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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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步,圆眸大睁,瞪向来人——

    南宫啸天望着眼前这张圆脸,冷凝长眸却是一怔。

    他如冰目光快速地扫过她的圆眸、圆鼻,还有那两片圆润嘴儿,却又很快地恢复为面无表情。

    但是,这金映儿一时之间却还收不回错愕神态,只能呆呆望着眼前的“花容月貌”。

    有没有搞错?

    一个男人长了这么一对绝色凤眸和鲜艳朱唇,姿容端正、肌肤如玉,硬是把她这个新嫁娘都给强压下去了。

    金映儿紧盯着南宫啸天这张和老字沾不上半点关系的俊美脸庞,脱口说道:“我……本来以为你很老。”

    南宫啸天听着她清朗声音,冽眸微眯,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打量到她的身子,最终停在她耳上那对透着粉光的珍珠上头。

    金映儿被他这么一看,突然想起自己如今身分,旋即羞怯地垂眸而下。

    “说话。”南宫啸天命令道,仍瞪着她耳上那对珍珠。

    “奴家向夫君问好。”她盈盈一福身,再抬头时,已是俏颊生嫣,分明一副羞怯娘子模样。

    “你的样子和画卷不一样。”南宫啸天冷眸里精光一闪。

    金映儿头皮发麻,脸上神色却更加镇定。

    “这些时日奔波,容貌多少有些改变,加上脂胭涂得厚重了些,让夫君失望了。”她扬起一对明眸,不慌不乱地迎视着他的打量。

    南宫啸天没移开眼,唇角缓缓勾起一笑。

    这一笑绝艳,足以倾城,美得让人一看都要倒抽一口冷气。

    只不过,这笑意没入到他那双寒潭黑眸里,反倒增添了几番算计意味。

    金映儿心下一惊,手心吓出冷汗,却是佯装无事人地回以一记温婉笑意。

    “我让丫鬟领你回房休息。”南宫啸天说道。

    “多谢夫君。”她屈膝一福身,被他突然凑到面前的俊容吓得屏住呼吸。“你……你要做什么?”

    “绯红朱颜,更衬得夫人一对玉耳,与这对珍珠一样地粉润动人。”南宫啸天握住她的耳朵,长指仔仔细细地将那对珍珠抚了个透彻。

    金映儿被摸得一把怒火,她倏地垂眸低头,装出羞怯模样。

    “这对珍珠是先母所遗,夫君切莫戏弄妾身……”再敢乱摸老娘,信不信我让你绝子绝孙!

    “戏弄?”南宫啸天望了她仍然白皙的耳廓一眼,忽而冷笑出声。“究竟是谁戏弄谁还不知情。”

    金映儿被他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正欲挤出一个温婉恭俭微笑来掩饰时,他却已转身扬长而去,消失于雕花彩画巨门后,只留下一股薄凉香气。

    她抱住双臂,有种不好预感。

    南宫啸天绝对不是个好惹的对象,她江湖行走得够久了,这点识人之明,总还是有的。

    她甚至觉得他似乎已经知晓她根本不是公孙姑娘。

    但是,这个想法应当只是她多心吧。他若知道她不是公孙姑娘,何必留她在府里呢?

    金映儿一甩头,硬是将那些恼人想法全甩到脑后。

    她应当只是作贼心虚罢了。毕竟,这可是她头一回上花轿,头一回要经历“洞房花烛夜”啊!

