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宴尔,旧爱靡靡》
弥补于古 深爱于今
一早起床,褚万年就打开了私人邮箱,沈全的资料已经发了过来。褚万年对于这个跟随了自己十年的特助,只有五个字的评价:“你,值得信赖。”所以,一看资料,他就知道,该有的,都有。
他开启打印键,随即走进耳房布置成的洗手间。回来便发现周姨等在游廊里,随口说了一句,“周姨,粥准备好就可以,我车上吃。”进门拿过厚厚的一叠纸,先翻到目录对应的日常行程,再对应着周日一栏看去,嘴角立刻有了弧度。
一路向h大驶去,褚万年发现自己的时间刚刚好,因为一会儿正好可以送晏如壹去苏蔓家上课。真没想到,当初让苏泽成一家入驻江天是如此正确的一个决定。
“停,别走了,我一定是眼花了。”
“昨晚没睡好吗?”晏如壹一本正经地回应着呆萌状的薄司瑶。
“他,”薄司瑶指了指宾利车前的褚万年,“绝对不是来找我的。”
褚万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发现,就从对面比较偏僻一点的辅路走了过来。
“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明知故问,总比说我来接你去家教好。
“没有,我要和司瑶去逛街。”还没等薄司瑶说话,晏如壹就抢先发言。一方面,晏如壹不希望薄司瑶知道自己就在昨天去过的江天别墅区做家教,另一方面,她更不希望这一点被褚万年知道。
“那我送你们去。”看着晏如壹睁着眼睛骗自己,褚万年就觉得好笑,这个女孩子就这么不想和自己有什么瓜葛吗?看来自己一向被追捧的魅力也不过如此嘛。
“司瑶开车。”
“对,我开车!”薄司瑶被晏如壹胳膊一拐,连忙接话道。
“那看来,我今天没有机会作陪了。你车在哪儿,我看你们校区也挺大,我送你们过去。两位不会是这点薄面也补给褚某吧。”
薄司瑶看了看晏如壹,牙缝里挤出声音地在她耳边说:“你再不上车,他会发飙的,我见过他在公司发脾气,很恐怖的。”
“好吧。谢谢褚先生。”
三个人一路无话地来到校门口,褚万年一直看着两个小姑娘绝尘而去才慢慢开动车子。
“壹壹,你今天不是去家教吗?在哪儿,我送你,被他这么一耽搁,你坐车肯定来不及。”
“没关系,你今天不是去接人吗?再晚就来不及了。你在复兴路路口放我下来就好,剩下的路我打车过去。”
“那好。那孩子好教吗?我听你上次打电话,似乎是一个挺有个性的主儿,颇有我年少时的风采。”
“这你都听得出来?”
两个小姑娘说说笑笑就到了复兴路路口。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自己回来注意安全啊。”薄司瑶冲车窗外的晏如壹摆摆手就开走了。
之所以没早点儿从薄司瑶的车上下来,晏如壹也是有她自己的盘算的,她担心褚万年的车在他们后面,万一再碰到,自己就真没有什么说辞了。而且,时间真快来不及了,这里打车不仅薄司瑶顺路,自己也总算更近一些。
这个时间,这个路段,虽然是周末,车也不太好打。就在晏如壹急得直咬嘴唇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不知怎么就开到了她的面前。
原来,真的是冤家路窄。
001 只待燕归来 g
褚万年本打算身子向里偏一偏,看看这个晏姓的姑娘是何方神圣,可一看到晏如壹望着薄氏兄妹争论时那垂眸浅笑的神情,一闻到小屋里随穿堂的流风飘出的铃兰香,他便一个转身立在门前。
“原来你在这里,原来你在这里等我来……”褚万年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番相见太让他始料未及。
从记事开始,他的梦境便和别的孩子不同。他少有能梦到自己现实生活的时候,梦境里总是有一个被叫做天章的孩子,和自己相貌相同,却生长在官宦之家,梦里常是见他在绮罗珠翠之间,前奴后佣之中欢畅地玩耍。
那个锦衣玉食的世界里无限繁华,是年幼的自己在书中从未见过的,可那梦境却如此真实,难以忘怀。常常是一梦醒来,如同亲历。
起初他还会讲给妈妈听,可自从母亲离开家以后,他的梦就没人会听了。渐渐长大,梦境中的故事也开始丰盈动荡。
渐渐地,他知道了一切,知道了那个自己亏欠的女孩子,知道了自己此生的宿命中都会与她痴缠,可无数次的设计中,无数次的假想中,褚万年都没曾想过,两个人的初相逢会是在这样的傍晚,会是为了陪薄司谦来给她搬家。
