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怪啸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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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怪啸 第一节

    刚讲到这里,朱魄隆突然似听到了一声怪啸,他倏然止住话头,转头朝门窗看去,才发现屋外天sè已黑,侧目一瞥,见无名师太不知何时已在床头掌上了一豆油灯。忽然,又一声长啸夹杂在暴风骤雨中传来,这下听得比较真切,他不由心中一凛,暗暗纳罕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时,正自烹茶的道静似有些坐不住了,她见朱魄隆止住话头,面露异sè,安慰道:“没事的!”虽这样说着,她眼中却露出焦急神态,忍不住对无名师太道:“师傅,他……他已经喊过三声了!”

    无名师太双手捻珠,神sè俨然道:“早不来,晚不来,偏生此时来。不为自己想,难道也不为旁人着想么?都怪你平ri里纵他太甚……唉,真是越大越不成话了!”

    道静见师傅面有愠sè,不禁有些着慌,嗫嚅道:“您知道他就是这xing儿……而且他这次真不是故意,是赶不及,师傅,求求您让我……”

    “是么?”无名师面sè略和,又摇头叹道:“罢了,你便去走一遭吧!”

    道静登时喜形于sè,忙站起身来,朱魄隆不知怎么回事,也跟着站起身来。

    道静见他起身,对他客气道:“施主,外面风大雨大,我出外去……去做一件事就来……请施主陪师傅安坐片刻。”

    朱魄隆虽不明所以,但从二尼对话中大致猜出,道静此刻出门可能要涉及危险,念及她方才救命恩情,不禁道:“可否让在下相陪?”

    道静忙道:“不用,小尼……还要去厨下拿些面饼来。”

    朱魄隆闻言面sè一红,十分惭愧自己方才吃东西没留住口,因此反而恳切道:“都怪在下害二位师太误了饭点!现在外面风雨势大,小师太腹饥更不宜冒险。我方才已见过厨房位置,由我去拿来便是!”

    道静但觉自己失言,局促不安道:“吃饭尚在其次……而是须……唉,施主莫夹缠不清,我自己去便可!”

    朱魄隆见状一呆,暗忖道:她难以说明,莫非是内急要冒雨去茅房?那我给人家带来这多不便,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就在他内疚难当之刻,外面又传来一声长啸,声音狂放嘶厉,好像又近了不少。朱魄隆闻听这啸声逼人,心中凛然,遂杂念尽去,肯定道静冒雨出屋十九于此有关,便转头看向无名师太,问道:“师太,这是怎么回事?何人这般嚎叫?难道是什么妖怪?!”

    无名师太瞧着他微微一笑,还没及答,那道静却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再无暇搭理朱魄隆,对师太急道:“师傅!再晚……就来不及了!”

    无名师太却是个慢xing儿,她面露一丝愁容,叹道:“你急什么?他这般苦苦紧逼,实是拿准了你的xing儿,你若再不冷面冷心一些,只怕会把他纵上天去……去吧,须多加小心,多加小心才是!”无名师太连说两个多加小心后,伸手一按,木床让开门路,再将那扇门缓缓开了一缝,道静像条泥鳅一般,闪身便窜出门去。

    便这一瞬间,门缝吹进的风雨,把躲避不及正站在门口的朱魄隆淋浇了个半湿,油灯也被吹灭了。无名师太按动机关,把门关闭,风雨即止。偏在此时,天雷隆隆齐响,一个闪电接着一个闪电,“咔嚓嚓!咔嚓嚓!”霹雳密集打下,禅房内一明一暗,震颤不已。朱魄隆擦着脸,不由看着门口发怔。

    他心中越发担忧,但觉亮光一闪。一回头,见无名师太双手捻珠,嘴里微微念佛。他心下有些奇怪这老尼如何点上的灯,也不及多想,便凝声道:“师太请开门,在下要出去看看!”

    无名师太的眼睁开一条细缝,安详问道:“施主不怕么?”

    朱魄隆摇头道:“不过风雨大些,我在海上经历许多,岂会惧怕?”