    ★★★

    稍后,金映儿在婢女的服侍下走到新房,只觉得沿路廊间彩花珠灯成排、描金宫灯不时点缀其间,映得夜似白昼。

    一进屋内,入目所见之沈木香柜、碧纱长榻、华丽拔步床皆非寻常,便连莲花几上的白玉香烛,亦是宫廷气派。

    金映儿看得傻眼,脸上却是寻常姿态。

    她端坐于床榻上,听见婢女询问着老爷怎么不曾回房喝交卺酒,也不曾完成和髻结发步骤。

    只是,婢女们说了半天,仍然没人敢去找南宫啸天。

    好不容易请了管事去催促,回来的答覆却是——

    “老爷交代,琐事杂习可免,伺候夫人沐浴更衣即可。”

    于是,金映儿便乐得在婢女的服侍下,摘下头上那顶堆满华丽珍宝的凤冠,以及臂膀颈间那些黄金珠翠首饰。

    金映儿用眼尾余光寻找到她的绿包袱正搁在桌上后,稍稍安下了心。今晚要过关,便得靠里头法宝……

    “帮夫人除去珍珠珥饰。”圆脸婢女春花说道。

    “不用了,我这珥饰不离身的。”好用来提醒自己,救人也是能有收获的。

    “夫人,这边请。”

    第2章(2)

    高瘦婢女秋月领着她走到屋内另一扇门边,门一推开——

    是一处以白石砌成的方正浴池。

    两旁立灯映得池内水色如月,兼以热气氤氲,让金映儿以为自己走到仙境。

    “奴婢们伺候夫人沐浴。”春花、秋月上前要替她褪去嫁裳。

    金映儿摇头,紧揪住衣襟。

    “夫人害羞呢!”春花圆脸笑得红通通,为她卸去那件攒金绣凤的红嫁裳。

    “我习惯自己沐浴,你们都退下去吧。”金映儿拉着身上白丝单衣前襟,努力表现出自在模样。

    她实在搞不清楚这些有钱人脑子在想什么,她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需要别人帮忙沐浴?

    “夫人若有需要,摇摇旁边玉铃即可。”秋月说道。

    待到所有人全退出之后,金映儿松了口气,这才褪去单衣,走进浴池里。

    丨乳丨白色热水抚过她酸痛肌肤,她感动到险些掉下泪来。

    上一回这么痛快地泡澡,是五年前爹赢了一大笔钱,带着她到城里最贵客栈里过了几天好日子的那一次吧。

    她闭上眼,什么也不想,只让热泉烘着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微笑着。

    她不晓得躺了多久,但她知道她必须回过神来,好好想法子应付接下来的新婚之夜,于是她大声地告诉自己——

    “富贵荣华到头总是空!快醒来!”

    “没想到你年纪虽然轻,却有如此深重感慨。娶得如此夫人,当真是我南宫之福。”

    金映儿蓦睁开眼,对上南宫啸天面无表情的俊容。

    他如鹰目光滑过她手臂上那几道浅浅伤痕,却没忽略那对美好裸肩,黑眸于是更显深幽。

    她倏地往下一沈,圆眸凶光一现。

    “这晚原是新婚之夜,夫人害臊什么。”南宫啸天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被热水温红的娇俏丰颊。

    金映儿嘴角抽搐两下,努力装出羞人答答模样。

    她害臊个大头鬼!她是被他占了便宜,气到想杀人放火!

    她原本是打算在新婚之夜先用迷丨药迷昏南宫啸天,再给他一种妓院常用销魂散,让他以为已经和她有了鱼水之欢。之后的事,她还没想到,总之就是且战且走吧。

    岂料,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杀得她措手不及。她听窑子姑娘说过,有些男子偏好在房间之外地方苟合,这……南宫啸天……该不会也是此道中人吧?

    金映儿勉强想挤出笑容,脸色却是益发苍白,心里紧张,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应,总不能要她这个假的大家闺秀装出窑子姑娘老练姿态来掩饰害怕吧。

    “侍候夫人穿衣。”南宫啸天朝着门边喊一声。

    “我自个儿来便成……”金映儿看了他一眼,希望他快点滚开。

    “夫人乃是金枝玉叶之躯,应当早已习惯有人伺候。”他说。

    金映儿觉得此话讽刺意味甚浓,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奴家只是不习惯让其他婢女侍候。”她柔声说着,泉水下的手掌紧握成拳。

    “那又为何不带着婢女陪嫁?”南宫啸天在一边木椅坐下,欣赏着她变化万千的神情。

    “我怎么忍心让她们为了我离乡背井呢?”说得真好,连她都想红眼眶了。

    金映儿扬眸望向南宫啸天,只见他玉容淡然,黑玉杏眸像是要逼人招供似地直盯着她。

    南宫啸天锁住她的眼,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原来他这些年不是不懂得笑,只不过没遇到让他微笑的人罢了。或者,他漠然的性子早已因为前阵子的经历而有了转变呢?