“万年哥哥,你来了!我哥竟然能请动你这尊大佛来帮忙……”薄司瑶一边欢呼着一边向褚万年走来,当然也发觉了褚万年的异样。
这个男人,说他不近女色也并不为过,明明就长着一张让人**的脸,明明就是天天在万花丛中过,可就是天天摆着一副千年冰封的冷脸,可就是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薄司瑶甚至怀疑过他在大学期间和自己的哥哥来电,因为他俩天天关在书房里讨论如何创建江焱广告公司,如何开展业务,如何做营销策划案……
那时候他们才刚刚创业,经常是谈至深夜,直接就住在一起。而彼时的她才上高一,眼前放着这么一个俊男才子自然是喜欢得了不得,但褚万年却天天一副“朋友妹你离我远点儿”的姿态,让薄司瑶着实难过了一阵子。
可是薄司瑶是谁啊?薄副市长的千金啊,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子,那么炽手可热的一个女孩子,是不会为了他的万年哥哥悲伤太久的。不过,哥哥一上大二就霸上了大一的小学妹,号称s大校花的安妮姐姐,那么哥哥有了嫂子,他俩就自然不可能了!
这些年来,江焱从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起,十余年来一路顺风顺水,不仅将广告业务做得风生水起,更是广增船运、互联网、进出口贸易等新业务,江焱集团如今已是h市甚至是全国市场竞争中最耀眼的明星了。
这样的成绩自然要归功于褚万年前瞻性的眼光,文武全能的才华和他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强硬做派。这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被长辈们交口称赞,可飞速旋转的陀螺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不过,褚万年不沾荤腥,不代表没人送上门来,试问这么多年来,哪个和江焱集团打过交道的女强人、女艺人、女贱人不想和褚万年有点儿什么,可褚大公子就是一副我要西去取经,女施主您请回吧的唐僧相,让人不得不怀疑,“褚总不是那个,就是那个不行”。
可如今,这……这哥哥,这深情的样子,不似花痴,胜似情痴啊。他颀长的身体站在门口,染了一抹金红的晚照映在他的身后,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目光幽深的脸更增添了一抹神而圣的光耀。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晏如壹,仿佛怕那个孩子分分秒秒会从他眼中消失一般。可他并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一瞬不损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直看到热泪两行滚滚而下。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这……就是你等了千年的人……嗯?”
晏如壹和薄司谦的话几乎同时而出,晏如壹明亮的嗓音自然遮盖了薄司谦怯怯的问话。
“闭嘴!”褚万年轻声阻断了薄司谦的话,随后一个眼神便传递了你再多透露一句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全部信息。薄司谦当下了然,做出口上加拉链状。
褚万年连忙擦掉脸上的泪,连声称歉,“对不起晏小姐,褚某失态了,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交,一时有些感伤,抱歉,让你……”
还没等褚万年说完,薄司瑶就站在了晏如壹的面前,抱起晏如壹的粉脸端详起来。一边看一边说:“壹壹,壹壹,你太了不起了。我以前只认为你是学霸,长得漂亮又干净,心肠好,没想到你还会魔法!”
“什么魔法,还搬不搬东西了?”
“魔法就是魔法啊,你知道吗?褚万年就是一座冰山,千年万年都不会融化的冰山,可你竟然能让他在你面前哭!oh my god!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他哭你知道吗?!”
