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的通道。岤道两旁是坚硬的墨色石块,壁面平滑没有嶙峋凹凸的尖刺,其上布满了青苔,偶尔手背不小心碰到石壁上,好像被蜗牛爬过般湿漉漉的难受。因为潮湿的缘故,地上十分泥泞,鞋底沾满了泥,卫霄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控制住左腿的义肢,不让自己滑倒。
“很重吗?我帮你拿吧?”卫霄旁侧的贺盛曜探出手道。
“不用。”卫霄摇了摇头,他不太习惯贺盛曜的自来熟。卫霄实在搞不懂贺盛曜是怎么想的,他没跟贺父、贺母走在一起,而是和沈绎一前一后,分别与他和颂苖做了个伴。沿路上,卫霄看到沈绎一次次贴近颂苖,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可惜说话声太轻,混入此起彼伏的摩擦声及脚步声中,什么也听不到。
不会是来讲和的吧?卫霄猜测。可是吵成这样,转眼还能不当回事的凑上来,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卫霄不知道刚才贺盛曜突然对自己献殷勤,是不是打着和王伟一样的主意,但他是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的。
由于路况的原因,众人举步维艰,只得放慢了速度前行。亏得如此,卫霄才勉强跟上了脚步。不知又行了多久,终于有人忍不住提议要休息一下,余者亦不过强弩之末,纷纷应承着靠于山壁之上喘息,已经没人有精力去计较会不会让青苔的粘液弄湿衣物了。
沈绎说了一路的话,此刻口干舌燥,干脆怂恿着贺盛曜一起朝颂苖讨水喝。沈绎一开口,便有人跟着附和,连蛮子都拿出了一次性杯子举到颂苖面前。没奈何,颂苖只能每人倒了半杯水,还分了些吃食,才让众人闭了嘴。
“走了多久了?”
“三个钟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十分。”司机接过颂苖递来的纸杯喝了口水回道。
颂苖蹙起眉梢,不自觉地咬着唇瓣道:“三个钟头了?怪不得脚都酸了。”
“是啊,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要是到晚上还走不出去,难不成就睡在这地上?”司机双眼盯着脚下的泥地叹道。
颂苖抬腿看了眼脚底的烂泥,摇头道:“这里怎么能睡?要生病的。”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见的往回走吧?”一边竖起耳朵旁听的王伟刺了一句。
颂苖的目光在王伟的脸上转了一圈,挑眉道:“办法是有的,就是‘快点走’,总能走的出去的。”
“那还等什么?走了!”蛮子挥着匕首催促道。
众人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口中嘀嘀咕咕地埋怨着,但仍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紧跟着前方的人,没有一个敢脱队。卫霄只得忍下断肢处传来的不适,咬牙坚持。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卫霄感觉自己的旧伤处都麻木的时候,走在前方的人忽然高兴地喊起来。
“什么出来了?我们走出洞啦?”
“真的?快走,快走!”
“妈的,还不给老子让开!”
卫霄险些被往前挤的人群撞翻在地,赶紧贴着山壁让路,才得以避免被踩踏的命运。还未等卫霄从湿滑的山壁上支起身,便听到冲上前的蛮子等人破口大骂起来。
“刚才是哪个十三说走出来了?这他妈就叫走出来?”
“是啊,谁在胡说?寻开心啊?”
“明明还是在山腹里,叫走出来啦?你脑子没病吧?”
“不过说错了一句,骂什么?”
“他也没说错啊,不就是走出山道了吗?”
卫霄在一片争吵声中步出岤道,凭借众人手中的夜明珠,隐约可见横在眼前的是一条二十来米宽的暗河。河的两边看不到头,沿岸是高耸的山壁,壁面上坑坑洼洼,层层叠叠的,仿佛经过了千百年雨水侵蚀的溶洞。卫霄依着夜明珠的光芒昂首仰视,黑蒙蒙的一眼望不到顶。视线回落,隔着河流与卫霄站立之处相对的山壁上有个宽大的黑洞,不知是否与来路一般,又是个潮湿呈长的岤道。
众人白高兴一场,加之为了发泄两日来的压抑和惧怕狠狠争吵了半天,最后在颂苖、司机的劝说中住了口。一时纷纷垂眸看着幽幽的河水,士气低迷。
“别多想了,一定能走出去的。”司机拍拍手打断沉寂的气氛,面向众人提问:“我们现在过去,还是休息一下再渡河?”
