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通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自己竟然是平生最看不起的巫觋们的后代!
这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实,人能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却不能选择祖宗们的出处,这道理谁都懂,人不能为了自己血液里有那么一点儿杂质就责怪阵祖宗的不是,但摊上这样祖宗终究是一件很失面子的事情。
戴通的感觉是属于自我的,不属于家族,所以他感觉很不爽。
巫师的时代已经结束,现在是神医的时代。
曾经为自己是一个代代相传的悬壶济世的神医而自傲的戴通因为偷窥了自己身世的秘密而变得一身沮丧。
这个秘密冲击力绝对不小。
大宋朝不再是一个披头散发、装神弄鬼的追求神秘的社会,而是一个道貌岸然、温文尔雅的讲究理性的社会。
巫师们的时代结束得如此仓促,问题出在当年他们的胃口太大,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不知道那些事情能干,那些事情不能干,那些事情自己干得了,那些事情自己根本就干不了。结果自己把自己给撑死了,落得贪得无厌的恶名,巫的无限风光转眼间一地鸡毛,一去不返。
但巫觋们的“通神”绝技真的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吗?
不见得!
老奴戴安毕竟是人间老油条,读心术对他来说只是雕虫小技,他已经从主人戴通沮丧的表情读出他的无限心事,所以为了吸引主人的注意力,他脸上马上布满一脸的不屑,满嘴冷言冷语。
戴安:主人不要为自己是一个神医沾沾自喜,也不要为自己是一个巫师的后代而怨气冲天。其实你老人家真得摆正心态才对,否则怕过不了这道坎了。
戴通:你什么意思?
戴安:没什么意思。老奴这是想帮主人度过难关。
戴通:你这条行将入目的老疯狗有什么伎俩能帮我度过难关?
戴安叫屈:主人怎么如此健忘?赵家皇宫的王子们就要死绝了,眼看你们这些皇家御医们等着去殉葬,难道不是老奴略施小技阻止了王子们的夭折,挽救了你们这些所谓的神医的性命吗?是我帮你们解决了这个难题!主人你不能忘恩负义,做人要有良心。
戴通内心深处的伤痛再次被触碰,他勃然震怒。
戴通:谁说问题解决了?你这是把天上的漏洞越捅越大。就算皇子们都死光,本来我最多得到一个医术不过关的渎职罪,一人做事一人担,大不了被砍头了事。现在受了你妖术的当,把一个生龙活虎的皇子给轧了,我的罪名升级了,我已经犯了谋反罪,我犯罪的性质改变了,我的整个家族都被送到了风口浪尖。你还有脸在我面前称功劳吗?
看见主人发火,老奴的嚣张气焰被压了下去。老奴戴安真不知怎么得罪了主人,他低下了头,他想大哭一场,发泄心中莫名的委屈,可惜千年岁月已经熬干了他眼腺里的所有泪水,他无泪可流,痛苦不堪。()明知遭遇委屈,但还是要道歉,这就是奴才,做奴才的像一只因为一无所有而快快乐乐的狗,平时什么都好,就这会儿却是最难熬。
戴安:主人,对不起。
戴通余怒未消: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等到明天皇帝老子从你的催眠术中醒来,他会后悔自己下旨轧了自己的儿子。他就会迁怒于我这个刽子手。我这一家老小还有活路吗?明天御林军来抄家灭族,我会向皇帝老子建议,第一个挨刀子的就是你!
戴安恍然大悟,原来主人戴通担心的是一家人被灭这件事。戴安情不自禁笑出来,主人真是胆小得可爱,江家已经被灭族过一次,怎么还会有第二次呢?历史不会重演!
