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道:“这是怎么说?”
霹雳大师接着道:“这四五天老衲察得,此洞横走易迷,向下却一路无岔,且每层尽头,皆有石室,如今已历有七!现在想来,此偌大地宫,兵粮之库,需便利多人进出,怎会设许多机关?定只设一二简便易行,又威力奇大的机关。而简便易行,定须环扣有律,才不致出差!……唉,老衲本已想通十九,但总执于寻主机括,以至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幸而你提到‘遥控’之法,老衲想通——此室机关,反控上室,正走反控,颠倒七门,必是地宫玄机所在!嘿嘿……这全赖载壑福缘高厚,可见我等此番一行必有大获!”
太子道:“依恩师之能,迟早出去,这徒儿从未有疑。但你说我‘福缘高厚,此行必有大获’一言时,不知为何,我突然心中惊惶,竟从未有过,敢问师傅,这是何故?”
霹雳大师道:“近期你可手刃过可杀可不杀之人?”
太子道:“没有,我一直在扮痴男善女,怎可自露马脚?杀人拔绊之事,全由虎鹰二兄去做——不过杀老管家也是迫不得已,只因那老狗太过jing明,几番阻我接近花羞楼,这才由猫头兄引出,虎头兄亲手剪去!”
陈虎道:“是啊!没想到那老狗手脚极为硬扎,夜猫子和我竟收拾不下!后来夜猫子使袖箭shè瞎他一只招子,趁他慌乱疼痛,这才被俺一锤砸成肉酱……哎哟,不能提肉酱!大师,咱们既然找到了路,这便边走边说可好?”
霹雳大师道:“载壑手不沾血很对,虎鹰托大本该严惩,但却逼千机侯再坐不住了,可谓走了步好棋!时不我待,已不堪再磨,所以狠狠刺他一下十分必要,但又不可杀至重之人,这管家之辈正恰到好处,怎不多杀几个呢?此外,杀人须留痕,明示我决心,将来合作可占势利!”
秦:“对极!幸好卑职未取回老狗眼中袖箭,但非是我想到这威逼之策,只是仇府人多势众,我不便暴露罢了……卑职一直隐隐遗憾来着,没想到却歪打正着!”
霹雳大师道:“最好,你那袖箭是独门暗器,仇府定知是咱们干的!”
陈虎道:“是啊,夜猫子这正宗铁袖门的袖箭袖刺,天下独门独院,寻常的袖箭可没那么黑而无光,加金加磁的这多道道,据说专破内家功夫,那是不在话下!不过这暗器好像也跟他一个德行,惯爱欺善怕恶,趋炎附势的,shè杀个管家还行,偏偏遇到正宗仇家人,呵呵,便不管用了……”
秦道:“死鬼头,你是不是不饿了?”
陈虎道:“饿!为何不饿?”
秦道:“老子还以为你吃饱撑着了!哪那么多废话?”
陈虎道:“俺这叫苦中作乐!呵呵,如你能说服大师立马走人,俺便不揭你的丑事了,嘿嘿,否则,必一件一件给你抖露出来!”
秦道:“大师不走,关老子何事?又不是老子不叫他走,老子又怎敢阻他?”
陈虎道:“就关你事,俺只敢惹你!呵呵,要不,你有本事把这倭人弄醒,俺便不拿你撒气!”
太子道:“师傅,你在想何事?是跟徒儿心悸有关么?”
霹雳大师道:“是啊,这事为师也隐感不妥。我且问你等,老衲来之前,你们可碰到过厉害人物?”