“怎么过去啊?”
“我不会游泳。”
“你知道水有多深吗?”
“万一里面有蛇什么的,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地提出异议,颂苖挥手扫了扫压下话头道:“那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之前不停张嘴驳斥的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哑口无言。
“大家都不是小孩了,没人不知道渡河有危险。我也不会游泳,可是不走的话我们怎么出去?”颂苖沉着脸质问了一句后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每人出一颗夜明珠丢到水里,看看有多深,水里有什么东西。怎么样?”
“好,就这么做。”蛮子扬了扬下巴,掏出一颗夜明珠用力掷向河心。接着,拿匕首指向身边的人。入洞以来,蛮子一直想掌控周围的人,却始终不成功。他往日是行会里的打手,也许习惯了听命,所以出不了什么有用的主意,但执行起命令绝不含糊。
在蛮子的威逼下,众人一个接一个把夜明珠投向湖中。卫霄没有夜明珠,颂苖替他丢了。随着一颗颗夜明珠沉入水底,暗河的神秘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河水并不深,才一米高低,湖底长着一株株水藻,随着水流慢慢摇摆着柔嫩的绿叶。通常水里的生物会聚集到发光处,这不,一条条半指来宽的小鱼围着夜明珠转悠,时不时啄上一口。
看了十分钟,湖里没有什么变化,司机蹲下身拨了拨水,五指并拢合了半掌湖水送到鼻尖闻了闻,其后翘起裤腿道:“我先下去试试,老兄,来搭把手。”
旁侧有人上前握住司机的右手,司机单脚步下河床,当鞋底踩上湖底的泥沙并没有下陷,司机慢慢走了两步,确定没有危险才让人放了手。众人目送着司机走向对岸,有些胆大的纷纷学着司机拉起裤腿跳入湖中。
看着周围的人纷纷下水,卫霄提着蛇皮袋有些踌躇,旁侧极会察言观色的颂苖凑近道:“是不是东西不好拿?你的蛇皮袋里装的都是衣服吧?我这个箱子是进口的,可以浮在水上。你把蛇皮袋放在我的箱子上,里面的东西就不会湿掉了。不过到了对面,你要借一身干衣服给我。”
“好。”
两人达成协议后,由颂苖先下河,卫霄坐在河床上摸下水,再拉过岸边的蛇皮袋,放到浮起的旅行箱上。颂苖观察着卫霄下水的动作,疑问道:“你不把裤子翘起来?”
“我到对面就换干的。”卫霄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自己致命的弱点,虽然这秘密被知道只怕是迟早的事,但即便晚一分钟也是好的。
“啊……”
噗通!
什么声音?卫霄想回头张望。颂苖的神色乍然一变,冲着卫霄喊道:“不要朝后看,快走!”
这时候,眼看快到湖畔的司机猛地跳起身扑上河岸,紧贴着身下的石壁打滚叫骂,拼命地踢踏双腿。卫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左右的人一个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有弯腰不知拍打什么、有连人带包跌入水中的、有滑入湖底不停挣扎的……一时间水花四溅,模糊了卫霄的视野。
“快点走!”
颂苖催促间加快速度,飘在湖面上的皮箱被她一下子拉离了数尺,扶着放置于旅行箱上的蛇皮袋的卫霄险些被扯了个趔趄。卫霄并没有追逐颂苖的脚步,而是极力稳住身形,双手提起蛇皮袋高举
颂苖感到手中拽着的皮箱一轻,心知可能是蛇皮袋掉入河里了,或许连卫霄都出了事,但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反而挥动左臂划水让自己走的更快。湖水深浅至颂苖的腰部,河底更是长满了缠人的水草,想快反退举步维艰,好容易登上湖岸,颂苖仿佛去了半条命,一下子跌坐于地,她的唇瓣被自己咬得破破烂烂,嘴角淌着血丝,而拉着旅行箱的五指早已抠破了掌心,一个个月牙般的伤口触目惊心。
暗河并不宽,才二十一二米,如换做平地,一两分钟便走完了。因此,就是卫霄走得慢,与颂苖前后也仅仅只相差了三分钟。可就在这三分钟里,透明的河水被染成了浑浊的腥红色,巨大的山腹中充斥着一声声绝望的求救,又一人没入湖底顿时水花翻滚,他的臂膀拍击着湖水,带血的头颅一次次冒出水面,如钩的十指抓向旁人却抓了个空,一下两下……终是滑入水底。下一刻,血红的湖水中浮起千万块白色的肉沫,其下无数黑影一窜而过,须臾间把肉糜吞噬殆尽。
第10章 失窃的玉扣
卫霄摸上岸时没有引起注意,众人都只顾着查看自己的伤处。卫霄也不是最后一个爬上岸的,但在他之后的人,多数受了重伤,其中以贺母伤的最重,她小半个腿上的肉都被咬掉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妈的,这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咬成这样你还不知道啊?”司机把脚举起来,腿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好像一张张张开的小嘴吐着鲜血,看着又恶心又恐惧。其中一个伤口上,还缠着一尾么指长的小鱼。其身窄短却长了个大脑袋,此时正张嘴用锋利的牙齿咬着人肉,死不松口。司机不敢硬拉,怕扯掉自己的腿肉,索性用大拇指上半寸长的指甲抠入鱼眼中。谁知,鱼即是死了牙依旧紧咬,他只得求人借了小刀后慢慢把陷入筋肉的利齿一颗颗挑出来。
“李师傅,消毒药水还有吗?”王伟捂着左腿上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向司机追问。
司机擦着额角的冷汗,怒视王伟道:“我哪里来什么消毒药水啊?”
