陈宫明显不信,撇嘴一笑,给刘震倒了碗水。
说起来陈宫这个人,其实是很高傲的。
不说在正史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捉放曹”事件,光是看他在兖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做法,就能很清楚地看出他只是在向曹操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可以把你捧上天,也可以把你踩下地。
所以陈宫这个人,非常地有傲骨,曹操这种人根本就不在他眼中。如果曹操一如既往地礼贤下士,无论士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都像刘备赦宋忠那样始终宽恕,那么陈宫毫不介意为曹操夺取一个如画江山。
但曹操性格中不可避免的缺陷让陈宫不满了,结张邈,迎吕布,这都是向曹操示威的手段,甚至到了最后,面对投降或死的问题,陈宫依然高傲地回复曹操,我是不会再为你做事的,但是我一家老小是死是活,你看着办。
所以,刘震说自己会法术能知人心,这在陈宫看来,就是在敷衍。
刘震也不在意陈宫的态度,鬼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在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他同样不相信神马穿越之类的。
按照曹操的意思,陈宫的同谋张邈已经死了,算是半胁从性质的吕布还没定好该怎么发落,毕竟人家还是朝廷承认的栋梁之臣、温侯、奋武将军,无论是名分还是大义,吕布都比曹操要名正言顺得多。
但陈宫,叛乱三郡已经被曹操的军队接手,相关人员也已经被控制,陈宫是死是活,已经影响不了大局了。
而对于敢明刀明枪背叛自己的人,曹操从不手软。
也正因为此,看起来跟陈宫相处融洽的刘震,怀里却揣着他五天前接到的一纸命令。
枭首,戮尸,夷全族。
没有了濮阳战吕布的举步维艰,没有了三征徐州的反反复复,曹操为陈宫安排的命运,也被悄然改变。
但刘震并不打算执行这纸命令。
失去了表现才能的机会的陈宫无法让曹操知道他的真正价值,而刘震却无比了解。
刘震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劝曹操放过陈宫,但在目前这种全军上下都是拿陈宫作典范以儆效尤的声音的情况下,刘震此举无异于政治自杀。
要救陈宫,刘震只有一个办法。
历史记载,曹操一生,基本上就是特立独行谁的话都懒得听的,但有一个人的话,他是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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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明公之见,”郭嘉看着杯子里飘飘荡荡上浮下沉的茶叶,吹了口气,小心地呡了一口,“陈宫、张邈之叛,何故也?”
“吾杀边让之故。”曹操是个聪明人,陈宫和张邈为什么会背叛自己,从他得到消息的那一天起他就心知肚明。
郭嘉放下茶盅,摇了摇头,“非也。”
曹操一怔,“那又是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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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一直到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才进入曹操幕中的郭嘉并不需要考虑兖州之变的成因和后果,这也导致终曹操一生,他都在因好友张邈的背叛而产生的危机感中怀疑着任何人。
我们看三国,无论是陈寿还是老罗,都没有否认的一点就是,曹操这个人疑心很重,甚至重到连他身边的近侍都不相信(“梦中好杀人”事件)。
但在这个因刘震的到来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时空中,郭嘉不得不考虑兖州之变的成因和它可能产生的后果。
兴平元年的曹操,已经开始有了疑心重的毛病。
郭嘉从陈留回到无盐,曹操问他的第一件事不是陈留郡的安定问题,而是徐晃和于夫罗在一起,有没有可能被于夫罗策反。
刘震押着吕布回来,曹操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命令曹休接管机关营,同时用当初拿刘和跟袁绍换来的四千匹战马开始组建亲卫营,号称虎豹骑,曹纯为其统领,称领军校尉。
大发疑心病的曹操虽然没有给自己的部下来个大换血,小动作却一直不断。
跟徐晃一同驻守陈留的于夫罗被调往濮阳,协同荀彧主持屯田事。
驻守旋门关的张燕被换防到离兖州更近也离怀县更近的荥阳,另派曹仁前去驻守旋门关。
乐进收复三郡后,曹操立刻让夏侯渊前往昌邑换乐进回来。
兴平元年二月,整个无盐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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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并不是心理医生。
刘震来找他的时候,郭嘉甚至都弄不懂刘震口中的“心理治疗”为何物,但等刘震详细解释后,郭嘉明白了。
“原来先生是让嘉为奋武将军开解一番!”
刘震大汗。
这只能说,尽管他在外表上看起来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古人了,发簪,对襟,罗袜,古人该有的他都有了,但刘震的内里仍旧是那个一心只想当宅男混日子的废柴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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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过,如果你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造成了现在这种让人蛋疼的状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之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郭嘉是个聪明人,非常聪明的聪明人。
曹操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骁骑校尉了,郭嘉也不再像当初在陈留时那样,讲一些大战略大道理来跟曹操说明现在已经危急万分的情况。
“明公命军师于昌邑行屯田事,”郭嘉很直接,刘震不明白事态的紧急,他却明白,“利在谁边?”