一句话让褚万年和晏如壹都有些尴尬。
薄司谦连忙说:“快快快,不早了,赶快往你宿舍折腾东西吧。然后咱们去吃饭,慢慢聊,慢慢聊。”
褚万年连忙走到窗前,抱起那盆铃兰,“燕燕,这是你的?”
“呵!褚大公子,我的万年哥哥,您今天真是不止一次让我大跌眼镜啊!我们都叫她壹壹,就你叫她晏晏,把人的姓氏叫出叠音词来还真是别致,不过你还真有趣,什么时候变成自来熟了?”
褚万年并不理会这一番敲打,继续问道:“你叫晏一?哪个晏?哪个一?”
此话一出,惹得晏如壹和薄司瑶又是一阵坏笑。
“您好,楚先生,司瑶的万年哥哥,我叫晏如壹,《五柳先生传》中的晏如,繁体壹字。谢谢您今天来帮忙!”晏如壹大方地伸出手来,褚万年急忙放下怀中的铃兰,大步向前,双手握住晏如壹伸将过来的柔荑之手。“晏如壹,你好,我是褚万年,褚遂良的褚,千万年的万年。”
晏如壹抽回手来,继续说:“回答您之前的问题,这盆铃兰是我的。”
“嗯,这是我们壹壹的最爱,她说铃兰的花语是return of happiness!”薄司瑶一边说着,一边将口中的棒棒糖咬碎,抽出一根棒棒,在空中一划,“涨姿势吧!放心,跟着我们壹壹,就是跟着一个活的百科全书。你们真该把她纳入麾下!”
002 似曾相识 g
“徐妈,等他们整理好你到我房间来,我把过两天褚老生日宴会的菜单给你,开始准备吧。”周姨用面巾擦过嘴角,轻声嘱咐了一下坐在二桌首位上的徐妈。
“是。”
“沈全,我已经让徐妈把前院东厢你住过的收拾出来了,这段时间你就还住在那儿吧。”
“谢谢周姨。”
“我吃好了,大家慢用。”三张餐桌上的人纷纷起身,目送周姨走出倒座房布置成的餐室。褚家对仆众一向仁厚,所雇的佣人都能在褚家吃住,但对于佣人的选拔褚家也格外严格,可以说个个都有以一敌十的本事。三张桌虽然都是褚万年的人,但也主次分明。周姨不仅是楚宅真正的大总管,更有着褚骁救命恩人的身份,加之虽是女流之辈,为人处世却能滴水不漏,照顾得上下周全,所以大家对她也格外敬重。
周雨燕看看沈全,“我也吃完了,你慢慢吃。”
沈全冲周雨燕点了点头,再挑拣起菜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地就拿周雨燕和晏如壹做了一番比较。
自从晏如壹出现,沈全便知道,褚万年已经找到了他心中真正的另一半,因为哪怕对褚歌这个妹妹,他也不曾那么用心、那么事无巨细地为她考虑,为她周旋,就更别说周围看着却吃不到的女人们了。虽然对晏如壹了解不多,可他却能从晏如壹的一举一动里看到她的善良、真诚与豁达,至于样貌,虽然算不上褚万年交际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却也清丽不俗,让人为之眼亮。而眼前的这位,唉,自己陪在褚少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也对周雨燕的心思和努力心知肚明,虽然这个女人很优秀,相貌也很出众,可不知为什么,沈全和褚万年一样不太喜欢她。是因为敬慕老板而跟风不喜欢周雨燕吗?似乎不是。可明明她随分从时,做什么都带着周姨身上的谨慎,自己怎么就不看好她呢?也许,就是她身上这种一切都要追求完美的劲头让人觉得不真实吧。