王伟不怀好意地质问道:“你不是用退烧药跟卫霄换了吃的吗?谁知道你是不是还带了消毒药水,说不定还有消炎药。”
“你有消炎药?”蛮子、颂苖等人带着希冀般的目光探向司机。
司机又疼又怒,对着王伟破口骂道:“放屁,你说我有消炎药我就有了?那你叫一声救命,是不是就有救护车来啦?那还用得着消炎药吗?”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蛮子没耐性地吼道。
“没有。我只有几粒退烧药,跟卫霄换了两块糕,都换光了。”司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连蛮子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谁也不清楚他身上还有没有药,除非上去搜身,可眼下浑身是伤的,哪个能动手呢?
退而求次,蛮子瞥向一角的卫霄道:“你把药拿出来。”
卫霄苦着脸为难了片刻后,磨磨蹭蹭地摸出半板阿司匹林的泡罩包装抛在离蛮子不远处。卫霄是人群中唯一没有被鱼群攻击的,从未遇到如此好运的卫霄感到万分吃惊。卫霄虽然为人单纯,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明白这件事不能让眼前的人知道。可是蛮子一句话,让别人都看向他,为了不起冲突从而被人识破,卫霄只能学壁虎断尾,把药交出去。且亏得卫霄满身皆是血水,只要装出疼痛的样子,旁侧那些自顾不暇的伤者也没精力去怀疑他。
“怎么只有两粒?”蛮子探身捞过泡罩模看了一眼,瞪向卫霄逼问。
“本来就只换了六粒,拿到吃了一粒,早上出发的时候也吃了一粒,对面过来之前又吃了一粒。”卫霄右手摸着额头,有气无力道:“我还要留一粒,我昨天头上出了很多血,现在又被咬伤……”
“你……”蛮子原想不管不顾地逼迫卫霄,转眼想到除了死在河里的三人之外,眼前的三十一个人,哪个不想要退烧药啊?就算抢来最后一粒,也只有三颗药,怎么分啊?蛮子当然想把药据为己有,但别人也不是傻子,要是把人逼急了,不给人活路,就说那个叫送弟吧,肯定把箱子往水里一丢,这样的事她肯定做得出来。那之后他吃什么活着走出洞呐?
蛮子烦躁的摸了摸腿上的伤,他的伤势要比司机好上一些,但仍是坑坑洼洼的瞅着吓人。蛮子的眼珠转悠着,扫过颂苖身边的皮箱时穆然想起什么般地说道:“送弟,你不是有株人参吗?现在不拿出来,还要等什么时候拿出来?”
颂苖本想把野山参留到最后当保命用的,谁知道会遇上这样的意外。现在手边没有药不说,水也得限量喝,还吃不饱,连好好睡一觉的地方都没有,就是身体好的人也扛不住,晚一点肯定要发烧。更让颂苖心里焦灼的是,那些食人鱼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病毒,万一弄个不好,就是有命出去也没命活啊!
“唉,听到没有啊?”蛮子用衬衫裹着伤处止血,红着眼冲颂苖喝道。
面对着一双双几乎失去理智的眼睛,颂苖无奈的取出人参,扯下参须每人发了一根。
“就这么一点?”
