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妈妈说的都是真的。”李明娟凝着泪,把日记本推向秦笙:“这是你姑姑的日记,你可以看看……”
眼前的日记本表皮有些灰暗,明显有一段年头了,秦笙想要的答案也许就在这里面。
她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抓起姑姑的日记,飞快地翻动着。
很快就找到孩子出生之后的几页:“宝宝你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你这个小坏蛋,赖在妈妈肚子里不肯出来,妈妈足足痛了两天才把你生下来。才出生的你,小小的一团,软软的,可惜总是在睡觉。宝贝,你是爸爸妈妈最珍贵的礼物,妈妈会永远爱你,保护你。”
“宝宝,因为一些原因你不得不离开妈妈身边。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妈妈是爱你的。你不用担心,舅舅是妈妈的哥哥,他一定会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你的。宝贝,希望你在健全的家庭里幸福快乐地长大,做个永远开心的小公主。”
“宝宝,今天妈妈和舅妈一起去幼儿园里看你表演跳舞。小小的你穿着小小的芭蕾舞裙,就像一个小天使一样。你说你以后要像‘姑姑’一样,当个大明星。其实妈妈宁愿你做一个普通的舞者,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不要沾染娱乐圈的那些纷纷扰扰。”
这一页还粘着一张剪去背景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姑姑和何婉婉。她们穿着相同的芭蕾舞裙,摆着同样的姿势,一看就是一对母女。
事实就摆在眼前,秦笙的确没有怀疑的理由了:她就是李明娟的孩子,何婉婉才是姑姑的女儿。
她迷茫地望着日记本,一时有些失神。
事实上,她咬着牙都要在娱乐圈里混下去,正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她想证明何婉婉能做到的,她一样也能做到。她想证明不用任何人宠爱,她也能活得很好。
现在李明娟却告诉她,何婉婉才是那个可怜的孤儿。
李明娟要她让着何婉婉,偏爱何婉婉,只是因为何婉婉的身世可怜,需要人疼。她的坚持突然变成了无理取闹。
这个事实打击得秦笙摇摇欲坠:“我不信,你们骗人。”
何骏山终于不再沉默,他在秦笙身旁坐下,伸手搂住她:“深深,原谅爸爸妈妈吧。”
“我不原谅!”秦笙飞快地甩开何骏山的手掌,逃离了咖啡馆。
秦笙用尽全力奔跑着,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一切甩掉。
直到跑出了很远,她才慢慢放慢速度,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过,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了。
文文已经进组拍戏,秦笙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人接。她迷茫地站在街头,一时间居然想不出自己可以去哪里。
“嘀嘀——”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停在了她的身旁。
这辆车秦笙坐过好几次,所以她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赵桓臣的车。
秦笙是个演员,什么时候都能进入角色。但是现在,她不想演戏,不想应付任何人,只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让她和她的伤口独自相处。
所以,她抱着胳膊装作没有看见车子,脚下的步幅却加快了不少。
然而赵桓臣却和她较上了劲,一直操/纵着车子贴着街道,跟着她的脚步慢慢开着。临近拐角的时候,突然趁秦笙不注意,加快速度别上了人行道。
秦笙根本没料到它会来这么一出,差点刹不住脚,车身堪堪从她的面前擦过,截断她的去路。
为什么难堪的时候,全世界都要来围观?她还不够惨吗?秦笙死死咬着嘴唇,沉默地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不过没走两步,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呜呜震动起来。秦笙连手机都懒得看,直接把铃声掐灭在了包里。
下一秒,一只大手捉住了她的手腕:“秦笙,你搞什么鬼?”
冷冰冰的斥责语气在这一刻显得特别讨厌,秦笙用力甩开他的手:“我搞什么都和你无关!”
“……”赵桓臣默了默,再开口,语气平静了许多:“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吃完饭散步,行不行?”秦笙不想理他,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不行,时间太晚了。”赵桓臣再次捉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去。”
“赵桓臣,我用不着你可怜。”秦笙牢牢钉在地上,不肯动。无所谓地翘着唇角问道:“你不是嫌我脏么?带我回家不怕脏了你的家啦?”
“……”赵桓臣没有说话,冷幽幽地眼神在秦笙的脸上扫了一圈:“你的把柄很多,需要我提醒么?”
