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抱怨道:“要这样站到什么时侯啊?”
沈绎不出声则已,一出声竟打断了卫霄与毒蛇的拉锯战。蛇头骤然转向发声处,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墨绿色的眼珠冰冷地注视着吓呆的沈绎。
沈绎之前也说过话,卫霄更是在离毒蛇那么近的地方开过口,毒蛇都没反应,沈绎便以为没事。哪知,这惯性思维可把她坑苦了。
毒蛇也许对木头人似的卫霄失去了兴趣,放弃了与他的对持,慢悠悠地垂下脑袋,贴着卫霄的身子滑落泥地,朝沈绎处攀爬。蛇的尾巴滑过卫霄的颈项,留下一抹冰冷的湿漉感,使卫霄又泛起阵阵疙瘩。
沈绎后悔死了自己的莽撞,但已是于事无补,毒蛇快游到她的身边了。沈绎的脚抽动了一下,她想跑,因惧怕而仅余的理智却告诉她这不是个好主意,卫霄的经历还在眼前,对付毒蛇似乎只能以静制动。当然,也可以抓住蛇的七寸打死它,可沈绎显然没这种能力。
沈绎把蛇引了过去,解救了僵滞几小时不敢妄动一下的卫霄。卫霄偷偷活动了一下筋骨,悄然蹲下身子,坐于蛇皮袋上。看到卫霄的动作,沈绎简直要气疯。卫霄不想着帮忙,居然坐下休息,亏他方才遇险,自己还赔了他那么长时间。沈绎不住腹诽着,早已忘了是自己不敢一个人上路,才不得不在一旁等侯的。
沈绎瞪视着卫霄,腹中诅咒他不得好死。卫霄却对沈绎难看的脸色视若无睹,小心打量着往沈绎处蜿蜒滑行的小蛇。约摸两尺长,小儿胳膊般粗细,身子是骨灰白的,其上遍布着网状的朱红色花纹。头比蛇身大了不少,灰白鳞片上的斑纹由朱转赤,红的发亮。
关于蛇类,卫霄没有研究。但对毒蛇的形态,他还是知道一二的。比如,大部分毒蛇都是三角形的蛇头、尾部粗短、颜色鲜丽。当然,大自然中也有无毒蛇却长成一副毒蛇的外表,来蒙蔽猎物的。这两天遇到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就是有人告诉卫霄眼前的蛇没毒,卫霄也不敢有一丝大意。
卫霄注视着毒蛇的游向,微微举臂看了眼腕间有些年头的手表,十二点四十分。卫霄仔细算了算,刚落到这里是八点十分,除去赶路的时间,他差不多僵滞了三个多小时,怪不得累得他眼睛酸涩,全身发麻,断腿更是隐隐作痛。卫霄头上的绷带在滚落滑道时松脱了,不过伤口好歹已经结了痂,卫霄摸了摸伤处,没有裂开。他缓慢地卸下背包,悄声拉开拉链,取出最后一颗退烧药合水吞下,为自己在沈绎心中又增加了一分仇视。
吃过药,卫霄开始进食。十分钟后,背包内少了两块蛋烘糕。对面的沈绎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但因为毒蛇的威吓只能充作木头人,卫霄不仅没表示,还乘着她不能开口的时侯吃东西挑衅,恨得沈绎指尖抠入掌心,才勉强压住怒气。
沈绎瞪视着卫霄,吃完烘糕的卫霄也正凝视着对方,暗中感叹着人的承受力。要是换了两天前,沈绎这样的女人被毒蛇缠上,恐怕不是吓得乱叫乱跳,就是在第一时间昏倒。他更没想到,被撞伤脑袋发着烧的自己,还能跑着躲过压缩的空间,并拖着残腿走那么多路。甚至有那么多人在自己眼前惨死之后,还能在一条毒蛇边进食。卫霄不知道,这到底算麻木还是一种进步。
在卫霄的思索间,表面的分针不紧不慢的移动着,当时针指向四这个数字时,盘于沈绎脚边做攻击式的毒蛇,施舍般地探身垂向泥地,悠悠的滑入水中。