在自己的房间整理完从国外带回来的文献,又在网上看了看同事发来的新的课堂笔记和资料,周雨燕才疲惫地靠向椅背。“万年,如果你的未来与我无关,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你不要抛下我,不要……”周雨燕在脑海中勾勒着褚万年的样貌,口中轻声呢喃着,心里的委屈则化作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还不睡吗?”周姨打开门,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周雨燕连忙擦了擦眼泪,假装是打了个哈欠。“嗯,是有点儿困了。我跟你去睡觉。”
“不用了,就在你房间睡吧。去洗漱吧。”
“好啊。”
周姨看着周雨燕进了洗漱间,便躺在了靠近床头柜的一侧,打开下面的抽屉,就看到了那本封面色彩简单的《红与黑》,记得这本书曾经包的是一张带有蝴蝶图案的漂亮书皮,现在已经是一个透明的书皮了,但塑料质地的光泽不再,想必也是抚摸多次的了。轻微用力,能在书页边缘变宽时看到一排红色的心形图案打着斜缀连起来。打开书,扉页上有一句:“小左,生日快乐。祝金榜题名。褚”一看就是万年年少时还不太成熟的笔体,褚字的后面是周雨燕用自己的笔体写下的万年、燕燕,两个人的名字中间也有一颗红色的心。周雨燕是极其爱惜书本的,而这本书,是所有书中看得遍数最多,磨损程度也最为厉害的一本。周姨当然记得,即便是高考最关键的时候,每每入睡之前,周雨燕也总是要躲着周姨的视线,看看书,看看褚万年的字,将书放在自己的枕下才肯入睡。
“妈,你想什么呢?”周雨燕一边拍着脸,一边坐到周姨的身边,这才发现母亲手中的书,急忙抢夺过来。
“我早就知道,你还躲什么呢?”
“妈……”周雨燕羞红着脸,揽过周姨的手臂抱在怀里。“妈,我知道你懂我。不然,你早就会像其他妈妈一样开始逼婚了。”
“是啊,再过几天,你也三十了。小左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可以用来等待呢?”
“我说了,不要叫我小左,要叫我燕燕,你就是改不过来。”
“万年不是说过,你最好不要这样自称吗。连你万年哥的话也不听?”
“妈,我总觉得他叫的是我,可为什么他不叫我燕燕呢?”
“万年,我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了。他做事一向坦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过去没有这个晏如壹,我看到他对你还算是好的,但是有了这个小姑娘,我才知道什么是更好,什么才是他心目中的好。你知道吗?褚歌告诉我,他明天竟然不去开晨会,这在认识晏如壹之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小左,听妈的话,别等了。”
不提晏如壹还好,一提到这个名字,周雨燕的委屈就夹杂了几分戾气。“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才认识几天,晏如壹就能成为他的心头好,凭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却还等不到他。妈,我不甘心!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晏如壹算什么,这么多年来哪个围在万年周围的女人是吃素的,万年都没动过心,她一个小丫头能翻得起什么浪来?我要守护我的爱情,我就是要嫁给万年!”