    “夫人果真好心肠,算我南宫啸天祖上积德。”他凤眸微扬,眼里带着一分笑意滑过她圆桃似红颜。

    他祖上有没有积德,她不知道,但她铁定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要光溜溜地躺在浴池里,等着让人一览无遗!金映儿瞪着他,嘴角抽搐两下,连忙咬住下唇,免得自己口吐恶言。

    “奴婢帮夫人着装。”春花、秋月进门,恭敬地站在浴池边。

    金映儿瞪他一眼,一动不动地泡在浴汤里,一副南宫啸天不走人,她就要与此池同生灭的壮烈模样。

    南宫啸天嘴角一扬,转身离开。

    他可不想逼人太甚,她若狗急跳墙,他便少了逗人乐趣。横竖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不差这一时。

    “夫人刚才看见老爷笑了吗?”秋月拿起一块大布巾,将起身的金映儿密密裹于其间。

    “有吗?”他不是从头到尾都摆张冷脸吗?

    “奴婢们还没见过老爷笑呢!可见老爷心情大好,必定是很喜欢夫人哪……”春花喳呼地说道。

    哈!想不到骗子到处都有。金映儿一挑眉,好笑地望着春花兴奋模样。

    被南宫啸天那对冷眸一瞄,她后背冷汗直冒、心里发火直喷,真不知道她们是哪双眼睛坏掉了,居然说他对着她笑。

    人长得好,就是占便宜,随便一回眸,旁人便要惊艳。

    南宫啸天若是真笑了,也是冷笑,笑她的手足无措吧!

    婢女们为金映儿穿上一件莲红交襟绸衣,系上一条四瓣金萝裙,腰缠金丝绣带,肩披薄纱披帛。

    “这是什么衣料?”金映儿对于身上柔软触感甚是好奇。

    “这是三梭布,是现下最特别的棉织衣料。”春花好奇地看她一眼。

    “我们府内女眷只许着丝衣,怕伤了肌肤。”金映儿眼也不眨地说谎。

    春花点头,扶起她走向房里。

    金映儿自忖身强体壮,实在不需要人家扶,不过一想到南宫啸天还在房里等她,便开始觉得有点腿软,也就任由春花扶着。

    一入屋内,但见南宫啸天倚在靠窗长榻边。已换下新郎红袍的他,穿着一袭玄青色长衫,衬得他身形修长、杏眸璀亮,看得人……

    金映儿低头蹙起眉,不明白心脏为何猛跳。

    “奴婢为夫人涂上茉莉香油。”秋月让她在梳妆镜前坐下,取出象牙梳栉梳理她的发丝。

    金映儿望着铜花镜里一身华服,双眸氤氲、颊生桃花,发丝似云的女子。她瞪大眼,怀疑自己眼花了。

    果然人要衣装啊!她从没见过自己这般娇艳姿态。

    南宫啸天弹了下指,婢女们送上一壶茶。

    “这是老爷请人特别为夫人煮的兰香茶,丨乳丨汁一斤加上好茶叶,再添蔗糖,熬煮一日,一滴水也不加,喝来特别香醇。”

    金映儿喝了一口,圆眸顿时亮似天上月儿。

    “乖不咙咚,这东西怎么这么香浓啊!”只觉得口中尽是香气,久久不能散去。

    “夫人说什么?”春花噗地一声笑了出声。

    金映儿斜眼瞄向南宫啸天,只见他那对井深眸子竟漾着笑意。

    天啊!他真的在对她笑。金映儿别开头,抚着微热耳朵,自顾自地说道:“『乖不咙咚』是我奶娘家乡话,她每回吃到好吃东西时,总要说上这么一句。”