总算走了!沈绎绷直的心弦一松,双肩垂卸膝盖一弯,喘着粗气瘫坐在地,眸子睨视着卫霄,眼底充满了不善。
“给。”
不等沈绎发难,卫霄伸手把蛋烘糕交给沈绎。卫霄自私吝啬,很少开口承诺什么。但只要说过的话,他都会做到。而沈绎尽管对卫霄恨得咬牙切齿,却丝毫没有迟疑的接下烘糕送入口中。
半小时后,卫霄示意接着赶路,沈绎虽觉浑身酸软,可也明白眼下不是可以过夜的地方,更不是能任性的时侯,只得勉力爬起身抬腿迈步。昏暗的空间,仍是那么压抑,每走一步都是那么心惊胆战。两人走得不快,卫霄因为腿脚的关系,自然不会催促,也没有刻意看时间,不知什么时侯起,卫霄的鼻尖缭绕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且随着前行,腥臭越来越浓。
卫霄皱着眉峰屏住呼吸,心头发沉。在他终于忍不住想开口询问时,沈绎忽然欢呼道:“唉,前面有光!”
卫霄从沈绎背后侧身向前张望,果然有一圈迷迷蒙蒙的光线,在不远处闪烁着。光芒呈拱门形,只有边缘处泛出光华,亮光的中心好像有石头堵住一般黑乎乎的,好似月亮遮住太阳形成的日环食。
“我们过去吧。”沈绎说着就要往前走。
卫霄警惕的劝阻道:“等等。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很腥气的味道?”
“腥气的味道?我没闻到。”沈绎若有所思地转首看了卫霄一眼道:“是不是你肩上沾了蛇的味道?它刚刚爬到你肩上。”
卫霄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显然不是,他和那条蛇对视了三小时,并没有闻到什么腥味。卫霄正准备再说什么,沈绎已经受不了周边抑郁的氛围,举起夜明珠往前跑了。
沈绎这么一走,卫霄自然只能跟上,黑暗中再没有什么比缺失光明更恐怖的事了。这一刻,卫霄倒有些明白那些挖夜明珠的人,或许不是贪财,也不是不知道其中可能有陷阱,只是没有照明工具,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卫霄提着蛇皮袋,腿脚又不好,想追上沈绎,却总是差那么一段距离。眼看拱形的光芒愈来愈近,沈绎的脚步遽然一停,下一瞬突地转身往回跑,让尾随其后的卫霄大为错愕。不待卫霄问什么,沈绎一个侧身掠过卫霄,一下子闪到他的身后,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卫霄还未回过神便一个趔趄往前冲,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他几乎昏厥。好容易止住冲势,刚一抬头,就从沈绎推搡中落下的夜明珠散发的光芒里,看到一张狰狞的腥红大口,分叉的舌尖窜出下颚,分泌出腥浓的唾液,滴落在他的脚尖前。
第16章 惊悚而疯狂
卫霄瞬间失了神志,说的通俗点就是吓傻了。
原本,经过两天来的危机,一颗心就这么七上八下的悬着。掉入坑洞,从滑道中落到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卫霄不是不害怕。只是勉强自己,不去想黑暗中藏着什么东西,或是会出什么意外,若不然早被那压郁的气氛逼疯了。
卫霄的眼瞳中倒映着一张血盆大口,咫尺间的险境,使他看不清危机的全貌。但眼前分叉的鲜红色长舌,和上颚左右两颗倒钩状的牙齿,显然出卖了来者的身份。
一条蛇,一条大蛇,一条食人的巨蟒!