对于众人的不满,颂苖解释道:“吃这么点就够了,这可是野山参。现在省一点是一点,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呢!”
“命都要没了,还怎么出去啊?”
颂苖对于挖苦的话没有回嘴,安抚道:“你们放心,等会儿有谁不舒服,我再给。”
颂苖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有人再不依不饶。众人很明白,他们人多势众是可以去抢,但是抢得过蛮子吗?万一自己什么都没抢到,还不如遵循眼下的规则。不管怎么说,多数人都觉得除了自己,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比颂苖更加信得过的。
“姐,妈都成这样了,你也给这点?”贺盛曜捂着渗血的伤处瞪视着颂苖,眼中俱是忿恨。一侧的贺父、沈绎没有说话,冷眼注视着颂苖,仿佛想看她有什么话说。
未等颂苖回应,贺盛曜退去了满脸的怒意,忍疼恳求道:“姐,求你看在妈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多给点……”
“不要求她!”未等贺盛曜把话说完,又被一波剧痛疼醒的贺母苍白着脸,抖着唇凶狠地盯着颂苖道:“她,她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被咬成这样?我看钧浩的死,也是她触得霉头。我早该把她掐死了,早该把她掐死了!那个人说得对……”
“别说了!”
贺父低头大喝了一声,震醒了疼得失去理智的贺母。贺母下意识闭嘴,右手无意间摸到什么牢牢扣住,因为疼痛十指深深地往里抠。
“啊——!放开,快放手,疼死我了!”贺盛曜猛地拉开贺母的手,贺母脸一撇看到贺盛曜腿上血迹斑斑的样子,惊愕道:“你也被咬了?不可能啊?怎么会?”
什么叫不可能,怎么会?这老太婆不是被咬傻了吧?难道她儿子是唐僧肉,还有孙悟空护着不让咬啊?于一旁包扎伤口的众人听着贺母的话心头有气,无不嗤笑地想。
在贺母吃惊的喊声中,贺父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般的举臂一探,拉开贺盛曜的衣领,喝问道:“你的玉扣呢?”
“玉扣?”贺盛曜不自觉地摸向锁骨处,摸了个空。贺盛曜这才慌张的垂头寻找,却哪里找得到?
贺父比贺盛曜还紧张,焦急地提示道:“你想想,今天早上还在吗?”
“好像在……啧,我记不清了。”
啪!
谁也没料到已经疼得颓倒在地的贺母会忽然撑起身,挥起一巴掌冲贺盛曜掀过去,打得贺盛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叫你藏好藏好,你怎么总是不听?”
“我怎么不听了?”贺盛曜原是腿上生疼,现在脸上都肿了起来,置气驳斥道:“这个东西我带了几十年都没有掉过,不过就这么一次……”
“一次?”贺母气得双目发赤,嚷嚷着骂道:“我跟你说过一次都不能掉,你听进去了吗?你怎么那么没用,你的脑子到底在哪里,啊?在这么要命的时侯掉了,你还说得出来?”
贺父拦住想分辨的贺盛曜,摆手道:“哪里有这么巧的,刚到洞里就掉了?肯定是被人偷了。”
“是谁?”尽力气软倒于地喘息的贺母闻言,不由得看向颂苖。好像沙漠中频临渴死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想要紧紧抓住这虚无缥缈的生机一般,急切地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的?”
颂苖翻了个白眼,冷然道:“我为什么要偷,又不值钱。”
旁者困惑道,既然不值钱,为什么贺家人会这么紧张?
颂苖瞧着贺父等人狐疑的眼神,颦眉道:“我发誓,我没偷。相不相信,随便你们。”
贺父使了个眼色,按下要追击的贺盛曜。如今吃的掌控在颂苖手里,在场的人又听她的话,虽说颂苖发誓不可信,但贺父不想与之冲突。
“要不是你,那就是他!”贺母趴了两分钟积攒了些力气,举手指向卫霄道:“一定是你偷的,刚刚你和盛曜是并排走的。”
卫霄一直以来饱受各种各样的无妄之灾,贺母这么说,卫霄一点不惊讶,只是沉着脸反驳。“又不是我叫你儿子一起走的,是你儿子自己走过来的。再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玉扣。”
贺母因为痛楚,脸上的肌肉扭曲的吓人,可仍不罢休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上路前,我看到你和贱丫头说话了,一定是她跟你说的!”