干妈还在医院……秦笙的气势顿时低了下去。她不甘心地咬着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幽幽道:“赵桓臣,如果干妈真的出事了,你就没有能威胁我的东西了。”
赵桓臣淡淡望着秦笙,漆黑的瞳孔里什么都看不见:“现在有用就行。”
秦笙怕他真的动手,顿时竖起了浑身的尖刺,狠狠瞪着他:“你敢!”
赵桓臣却不理会她的虚张声势,转身大步朝车子走去:“还不走么?”
秦笙没得选,只能跟在他身后坐进了车里。
“你还没笨到底。”赵桓臣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踩下了离合,车子立刻像箭一般地飞了出去。
又是这栋别墅,又是这个房间,秦笙对这里熟得都快成自己家了。
“叩叩”张妈似乎知道秦笙不会应门,礼貌地敲了两下之后,便自顾自地拧开把手。
她的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秦小姐,这几天天热,喝碗绿豆汤吧。”
面对这个热情的阿姨,秦笙并不想把自己的情绪施加在她的身上,所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婉拒道:“谢谢张妈,我没胃口。”
“哎呀,心情再不好,也不能自己生闷气的。”张妈热情地坐在秦笙身边:“你要是不嫌弃,和张妈讲讲是怎么个事吧。”
秦笙摇了摇头:“张妈,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张妈识趣地站起身,重新把绿豆汤推到秦笙面前:“秦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保证心情会变好的。”
张妈熬的绿豆汤花了不少的功夫,小小的绿豆已经熬成了豆沙,淡绿的颜色看着就很解暑。
可是秦笙并没有动它,今天的意外太大,撑得她没有任何食欲。
门再次被人推开了,赵桓臣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何婉婉有一个专题封面,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秦笙抬起头,赵桓臣就站在她面前。
“怎么?”赵桓臣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清凌凌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波澜:“你不想抢走何婉婉的东西了么?”
秦笙仰着脸笑了:“赵先生这是做什么?可怜我么?”
赵桓臣默默站着,冷幽幽的眸光落在秦笙的脸上。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女人总是能迅速戴上面具,把自己隐藏到最深的角落。可是她的技术并不到家,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总是燃烧着一股不肯屈服的火光,太刺眼,让人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最开始,他的确以为她和其他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一样,抛弃人格,单纯把自己当做一件可议价的商品,只想获得一笔轻松的意外之财。
可是这个女人转眼却能为了一个高中教导过她的老师,就放弃她千方百计得到的电影,似乎又不仅仅是简单地爱财而已。
他读不懂这个奇怪的女人,明明她只是株谁都能踩死的野草,却凭着一口气要和天地抗争,这样的倔强脾气一点也不像她的父母……
赵桓臣不得不承认,他对秦笙有了一丝好奇心。
他想剥开她的层层伪装,看看真实的她是什么模样:“可怜谈不上,你是我的人,没有人能让我的人受委屈。”
“原来是这样啊,”秦笙笑容更加灿烂,她挑着眼角看向赵桓臣,笑容挑衅:“可是挺不巧的,让我受委屈的那位也是你的人,你打算怎么办呢?”
“……”赵桓臣拧着眉,提醒道:“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不会动何婉婉。”
“所以呢?”秦笙弯着唇角问道:“你觉得把何婉婉的专题封面给我,我就能不委屈了么?”
赵桓臣幽深的眼眸像一口年久的古井,黑黑沉沉,望不见底:“抢了她的东西,还不够你出气么?”
原来在外人眼里,全是她在咄咄逼人,而何婉婉才是那个饱受欺凌的灰姑娘。
秦笙唇边的笑意渐渐变冷,她咬着牙道:“不够,一点也不够。”
“我呀,这股气压得太深太久了,已经变成魔障。光是抢她一件东西,哪里能够?只有抢啊抢,抢到她一无所有,才能超度我心里的这只小魔鬼!”
赵桓臣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秦笙,你不要得寸进尺。”
“呵呵,得寸进尺?”秦笙紧紧盯着赵桓臣,道:“赵先生,我没有找你要过“寸”,又哪里会找你要“尺”?你不用拿我不需要的东西来假装怜悯,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