卫霄显然避不开,被懵住的他也没这个能力。如果,没有那颗掉落的夜明珠照出他此时险恶的处境,或许他还能有个反应。但如果,也只能是如果。
这一刻倒要佩服沈绎了,她竟能在看到巨蟒的刹那往回跑,逃走的时侯还不忘推卫霄一把,以他作诱饵来争取逃跑的时间,心理承受力和临场机变不可谓不快。不过,沈绎瞧见蟒蛇时,至少还有一段距离,与卫霄的境遇到底有些不同。如若卫霄此刻回头,一定会感叹人的极限无穷尽,刚还嚷着走不动的沈绎,居然跑的比骑车还快。
就在卫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巨蟒蛇头一转一扭,拐过他飞快地冲他身后掠去。卫霄一直没有闭眼,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蛇身从身边滑过,强忍着才把欲脱口而出的惊叫声咽下肚。
挡道的巨蟒一走,拱形光圈显露了真面目,一扇透着光的石门出现在卫霄眼前,距离仅只三四十米,恐怕之前洞门被蛇身给堵住了。卫霄很清楚自己应该马上往亮光处跑,可他的双腿发颤竟迈不开脚步。往日,卫霄偶尔在同事看恐怖片时蹭过,往往不待见影片中看到危险呆愣愣不知躲避的人物,每当同事抱怨对方傻,心里便一阵舒坦,觉得吼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但如今易地而处,才明白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啊——!”
卫霄的背后传来沈绎的尖叫,伴随着蛇类的嘶鸣。须臾,沉寂的空间如暴风雨来临般喧嚣开来。左右两侧宁静的碧波泛起层层涟漪,一枝枝莲花的骨朵儿从水面探出。一眼望去,细柄承托的花骨朵密密麻麻的林立在湖中,千姿百态格外妖娆。忽地,仿若一阵风吹过,花骨朵儿争相摇曳款摆。风儿似乎为花骨朵赐予了别样的活力,晃动后竟一刻也不愿再归于静止,妖异的舞动着扭曲着,在一片昏暗的色彩中,是那么的诡异怪诞。
明知身陷狂蟒捕食的危机,可那疯狂扭摆的花骨朵却吸引了卫霄所有的注意力,明明是那么恐怖,眼神却无法转移。好容易把视野移到近处定睛细望,这一眼险些让卫霄骇得失魂,蛇、蛇、蛇,一池的蛇,却哪里是什么荷花塘,根本是千万条毒蛇的盛宴。
噗通,噗通,噗通……
正在卫霄失神的当下,不知什么东西从顶上掉落湖中,唏哩哗啦激起片片波澜。下一刻,水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叫,引得蛇群向发声处涌去。只见一条条细长的带子扭动着缠上掉下的黑影,互相争执撕扯着。其间,巨蟒的尾巴掀起一*的水幕,池水一次次翻腾拍打着唯一的泥路,水花飘洒撒布阵阵细雨,雨雾冲传出凄厉的叫喊。一时间,岑寂的空间乱成一团,上演着蛇蟒之灾。
跑,跑!
泥路两旁水花四溅,坠落的水珠打在卫霄的脸颊上,却未唤醒他的神志。但卫霄的腿抬了起来,自发地往发光的洞门处跑,不是他清醒了,而是骇然到极处激出的求生本能。
不知为什么,湖里的蛇没一条爬上泥路的,被吓破胆的卫霄看在眼里,怎奈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值得庆幸的是,卫霄还知道抓住编织袋,保住自己的所剩不多的财产。卫霄跑的急,一路跌跌撞撞却没有停顿,脑后水花的激溅、沙哑的嘶喊、无助的求救、绝望的呻吟,编织出一首地狱的炼曲。卫霄一次都没有回头,当他到达山洞口,已是冷汗如雨。
面前的洞岤不大,只有一米高低。卫霄扒着山壁,弯下腰探身往洞内看。里面很宽敞,以洞口为圆心的半径内较平坦,四周遍布着凌乱的山石。奇特的是,无论是石头还是地面俱是|乳|白色的,质地仿若汉白玉,从石块中透出荧荧的白光。卫霄粗粗瞅了一眼,因眼下的形势,顾不得探究会不会是死路,两手一推把蛇皮袋塞进洞里,随即自己单膝跪地,艰难地趴下爬入洞岤。
卫霄进洞后不敢乱闯,贴着洞壁坐在乱石中喘息。他搂着编织袋的双臂微微颤抖,眼光没有焦距,嘴唇哆嗦着,牙齿无意识的磨擦咯呲作响。卫霄的思绪很乱,想什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未等他回神,岤口竟有什么东西蹿入。倏然的变故,吓得卫霄跳起身来。
“卫霄!”
