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消失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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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消失 第一节

    道静闻听霹雳大师突问自己,不禁身子一颤,又紧缩朱魄隆身后,不仅不答,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霹雳大师怔了一下,道:“小师傅何故惧怕老衲?——你不必怕,老衲只会令坏人害怕,不会为难于你,你且出来,老衲有话相询!”

    道静索xing拉起朱魄隆衣袖盖住头脸,似打定主意死活不出。

    众人皆笑。朱魄隆也有些啼笑皆非,想劝觉得不妥,但任她这般“躲猫猫”,似乎也不是法子。

    霹雳大师微微一笑,道:“小师傅,你且听老衲说:这三ri来,你共吃了四次面饼,方便两次。在我等休息时,你也在那地宫石梁上小憩两回,皆半个时辰,还在一岔道内打坐一个时辰。老衲可有说错?——那般时刻,我都未为难于你,此时又怎会害你?况我若真有加害之意,小王爷功夫在你之下,又怎能庇护了你?”

    道静这才露出半张脸,颤声道:“你……真是好生厉害!小尼还以为你们不知呢……”

    陈虎奇道:“什么?——俺就不知啊!这小尼姑一直跟着咱们么?俺还以为她一直在这下面……大师,你怎不早说啊?”

    霹雳大师不去理他,仍问道静道:“你我皆佛门中人,为何不怕他们,偏偏怕我?”

    道静抖了一下,道:“你……你要吃人!”

    霹雳大师点点头,道:“原是为此。小师傅,我来问你,若吃一人能救天下人,吃还是不吃?我等大事在肩,此身已非己身,处处以天下为己任,非常时期,莫说吃人,吃佛又有何不可?你只知我佛舍肉喂鹰,方为至善,却不知伏魔卫道,才是我佛行善之至高手段!从权犯小恶,实为积大善!再者他舍一肉身,待到功成,反会往生极乐,于他不损反益!……唉,这些道理,你未必想通,总之,我不会害你,你可相信?”

    道静想了一会子,才拖拖拉拉从朱魄隆背后出来,怯怯看了一眼霹雳,嗫嚅道:“大师所言,小尼虽不曾想过,但与师傅教诲好像不同……我佛门弟子,如人人如此想,岂不都寻一由,皆去作恶?那拜佛何用?行善何用?小尼虽已信大师不会与我为难……但还是怕……”

    霹雳大师道:“小师傅此言差矣!非所有佛门弟子,皆肩负天下重任,也非所有肉身,能适逢这般善缘,其间契机存乎一瞬,岂能一概而论?”

    道静想了想,又合十道:“可能小尼道行太微,不解大师妙悟,但师傅一再告诫弟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及‘蝼蚁尚且贪生’,似与大师所言之意相违……”

    霹雳大师微微一笑,道:“尊师之言,原也不错。但她走得是割肉饲鹰,悲天悯人之道,老衲却是持金杵戒刀,行除恶扬善之道,两般看似有别,实乃殊途同归。”

    道静点点头,又蹙眉摇摇头,表情甚是苦恼。

    霹雳大师道:“小师傅且莫纠结,这些佛偈深义,非是一时半刻能得顿悟的。你且回答老衲的问话,尊师她俗家是否姓赖?江西人氏?”

    道静登时垂睑合十,答道:“大师所问之事,师傅从未提及,恕小尼无可奉告。”

    霹雳大师点点头,不再理她,转而对太子、秦、陈等道:“这小师傅对我等大事有助,且记要好生照应,不可对她无礼。”

    便在这时,秦忽一跃而起,抱拳朗声道:“大师,卑职有话想说,先请冒失之罪!”

    霹雳大师白眉一动,道:“说!”

    秦瞪着闪闪发光的鹰眼,忿忿道:“咱们大事何等紧急?好不易入港,却又陷这鬼岛,偏对头占了先机,在外耀武扬威,逼得咱们焦头烂额!卑职以为,如今之计,实需全面休整,要尽快退身,方为上策……但首先得压缩抛负!可大师您既要我俩扛半死倭人,又要照顾这扭捏尼姑,说不定还要携上那贼汉子!这小王爷不知站哪头,少不得也得扯着——嘿嘿,我俩正事没做多少,nǎi妈保姆倒干得得心应手了!”说罢,他抱拳晃了晃,昂然道:“谢大师让卑职一吐牢sāo,请责罚,无所不认!”