    “你奶娘还在世吗?”南宫啸天看着她那对染了樱花红的耳朵,他自长榻起身走到她身后。

    春花、秋月互看一眼,连忙无声地退下。

    “她早已仙逝。”金映儿低头长叹一声,因为她根本没有奶娘。

    下一刻,她的脸庞被挑起,迎上南宫啸天让人惊艳的美貌。

    他的指尖拂过她小巧下颚,她感觉耳朵灼热,脸庞却变得苍白无比。

    “要……要……开始洞房花烛夜了吗?”她的迷香还没摆放就绪,难不成真要束手就缚、任他摆布吗?

    她很快瞄了一眼绿包袱,想着该如何走到那儿。

    南宫啸天黑眸瞅着她,忽而低头——

    吻住她的唇。

    金映儿睁大双眼,与他对峙。他的舌尖像火,肆虐过她的唇间,那过分亲密的唇齿相触让她头昏。

    他身上的冷香味道随着两人的亲近而占领她的呼吸,她四肢无力,不得已只能勾住他的颈子,好支撑无力身子。

    “啊!”她被南宫啸天打横抱起,走向铺着大红刺绣的床榻。

    金映儿头才一碰到玉石枕,全身便不自觉地摆出防备姿态。也许她可以趁他脱衣服时,先踢倒他、再给他两拳打昏他……

    南宫啸天倾身而下,双唇贴在她一对珍珠珥饰间,淡淡说道:“早早歇息。”

    金映儿顾不得自己嘴巴合不拢模样铁定又呆又蠢,脱口说道:“你……不是……我们……没有……”

    “娘子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圆房?”他的大掌探入她的薄衫下,覆住她柔软左胸。

    金映儿感觉到她的心跳撞击着他手掌,他的指尖在她肌肤抚爱地撩动着,让她心跳更剧。

    她皱眉瞪他,贝齿紧咬着唇,在心里把他的手砍成一百零八段。

    她日后如果不趁着迷昏他时,折了他的手,她就跟着他姓南宫!

    “娘子怎么一脸凶神恶煞?”南宫啸天长指揉过她紧蹙眉心。

    “奴家一切以夫君为主。”呸,她明天就下迷丨药迷死他。

    金映儿努力摆出被自己夫君轻薄的开心姿态,无奈嘴角太僵硬,连假笑都抬不起来。

    “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即便是我日日宿于他房,你应当也无妨,对吗?”

    “那是自然。”她求之不得哩。

    “那便如夫人所愿。”

    南宫啸天指尖滑过她的樱唇,在听见她的磨牙声后,他大笑着走出房间。

    金映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不和她洞房花烛夜,却是又亲又摸地什么都做足了,难不成是来验货吗?

    不管了,总之她今晚逃过一劫了。

    快步走到包袱边,原本是想将迷丨药藏在身上,可想到南宫啸天方才肆无忌惮地胡乱碰触,她暂时打消了这个主意,暂且将迷丨药塞在床榻一处隐密角落。

    至于蔡利给的那包毒药,她将它塞在包袱最下方。

    她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从这里溜出去救她爹了,干么闹出人命?

    当下之计,便是好好了解一下环境,万一苗头不对,她才有法子逃之夭夭。

    金映儿将长发扎起高束于肩后,吹熄屋内数十盏烛火。在确定没人会来干扰之后,她偷偷溜出房间,趁着四下无人时,撩起裙摆爬上一棵大树。

    接着,她像只灵巧小猴地从树端溜上屋顶,居高临下地一望——

    乖不咙咚,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府邸!连绵不绝的廊庑,简直像是皇帝的三宫六院。

    夸张的是,府邸里头竟然还有个可以划船的水池,难怪公孙县令不敢得罪南宫啸天。

    瞧瞧庭院间那些亮晃晃的巨炬灯台,她敢说皇宫也不过就是这般气势吧,一夜也不知道要用上几斛油呢!

