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去刑房领罪去。”一个仪态大气、举止微微透漏出上位者气息的中年男子止住快要爆发的怒气颤声说道。
“谢家主。”地上跪着一个胳膊和大腿处有着明显刀伤的男子,并没有因为前方男子的决定而不满,反而有些感激的说道,说罢忍着疼痛站起身,剧烈的刺激感使得他微微的颤抖起来,右手拳头紧握,上面的青筋暴突,可见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接着一拐一拐的退出房间。
待受伤男子退走后,从侧室出来一位面容姣好的美妇人,袅袅的走到中年男子身边,丹唇轻启,道:“母亲大人不是没有大碍吗,用不着如此重罚吧?况且他也已经尽了全力了。”
“总共七十二人护送母亲,由于指挥不当,导致其他人全部战死,虽然成功保护了母亲的安全,但这就是一次失败的任务,所以理应受罚,按罪当诛,这已经是轻的了。”中年男人显然怒气未消,怒气冲冲的说道。
“他是你最大的助力,还是别太过了。”
“若不就此事让他张张记性,日后因为他而死掉的人只怕更多,不必再说了。”
“小邕又去看他了。”
“嗯,我察觉到了,算了,别管这孩子了。”中年男人拂了一下袖子,转身离去。
样式古朴的建筑风格,优雅闲逸的竹林小道,四五米宽的青石路面,一切都像是画卷里的画面,不时吹过的风吹落一片竹叶,让人知道夏天也已经被不知不觉的吹走。
受伤的男子还在一瘸一拐的走着,头上不时落下豆大的汗珠滴在地上“嗒”的一声,虽已是入秋,但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已经全部湿透。
刑房本设在整个院子的最东侧,现在距离那里还剩下两个转角,但是由于之前保护老夫人,胳膊和大腿被砍伤两刀,失血过多,此时伤口已经和衣服粘在一起,模糊一片无法辨识。
突然受伤男子的前方闪出来一个四五岁模样大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方盒子,盒子的背带还挎在小男孩的身上,由于过重的缘故,小男孩此时也是有些吃力,好像是跑过来的,粉嫩的小脸因为气喘更加红润。
受伤男子并没有理会小男孩,绕了过去继续向着刑房走去。小男孩也像是不肯放弃,一直跑到男子的前方试图阻拦,如此几次小男孩因为失去重心的缘故,猛地向前扑到,手里的盒子也终于拿不住飞向旁边,而前方则是路边的一块观赏性的大石头。
“咚”的一声闷响。
小男孩睁开闭着的眼睛,却见自己倒在了受伤男子的怀里,自己没有受到什么伤,而男子只是颤抖的更加剧烈了,嘴唇因为用力已经被咬破了,丝丝鲜血浸出,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撕裂开来,一丝稠红的鲜血顺着衣角滴落下来。
小男孩显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站起身来弱弱的说道:“阿一,对...对不起。”头深深的低着,看了看落在旁边的盒子,一些纱布、瓶瓶罐罐散落出来,又看了看前面的男子。
“不怪邕少爷,是属下不小心。”高一很费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是其中的痛苦小男孩还是可以看的出的。
“父亲又责罚你了。”小男孩径自走到盒子旁,全部收拾起来后再度走到高一身边,“不许起来。”也许是年龄还小的原因,花语中的命令意味让人听了倒像是在撒娇,高一也不做反抗,静静的看着小男孩在一边忙活,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小男孩对于清理伤口、包扎很是熟练,稚嫩的小手拿着一把小刀,轻轻的割开了粘在伤口处的衣服,然后拧开一个葫芦瓶子,倒了一些液体在伤口上面,那液体显然是刺激性的东西,高一顿时绷紧了肌肉。
“不行啊,伤口裂开太大了,只是包扎是不行的,得去找怪老头缝住。”小男孩看着经过简单清理后的伤口说道。
“不用了邕少爷,您就包上吧,属下还要去领罚。”高一淡淡一笑说道。
“我去给父亲说,让他不让你受罚。”说罢小男孩起身就要走。
高一知道小男孩的脾气,所以连忙说道:“邕少爷,是属下办事不利,理应受罚,家主已经开恩了,邕少爷不必再麻烦了。”说完也不理会小男孩,强撑着站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是这么固执呢?总是把命令看的那么重要?”小男孩看着高一拖着身子远去的背影大声喊了出来。
“因为要保护邕少爷啊。”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小男孩木讷的留在原地反复咀嚼那句话“保护我?”