抓着旅行箱飞扑进洞的颂苖丝毫没放松警惕,刚一入内就与卫霄打了个照面。早以为他没了命的颂苖,不由得失声叫道。
知道匍匐而入的黑影是人,卫霄紧悬的心倒是松了些。再见来者是颂苖,就想到之前噗通、噗通的落水声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些人。卫霄心道若非送弟等人的突入引走了蛇群,还真说不好那些蛇会不会盯上自己。这么想着,不免有些心虚。
颂苖弓膝撑着行李箱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抹了抹额角散乱的发丝,似乎想朝卫霄扯个笑脸说话。无奈,僵直的脸怎么也摆不出个笑意,最终只能弯了弯嘴角道:“你没事吧?你掉下去的时侯,我是想拉住你的,可惜来不及。”
卫霄并没有回应颂苖的示好,只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瞧着还能拉扯嘴角,平和说话的颂苖,觉得自己很没用。遇到同样的事,直到现在他的嘴唇还在抖,想停都停不了,话都说不出来,心态居然比不上一个女人。
颂苖不知卫霄摇头是什么意思,她似乎还有疑问,但未等她开口,洞门处一下子涌入好些个狼狈不堪的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蛮子,王伟他们,正自怨的卫霄不由得锁起眉宇。
入洞之人无不是一衣带水,唯独卫霄身上干干净净,格外惹眼。蛮子等人看到卫霄,也是一呆,他们之前与卫霄相处的并不愉快,自然没有和颂苖一样上前打招呼,但眼底莫不透出一丝狐疑。
“啊!”
王伟等人正打量着卫霄思索着什么,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惊呼,吓得众人纷纷侧目。转首之际,有人已经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此时颂苖在他们面前,出声的当然不是她。既然卫霄还活着,那么……几人回头,果然尖叫的是不知何时入洞铁青着脸的沈绎。
在场,也许只有卫霄明白沈绎为什么失声。
沈绎以为卫霄已经葬身蛇腹,谁知忽然抬头看见个死人活生生站在眼前,自是惊骇莫名。这还是其次,更让沈绎怕的是,她之所以认为卫霄必死无疑,是因为自己为了活命亲手把他推出去喂蛇的。虽说是情势险恶下的无奈之举,但被害人要是活着,肯定会报复。至少,沈绎是这么想的。
“绎绎?”贺盛曜本以双臂挥扫着周身,怕有蛇还缠着自己。这时循声望去,才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友,刹间欣喜若狂,三步并两步走上去一把抱住沈绎,又哭又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幸亏你没事,我担心死了,你……”
沈绎被贺盛曜搂住,听着他反反复复的叨念,也是一喜。她躲在男友的怀里,避过卫霄的视线,虽仍有些心虚,却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沈绎挑目往人群里扫视,瞅见一副心有余悸,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贺父,心就更定了。沈绎暗道,卫霄只有一个人,他们这边有三个,打起来一定不会输。何况以卫霄的胆子,也未必敢打。就是卫霄把事捅出来,当时只有他们两个,说的清吗?而且因为昨晚借衣服的事,卫霄把人狠狠得罪了,他说的话谁信?
沈绎忧心一去,原先因肾上腺素涌现而压制的痛感醒觉了,她感到身上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拉起衣角底下都是血洞,个个触目惊心。
“你也被蛇咬了?”贺盛曜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说了傻话。外面的蛇没有百条也有千条,不被咬才叫稀奇。他从池里逃出来,不同样添了数不清的伤口!