“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没偷。”卫霄不擅长分辨,心想反正和贺母这样的人也说不清,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好啊,没话说了吧?犟嘴就是心虚,你……”
“好了,你先歇会儿,让我说。”贺父在老妻指出卫霄时也有怀疑,想到之前颂苖一次次帮着对方,疑心越来越大。贺父知道这个叫卫霄的胆小怕事,唬一唬肯定吓出来,便劝住妻子无意义的争吵,艰难的起身走向卫霄道:“你说你没偷,那把你的包拿过来让我看一下。”
“凭什么?”
贺父被卫霄眼中的恨意骇了一跳,抿了抿唇想组织一下话头,却不知说什么。
对于贺母的指控,卫霄不是不生气,而是他已经习惯忍耐了。谁知道贺父步步紧逼,卫霄最恨的就是被误会,何况对方不过是胡乱猜测就把他说成小偷,即便卫霄再胆怯也受不了。如果卫霄还在大都市上班,遇到这样的事或许会妥协,但眼下在这个充满危机的地方,谁知道还能活多久?便是为了一口气,卫霄也不会交出背包。
卫霄的视线掠过贺父,转朝贺盛曜诘问道:“刚才我的手碰到过你吗?”
未待贺盛曜开口,贺母在一边道:“你偷东西怎么会让盛曜晓得?谁知道你练了多少年了。”
卫霄没有理会贺母,直视贺父道:“要看我的包可以。不过有些话要说清楚,要是没找到,你们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贺母尖叫道:“要是你那里没有,肯定给贱丫头了!”
卫霄幽幽的目光往人群中溜了一圈,最后停在颂苖脸上。颂苖知机道:“我没有偷贺盛曜的东西,东西也不在我手里。”
卫霄收回视线,瞥向贺父、贺盛曜,一手指着贺母道:“你们把她抱起来,我们一起到河边去。”
“你想干什么?”腿上流血的伤痕历历在目,时刻提醒着河中食人鱼的恐怖,贺盛曜听了卫霄的话心生胆颤道。
“你们不是说我是小偷吗?”卫霄冷着脸挑眉道:“我们现在就到河边去,我让你们检查背包。里面要是有你的玉扣,我不说二话跳下去。要是里面没有你的东西,你们三个就给我下去。怎么样,敢吗?”
“放屁!你早就把东西丢掉了,你……”
“我不想听你胡扯!”卫霄喝断贺母的话,冷眼睨着贺父三人道:“我没有偷东西,我自己知道。你们不是信道吗?如果真的有神仙,那神仙也知道。如果有菩萨,菩萨也知道。就是这个山洞,都知道!现在,我只问你们一句,敢不敢?”
第11章 洞内的梦幻
“去啊!”
“去啊!”
不少人忍着疼龇牙咧嘴地起哄,催着贺父、贺盛曜上前。早先卫霄被诬,没人制止贺父等人的举动,因为他们也想看看卫霄的背包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现在卫霄被逼急了,来这么一手,他们自然也不会帮着贺家人下台阶。
贺盛曜侧头看了贺父一眼,贺父把目光移开,父子俩始终没有走出那一步。贺父被卫霄拼命的样子吓住了,退缩了。可他不认为是自己胆小,反而安慰自己说,卫霄会这么做,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即便东西是他偷的,那肯定也已经销赃了,现在上去讨不到好。而贺盛曜一开始就不认为玉扣是卫霄偷的,他之所以顺着贺母,是因为不想贺母把火发在自己头上。既然明知是死路,又怎么会上去?
众人见贺家父子退却,纷纷眼含鄙视,但到底没人说什么不中听的,毕竟这不管他们的事。何况以贺家人的脾性,不去招惹他们的人都被当作小偷,不依不饶的。若是讽刺上两句,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死缠烂打呢,自是没人找这个不自在。
“你这么逼我们,就是怕了,就是心虚!你……”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贺父截住老妻的话头,怕她把话说僵,到时候起哄的人硬是逼着他们照卫霄说的做。要知道如果少了他们一家,吃的东西又会省出不少,贺父可没把握别人不会那么做。
“那就这么算了?”
贺母瞪着因剧痛而涨红的双眼,脸色白中泛青青里带紫,肢体抽动蜷曲着,像一具临死犹不瞑目的尸首,令人不忍直视。贺父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吐了口气道:“你放心,只要人在,东西总会找到的。”
“要是他丢在来的路上了呐?”