高一心里早把高家当作了自己的家,当年流落街头,被老家主好心收留,是所有外围弟子中唯一习练高家斗气的人,而邕少爷每次在自己或者其他同伴受伤时跑来医治,呵呵,虽然手法很笨拙,但是每次他那小心翼翼的表情真的好搞笑,或许是那怪老头还没有教给他真东西吧。
几年中自己受伤无数,但是无一例外,每次不管自己伤的多么严重,邕少爷总是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也许是出于真的关心,也许只是想拿自己做他医术高明的试验品,但是自己怎么也忘记不了他那笨拙手法下认真的表情。
但是邕少爷却越长大越孤僻,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言笑,有时独自呆在院落里看花看上一下午,家里的聚会很少参与,族内没有几个交好的兄弟姐妹。或许是因为性格很像的缘故,自己只有邕少爷一个可以合得来的朋友,邕少爷也只有一个说的来的朋友。朋友,现在看来多么亲切的词汇啊。
到了该修炼斗气的时候,家主为邕少爷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测试仪式,为的就是验出身负属性,好着重修炼高家斗气中的某个属性斗气,可是那天却因为某些原因,邕少爷缺席了仪式,整个族内人员等了近两个时辰都不见人影。
家主碍于面子下不来台,派人四处寻找,结果发现邕少爷竟然在给自己疗伤,就在家主赶到准备大发雷霆的时候,邕少爷却说道:“父亲,很抱歉没能前去仪式,等下我再给您解释,请不要打扰我。”
当时自己也是吓的够呛,邕少爷从来没有跟家主这样说过话,为了自己竟不惜顶撞家主。自己右腿中了弥毒教的三毒钉,本来自己想着砍掉右腿不再混迹,但是邕少爷却是执着的要试试,看着邕少爷越发熟练的手法,每一根银针快速的插入每一个穴位,不停地从大腿根部往下推拿,在脚底割开了一个小口,发黑发臭的血不停地滴出,感觉可以了时候,拿出一把小刀,只是对自己说了一句“忍住疼啊”就猛地从伤口插了下去,反正自己当时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是心底里暗暗的发了个誓,只要命还在,绝不让邕少爷受伤害。
待到邕少爷把纱布用力系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站起时,家主毫无征兆的一巴掌打了过来,当时自己拼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去挡下这一掌,虽然明知道这一掌不会太重,但是眼见那巴掌落在邕少爷脸上的时候,自己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邕少爷直接被扇倒,嘴角留下一丝鲜血,尽管不是很大的力气,但是没有修炼过斗气的身体哪里能够抵挡家主的一掌,擦了擦嘴角的血后,邕少爷径自离去,原本以为会孩子气的大哭一场,谁知晚上竟然传出了邕少爷失踪的消息。
自己当时想要死的心都有,因为自己的原因,害的邕少爷无故被打,但是没想到邕少爷的脾性如此刚烈,当时整个高家甚至整个金漾大陆都闹翻了天,老夫人指着家主破口大骂,命他三日内把邕少爷找回来,否则就要撤掉他这个家主,虽然明知道那只是说说,但是老夫人对于邕少爷的关心却是毋庸置疑的。
就当别人还在焦急的四处寻找时,自己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或许邕少爷在那里也说不定。出于当时和邕少爷的约定不说出去那个地方的约定,自己暂时运用斗气封住整条右腿,然后飞速赶往记忆中的地方。
那是金漾大陆最高的地方,也是天方世界最高的地方——神之巅。
越往上走自己越是告诉自己邕少爷就在上面,但是到了山顶还是没有看见人影,就连脚步都没有见到,就在自己准备离去时,邕少爷就像自己每次受伤时突然拿着药箱蹦出来一样,但是并不再是气喘吁吁,而是那样的淡然,脸上一股浅浅的微笑,事后自己想起来,原来那是一股决然,一股不再留恋某物的决然。
“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里只有邕少爷和属下知道。”
“是啊,每次来的感觉都不一样。”
“少爷不是最爱从这里往家里望吗?”
“家里没有什么可望的了。”
“少爷为什么出走?”
“想要历练。”
“那完全没必要出走。”
“或许对于家族厌烦了,讨厌机械的命令与执行,讨厌血腥的任务和气味,只有站在这里,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是家主的原因吗?”
“父亲没有做错,这个想法我早就有了。”
只记得当时自己沉默了一会,邕少爷突然说道:“帮我个忙。”
“什么?”
“离开金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