“怎么办,怎么办啊?这是蛇咬的,有没有毒啊?我会不会死啊?”逃命那会儿没时间去想,现在这么一看急得沈绎险些昏过去。
贺盛曜拍拍沈绎的背脊,安抚道:“你别急,急也没用。不过你放心,外面那些应该不是毒蛇。”
沈绎以为贺盛曜知道什么,赶忙抬头仰视着他,眼底浮现着对生的希冀。“真的?你怎么知道?”
贺盛曜看女友的样子就明白她误会了,但仍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们被咬了这么多次,如果有毒,应该已经发作了。”
贺盛曜这么说,众人也是那么想的。其中,不乏掩耳盗铃,可而今生死攸关,哪个人又想往坏的地方想呢?再者,被困在这不知名的地方,别说血清,连消炎药都没有,不自欺一下,或许已经疯了。
第17章 突来的死亡
“咬你的蛇,你看清楚没有,是什么样子的?我其实……”沈绎极其愿意,也很想相信贺盛曜的话。但那条爬上卫霄肩头,让自己一动不动站了三个多小时的网纹蛇,怎么看也不像是无毒的。沈绎虽然不知道水池里的蛇群是否是同一种类,但还是想把这个疑点告诉贺盛曜。然而,话到口中却又不敢说了,怕说出来反倒惹来埋怨。
“其实什么?”
“有什么话待会说,外面没人会过来了,先把这个洞堵起来!”洞外的惨叫声未绝于耳,但很显然,此刻还在洞外的人,将永远留在那个寂静中遍布杀机的空间了。司机打断贺盛曜的问话,催促众人一同推动巨石封住洞口。
方才的蛇灾仍记忆犹新,在场的人经由司机提醒,顾不得身乏和伤处的疼痛,俱皆上前帮忙。
“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司机说罢看了眼左右,指挥道:“一、二、三,推!”
不知是石头太重,还是众人因没吃饱而无力,一连试了几次,巨石纹丝不动。
“怎么办?”王伟环顾着周边的碎石道:“这已经是最小的一块了。”
颂苖想了想,咬牙道:“既然没办法堵住,干脆我们往里走吧。”
“我走不动了。”颂苖刚提议,人群里便有人否决道:“今天已经走了一天了,我们都没有停过。而且一路的山道都像下坡路,难走又费力,最后还掉在蛇堆里,我到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也没力气了。”
“我也是。”
有人先开口,马上赢得了不少人的附和。
眼下的洞岤看起来像个封顶的山峡,并不深,其中遍布着凌乱的巨石。在离洞口五十米处左拐,司机指着拐弯后看不到的路,冲颂苖摇了摇头道:“要是能走,我肯定已经进去了。外面都是蛇,谁想在这里提心吊胆的歇一晚?只是,今天实在太累了,足足走了八个小时,万一要是前面有什么……”司机说了一半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未尽的话中之意。
封路无能,欲行无力,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贺盛曜提示道:“你们没发觉吗?我逃上岸的时侯,身上的蛇都自己掉回水塘里了,没有一条爬出来的。”
“听你这么一说……”
“好像是这样。”
“蛇不敢上岸,肯定有什么镇着它们。要不然,就是它们不能离开水。”
“不管是什么,反正只要它们不进洞就好,我们今晚就可以在这里休息了。”
“别忘了守夜。不要像昨夜一样,说好守夜的累了就睡着了。”
余者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确认着,一边窃窃私语地探讨。
颂苖瞄了眼揉着沈绎的贺盛曜,轻声冷哼道:“蛇现在不爬上来,不等于之后也不上来。你们不要忘记,昨天一开始那个水潭看着也没什么问题,但后来的那些虫很可能就是从潭子里爬出来的。”
王伟点头道:“她说的对。你们想想,我们前天逃进山洞的时侯是三十六个人,除去那对不见了的夫妻,渡河的时侯死了三个,水潭边死了六个,现在你们数数还有几个?”