戴安:主人放一百个心,灭族这档子晦气事不会在和我们江家沾边。因为我们巫家也讲究否极泰来,隐姓埋名一千年,受尽委屈,现在是我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主人,你说,你有什么要求?人间的一切荣耀和繁华,都在前面向你招手,老奴随时可以帮你取来享用。
戴通:我现在还敢有什么需求吗?我有资格提自己的生存需求吗?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小命。
戴安望着主人因恐惧死亡而绝望的脸顿时感到大失所望。他差点要冲口而出骂主人是扶不起的阿斗。但关键时刻对于主人皮鞭的惧怕,让他赶进闭上了嘴巴。
地位卑下,沉默是金。
突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发出的声音。势如破竹,迅如雷电,马上有人开始敲打戴通家的大门。
戴通大脑那根始终绷紧的弦已经发出将要断裂的咔咔声,难道皇帝这么快就从任人摆布的催眠状态醒来,派他老人家强大无比的御林军抄家来了?
戴通变得语无伦次。
戴通:你这个害人的狗奴才,我的祖宗我的爷……
戴安黯然摇摇头,为主人不是自己的知音而伤心。
戴安:主人别急。门外那些人高马大的蠢汉是皇家御林军不假,但他们不是皇帝派来的,是老奴把他们叫来的。
戴通:原来是你去通风报信了?你个卖主求荣的狗奴才!
戴安:主人想到哪里去了?老奴的心中主人你是天神、是地灵,是一千年的承诺,是一万年的忠诚。在老奴的忠诚面前,皇帝老子只算得上是个狗屁,老奴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我怎么会干卖主求荣的勾当呢?老奴哪不是太贱了吗?
戴通恶狠狠盯着大难临头依然神清气闲的老奴戴安气急败坏。
戴通:哪这要命的皇家御林军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门口?
戴安解释:刚才主人走神发呆那会,主人一定在反思自己的前世今生吧,老奴不敢打搅主人的神思,老奴的魂儿闲得慌,开了一会儿小差,老奴的魂儿跑到皇宫里去巡视了一番。老奴看见福宁殿里那个小房间里有张金光闪闪的御榻,小小御榻张牙舞爪,萌得可爱,老奴本来想伸脚去逗它一下玩玩解解闷,谁知惊动了躺在床上的一个妙人儿,这妙人儿掀开被子,受惊了一般睁开一双**的眼睛东张西望。这妞长得真不错,一身好皮肉水灵灵的,比花骨朵还香甜,真是旷世尤物,不要说人间烟火小儿见了会欲火烧身,就是在人间混了一千年的老奴也情不自禁动了心。这妙人儿香肩上长得一颗小黑痣,老奴爱煞哪粒黑豆豆了,咋、咋……
戴通大惊,老奴说的躺在御榻上的女人莫非就是宋英宗的宠妃陈贵妃?大宋英宗治平三年,大宋**中正是陈贵妃最得宠的时候,青春美貌的陈贵妃和皇帝老子如胶似漆,胜过新婚夫妻,听宫中的侍寝太监私下互通信息,那一年有两百个夜晚都是陈贵妃侍寝。陈贵妃的肩上确实长着一颗美妙动人的黑痣,这是戴通有一次给陈贵妃患病症脉的时候的意外收获。那次陈贵妃受头痛病的折磨,对自己生命的存在的重要价值产生了那么一点怀疑,患上了轻微的裸露癖,竟然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再穿内衣,以致让御医戴通偷窥玉体,一饱眼福。内宫中皇帝的女人的身体的美妙之处都是天大秘密,国家最高级别的密档,仅供皇帝享受。御医戴通能意外偷窥到陈贵妃身上的秘密,当然是如获至宝,是天大荣幸。但也暗藏杀机:如果戴通的嘴巴有瞬间的失控,把这个秘密透露出去,流传到汴京城市井坊间,是对皇家最大的亵渎,项上脑袋搬家是最轻的处罚。
陈贵妃香肩上的黑痣唯有天知、地知、皇帝知、戴通知。
这无疑是天大的秘密。
戴安老奴能说出这个天大的秘密,说明他刚才讲的“魂儿”到宫中巡视了一遍不是吹牛,是事实。不然的话,一个行将就木,连走路都很困难的人怎么能得到这个巨大的秘密呢?
无法解释。
“魂儿”出窍游皇宫,老奴确实有能耐,但这老奴太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把要命的皇家绝密档案如数家珍一般口无遮拦一泻无余,这老奴才该不该死?死一百次都不会有人去可怜他!