    她踮着脚尖,沿着屋顶而行,时而俯身趴在上头,细听了一些府内仆役们的秘密。

    远远传来敲更的声音,她打了个哈欠。这一天黎明即起,还真是累了。

    她溜回房里,整个人倒回榻间,只觉得枕头松软,被褥软香,眼才一闭,便睡了个人事不醒。

    沉睡的她完全没发现,南宫啸天曾经走回她床边,取起她的包袱,仔细地检视一番,并将里头药粉分别都取了些出来后,才又放了回去。

    之后,南宫啸天站在床边,仔细地瞧了她好一会儿,才又转身离开。

    第3章(1)

    金映儿这一觉睡得酣甜,醒来时就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她伸了个懒腰,满足地睁开眼。

    “夫人醒了。”春花及秋月正站在床榻边,微笑地望着她。

    金映儿怔怔看着她们,半天时间还回不过神来,以为自己在作梦。

    “夫人奔波数日,累坏了吧?厨子已经替你准备了早膳。”春花端过一杯温水,笑嘻嘻地说道。“夫人喝点蜂蜜水润喉。”

    “夫人请醒眼。”秋月递过一只温巾。

    金映儿慢慢醒来,眼见推辞不了,干脆把自己当成皇后娘娘,由着两人伺候。

    “现在是什么时辰?”金映儿问道。

    “巳时过了一刻。”

    “都快午时了,怎么没叫我呢?”她以后进棺材后,能睡的时间可长了,她才不想睡这么久!

    “老爷吩咐不许吵醒夫人。”

    金映儿一跃起身,春花秋月甚至还没看清楚她是怎么下床的,就看到她走到梳妆镜前,很快地盥洗完毕。

    “过来帮我梳妆吧,今天不是要拜见高堂之类……”金映儿小手胡乱一挥。

    “老爷双亲已逝,亦无手足。夫人忘了吗?”秋月问道,马上走到她后方为她盘起发髻。

    “我没忘,只是以为至少会有些亲戚之类的人来拜访。”

    “老爷向来不爱与人攀亲引戚。”秋月一本正经地说道。

    金映儿一扬眉,突然想起鬼屋地窖里的那个男人。这两个男人同样有钱,也同样孤孑一身,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那么老爷不在时,家中诸事由谁处理?”金映儿好奇地问道。

    “大事仍是得请示老爷,其余小事,洪管事会处理。”秋月俐落地在金映儿发间插入一支翠玉发簪。

    金映儿瞪着镜中自己,一身刺绣华服、云鬓花颜生姿、金翡步摇娇艳,除了那对小巧耳朵之外,她怎么看都不认得梳妆镜里的女人。

    “如果老爷在很远的地方呢?”金映儿决定别开眼,好让自己自在一些。

    “飞鸽传书、快马传讯,总是几日内便能到达。”南宫啸天走进屋内,目光直接对上金映儿。

    “老爷。”婢女们马上站好。

    金映儿一见她们紧张模样,也立刻扮演起贤妻角色,嫋嫋一福身。

    “拜见夫君。”

    南宫啸天走到她面前,玉眸不见喜怒地定定望着她。

    金映儿瞧着他在白日里更显得光灿的妍丽容貌,心里不住叹息。

    男人长成这副模样,已经够让人不痛快了,偏偏还是个事业有成的大商人,真是什么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夫人对于家中诸事处理,有何指教?”南宫啸天凛声说道。

    金映儿望他一眼,只觉得他今日眉宇荏厉,语气亦是咄咄逼人,与昨日神色全然不同。她不明究竟,只得摆出柔婉姿态。

    “奴家只是想多了解夫君,为你分忧解劳。”金映儿浅浅一笑,自己倒先起了一臂鸡皮疙瘩。

    “既然如此,我便先领你见过府里诸人,看看你能为我南宫府分忧解劳些什么。”