太子道:“招婿之前是没有。七月初七那夜,除了千机侯和魄隆两人,也没啥厉害角sè……不知这倭人算不算?我便依计摆下苦情阵——先搅夜宴,再揭千机侯,然后杀鬼头等……可那贱人不为所动,正愁无以为续,恰好魄隆这傻瓜来插上一脚,徒儿灵机一动,顺势拿为我用,借机上演了一出绝妙的‘让位’苦戏,果真逼那贱人出来套问虚实——居然还扮作了母后!不过这道择题虽刁,但她打何算盘,却也马脚尽露。眼看已有九成,小徒准备再稍挫她锋芒,便揭穿其面,一切将皆大欢喜收场……可恨这ri本楞种不仅将一切搅乱,还泄出她一段秘闻,那贱人自恼羞变心,徒儿亦陷入两难——幸师傅现身救场,但风向已变,徒儿才将计就计……”
霹雳大师道:“对了,小王爷怎会在此?听说他惹恼了严嵩父子,不是被罚去江浙水师行苦役了么?”
闻听突然提起了自己,下层地洞中的朱魄隆心中一惊,不由挺起身子,屏息凝神细听,无意间看到老亓的两颗鼠眼,在这火堆尽的黑暗中烁烁闪闪,不知在想什么。
太子道:“按他所道来意,自是言不尽实,胡说八道!不过他既近在江浙,不来反不正常了!这小子从小便沾花惹草,sè中饿鬼一个,岂能放过这种机会呢?……不过这次嘛——他好像变化不小!”
霹雳大师道:“哪里变了?”
太子道:“这小子自小驾鹰放犬,欺男霸女,乃京城最出名纨绔子弟。不想竟一下子变得老成持重,能言善辩了,好像还工于心计,最奇的是,他居然——有种了!…………难道说这一入海历练,真能化腐朽为神奇?”
陈虎道:“不错,小王爷以前来锦衣卫当过几个月差,俺也陪他喝过几次酒——那纯粹是个捣蛋鬼,武功也是花拳绣腿,稀松平常!但几年不见,好像又拜过高人为师,武功胆量都高了许多,竟敢接这倭人的快刀……”
霹雳大师道:“咦,他竟能接住‘一刀流’的快刀?!”
太子道:“他接不住。之所以没死,是因那快刀被他腰里的吴钩剑挡了一下,但胆量的确已非同小可!”
霹雳大师道:“武功胆量,能言善辩,自是历练之功,几年不见,事在人为罢了,也不稀奇,这都说得过。但是,载壑,你又从哪看出他工于心计了?又缘何竟赞他‘化腐朽为神奇’呢?”
太子道:“是这样,师傅!我昨夜不是对他演了一出‘让位’之戏么?……这小子我先前没放眼里,所以相戏占多,试探为少,真正目的是逼楼上那贱人。但没想到他不慌不忙,处理十分得体。后来他对斗倭人,急流勇退等,竟似有勇有谋,令我不得不刮目相看,所以才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说!”
霹雳大师道:“嘿嘿,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秦道:“既然如此,那您二位为何还要放他和仇女一道走呢?”
太子道:“不放即杀,不杀即放。杀就要斩钉截铁,放便要做足人情。是这么个理吧,师傅?”
霹雳大师道:“罢了,不要说了——咱们回上一层瞧瞧去!”
耳听霹雳一众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了无声息。良久,朱、亓二人才敢重新起火堆,石洞中又重新有了亮光。
朱魄隆和老亓面面相觑,皆发现对方心事重重。待了一会儿,老亓对朱魄隆道:“小王爷,你且如何打算?”
朱魄隆看着新窜的火苗,沉吟道:“咱们先找些东西充饥吧!”
老亓笑道:“是呀,咱老亓肠子也在打架,这五脏庙是该祭奠祭奠了!”虽是这样说,但他兀自坐在那里迟迟不起,只看着火苗发呆。
朱魄隆心中奇道:这老亓为何只说不动,面有忧sè呢?是了,仇府地宫便在头顶,方才霹雳一行又已找到了出洞法门,不时自会退走!这老亓捡到空当,定又死心泛活,想上去寻宝。无奈此间多了个我,却腰伤在即,难成帮手——再说,那如山财宝,谁会与人共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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