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东宫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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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东宫 第二节

    太子长叹一口气,凄然道:“猫头兄方才说,父皇母后,朝野上下,天下兆民,都翘首企盼我回去。本宫若不回,他们就认为我没有孝心,没有忠心,甚至没有人心……为什么呢?嘿嘿,其实就是为了他们自己呀!为了将来父皇龙驭宾天,新皇登基,江山安稳,他们就好继续做官。而这所谓的父皇母后,朝野上下,天下兆民等一揽子人中,可曾有一人,哪怕用一丁点儿心为本宫着想过——我开心吗?我的心在哪呢?”

    “哈哈哈……”太子抬头看着夜空,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长笑。

    三人心中不禁一突。其时长夜如水,万里无云,一轮明月。

    太子笑罢,转身呆呆地盯着朱魄隆一会儿,又不胜其烦地盯着双卫,然后切齿道:“名是太子,实为逃犯!想为自己做一点事都千难万难,东躲xi zàng,抱头鼠窜!可怜到如此地步,仍有人步步紧逼……”

    朱魄隆沉吟一下,躬身劝道:“太子爷言重了,千祈切莫自苦,珍重万金之体!”

    “苦吗?”太子惨然笑道:“魄弟,你错了,现在本宫能在花羞楼畔有福气坐上一会子,不知有多开心!便是你们几个能有缘来此,也是前世修定今生的造化。”

    朱魄隆心háo起伏,暗自忖道:这真是痴人说梦话……

    太子凝视了他一会子,突然轻声道:“魄弟,这个太子给你吧?”

    朱魄隆闻言怔了怔,随即心中如重锤猛擂,几乎跳了起来,失声道:“啊!……什么……”

    双卫听得此话,也大为惊惶,对看一眼,齐翻身拜倒叫道:“太子爷,休得胡说……请收回此话!”

    朱魄隆定了定神,也随即拜倒,动容道:“太子爷,你若怪罪臣弟,赐死便是,何出此言来陷臣弟于万劫不复之地?!”

    太子走上两步,扶起朱魄隆,正sè道:“你又错了,谁来怪罪你?相反本宫越发赏识于你!而这话,正是最正经不过的话了!”说完这话,他转而又对双卫道:“你们在此正好,是最佳佐证!”

    说着,太子将身又坐下,似自言自语道:“父皇八子中,皇后嫡出仅二子,长兄早逝,裕王、景王比本宫尚且不如,余则又尽皆年幼,唉,这也难怪父皇遍寻本宫……而先睿宗爷子息不旺,除父皇外仅王叔一子,王叔又仅魄弟一男……其实,本宫这样想并非破格——父皇不正因是先皇正德帝的堂弟,得以继位的么?那么你们想,我把太子让给魄弟,岂非既有先例,又顺理成章?”说到此处,他笑容欢畅,轻抚手掌,看着朱魄隆道:“何其妙哉!为何本宫早没想到呢?可见你今ri到此,或是本宫真情上感于天,特赐你为本宫来解难的!”

    朱魄隆这一惊非同小可,心中实则只有惶恐烦恼,殊无半点欢喜之情。接着,他不觉和双卫互视一眼,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皆不知该说什么好!

    便在这时,夜空中忽然响起一个和婉的女声,款款道:“太子定是醉了,方才只怕偷喝了不少酒吧?”其声虽甜美悦耳,尾音却带着一丝沧桑余味,似乎说话之人年纪已不甚轻。

    刹那间,在场四人皆大吃一惊,纷纷抬头寻找,却只见四下乌影幢幢,不知声从何来。双卫反应迅疾,立马前后护住太子,全神戒备。

    太子倏然sè变,他顿了顿,方冷笑道:“是谁背后里乱嚼舌头?”