    南宫啸天言毕,神色肃穆地转身便往外走。

    金映儿见状,连忙疾步跟上。

    她一边走,一边望着这处无径不梁、大到无法无天的宅院长廊。

    她引颈而望地想找出她曾于屋顶上见过的绿柳垂岸池子,无奈是此地庭阁太多,根本无法一望无际。

    金映儿经过一座拱门,看到的正是夏日花景——茉莉、珍珠兰争相盛放、乌斯菊摇曳于两旁小径。再跨一座廊庑,荷花池中竟盖有水晶殿一座。

    她看得开心,不免心急地想知道下一处景色如何。

    “好快的脚程。”南宫啸天回头,看她一眼。

    不妙!金映儿立刻停下脚步,亮出一个“以夫为天”笑容。

    “我不想夫君等我太久。”

    言毕,她开始莲步缓行,不料左右脚却突然打结,身子一倾却又被裙子绊倒,整个人往旁边一侧,眼看就要摔下廊庑。

    “夫人小心!”跟在身后的春花惊叫一声。

    南宫啸天上前一步,金映儿还不待他扶起,习惯性地旋风腿一扫,稳定下盘后,又迅速地起身。

    春花揉着眼睛,以为自己眼花;秋月则是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好身手。”南宫啸天拍了两下手,黑眸冷冷地看着她。

    金映儿被他如冰美目盯住,明明头皮发麻,偏偏心又不自觉地怦怦狂跳着。

    唉,如今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真是贪色之人,一瞧见他那张皮相,她就只想对着他笑。

    男人实在不该长得这么好看!

    “夫人身为闺阁千金,何时得来这身好武艺?”他问。

    “我小时体弱,奶娘曾经教过我一些武艺强身。”金映儿头皮发麻,恨不得拧自己一把。

    她没事反应这么快做什么?公孙姑娘还没找回来,她万一被识破身分,她爹还有命在吗?

    “你那位奶娘似乎是个有趣之人。”南宫啸天朝她逼近一步。

    金映儿被看得心慌慌,最慌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南宫啸天此时心里想法。

    他老是这样对着她笑,究竟是在怀疑她?嘲笑她?还是——

    喜欢她?

    “怎么不说话?我以为你应该是多话之人。”南宫啸天长指挑起她的下颚,偏不许她默然。

    “夫君误会奴家了……”金映儿突然皱皱鼻子,左右张望着。“你们可闻到一股烧焦味?”

    春花、秋月摇摇头。

    金映儿深吸口气,自顾自地踱步开来。“真的有烧焦味啊……我这鼻子堪称好鼻师……”

    “失火了!失火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吼。

    金映儿二话不说地拎起裙摆,朝着声音来源快步冲去。

    她健步如飞,冲过一座亭院、跃过两座小桥后,但见一个妇人正在冒出熊熊大火的谷仓之前狂乱大叫着。

    “救命啊!失火了!我的儿子还在里头啊!”妇人哭喊道。

    金映儿冲到一旁水井,先是拉出一盆水将自己整个淋湿,再扯出一张湿手绢围住口鼻,转身就要往谷仓里冲。

    “你做什么!”南宫啸天扣住她的腰,不许她轻举妄动。

    “救人啊!”金映儿一个反掌挣脱开南宫啸天的手,在他还没能再拦人之前便已冲进谷仓里。

    南宫啸天站在榖仓外,大喝厨娘一声。

    “哭什么!还不快点去叫管事召集人来救火,真想火烧死所有人吗?春花,你负责先汲水、秋月则负责把水往里头泼。”

    南宫啸天掏出一把钥匙,大步走到谷仓边的储物间,搬出所有水桶放到井边。

    他不能进去救火,因为得有人指挥现场。况且,他一旦倒下,赖以维生的人不可胜数,他不能冒险。

    但他不会允许她葬身火场!