未等众人确认,王伟便揭示道:“十个,足足少了十个人!他们就在外面的池子里,你们听,他们的声音还没有停。”
王伟的话不仅恐惧,更带着一份强烈的冲击,直刺人心。就算和死人没交情的卫霄,都忍不住心底发酸,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意。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一直沉着脸的蛮子破口喝道。
王伟的眼珠对着跟前的幸存者转了一圈,耸肩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暗河、水潭、池塘,我们一路走过来,遇到这些地方都死了人。也就是说,只要有水的地方,都不能停。”
王伟短短的几句话,让人茅塞顿开。实则人群里的几个聪明人未必没有怀疑,只是怕说出来徒添烦恼。
比如,为了不坐以待毙,暗河是一定要渡的,不管水里有没有食人鱼。或是,像今天这样,不小心触动机关掉入蛇窝。前者是知道危险也要去做,后者是防不慎防,两者俱是身不由己,根本无法避免。至于潭水处的那一夜,开始说好了分两批睡的,但不知怎么的都睡着了,如果有人守夜,即便蛞蝓来得突然,按它游走的速度,除了重伤的患者,其他人还是能全身而退的。所以说,涉水确实有危机,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便是离开水塘,谁又能保证一定安全呢?
“要想什么等会儿再想,不要离洞口太近……”
“你算什么东西,要你多事!”蛮子心里很烦躁,他逃生后脱衣检查伤势的时侯,发觉采集的夜明珠掉了一大半。这些夜明珠是他入洞以来最大的安慰和指望,现在却只剩几颗了。蛮子此刻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特别是衣衫齐整的卫霄,恨不得上去打上几拳头撒气。
蛮子的喝骂置卫霄于难堪的境地,王伟和他身边几个说得来的,更是用嗤笑的眼神讥嘲地注视着卫霄。都这种时侯了还不忘内斗,让卫霄不知说什么好。尤其是蛮子,穿着问他借的衣裤找他麻烦,让卫霄恼恨叹息之余,连开口的*都没了。
“你说话这么冲干什么?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谁比谁高贵啊,让你想骂就骂!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想发泄,试问在场的有谁高兴,谁肚子里没气啊?要不要我提醒你,你穿在身上的东西还是问卫霄借的呢,亏你骂得出口!”颂苖说完不等蛮子有什么反应,转朝卫霄道:“你不要理他,当他放屁。你刚才想说什么?”
“臭娘们要你多嘴!你他妈……”
刺啦!
说时迟,那时快,或可以形容为迅雷不及掩耳。
一条脸盆粗细,闪着蓝鳞的蛇尾倏地窜入洞岤,尾尖刺的一声捅入蛮子的胸腹,把他捅了个对穿。热血噗嗤着喷灌而出,心、肺、脾、胃洒了一地。恐怖的是,蛇尾的攻势未尽,蛮子身后的人也被刺了个正着,脑袋上多了个网球大的洞,鲜红的血与白色的脑汁并流,已经倒地没有呼吸了。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蛮子身上,无一幸免的把这场意想不到的惨祸看个正着,刹间惊呆了所有的人。
“呜呜……哦哦……”
蛮子一时没死透,他被窜在蛇尾上如烧窜一般,随着蛇尾的拍打翻腾不住地东摇西摆。剧烈的疼痛反倒使蛮子格外清醒,他想说话,却被血堵住了喉咙,只能发出一声声没有意义的呜咽。蛮子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就这么完了。他一直认为,就算会全军覆没,他也将是活到最后的人。哪里料到,前一刻他还想着怎么把别人手里的夜明珠弄到手,后一瞬肚子就破了个洞。
别说蛮子不敢置信,这个突来的意外亦把卫霄等人打了个猝不及防,一连过了几分钟,颂苖他们别说退几步,甚至不由自主的尖叫都未及酝酿。好半天,才缓和了拉伸到极限的神经,挪开步子往两侧乱石间躲。
“哦哦……呵呵……”
要死就死痛快点!