    陈虎突也大步走到秦身旁,涨红脸抓了抓头发,大声道:“大师、太子爷,夜猫子说得半点不错!其实俺心里早就如此想了,只是不知怎么说,也有点儿不敢——大师若责罚,俺愿一同领罪!”

    霹雳大师闻言既无怒容,也不加理会,反打量朱魄隆两眼,转头对太子道:“阿弥陀佛!秦有一言说到小王爷——却是不错!”

    太子微微一笑,踱步走来,边走边沉吟,待走到朱魄隆近前抬起脸时,已是两眼通红,泪流满面。

    朱魄隆大出意料,骇然退了一步,不解道:“太子爷,你……怎么了?”

    太子嘴唇颤动,泣不成声,突然跪拜下去,哀呼道:“魄弟啊……”

    朱魄隆又吃一惊,忙也将身跪倒,伸手扶住太子,为难之极地道:“太子爷断不可如此……折杀小弟了!如有赐教,还请站起一谈!”心里却哭笑不得,忖道:他这是动用看家本领了,且看他又想演什么好戏……

    太子顺势站起,再一把抓住朱魄隆手腕,唏嘘着捏了又捏,方挥袖拭泪,长叹道:“我等所谋之事,弟想必知之不少吧?——魄弟,你不必紧张,也不用惧怕,这样反倒甚好,反正有些事,朝野不久便知,天下早晚明之,迟早也必书入丹青史册,何虑自家兄弟早知几ri呢?主要是否正解我等所为。——兄弟,你且请坐,愚兄也坐下,你我兄弟难得这般时刻,周围皆非外人,且让为兄说几句心里话,魄弟你可愿听?”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魄隆只能点头,道:“太子爷切勿这般客气,小弟洗耳恭听!”说着,他伸手虚扶,同太子席地坐下,一边回头瞟了一眼道静。但见道静早已悄退洞中一隅,默默合十而坐。

    太子慨然一笑,随手拿起一根木柴,添入火堆,然后出神盯着,火头转大,映得他脸时yin时晴。又过了片刻,太子方缓缓道:“魄弟,我知你和这位小师太心中对我等所为颇有微词,依常理看,原也没错——我等对仇家一再明抢暗夺,杀人越货,算是欺人太甚;尤为得仇女青睐,不惜装痴设局,可谓厚颜无耻!此外,为兄还曾对你相戏试探……这些作为,有的甚至连下三滥都不屑为之,你说是么?”

    朱魄隆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是一紧,忖道:糟糕,这种深明大义,坏事做绝的人最是可怕难缠……

    太子眉心紧皱,抬高声音道:“尤其愚兄贵为储君,幼读圣贤,却抹杀良心,不讲道义,简直就是一人皮恶魔!但是——为兄身为储君啊!这身份把愚兄压得……逼得……如同顶泰山足油锅啊!为何呢?……唉,说句大不敬之言,父皇他真是……昏庸无道啊!他在位三十年,做过的好事屈指可数,可错事、坏事却不胜枚举!——咱们算算:他初登大宝,仅为脸面虚光,便血溅左顺门,砍了二百忠良,致我朝元气大伤!这才刚开头——他崇信邪道,炼丹求仙,不惜遍采女贞,害命无数,逼宫女行刺,虽侥幸逃过,却不思悔改变本加厉,竟拜陶老道为国师,已至丧心病狂了!——他宠jiān佞,偏听信,致使本朝贪腐史无前例!他薄贤良,错用人,竟招致蒙元残部京郊杀掠,酿下“庚戌之乱”——他还无视海防,放纵盗倭,禁贬胡谭、掣肘俞卢,毁我长城,寒我忠良,置我百姓于不顾……一言以蔽之,总之坏事做绝,罄竹难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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