    因为他还没查清楚她包袱的毒药是否针对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是想留下她、还不明白这个多话女子为何总能让他动容……

    在这之前,他不许她受到一点损伤。

    南宫啸天快手用粗绳系住水桶,一个一个地往水井里扔。

    “老爷!”洪管事带着一群仆役们,气喘吁吁地赶到。

    “四人负责汲水,其余排成丨人形龙,传水救火。夫人和厨娘的儿子在里头,不许有一点闪失!”南宫啸天沈声说道。

    所有人一听到夫人也在里头,全都脸色发白,生怕有一丁点闪失。

    南宫啸天指挥男丁接手春花的工作,嘴里不停命令道:“春花,你让车夫去请大夫!秋月,你再去召集一批人,从另一个水井汲水至此。洪管事到附近再找人来支援。”

    春花、秋月跑步着离开,火势在这种天乾物燥时节却是烧得更加无法无天,所有人的脸孔很快便被烤得通红。

    南宫啸天紧盯着炎火谷仓,黑烟间隐约见到了一个身影。

    “对着门口泼水!”南宫啸天淋湿自己,大步走向门口。

    他声未落地,便看见一个娇小人影背着小孩,步履蹒跚地走出谷仓。

    南宫啸天一个箭步上前,接过孩子,搂着她的腰,快步地退出火场。

    “阿憨啊!幸好你没事!”厨娘冲上前,抱回孩子痛哭失声。

    南宫啸天瞪着怀里一脸黑污,衣衫褴褛的小女子,张口便大吼出声。

    “你逞什么英雄!随便一根断柱压下来,你挡得了吗?这种事就交给男人处理!”

    金映儿看着他因为震怒而扭曲的玉容,发现这是她头一回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气炸了!

    “你给我说话!”南宫啸天扣住她肩膀,生怕她被火呛出任何问题。

    “我进去的时候,一根柱子正好朝孩子倒下,我若晚一点进去就闹出人命了!我没事……”金映儿想拍他的肩膀,表情却突然一阵僵凝,她缓缓地把手藏到身后。“我可能有点吓到,我先回房休息。”

    南宫啸天眼眸一眯,握起她衣袖已然破烂的手臂,却见她整条手臂竟全都被焰火灼伤,肿胀成一片吓人恶红。

    “请大夫到我房里!其他人继续救火!”南宫啸天怒吼一声,不由分说地横抱起她。

    “我受伤的不是腿,我自个儿能走。”

    南宫啸天狠狠瞪她一眼。

    金映儿瞧着他玉容虽紧绷,但眼波却因为怒气而似流动焰火,忍不住脱口说道:“你怎么连生气起来的模样都这么好看啊!”

    噗,仆役里有人低笑一声,却很快敛回心神,专注于救火工作。

    “你想不想再看我更生气的样子?”

    第3章(2)

    金映儿头皮一凉,马上垂眸摆出柔弱样,倒回他的胸前。

    惨惨惨,她又失控了,寻常大小姐哪会像她受了伤还不安分?寻常千金也不会莽撞地冲进火场救人哪!

    她悄悄扬眸看向他,咧嘴一笑,试图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攻势挽回劣势。

    “我……这性子莽撞,兄长改了我多时,却始终还是……”

    “你为什么冲进火场?那不过是个奴婢的孩子。”南宫啸天打断她的话,沈声问道。

    金映儿皱眉瞪他,语气有些恼。“人命哪有分什么奴婢、主子!”

    南宫啸天面容一怔,一时之间,酸甜苦辣滋味全都沁进骨肤里,绞得他不知如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盯着她。

    这女子真让人猜不透心思!

    她既能舍身救人,包袱里又为何会有大夫所说的断肠毒药?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着她?南宫啸天秀眉一凛,不免又将她仔细打量了一回。

    他相信她不会出手害人!

