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送鱼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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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送鱼 第一节

    不知被黑子扯拉潜游了多久,朱魄隆突觉脚下触地,似已靠岸。果不其然,紧接着脑袋也露出了水面。他拼命大口呼吸甘美的空气,不由身体也本能勃发,生力乍出,便猛然挣脱黑子,踉踉跄跄奔上海岸——但跑没几步,心劲一松,脚下顿软,又一跤跌倒,便再爬不起了。霎时间他只感天旋地转,五内翻腾,一口接一口地吐起水来,直吐得身体蜷缩,抖若筛糠。

    朱魄隆正难受yu死,忽觉后腰又被人狠狠地踢了两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偏叫又叫不出。待到第三脚来袭,他全力打了个滚,反手一把捏住那只脚,用力一掀,踢他那人冷不防被掀翻在地。朱魄隆求生心切,又连打两滚,翻开身子,然后气喘如牛坐起,用被海水淹痛的双眼竭力看去——见那人一身黑皮水靠,jing瘦细长,正是黑子!

    此时黑子似也体力大损,自沙地上刚爬起来,突又用手捂胸,再次摔倒。

    见他暂不能来犯,朱魄隆松了口气,又突然想起黑子胸口之伤,应正是被自己在海里用剑所致。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似都冷静下来,便一同坐在沙滩上内调起来。

    过了半晌,朱魄隆缓过劲来,四周一看,见茫茫黑穹下,一边是无边大海,一边灌树林立,四下了无人迹,也不知到了什么所在。经过这番折腾,再加方才又吐,此时他腹内空空,饥肠难忍,突又想起怀里那块饼子,用手一摸,居然还在,不禁喜出望外——虽然饼已被泡成一把咸粥,再加沾了满手沙粒,可他往嘴里一塞,简直香甜无比,两三口便风卷残云,吃个干净,吃完后果然舒服多了。

    这时,他瞧了黑子两眼,见这怪人此时正盘膝而坐,手捂胸口动也不动,只将一双异常发亮的双目,默默盯着他。朱魄隆吐了吐嘴里沙子,暗自忖道:罢了,不管如何,是我伤的他,他又是小师太朋友,不跟他一般见识便是!想道这里,顿觉气平,便起身走了过去。

    不料他刚一靠近,那半天都好端端的黑子,突然又似疯了一般,一跃而起,对朱魄隆抬脚就踢!朱魄隆此时jing力稍复,忙抬腿一挡——竟觉如触生铁,疼痛难忍。眼见黑子第二脚又踢来,他不敢硬接,顺势后撤避开,怒目看去。却见那黑子踢了这两脚后,便也止住不踢,直愣愣站在那里,捂胸瞪目,似想凭眼光就将他杀死。

    朱魄隆哭笑不得,一边全身戒备,一边忍气拱了拱手,然后沉声道:“方才我真不知是你……”话一出口,方觉自己嗓音嘶哑,几无亮音。

    黑子突然转身面对大海,“啊荷荷——”纵声长啸起来。好半晌方啸罢,约心中郁气呼出不少,才猛一回头,恨恨瞪目,突朝他走来。

    朱魄隆心中一紧,jing告道:“你若再打,我可不客气了!?”

    黑子呸了一声,怒道:“谁和你打架?”

    朱魄隆闻言一怔,心道:原来此人没疯!

    随着目力渐复,他看清黑子胸口不住渗血,伤势原也不轻,不觉有些内疚,便也没多想,探手一摸腰间皮囊还在,便解下递过去,道:“这里还剩几只血燕,你先食一只吧?”

    黑子闻言面sè大变,呆了片刻,突一把抓过皮囊,解开一看,登时眼睑yu裂,怒瞪朱魄隆大声问道:“怎只剩三个了?!”

    朱魄隆心下歉然,坦言道:“对不住!我受伤昏迷,被人喂了几只……”

    “什么?!你……你……”黑子狂怒之下,又抬脚猛力踹出,朱魄隆侧身躲过,退了两步,只默不作声。黑子倒也不再追打,只是发疯似地狂踢脚下的沙子,一边踢着,一边带着哭腔嘶吼道:“你算什么?……你配么?……你也配?!”但见沙子被他踢得四散纷飞,朱魄隆如沐沙雨,但心中实愧,也不躲闪。

