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诸人目光再次聚在垃圾阿三的身上。便在这时,忽听古榕上的鹰卫惊呼一声,怪叫道:“不对……不对!”
虎卫抬头一看,奇道:“哪里不对?”
这时榕树上黑影一闪,一个黑衣黑帽,遮头掩面,打扮奇特的人如片落叶一般飘上平台栏杆上站定。此人干巴jing瘦,却眼光雪亮,应是御前金牌三卫之一的鹰卫秦。
但见秦二话不说,将掌击出,一股yin冷劲风吹向那站在剑兰之后,背朝大家的垃圾阿三。只听“啪嗒”一声,那人竟断成几截!
众人大吃一惊,仔细看去——那哪里是人?原来是一件粗布青衣,披在一架由簸箕和两根扫帚以及一条脏兮兮的拖把头支起的架子上!
虎鹰双卫傻了眼,忙不迭地扑上前去,前后左右一通寻找。见遍寻不着,虎卫大怒,回头骂道:“仇老儿,你将太子爷藏哪去了?!……咦?……”但见平台上哪里还有仇员外的影子?只有一个朱魄隆负手站在那里。
虎鹰双卫这一惊非同小可。虎卫登时大踏步冲过来,沉重脚步声宛如砸桩一般,仗着铁柱般粗长的双腿,两步便跨上平台的十余层台阶,向厅内瞧去,只见烛火明亮的大厅内,茶案三杯清茶兀自冒着腾腾热气,但除此之外,唯有两排宾椅,其余一览无遗,别说仇员外,便连二管家和那两个年幼小鬟也没了踪迹!
“仇老儿,你还真敢跑?!”秦怪吼一声,身子一窜,似道黑烟一般迅疾钻进大厅,片刻之间便绕寻个遍。他接着再次奔回,同虎卫互视一眼,然后一道瞪向朱魄隆,同声厉问道:“仇老儿呢?”
朱魄隆正没好气,闻言将眼一瞪,高声斥道:“放肆!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小王是替你们看人的么?!”
这话将双卫噎得怔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朱魄隆哼了一声,冷笑道:“无怪你们胆敢蔑视先皇亲赐的尚方吴钩剑,胆敢侮慢告老功臣——原是仗了太子爷的势啊!”
“你……”虎卫气急败坏道:“小王爷,你稀里糊涂,乱跟着掺和啥!”
秦骂道:“死虎头,跟他罗唣个鸟,赶快问你的鬼头!”
这句话似猛然提醒了虎卫,他自腰间抽出一条粗大皮鞭,“啪啪!”两声脆响,鬼头登时发出一声撕心惨吼,黄黑相间的花皮上出现了两道血痕。
虎卫咬牙吼道:“畜生!人跑哪去了?”
那猛虎疼得呼呼喘气,兀自在空气中嗅来嗅去,却不知为何,竟似鼻子失灵,嗅不出什么。气得虎卫又狠狠抽了它一鞭子。那鬼头又疼又吓,再转了几圈,好像终于似嗅出了点东西,便冲着大厅后墙狂吼,并作势yu扑。
“看来他躲进后宅去了!”秦似有些迟疑,皱眉道:“仇老儿内院建得大有玄机,只怕路不好找,咱们不如等一等大……”
“等不及了!”虎卫大吼一声,道:“墙就是路,怕他个球?——随老子来!”说着,虎卫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朝大厅内走去,乃至后墙,大锤猛地一抡,一声巨响,后墙登时穿破了一个大洞,烟尘中,二人一虎刹那间没了踪影。
此时,偌大的仍自灯火通明前院中,只厅前平台上的朱魄隆站在那里,微微发呆。朱魄隆因闻听这“阿三”竟是太子,也吃了一惊。但毕竟于己干系有限,因此并未着慌,回头看去,却不料方才就站在自己面前的仇员外,眨眼之间竟似凭空蒸发一般,也无声无息地没了踪迹!好在朱魄隆转头不慢,似隐隐瞥见离己约三丈余外的大厅左门边衣袂一闪,人影进入了左偏厅。
待鬼头嗅错方向,双卫破墙追去后,朱魄隆站在那儿,略略犹豫了一下,便抖擞jing神,身子一晃,也迅疾奔进大厅,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左偏厅跑去。
与正厅的烛光通亮不同,左偏厅不仅一片漆黑,而且寂静无比。朱魄隆自怀中取出一支寸许长拇指粗的铁管,拔出一头,在空气中一晃,擦着白磷的软木登时起,一团豆大火光亮了起来,足以视物。这叫千里火,乃江湖中人夜行之物。
虽是偏厅,但比正厅似也小不了多少,朱魄隆借亮环视一周,忽见西墙边一扇偏门虚掩未闭。他心中一喜,吹熄千里火,刚要提步追去,忽心里起疑,忖道:怪了,这明明有一门,那夜猫子秦转了一圈却何故视而不见?而那猛虎又嗅而不闻——莫非这门有玄机?