    无名师太叹道:“这峰头罡风磁暴,岂是寻常海雨可比?再说此刻已达最甚,你冒然出去,只怕……”

    朱魄隆知她实是好意,但闻听这话却不觉刺心,微微一笑道:“多谢师太好意。在下并非不知好歹,也知令徒功力远胜于我,但小师太毕竟年幼,在下怕她万一需援手——或许能出些蠢力!”

    无名师太称善念佛,笑道:“施主义薄云天,急人所急,难得,难得,贫尼好生钦佩。也好,就从这开头吧!——但请施主记得,出门后,墙根下有一条绳子,你且抓紧系于腰上,再往前去。此至关紧要,切记,切记!”

    朱魄隆点头道:“谢师太指点,请开门吧!”

    门又缓缓开了,朱魄隆刚出房门,刹那间便感到这峰顶狂风厉雨的偌大威力,比起来,寻常海雨果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但觉风如刀劈,雨似箭疾,不仅把他逼得无法睁眼,而且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在他不敢托大,早已提前沉下一口气,此时屏住呼吸,勉强弯腰,在墙根下摸了几下,杂草丛中果摸到一根细绳,也不知对不对,往腰身一系,便摇晃站起,再冒着密雨,手搭眉间运足目力看去,却见小院内似未有人影晃动。

    于是他再吸一口真气,忍着风割雨砸之痛,一步一晃,踏胶趟泥般朝院门口走去。待走到院门处,见两扇木门像打蒲扇一般不停开合,方知道静已经出院。恰在此时,天上突降一道巨闪,刹时间劈中院中的一棵古树,雷火乍闪,登时炸断半根粗枝,不料余电未消,仍随树身窜下,居然碰到栓系朱魄隆的那条细绳,并顺着绳子“滴溜溜”似火蛇一般追来!朱魄隆无可闪躲,一下子被击个正着!——好在电力已是末端,饶是如此,他也全身大震,似被巨怪猛踢一脚,昂藏七尺的一个身子,竟似纸鹞一般高高飞起——幸而腰有绳牵,且那绳不知是何物所编,结实异常,在他飞起一半绳尽时,又似猛往回一拽,几乎生生把他腰身拉断!

    然后他一个身子,结结实实摔在石地上。

    朱魄隆七荤八素地趴在地上,只觉四肢百骸全散了架,虽有真气护住内腑,但灵魂仿佛已出窍而去。待麻木过后,全身又无不痛到极点,幸而他年轻体壮,不多时也便恢复了知觉。又歇了片刻,他勉力爬起身来,双手护眼,从指缝看去,借着电闪之光,发现自己竟离那石桩不远——原来他方才被雷电劈飞之后,竟越过院墙,摔在了此处。

    电光明暗之间,他见石桩边有一人正在弯腰忙活,似在向崖下放索,看那苗条身型,正是小尼道静。朱魄隆心中大喜,便要过去相助,但由于腰中绳索已尽,却再走不动。如此险境,他哪敢解开绳索?又羞于回头,只得长叹一声。这声叹息立即淹没在狂风暴雷之中,连他自己也没听到。

    但道静似乎听到了!——她蓦然回身,一下子看到了他,似吃了一惊,一边仍往下放着铁链,一边腾出左手连连摆动。朱魄隆正拼命拿桩站稳,耳边骤然听到道静的喊声:“回去!回去!”他心中大震,再见道静足下生根,行动自若,不由自惭形秽。

    朱魄隆正自发呆,突然好像看到,崖下似有一条黑影顺着铁链“蹭蹭蹭”窜了上来,那黑影来势好快,在这雷电晦明,暴雨巨浪之中,宛若一条游龙,摇首摆尾地贴着峭壁直飞上来!

    须臾之后,那黑影攀到崖顶,面对道静,张嘴哈哈大笑,然后一个跟头凌空翻起,落在崖岸极边,忽张开双臂,面对天海风雷“啊荷荷……”狂啸起来!

    朱魄隆这一惊非同小可,骇然忖道:这家伙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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