    南宫啸天心下一定,瞪着她一张大花脸,喉间蓦冲出一声低吼:“你给我听好了,人命当然有分亲疏远近!你是我妻子,你就该为我保重!你下回再冒着生命危险去管别人的事,信不信我会教训到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南宫啸天愈想愈恼,愈吼愈大声,直到他胸口那股莫名窒闷散去为止。

    金映儿看着他震怒姿态,她耳朵被吼痛,却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从来就只有她照顾爹的分儿,为着骗人挣钱出生入死,几时有人这般担心过她。

    “听到没!”南宫啸天柳眉一皱,黑眸狠狠地瞪着她。

    “整座府里的人都听到了。”金映儿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微笑地闭上眼,满足地长叹一口气。

    原来被人牵挂着的感觉是这么地好,虽然南宫啸天关心的人是他的妻子——公孙姑娘……

    但是,就让她骗得一点他的关怀也不错。

    一点点便好哪。

    ★★★

    疗伤十来日后,金映儿手上伤势好了八成。

    因为手伤之故,她所担心的新婚之夜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延后。

    南宫啸天除了外出视察、不克赶回的少数时日之外,每天皆会到她屋里关心她的伤势,然后总是会先用一对美眸看得金映儿心神不宁后,然后再开始与她闲聊。

    他们无所不谈。

    她会和他说一些“奶娘”提过的经历,他则会陈述这几年来他所经营的米粮贸易,谈他是如何选择了交通便利的沈香城经营为米粮集散地,又是如何将次等米粮外贩至蛮荒之地……

    而她猜测府内仆役对南宫啸天的疏离,一开始多半是因为这人只专注于工作,处事亦严格,兼以对旁杂琐事多半寡言,久了便容易让人心生畏惧。只是,她总觉得他的冷漠并非无情,只是不擅与人亲近罢了。偏偏这一处正是她的专长,两人想聊得不好都不容易。

    聊得畅快之余,金映儿也开始期待起南宫啸天的到访。毕竟,她人在家中坐,实在没什么大事可忙。

    呃,除了夜深人静时,她总要在屋顶四处奔走,替自己规划万全的逃走路线之外,确实无事可忙。

    当然,在屋顶遛达久了,自然听多了屋内大小诸事,她更加清楚南宫啸天虽然治家甚严,却不是无情之人。

    关于火灾一事,他早已让人查明原因是由于天乾物燥之故。他并未迁怒厨娘,只是惩处她在取货时,竟擅自让孩子进入榖仓一事。之后,他还让人在谷仓边多挖了一口井,每半个时辰便派人去巡视谷仓。

    知道南宫啸天人不坏,蔡利给的毒药,她当然更加下不了手,干脆将之埋进土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既然没法子使毒救爹,当然只好另谋他计。

    这一日,金映儿早早便起了床,趁着春花她们还未进门前,收拾好绿色包袱,打算晚上迷昏春花、秋月后,再潜出南宫家,跑到义庄伺机行事。

    若能顺利救出爹来,当然马上逃走。再不然,就只好拿些南宫啸天给她的金银珠宝,看看能否跟蔡利赎回她爹。

    从骗子变成小偷,她的命运果然坎坷啊。

    如果南宫啸天知道她是骗子,他还会用那双噙笑美眸望着她吗?

    金映儿胸口一疼,开始大步在屋内走动着。

    “夫人醒了。”贴身婢女春花、秋月一听见声响,马上进门为她盥洗、梳头,伺候她用完早膳。

    “老爷来了。”春花笑吟吟地说道。

    金映儿连忙正襟危坐,一副坐不动膝、立不摇裙、笑不露齿的温良恭俭模样。

    南宫啸天大步朝她而来,一身石绿长衫衬得他出色不凡,身上的薰香味儿让贪香的金映儿深吸了一口,觉得这高雅香味与他同样让人难忘。

    他握起她受伤的手臂,摆到眼前打量着。

    金映儿的手摆在他修长指掌里,自觉活像只短圆毛虫虫。这男人没事长了这么一双修长纤指,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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