周姨皱了皱眉,都说有两个孩子的家庭,老大会格外包容,格外懂得体谅,更知进退,可这些在周雨燕的身上没有丝毫的体现。自从儿时的小左弄丢小右以后,周姨担心自己对小右的思念会让小左自责,不仅在三年的寻找后放弃寻女,更决口不提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反而对周雨燕关爱有加,生怕一个孩子过早背负起心灵上的重担。但也是这样的骄纵,让本就要强、优秀、一路顺风顺水的周雨燕多了一丝骄横。是的,除了褚万年的心,这些年来,她想要什么,努努力,就自然地会得到什么。而这样的结果,只会让得到褚万年的爱成为她心中的刺,如果不处理好,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会误入歧途。
“小左,每个妈妈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婚姻的问题中重蹈覆辙,因为有些伤,太痛苦,而母亲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承受痛苦的。那时候你已经能记事了,你觉得,我和你爸爸的婚姻幸福吗?我曾经何尝不是像你一样,希望自己的真心能打动他,可即便是……”周姨本想说即便是有了小右,有了两个孩子,她和段志玄也无法有真正的夫妻之爱。
没有爱的婚姻,不过徒有虚名。没有爱的得到,不如说是自取其辱。
周姨闭上眼睛,如果不是为了劝阻女儿,自己是不愿意让那些结痂的往事被掀开的,因为不掀开的痂是死寂的过去,掀开了痂,是血肉模糊的现在,太触目惊心。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再有泪,有的痛,根本不需要止,因为它能提醒你,让你产生痛的一切,是多么不值得留恋。
“妈,我不会成为第二你的。我相信万年是爱我的,即便没有,我也会让他知道,爱上我才是他正确的选择。时间不早了,你也快睡吧。”周雨燕压过半个身子,语气强硬,一把将周姨身边的台灯关掉,转身背对着周姨,眼睛却并没有闭上。
是的,她就要三十岁了,试问谁对褚万年的爱能和她一般长久,试问谁能比她更了解褚万年的点点滴滴,试问谁能为了褚万年失去那么多大好机会、光明前途,晏如壹,和我争褚万年,你根本没有资格。
夜幕,是掩藏一切最好的道具。然而,有些东西却在夜色中无法躲遁,游散在空气中,愈加浓烈,譬如思恋,譬如妒忌,譬如因爱慕而生的寂寞与空虚。
003 只有香如故 g
帮晏如壹把东西搬回宿舍,天际的星光已经若隐若现了。
下楼时薄司谦识相地拉着司瑶走在了前面,而无论晏如壹用什么样的速度,褚万年都不紧不慢地早她半个台阶。褚万年一身造价不菲的装扮,再加上这样一对儿璧人,一路上既引得无数在女生宿舍进进出出的姑娘满眼闪钻,同时,也惹来不少的闲言碎语。
“肯定是被包养的……”
“如果这么帅,被包养我也干……”
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让晏如壹不自觉地和前面风度翩然的褚万年拉开了距离。褚万年停下来看她时,她正倒退着步子逆方向上着台阶。
“晏小姐喜欢倒着走步?褚某也很擅长。”说着便也倒着上了两个台阶。
“褚先生真爱开玩笑。”看着自己的小把戏轻易就被揭穿,晏如壹也不再别扭,就跟着他走下楼来。
“去楚宅吧哥哥,你跟褚大老板说说好不好!我是真喜欢那儿!厨子手艺超赞的!”薄司瑶摇着哥哥的手臂撒娇。
“你去问他。不过,今天看样有戏!”薄司谦一个眼神瞄向褚万年。
“褚大老板,我们去哪儿吃饭啊?”薄思瑶故作淡定地发问道。
“去楚宅。”褚万年说着便去给晏如壹开车门。
“哇塞!酷毙了!”薄司瑶拉着晏如壹就坐到了后面,一上车还喋喋不休。
“壹壹,我的壹壹,你真是我的福星!不仅能帮我写论文,还能给我带来这样的好运!你知道楚宅吗?不对,你一定不知道啦!今天就借你的光,带你去开开眼界。这楚宅啊……”
“你妹妹太吵,让她下去……”褚万年幽幽说道。
“我跟你说,楚宅……”薄司瑶正要压低声音继续说。
“瑶瑶,看来你是真不明白褚大老板的意图,这么说吧,我不敢保证你再给晏小姐剧透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换个话题聊。”
薄司谦的话,再想想薄司瑶能去这儿的兴奋状,晏如壹大概明了,这个叫褚宅的地方一定是褚万年的私宅,而且是轻易不带人去的。
不过想想见面以来的种种,晏如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被褚万年如此厚待。前前后后的一个下午,她几乎什么都没做,也没说过什么,怎么就招惹到他了?看来自己真应该离他远些。