众人被迫听着蛮子死前的□□,那断断续续,凄凄惨惨的呜鸣,掺合在蛇尾噼啪作响的拍打声中,听得人心里发虚,不由得暗自怒斥。贺盛曜、贺父等人纷纷侧脸,他们不愿听,更不愿意看蛮子血淋淋的样子,和他那双瞪得大大的充满怨恨的眼睛。
刺啦!粗壮的蛇尾一缩,带着半死不活的蛮子,顷刻消失在众人眼前。
“啊——!”蛇尾一撤,终于回神的沈绎忍不住哀鸣。
贺父挥手抽了发癫般嘶喊的沈绎一巴掌,低喝道:“闭嘴,你想把蛇引过来啊?”
“爸,别这样。她不是故意的,这事太吓人了,我都忍不住想叫。”贺盛曜一把捂住女友的嘴,一手拦住贺父要再次抽打的胳膊。
没几个人理会贺家的争执,各个有气无力地贴着山壁一脸见鬼的模样,脸皮青得发紫。就在众人竭力挣脱出恐惧时,王伟忽然面向卫霄道:“你知道那条蛇的事对吧!”
“你什么意思?”卫霄眯眼睨视着王伟。
王伟阴笑道:“我猜,你刚才想说的就是那条蛇。结果被蛮子骂了一句,你干脆不说了,想看着我们死,对吗?”
卫霄听得心头冒火。确实如王伟所言,他方才开口是为了提醒众人巨蟒的事。卫霄本不愿多嘴的,因为大家都是从蛇岤里逃出来的,没道理不知道蟒蛇的事。但奇怪的是,那么恐怖的巨蟒,众人得生后却没一个人提过,为什么?很可能是他们掉下来就被群蛇缠住,夜明珠的光被遮,众人在黑暗中吓得只顾奔逃,没时间也没这个能力去注意周边的事。而那些真正见到巨蟒的,只怕都留在外面了。
卫霄进洞之时,观察过洞内的情形,内侧都是乱石,洞口附近却很平坦,显得有些奇怪。特别当卫霄看着司机他们都站在离岤口不远处的洞中央时,心里浮现一种难言的怪异感。他忽然想到,这个山洞本是被蟒蛇堵住的,所以当时只发出微弱的光,远一点几乎看不见。那么巨蟒是怎么堵住洞口的呐?
想到这里卫霄自觉不得不提醒颂苖他们,不是他心善,而是万一有人因巨蟒而死,沈绎又说漏嘴,把遇到巨蟒的事说出来。这么一来,活着的人肯定迁怒于他,沈绎还好一些,毕竟她是女人,又被贺盛曜护着。
这些乱糟糟的分析在卫霄的脑海中打了几转,他很想条理分明的说出来,怎奈不善言辞,心急之下想出言辩驳更是难上加难,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18章 处处有意外
“怎么?心虚了,没话说了?”王伟趁卫霄气懵的当儿,步步紧逼。
卫霄凝视着王伟那张讥嘲嚣张的嘴脸,冷哼道:“听你胡扯!”
“你说什么!”王伟仿佛被卫霄的一句话给激怒了,脸一沉奔向卫霄,握拳就挥。
王伟这一拳来的突然,卫霄抬腿欲躲已是不及,眼看就要挨揍,哪知王伟脚下陡然一滑,身子吃不住冲劲仰天便是一跤。只听砰的一声,王伟的背脊已与坚硬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瞧他那龇牙咧嘴的模样就知道有多痛心疾首。更巧的是,王伟的后脑勺砸中凸起的碎石,霎时血流如注。
一日中众人遭遇蛞蝓之灾又掉入蛇岤,好容易逃出生天却碰上蛇尾击杀,未等人定一定心,王伟乍然发难,哪料刚起头顷刻间又跌倒受伤,这一*的侵袭,一幕幕的惨剧,不说身临其境的众人,哪怕是旁观者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看什么呢,帮我一把啊!”王伟右手捂着后脑勺,左臂试图支撑着坐起身,却一次次滑倒摔入血泊中。他尝试多次失败后,举臂伸向两天来刻意交好的同伴求助。
司机拉住要上前施以援手的人,冷淡的俯视着困兽般的王伟道:“他精神那么好,还有力气打人,用得着你帮忙?”