    黑子发了好一阵子狂,方渐渐止住,又转头恶狠狠瞪过来,“呸呸呸……”呸了几口,竟又将小皮囊向朱魄隆砸去。

    朱魄隆虽本能接住,却半点不解他是什么意思。

    黑子大声咒骂道:“你这家伙人模狗样!……我就看不出!看不出!又好在哪里?呸!……好在哪里?”他一边骂着,一边转身狂奔而去,奔跑中忽然又放声大哭,凄厉嚎道:“为什么?为什么?……”声虽犹在,但眨眼间已跑得无影无踪。

    朱魄隆宛如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呆了半晌,方摇头忖道:这家伙只怕真疯了……

    他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将小皮囊重新绑在腰带上,大致辨了一下方向,便朝大海另一边的灌树林走去。走了约莫半里路远,已感身心疲累之极,这时看到有棵树下堆垒着几块大石,石间似可遮风容身,便将身子往里一躺,瞬息鼾声大起,死死睡去。

    朱魄隆是被人给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两个人正开心笑着,一边叫道:“醒了,醒了!我说还活着吧?”

    朱魄隆心中一凛,猛然翻身坐起,定睛一看,见原是两个四五十岁的汉子,皆衣衫褴褛,皮肤紫黑,是寻常惯见的渔人打扮。

    朱魄隆放下心来,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点点头,温颜问道:“二位老哥,这是哪里?”

    一渔人见他说话和气,便笑道:“咱这是砺脊湾,你这位官人莫非海上遇难,被浪头……”

    朱魄隆没听完便跃身而起,一把抓住那个渔人,瞪眼问道:“砺脊湾?!”

    那渔人吃疼不住,登时“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朱魄隆忙松开手,歉然道:“对不住!……这里真的是砺脊湾么?”

    那渔人心生惧意,摸着手腕退后一步,嗫嚅道:“是,是啊……”

    朱魄隆拱手道:“老哥别怕,我非是歹人……可有水?”

    二渔人都是厚道老实之人,虽将信将疑,还是递给他一个水葫芦,颤声道:“官人慢些喝,不够还有……”

    朱魄隆大口喝足,才感到身上得了些劲力。又略一沉吟,便将怀里那十两取自老张尸身的银子拿出,连同水葫芦一并送还给那渔人,笑道:“二位老哥莫嫌少,算是茶水钱,拿着吧!”

    两个渔人登时眼睛放光,推脱两回,便紧紧接在手里,笑得再合不拢嘴。

    朱魄隆又道:“再问一事,砺脊湾有一位仇员外,二位可知?”

    一个渔人一怕大腿,赶忙答道:“谁不知他?太知道了!别说俺们在砺脊湾,便是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尽放虚屁!”另一个渔人似嫌第一个说话不着调,骂了一句,接口殷勤笑道:“官人有所不知,那仇员外据说当年做过宰相大官,眼毒着呢!——他有一ri看地图,一眼便相中了咱砺脊湾这块风水福地,便连官也不稀罕了,辞别皇帝万岁爷,连老家也不回了,便拖家带口全搬到咱这儿养老来了!——您老说说,咱这地方好吧?还有……对了,那仇府后院有三座金山,一座白玉堆成的宝岛,围着一片银子砌底儿的小湖呢!还有……嗯,他家连丫鬟都枕着玛瑙翡翠枕,盖着金丝珍珠被呢!……啧啧!还有……”

    朱魄隆打断他的话头,问道:“闻听他家最近出了点事,是真的么?”

    另一个渔人“咦”了一声,奇道:“没有啊,小人昨ri还给他家送鱼,宅院好好的啊!可不敢乱讲,大户人家最忌讳……”

    朱魄隆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便从怀里又摸出最后两块碎银子,一块塞到他手里,笑道:“多谢二位老哥,这个你们拿去打酒!我衣服脏了,这个——”他把另一块碎银子送过去,道:“能否换你一身衣裤?”

    俩渔人不想一大早竟碰到了财神爷,自是没口子答应。恰好其中一人正准备做活,带了一身备用旧衣,忙不迭地连包袱都给了朱魄隆。

    朱魄隆接在手中,点头笑道:“好了,二位莫误了工时,赶快出海打渔吧!”

    前一位渔人叹道:“现在哪里还能出海哟,咱们只是去赶退háo捉点儿海蛎……官家禁船有半月了,不知为何,唉,不汛不战的,这禁得哪门子船嘛?!只有胆儿大的趁夜里偷偷出海打几尾鱼,逮着就烧船呢!唉,也只能卖给大户换点儿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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