说的人洋洋得意,听的人早就魂不附体了。
戴通面无人色。
但戴安老奴仿佛不知道自己正走在钢丝上玩致命有戏,嘴巴依然滔滔不绝地讲着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敢讲的秘密。
戴安:老奴伸手去摸那粒人间最美丽的黑痣,没想到意外发生了,老奴竟然没有心想事成。因为床上还躺着一个毛发掉落像拔毛鸡一样的老头子。老头子好像看见我的手正伸向妙人儿的香肩,他一把抱住妙人儿的香肩,把妙人儿按在身下,美丽的黑痣藏进了被窝,老奴空伸着一双饥渴的手竟然一无所获。老奴那份恼啊比肩齐天,简直无法形容。你姥姥个娘舅,你个拔毛鸡老头子,你已经享用了这个妙人儿的全部,就不能匀出那粒黑宝贝供我玩玩吗?你有什么资格挡住我一双享受的手?老奴马上在御榻前发誓,老奴要报复!要把你这个拔毛鸡赶出这张御床,让这张金光闪闪的御床物归原主,原主是谁?原主当然是我的主人你戴通老爷。老奴本来想来个现开销的,马上给他一个难堪,但老奴是个有涵养的人,转念一想,能跟这个铁公鸡一般的拔毛鸡皇帝一般见识吗?何妨我们巫家做事靠的从来都是智商而不是蛮力。老奴要借力打力。于是,老奴马不停蹄来到了汴京城南门外的御林军大营——那里是禁军捧白营的驻地。老奴赶到捧白营的时候,全营官兵自都指挥使吴汉以下,正在睡大觉,鼾声打得如火如荼。对不起,我家主人忧心如焚,现在可不是你们睡觉的时候,老奴要借你们这些你姥姥个娘舅的皇家卫队用一下了。老奴的魂儿才向吴汉打了个招呼,还没把意思传达完整,这小子倒是够机灵,马上叫醒传令兵来了个全体集合,这不,这些广长肌肉不长脑袋的蠢汉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大气不敢出,比走狗还听话,上我们江家大院护驾来了。不,是迎接他们的新皇上来了。
老奴戴安一通神神鬼鬼的胡话,说得戴通如坠云里雾里,半响才回过神来。
戴通:你个老奴玩了什么鬼花招?难道你用祝由术把他们集体给催了眠?
戴安喜笑颜开,感觉第一次被主人理解了。
戴安:主人说得正是。老奴确实是把他们的魂儿都给攒在了手里,现在他们眼里你才是当今圣上,那个躺在御榻上的拔毛鸡皇帝什么都不是了。只要你主人开一下口,他们会把那个狗屁不是的皇帝转眼间从御榻上揪下来,砍成肉泥。主人,老奴已经为你拉开了扬眉吐气的序幕,就等着你把戏好好演下去,主人,听老奴的没错,到时候皇宫里那些仙女一样的妙人儿将都是你的。你只要动动嘴巴坐享其成就行。
戴通目瞪口呆。
此时戴家的大门已经被焦急的禁军们敲得山价响。显然,那些被朝廷宠坏了的脾气暴躁的骄兵悍将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戴安摇头叹息。
戴安:真是一批没教养的奴才,都跟那个没修养的皇帝一个样。没办法,主人这现成得来的天下还得靠他们去出把力,还是暂时由着他们的性子吧。
戴安迈开苍老不堪的双脚,走到大门前,拉开了门闩。
大门洞开。
捧白营都指挥使吴汉带着一千御林军潮水一般涌进了戴家大院。戴通透过打开的书房们看见军士们朝这里扑来,如狼似虎,顿时面无人色,魂儿飞到了爪洼国报到,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俯首帖耳。
戴通:皇上饶命啊!
皇家气势,听听都要吓死人,更何方近在眼前。
在这巨大阵势面前戴通已经放弃了所有的辩护和抵触,打算束手就擒,任凭皇帝陛下派来的禁军将士下一步将要开始的虎入羊圈一般的宰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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