曹操沉吟了一会儿,“利在人民。”
郭嘉点点头,“害在谁边?”
曹操有些困惑的表情明朗了。
郭嘉知道,他只能言尽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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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有一惑,君可为我解之?”
刘震平生第一次感谢官僚主义的诞生,如果不是这些人拖拖拉拉地把他的通行证拖了三天才送过来,说不定没等郭嘉跟曹操绕完舌,陈宫就要领便当了。
窗外已是莺莺燕燕唱个不停,刘震还在想着曹操的撤销命令怎么还没到,陈宫却开始跟刘震唠起嗑了。
左摇右晃明显是在拖时间的刘震听到陈宫的话,停止了心不在焉的摇摆,“公台但讲无妨。”
陈宫笑了笑,“初平元年,曹奋武为黑山贼所扰,君为之计,行屯田之法,河内一郡皆平;初平三年,曹奋武理兵濮阳,君与荀文若共赴濮阳再行屯田,东郡亦平。”
刘震喝了口水,等着接下来他已经猜到的问题。
“然宫于昌邑、定陶、任城,效君所为,行屯田,以农养战,三郡皆反,却是为何?”
陈宫盯着刘震,挺直的身体一动不动。
刘震让温热的白开水在口中停留了一会儿,感觉水变凉了一点,才咽了下去。
“若我为公台解惑,公台可否应承一事?”
陈宫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眨了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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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曹操才抬起沉思的头,“士族?”
问题只有两个字,郭嘉却明白了曹操想要问什么。
他点点头,“然也。”
有汉四百年,越来越庞大也越来越错综复杂的士族,已经成了大汉这辆缓缓前行的火车头身后最沉重的负担。
陈群为曹丕策划九品中正制,终两晋一朝,“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继承先秦察举制的两汉虽然还没达到这么恶心的地步,但由士族门阀把持的乡闾舆论已经极大地影响了朝廷察举人才的结果。
拿曹操来说,年轻时候的曹操名声极其不好,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流氓、混混、下三滥。
等曹操快到二十岁了,该行冠礼了,朝廷也差不多要派人下来举孝廉了,曹操的老豆曹嵩就急了。
所谓举孝廉,就是看你在乡里的名声怎么样?名声好,没有什么才能也可能选上;名声不好,就不好办了。
当时曹嵩已经买了太尉一职,他自己也是债多不压身,利用自己老豆曹腾的名望和自己的职权压着梁国名士桥玄给了曹操一个“济世之才”的评语。
桥玄给完了评语,心里憋屈,劳资堂堂名士被逼着给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一个好评算个什么事,不行,不能就劳资一个人受委屈。
于是桥玄又跟曹操说,听说许子将这个人品评后生特别出名,朝廷也很相信他的评论,你去找他给个评语,说不定就名声大作了。
于是曹操兴冲冲地去找许邵,死乞白赖地找他要评语。
许邵这个人呢,号称是“月旦评”,不是好日子不给评,曹操刚好不凑巧,没赶着好日子,许邵的牛脾气就上来了,劳资就不给评,怎么地吧?
曹操年轻时候什么样大家都知道,那是连中常侍张让的老巢都敢单刷的牛掰角色,许邵一个连副本门口不够资格待的小精英注定是曹操的一盘菜。
于是,在曹操的威逼下,没有利诱,许邵就给了曹操一个后世耳熟能详的评语。
“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所以,士族是什么?那是连国家大事都可以随意左右的存在。
只不过,所谓一物降一物,士族牛掰,宦官更牛掰,桓灵两世,两次“党锢之祸”,整个神州大地的士族都歇了菜,留下来的全是号称曲线救国实际上明哲保身的。
但是,虽然朝堂之上士族门阀已经没有话语权了,在乡里,士族依然是说一不二的龙头老大。
曹操听从刘震的建议,实行屯田和新税法,外加正在规划中的新选官制和监察制,无疑是踩到士族的尾巴了。
在河内,董卓的迁民为曹操解决了后顾之忧;在东郡,青州黄巾如同蝗虫般的肆掠也为曹操扫清了不少障碍。
但在山阳,在济北,在任城,甚至在陈留,曹操就没这么好运了。
刘震没考虑到这一点,郭嘉虽然看到了但在陈宫和张邈代表罪恶的地主阶级挺身而出之前也不觉得会遇到如此之大的阻力,荀彧虽然也是士族,但却很少从士族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更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于是,从未遭遇过背叛的曹操,就在他意气风发将要跨有兖徐以待天时的时候,遇到了来自好友张邈的可耻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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