贺父心一沉,忍住烦躁道:“那就没办法了。谁还能过河去拿?”
贺母胸口一堵,明白贺父说的是实话,假如玉扣真的留在了对岸,要去拿就要过那条满是食人鱼的暗河,就是用手枪逼着人去,对方只怕也宁可吃一颗子弹,而不受那凌迟之苦。但贺母就是不甘心,仍想说些什么,腿上却又窜起一*撕心裂肺的痛楚,疼得她再次晕了过去。
贺母不省人事,贺父反倒松了口气。贺家人不再说话,众人耳边也落得清净,一时只听到颂苖发参须的叮咛声。
当所有的人拿到了人参须,皆迫不及待地嚼着咽下,其后又歇息了两小时,等伤口差不多止了血,众人纷纷忍疼起身往洞内走。在场多数人上岸就没再往河里看一眼,怕见到河底的那群食人魔,和布满血腥的画面。如今攒了点力气,当然不愿再停滞于湖边。离开之前,司机问颂苖要了塑料空瓶,忍着惧怕和呕吐感,小心翼翼地装了些河水,虽不知能不能喝,可到了缺水的时侯,只怕什么都顾不上了。
众人跨入洞岤,把可怖的暗河甩在了身后,但那种心骇恐惧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昨天进洞的时侯是三十六人,早上出发前少了两个,现在又有三人永远的留在了湖底,尸骨无存。走着走着,人群里渐渐传出哭声,不知是谁在哭,所有的人心里都充满了压抑,没有人为死去的陌生人悲哀,他们是在哭自己,哭着眼下残酷的命运,怕今天三人的悲剧就是明日自己的结局。
卫霄没哭,他心中虽与他人一样怅然,却没被凄怆的氛围影响。卫霄这些年遇到的不平事太多了,遭受的打压已经让他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习以为常,反而是没被食人鱼咬伤的好运让卫霄猜疑了许久。
卫霄环顾身处的空间,眼前洞岤与早上走过的岤道颇为相似,差别只在于两侧的石壁凹凸不平,上面遍布着条条的裂缝,偶尔有水滴从顶上滴落坠入发丝中,头皮感觉一凉,随后又泛起一阵恶心,叫人恨不得扒拉着头发把水滴甩出去才好。
脚下的路还是一样的泥泞,让湿了衣裤的卫霄走得极为艰难。然而,比起卫霄的不易,贺家人似乎更为艰辛。沈绎、贺家父子虽然伤得不重,可为了背着昏迷的贺母上路,免不了走走停停,结果只能尾随在后。幸而众人皆是衣裤蓄水,更因腿伤的缘故步履缓慢,方使贺家人不至于脱队。
沿途很沉默,没人交谈或是窃窃私语,只听到脚下湿滑的踩踏声。从早上九点出发,此刻已近晚上八点了,每个人都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般的酸痛,可谁也没有喊停,怕一停下就再也迈步动脚步了。
“我走不动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卫霄心下松了口气,其实他早想说了。没人责怪说话的人,众人都强撑着,已经是极限了。
“唉,等等。你们看,那边有光,再走两步过去看看。”为首的司机手指百米外岤道的拐弯处,众人探身望去,果然不远处本是昏黑一团的通道内好似镀了一层金箔,星光闪烁。
有了目标,众人总算有了提步的动力。十分钟后,岤道尽头豁然开朗,金色的光芒霎间刺入人眼,司机等人无不侧头眯眼遮住射来的光线,好一会儿才逐渐习惯。
眼前是个篮球场大小的洞岤,洞顶高耸离地约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周围的山壁垂直陡峭,石壁上有不少不知是腐蚀还是风化出的缝隙。而吸引人目光的,却是洞内生长的大片花卉。是的,花卉,有着金色花瓣的花朵,它们一株株、一丛丛的紧挨着,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如果说昨晚栖身的山洞因掘出夜明珠而使人吃惊,那么此刻洞里那千万朵闪着光芒的鲜花更是令人震撼。在场恐怕只有少数人知道世界上确实有一种晚上会发光的花——‘夜皇后’,它是郁金香中的一个名种,但也仅只花蕊中含有磷质而发出如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芒。但在他们面前的呢?那些花瓣重重叠叠,仿佛洛阳牡丹中的魏紫、姚黄,又好像用赤金精心打造的花朵,片片都薄如蝉翼泛着夺目的金光,美的好似梦幻。
这是世间该有的花朵吗?只怕比夜明珠还珍贵吧?众人这么想着,视线却没有停滞,山洞的底部像个不规则的太极图,右窄左宽,其间遍布着不知名的金色花卉,使人惊喜的是,左侧花丛中还有一汪清澈的潭水反射着粼粼的波光。而靠山壁的外围,则密密麻麻地竖着一根根枯萎的花枝。甚至,山洞右边枯枝边有几株将要败落的花朵,都落在众人的眼底。
若以这个山洞为时钟,来者所站之处为六点,其右侧九十度三点处又有一条通道,颂苖等人看见之后纷纷露出沮丧的表情。走出通道,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但一个接一个的山洞,好像预兆着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令人一次次的绝望,乃至崩溃。
然而,没得选择的众人依旧只能走进洞岤,忍着疲乏和疼痛在洞内查探了一遍,方颓然坐倒。
“唉,这个水是热的,大概是温泉。”趴于水潭边的人用拣来的枝条往潭中戳了几下,水深不过两尺,遂才放心伸手撩了撩池中的水。
“真的?”
