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皎月如勾,几束清冷的白光透过厚厚的仙瘴斜斜照射,河面树影斑驳.
一方巨大的山洞隐匿在瀑布之后,湍急的水流直拍河面,溅起的水花高达半尺.
洞内,蒙了厚尘的夜明珠发出幽光,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男子半阖双目,赤脚斜坐在玉案前,及腰的棕灰色长发随意披泻,玄色锦袍上沾染几片忘忧花瓣,慵懒中带有一丝清冷,随性中透着几分戾气.骨节分明的纤指抚弄案上的玄冰古琴,冰弦似刃,指尖晕起鲜红的颜色,奏一曲离殇,如泣如诉.
这时,洞中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炎儿,凭你的修为,为何不肯做天帝,偏要自苦囚牢于此,醒醒吧,她不会回来了”
男子身形微微动了动,半晌,才缓缓答道:“天帝尊位,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她活着,仅此而已.”
对面无言.
“影儿,已经两万年了,你的魂魄为何迟迟不肯相聚难道你还在怪我,当年的自作主张”
一声长长的叹息,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水下的乾坤轮回盘发出的沉闷声响.
恍神许久,男子低垂着头,将一本金箔书卷平铺在膝盖上,认真翻阅,读到一半,原本趋于柔和的褐色深瞳变得凌厉起来:
“兽族入侵,袭扰天界四柱,旨在万物重归混沌.林有头鸟,高六尺许,满负霞光,足燃赤焰,捻花成刃,率族人鏖战于大荒.历时半月余,终斩异兽,至此,动乱止,六界平.”这是被废弃的神仙志,如今,凤神的名字成为天界的忌讳.
两万年前,她推开他,义无反顾燃起涅槃之火,焚尽大荒梧桐,天火燎原,火光下的南天门,整整三个月如同白昼,自此,凤凰族从天籍中销声匿迹,世间再无凤神.
他从怀中取出一串凤凰泪滴,这是她送给他的.俯首小心翼翼拭擦,口中喃喃:“此世轮回,我定护你周全,再不让你一人孤寂上路.”
正当思绪飘远之时,圆珠逐颗融化,他如临大敌,眼睁睁望着化水一滴一滴从指缝流走,水渍干涸,掌中空无一物,理智崩塌,几近疯狂的吼道:“你难道连这最后的念想也不打算留给我吗你,真的好残忍”
“轰”一声巨响,轮回盘发出耀目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不消片刻,便恢复常态,继续“哐,哐”的机械摆动.
“难道是她回来了”虽然肉身渐渐透明,即将寂灭,但亦难掩满脸欣喜,赤炎“嚯”的站起,轻挥广袖,脚下生出水样波纹,缓缓飞往洞口.
“炎儿,你能想通甚好,那为师便恭祝你新帝登基.”洞内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你想错了.”赤炎勾起嘴角,狡黠一笑,摆摆手,玄色身影御风而去.
大地摇撼,阴风恻恻,万千妖物低声道:“欢迎合虚少主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