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我”易夫人跪坐在蒲团上,道:“亲亲相隐,不论罪,那是我的夫君,我十六岁就嫁给他,日后我死了,冠易家的姓氏,享易家的香火.”
“可那是谋叛叛国大罪,不在相隐之列,事情一旦败露,株连九族,哪里还有日后”
“可他不是还没失败吗”易夫人反问道.
易云失语.
“可是他快要失败了,我知道,自从你越来越勤快的往纯睿国公府走,自从忠儿一天天沉闷下去,我就知道他快要失败了.”易夫人叹息道:“纯睿国公想要我做什么”
“我素日自得自己聪慧过人,如今看来,倒是比不过大伯母,你把什么都看在眼里藏在心里,早已有了定论,只是不说而已.今日若不是你的亲身儿孙有性命之忧,你恐怕还是装作毫不知情吧.到时候二哥守城有功,定有恩赦,你只是无辜的未亡人,依旧孝子贤孙承欢膝下,说不定过得比以往快活.往日大伯还说,家里就我一个能顶门立户的女人,要我起来,退出祠堂.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为了私情,看不见国法大义,我不知道自己不对,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能和纯睿国公说说吗看在我终究是帮忙了的份上,求他善待我的儿女.如果如果他觉得我恶心,不想再看见我,等我安顿好孩子们,我就去陪易北,还他眼前一个清净.”易夫人并不叫住易云,对着牌位喃喃,她终究不放心自己的儿女.
“我也姓易.”易云淡淡道,在这个沉闷狭隘的祠堂里,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易云大步往前走,晃眼在层层垂曼后看见一截红色的衣袖,依旧没有停顿,快步出了祠堂.那截衣袖是浮光锦,金碧辉煌,艳光逼人,家中只有易敏会穿.
“娘”易敏走出布幔,语带哭腔的喊道.
“你在,你怎么会在”易夫人捂着自己的胸口,喘不上气来.
“娘,娘”易敏扶住易夫人,手忙脚乱从怀里掏药,现在局势这么紧张,她身上随身带着伤药,其中冰硼散气味大,云姐说没有办法的时候还能当嗅药用.易敏哆哆嗦嗦还没把荷包里的小药瓶们分清楚,易夫人已经缓过来了.
“你都听见了”易夫人生无可恋的问道.
“娘”易敏沉重点头.
“敏儿,娘对不起你,娘没办法护住你.”易夫人抱着易敏失声痛哭.
“娘,不怪你,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我是将军的女儿啊,自然只能和百姓死在一起,不是还有娘陪着我吗我不怕的.”易敏连忙安慰她娘.
“不”就算城破,我也会想办法护住你,让你平安,我只是愧疚让你听见这些肮脏的算计,你本该快乐无忧,一辈子不用知道阴谋二字.易夫人既为女儿的暖心,她没有因为一两句话就质疑父母十多年的关爱;也为易敏忧心,她的女儿啊,太天真,清澈的如同一汪清水,若是没有父母护着,在这世道如何活下去.
“娘,你放心,我长大了,懂事了,我会保守秘密的,你们能处理好,我不会鲁莽做事,擅自行动的.”易敏的性子早有前科,她连连保证道.
“敏儿长大了.”易夫人抚摸着易敏的脸心疼道.
“我长大了,娘.我知道是非黑白,云姐说的是对的,只有让二哥去接手大军才是我们家的活路.”易敏定定的看着她娘,易云虽然是在易府长大的,可不如易敏常伴母亲身边了解得清楚,易敏听出了她娘语气里的矛盾和迷茫.
“你也看不起你爹吗”易夫人痛心的问道.
“爹爹生养了我,我的一粥一食,一针一线都是爹供给的,我怎么会看不起他.可是娘,这次真的是爹做错了,王家姐姐如今只能住在我们家偏院里,东坊市都被毁了,若不是二哥拼死鏖战,西蛮早就破城而入,我们”
“别说不吉利的话.”易夫人轻轻捂住易敏的嘴,道:“你二哥会护着我们的.”
“娘你不会怪我吧,我真的没有看不起爹的意思,他依旧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易敏在家里从来都是被当成小孩子的,她也总害怕自己说错话,或者说的话不被当回事.
“娘知道,不怪你.”易夫人叹息,“扶我起来吧,该去歇着了.”
“好的,娘”易敏高兴的扶起易夫人,看见她跪在地上,易敏也心疼的不行,早就想扶起她了,只是易敏不解的问道:“娘,不拜先祖了吗”
“不拜了.”十几岁的女儿都能想清楚的问题,她怎么能还钻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