夜幕下,越过灯火通明的市中心与偏僻冷清的街市,一辆奥迪车安静地驶向城南的江天别墅区。
江天别墅区建立在艾山上,隔着木凌河与对面的白头山遥遥相望。因为给苏蔓辅导功课,晏如壹是来过这里的,所以当车子向这里开时,她自己的确很好奇,不知道褚宅离苏蔓家近不近。
晏如壹知道这个别墅区里住的人非富即贵。
苏蔓曾傲娇地说,可以入住这里的人也都是经过严格挑选才能买到房子的。而且越往半山上,人家越稀疏,入住的条件也越加严格。
而最神秘的是,半山上最里面的,也是最大的一家,从外面看古色古香,却没人知道那道门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苏蔓家离山脚不远,小姑娘说自己偷偷爬上去过两次,但每次都是大门紧闭的。
晏如壹心里暗想,那道门里不会就是褚宅吧?自己来h市这一年多来,虽然专注于准备考研,但也多少了解一些江焱的新闻。但是这位褚万年十分低调,如此显赫的企业,电视报纸上竟也从来没有这位企业家的消息,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
正想着,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倒车镜里褚万年的身影,却发现褚万年正目光炽热地端详着自己,不由得避开眼神,脸顿时红了。
004 多情总被无情恼 g
车子一路驶向半山腰,看来,晏如壹猜得一点儿都不错。最向上的就是楚宅,不过此时的晏如壹还不知道,此“楚”并非彼“褚”。
“周姨,我们马上到了,开门。”
只见大门缓缓打开,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一个身体微胖的中年妇人。虽然身材略有发福,可打扮与妆容却丝毫都不含糊。她站在门口,身体站在靠近副驾驶的一侧,微弓着身子,等待着吩咐。褚万年开了窗,低声说,“我们一行四个人,开后院。”周姨一怔,说了一个好字,随后欠身后退,看着汽车从屋宇式的大门缓缓驶入,眼神莫名复杂起来。
车子进门便转进了车库区。
“停主库区吧,这边进门方便。”
“得令!就等你这句话呢!”薄司谦一个漂亮的倒车,耍帅地进了褚万年的车库。
四人下车,只见车库门缓缓关上,而褚万年在墙上的指纹识别器一按,车对面的墙上就又开了一道门。“今天就不开车进去了,你们走走看看。”
“走啦!壹壹!领你逛逛楚宅。”
从这扇门外看上去,前方像是一个小广场,作用应该是把倒座房和里面的院子隔开。广场周围的景观丝毫没因夜色受到任何影响,因为这里灯火通明。小广场的中央是一处喷泉,四周栽种着的一圈风铃木,让这个颇有些现代感的喷泉在这个古色古香的宅子中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穿过风铃木树时,一阵微风拂过,几片黄花纷纷落下,美极了。再向前走是一道可以并行三辆车的回廊,穿过回廊就看到了宅门上方两个写着小篆的匾额。
“竟然是楚宅,不是说褚遂良的褚吗?”晏如壹想着,却也不方便问谁,就这样跟着薄司瑶向里走着。
过了垂花门,眼前是对称的草木,中间先是一条双车道宽的石子路,再是一座拱桥,过了桥,就看到楚宅前院大概的样子了,东西两侧的厢房不知有多少间,总之看向深处才是正房。都是标准古代四合院的建筑风格。因为写论文,晏如壹多少了解些四合院建筑的变化,看着那一扇扇的阑槛钩窗,想必应该是……
“是宋代的样式呢……”晏如壹轻声叹道。
“你知道?”褚万年一直注意着晏如壹表情的变化,虽然他知道这不可能,可他还是希望奇迹发生,希望她能记起什么。
“略知一二。”
“疯子。我现在才明白点儿,怎么着,不会这宅子也是为她建的吧?”薄司谦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褚万年。
“似是故人来。”褚万年俊眉一挑,轻声一笑。可是这万千风华的神色并没有被前面的晏如壹看到。随即,他大声说,“我们今天去后院的正房用餐。”
一句话说完,薄司谦和薄司瑶都双双侧目过来。要知道,褚万年难得在楚宅宴客,男客是主宾就开东厢房,女客是主客就开西厢房,贵客才能在前院的正房用餐。后院几乎没请谁去过,就连他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没被邀请去过后院。每每有人因前院的情致别致独特想要一览后院风格的时候,褚万年都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干脆婉拒。就连上次宴请薄氏一家也只是在前院正房。
两个人看完褚万年,又纷纷将讶异的目光投向晏如壹。
褚万年对这个人不一般呀不一般,太不一般!