想到这里,朱魄隆掂起一只沉重的太师椅猛地丢了过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刚触到门的太师椅,不仅被炸成了碎片,连石墙也崩塌半边!
硝烟散后,洞开的石墙后出现一条断掉的廊桥。正是七月,桥下一眼望去,却是绿沉沉的密密圆叶及荷花初绽的大片藕塘。西墙原来竟立于水塘之中,这廊桥乃贴壁而建,与前厅檐廊相通,经月门转换,又与后宅相连,乃仇家西府与后院的唯一通路。厅西那处偏门设计也极为巧妙诡异,平时推门入廊,荷塘月sè映入眼帘,恰是怡人景观,但此时偏门一经炸毁,连带着廊桥大段桥面崩塌,这扇门外又立变为无法停足的绝地!
朱魄隆心中又惊又骇,又暗自庆幸,不由寻思道:火药这般厉害,瞧路数乃纯正的西洋黑火药!……看来我这番不虚此行!
他jing神一振,遂发觉手中的火媒已快尽,待寻烛头时,却一眼瞥见几上四架烛台,其一却有台无烛。朱魄隆心中一动,朝下看去,见半截蜡烛原是跌落在地板之上。他俯身捡起,就着这根蜡烛换了火头,走至那无烛烛台前,将手握住朝上一端,却端不起来。
再试着将烛台朝右一旋,只觉一股微微冷风自下而来,烛火头不由大动。那原本平整的青石地板上,无声无息显出一个二尺见方的黑洞。
朱魄隆俯身听了听,闻洞内隐有流水声传来。便自怀中取出一根细绳,转身端起几上另一烛台系牢,再点那烛,牵着绳头缓缓自洞口滑落而下,一边探头仔细查看。见洞壁皆有脚孔,约莫七八尺深处,现出一处青石台,石台旁烛光反shè,似是一片水光。
朱魄隆提出烛台,一时间不免心下惴惴。他前思后想:如今所遇种种与原设想可谓谬之千里,那么自己该何去何从呢?追下去未免孤身探险,犯了江湖大忌,但若撤回座船,前番所作岂不前功尽弃?一想到前番所花的天大代价,朱魄隆不再犹豫,再次定下心来。
他吹熄蜡烛,顺着洞穴脚孔攀援而下,不多时脚便踩实。重烛火,竟见一条小船系在暗河之中,他静观片刻,方轻轻纵上小船,解开缆绳,将烛火探了探风头,便āo浆朝左划去。
不料暗河甚短,刚拨了十来浆,便见到水面波光粼粼。他赶忙吹熄蜡烛,慢慢划去,但见圆叶铺天盖地,阵阵荷花香气袭来,原小船已出了暗河,来到藕塘之中。
朱魄隆打眼四瞧,见岸上乌影幢幢,一片迷蒙,竟无丝毫灯火。听四下除了蛙聒虫鸣,也了无异声。他屏息凝气,悄悄在一处假山边靠了岸,双脚落下实地,便转身将小船轻轻一推,任由它飘走,然后提气一纵,几步蹬上假山至高处,借着半露半遮的月光,藏身放眼望去,不由心中暗喜——整个仇府后院竟尽收眼底。
朱魄隆瞧着瞧着,不由想起不多时前秦曾说的“仇老儿内院建得大有玄机”这句话来。的确,这后府内院不似前院和东院那般,尽是些楼宇台阁等一派富贵奢华气息,整个后院若说是“院”,还不如说是一片内湖更为贴切。绵延起伏的院墙,几乎就是围湖而建,墙边无不倚建廊桥。内湖又分两层,外层浅洲似蹄铁状,上建假山、亭榭,皆与横七竖八的廊桥相连。而内湖中心只有一约占半亩大的玲珑小岛,仅一桥通过浅洲与之相连。岛上有一幢孤零小楼,楼畔稀疏栽着四五株榕树,茂密的树叶几乎完全掩映住了小楼上部,因此瞧不清楼有几层。刚瞧到这里,朱魄隆不由吸了一口冷气——那小楼前的一处石椅上,竟似坐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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