    朱魄隆也被这声音唬得不轻,不觉将右手拇指按住腰带扣。

    但闻一声轻笑,忽见一朵黑云从羞花楼顶上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

    随着来人现身,双卫配合默契,陈虎横身一挡太子,秦不待来人落地,先声夺人叫道:“什么人?”随声抬腕,便一支袖箭直shè来人咽喉。然后身随箭后迎面扑上,右手鹰爪犀利击出。此“箭尾爪”甚是狠毒,江湖上极少有人能避之开来,乃夜猫子秦必杀绝技。

    但那飘下之人不避不躲,竟大模大样地迎面撞了上来!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忽见秦“啊”地惊呼一声,随之胳臂突然暴长一尺,竟一把抓住自己shè出的那支袖箭!接着,他左掌翻转,竟猛击向自己胸口,随即强刹住冲势,并顺着掌劲朝后翻了一个大大的跟头,这才将身跃回原地。

    诸人大奇,却见那夜猫子秦不等自己站稳,忽翻身强自拜倒,嘶声呼道:“娘娘千……千……”话没说完,突“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诸人闻声均吓了一大跳,齐定睛看去。

    这时,一个女子,已稳稳站在地上。只见她身材高挑丰腴,着一袭黑sè衣裙,黑纱蒙面,气度甚是雍容,似是个中年妇女。此时她一双美目看着太子,淡淡道:“是么?你没喝酒,怎么尽说醉话?”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扯下遮面黑纱,露出一张白皙面容,虽难掩皱纹,但双眸如星,五官姣美,竟是个中年美妇。

    太子看到她的容颜,霎时间似变成了木雕泥塑一般,呆在那里。

    便在这时,陈虎也翻身拜倒,口呼:“娘娘千岁!”

    朱魄隆见诸人尽皆如此,诧异之下,也便翻身跪下拜了三拜,恭声道:“娘娘千岁!”

    但见这位娘娘,却连眼角余光扫也没扫其他人,只定定地看了太子半晌,忽柔声道:“孩儿,出门转了一圈,还没玩够么?让为娘亲自来寻你,你也真够顽皮呀!”

    太子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忽涩然一笑,纳身拜倒磕了个头,低声道:“母后万安!”

    这位皇后娘娘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罢了,起来吧。”然后方看向众人,淡淡道:“都起来吧。魄隆也在此趁打热胡闹,很好。——秦佥事好功夫,伤得不重吧?”

    诸人随着太子站起身来。秦呼出一口气,躬身低首道:“还好……属下不知是娘娘驾临,险些酿成万死之罪,娘娘凤体无恙吧?”他方才发现袭错了人,急忙连连逆势收力,无异于自我戕害,自然伤得不轻。

    皇后冷冷道:“不好!”

    秦吓了一跳,忙又跪倒,惶然道:“属下该死!……娘娘伤到哪儿了?”

    皇后“哼”了一声,道:“你没伤到本宫,不用自责,你很好。本宫的不好是被人气的,不干你事。”

    秦默默行了一礼,起身退在一侧。

    太子仍是一副意气寥落的神情,只是毕恭毕敬地站着,尴尬无语。

    皇后瞪了太子一眼,忽看向朱魄隆,漠然一哂,道:“魄隆,你跟你王兄小哥俩在胡闹些什么呀?——莫非在摆家家酒玩儿么?”

    朱魄隆头皮一麻,额头刹时出现一层细密汗珠,他一揖到地,恭声道:“是的,太子爷跟臣侄还有二位金卫在摆家家酒玩笑,胡乱说话,说过便罢了……望娘娘不要把小孩子的玩笑当回事。”

    “原来如此!”皇后其冷如冰的面孔始露一丝暖意,然后,她移眸忽对双卫瞪了一眼,张口斥道:“他们兄弟俩闹着玩儿,倒也罢了,怎么你们两个抱着大金牌的堂堂锦衣卫,也跟着凑热闹?……这也太不成话了吧?”

    秦、陈虎双腿一软,又拜倒在地,秦颤声道:“娘娘责怪的是!太子爷和小王爷来了兴致,说笑一番,属下二人只管护卫,都没在意他们兄弟说些什么……玩笑话哪说哪了,娘娘……”

    “罢了!”皇后打断他的话头,“哼”了一声,盯着双卫,森然道:“‘哪说哪了’这话说得不错!今天的玩笑话可是他哥俩摆家家酒的醉话,令人作呕!本宫可不想再听第二次了,更别说是什么臭气熏天的凭证!哼——都记下了么?”

    双卫齐齐磕头道:“属下至死铭记!”

    “够了!”太子突然大吼一声,愤然道:“都不要再演戏了!”

    众人看向太子,皆不禁心下大骇。

    太子愤然站在那里,双眼怒睁yu裂,本苍白嶙峋的脸上此时赤如朱砂,额头青筋暴起,黑白双sè的头发竟全都根根倒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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