“你……”王伟没想到司机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和自己唱对台戏,张口欲骂,却被司机了然的眼神刺的心田一窒。
司机俯视着满眼不甘心瞪视自己的王伟,暗暗冷嘲。王伟之所以在如此危急的关头朝卫霄下手,不就是因为蛮子死了,而今领头人的格局变了嘛!
原本,三足鼎立。蛮子不用说,黑社会不是一般人敢惹的。颂苖算是托了她一箱子吃食的福,大家为了活命,或多或少都偏向她。再者这女人的手腕利落强硬,便是蛮子都要退让三分。最后一个领头人就是他这个司机,他比起另外两者没什么长处,但大部分进洞的人都是他的乘客,有意无意的都愿意听他的。
然而,他们之中有个异数,就是王伟。王伟常常抢着说话,发表自己的观点。若还是在外头,他这么做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个喜欢展现自己的人。但处在目前的境地下,就不那么单纯了。
王伟想干什么,李师傅一清二楚,不过就是想取而代之,取代他成为乘客这方的头领,用以确保他自己的最大利益。比如,让颂苖多分点食物,如果颂苖拒绝,他可以联合所有的乘客一同施压,而蛮子十有□□也会跟着起哄,这么一来,颂苖除了妥协还能这么办?
还有,昨夜王伟用借衣的事刁难卫霄,要是成了,他这个起头的在他人眼里就不一样了。他那么一闹,大家都得到好处,某些人兴许觉得跟着王伟才有活路。可惜,没成。
李师傅窃以为王伟他们这些人之所以没有硬抢,是怕失控。如果抢了卫霄的包裹,得来的东西就不是名正言顺的了。大家现在是按人分配食物,若是抢了卫霄,那抢不抢颂苖呢?当下的环境如此险恶,处处危机。要是再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弄散了,也不必来什么虫啊蛇啊,内斗就够所有人覆灭了。
王伟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蛮子一死自然忍不住借题发挥,欲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他的目标是卫霄背包里的吃食,可能想着最好把卫霄打死,背包和蛇皮袋就成了无主之物。就算卫霄命大也没事儿,他把背包抢到手后,便会笼络这两天特地套交情的几个人,五六人这么一扎堆,谁敢上去让他们把东西吐出来?如此一来,他也不用因食物受制于颂苖了。谁知,神来一笔。王伟不仅没得手,还把自己弄得伤上加伤,只怕现在嘴里苦的像吃了黄莲一样吧!
想到这里,司机有些佩服起老是躺枪的卫霄。其实,刚进洞时不少人带了点东西,大多是吃的要不就是衣裤,只是没卫霄那么惹眼。但眼下呢?除了颂苖的那个容易拖拉的旅行箱,唯有卫霄的东西还在,并且一样都没有丢失。
许多人逃命的时侯别说背包和提袋了,就是衣服和鞋子都掉在半路。颂苖的箱子还是他们一路上帮扶着,才能不落下。可卫霄呢,有谁帮他?这人虽说胆子小了点,但遇事从不求人,一大蛇皮袋的东西愣是自己一个人咬牙拎到这里。蛮子、王伟找茬儿吧,也被他躲过了。想想方才蛮子在眼前惨死的那一幕,再瞅瞅如今躺在地上起不来的王伟,要不是卫霄一样落难到这个鬼地方,司机真想问问他中过几期彩票了。
司机的思绪转瞬即逝,他走到卫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理他,我们都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条蛇。你知道它到有多大吗?会不会进来?”
卫霄刚想合着回忆分析分析那条巨蟒的信息,颂苖蓦然出声道:“我看没必要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