005 回楚宅 g
褚万年本打算身子向里偏一偏,看看这个晏姓的姑娘是何方神圣,可一看到晏如壹望着薄氏兄妹争论时那垂眸浅笑的神情,一闻到小屋里随穿堂的流风飘出的铃兰香,他便一个转身立在门前。
“原来你在这里,原来你在这里等我来……”褚万年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番相见太让他始料未及。
从记事开始,他的梦境便和别的孩子不同。他少有能梦到自己现实生活的时候,梦境里总是有一个被叫做天章的孩子,和自己相貌相同,却生长在官宦之家,梦里常是见他在绮罗珠翠之间,前奴后佣之中欢畅地玩耍。
那个锦衣玉食的世界里无限繁华,是年幼的自己在书中从未见过的,可那梦境却如此真实,难以忘怀。常常是一梦醒来,如同亲历。
起初他还会讲给妈妈听,可自从母亲离开家以后,他的梦就没人会听了。渐渐长大,梦境中的故事也开始丰盈动荡。
渐渐地,他知道了一切,知道了那个自己亏欠的女孩子,知道了自己此生的宿命中都会与她痴缠,可无数次的设计中,无数次的假想中,褚万年都没曾想过,两个人的初相逢会是在这样的傍晚,会是为了陪薄司谦来给她搬家。
“万年哥哥,你来了!我哥竟然能请动你这尊大佛来帮忙……”薄司瑶一边欢呼着一边向褚万年走来,当然也发觉了褚万年的异样。
这个男人,说他不近女色也并不为过,明明就长着一张让人**的脸,明明就是天天在万花丛中过,可就是天天摆着一副千年冰封的冷脸,可就是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薄司瑶甚至怀疑过他在大学期间和自己的哥哥来电,因为他俩天天关在书房里讨论如何创建江焱广告公司,如何开展业务,如何做营销策划案……
那时候他们才刚刚创业,经常是谈至深夜,直接就住在一起。而彼时的她才上高一,眼前放着这么一个俊男才子自然是喜欢得了不得,但褚万年却天天一副“朋友妹你离我远点儿”的姿态,让薄司瑶着实难过了一阵子。
可是薄司瑶是谁啊?薄副市长的千金啊,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子,那么炽手可热的一个女孩子,是不会为了他的万年哥哥悲伤太久的。不过,哥哥一上大二就霸上了大一的小学妹,号称s大校花的安妮姐姐,那么哥哥有了嫂子,他俩就自然不可能了!
这些年来,江焱从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起,十余年来一路顺风顺水,不仅将广告业务做得风生水起,更是广增船运、互联网、进出口贸易等新业务,江焱集团如今已是h市甚至是全国市场竞争中最耀眼的明星了。
这样的成绩自然要归功于褚万年前瞻性的眼光,文武全能的才华和他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强硬做派。这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被长辈们交口称赞,可飞速旋转的陀螺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不过,褚万年不沾荤腥,不代表没人送上门来,试问这么多年来,哪个和江焱集团打过交道的女强人、女艺人、女贱人不想和褚万年有点儿什么,可褚大公子就是一副我要西去取经,女施主您请回吧的唐僧相,让人不得不怀疑,“褚总不是那个,就是那个不行”。
可如今,这……这哥哥,这深情的样子,不似花痴,胜似情痴啊。他颀长的身体站在门口,染了一抹金红的晚照映在他的身后,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目光幽深的脸更增添了一抹神而圣的光耀。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晏如壹,仿佛怕那个孩子分分秒秒会从他眼中消失一般。可他并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一瞬不损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直看到热泪两行滚滚而下。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这……就是你等了千年的人……嗯?”
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