好些因先前在暗河里吃亏而不愿靠近水源的人带着疑问凑到潭边蹲下,端详着跟前的水潭。潭子才井口大小,水又浅又清,能一眼望到底,众人去了些惧意,三三两两小心地探出手搅了搅潭水。
“真的。咦?”正回答着问话的人忽然感觉到什么般的摸了摸身子底下的泥土,僵硬的嘴角扯出虚浮的微笑,“地上是热的,是地热。”
也就是说,这潭水确实是温泉吗?众人对望了两眼,纷纷挪到谭水边休息。或许是因为通风的缘故,眼下比前一晚的山洞冷得多,众人都想往温暖处挤。可潭水边沿仅只那么点地方,旁边有大片的花卉环绕,也就能睡上五六个人,众人争执了半天,最后这几个贵宾床位由重伤者得之。毕竟,暗河的教训摆在眼前,谁都不能肯定之后自己会不会遭遇严重的伤势,现在妥协一下,当作帮日后的自己一把。
“谁有打火机?”
“干嘛?”蛮子怕犯众怒而没有抢到床位,正憋着一肚子火,听到王伟的询问顿时瞠目瞪视道。
脑子向来灵活的王伟指着山壁旁的枯枝道:“我们可以烧点柴取暖。”
“他说得对。”颂苖搓着冰冷的手掌,嫌弃的瞅了眼满是泥水的旅游鞋和衣裤。“我们身上都是湿的,这两条山道又通风,要是就这么睡,别说我们受了伤,就是身体好的,也一定会生病。不如大家折些枯枝当柴烧,先把衣服弄干要紧。”
众人明白颂苖说的是大实话,已经穿着湿漉的衣裤走了那么多路,如果睡觉还不脱掉,真是没病的也要闹病了。这么想着,还有余力的人尽皆起身折枯枝,在场的除了贺家人,没有一个攀亲带故的,这时候只能靠自己了。
连不愿拾柴的沈绎也被贺盛曜强行拉了起来,她的脸色很难看,之前一路上帮忙托着贺母几乎用尽了她的全力,一开始她是不想帮忙的,可她要依靠贺盛曜不得不妥协。此刻,沈绎因为贺盛曜还不让她歇息而恼怒,怒骂几欲出口,却在吐出嘴的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般的住了口,神色明暗不定。
第12章 被孤立的人
卫霄并没有加入折枯枝的行列,是因为等司机他们弄好柴火就要燃篝火烤衣物,这样一来不脱裤子烘干的他就会格外惹眼,他的断腿便会曝光,卫霄不愿出现这样的情况,干脆乘众人折柴之际躲入右侧的通道换衣裤。
卫霄提着蛇皮袋往岤道里走了百来步,直到金色亮光的尽头才放下蛇皮袋卸下背包。使卫霄高兴的是这个山道内部很干燥,底下并非泥土而是石壁,不仅走路轻松了许多,更不会弄脏了包袋湿了里面的东西。
卫霄脱下衣裤,把扣于腰间的宽紧带松开,这几条带子的另一头绑于义肢上,能牢牢的固定住义肢,使自己行动更为妥帖,而不至于快步时脱位。卫霄靠着山壁坐于除下的衣物上,接着退下义肢,剥除套于义肢上的袜子、松紧带和软垫,换上干净的。其后翻出内裤穿上,再套紧义肢扣上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