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道人确实是极好看的,一身浅色灰道袍并没有淡去那张脸的风华,反而因了其朴素之色,更加衬托出那双狭长眼眸里的魅气。
轩辕烈一边挪着身体尽可能阻挡准提道人和相里玉之间的对视,一边愤愤地想,“一个出家人,长成这么个女人模样,难怪成不了大事。”
轩辕烈腹诽的大事,指得是西方教成为第一大教之事。然,世间种种,多为表象,内里因果,不是亲历,无言论权。
彼时,轩辕烈并无他意,他不肯承认自己确实是妒上了准提道人的容貌。除了风如月,这是第一张让轩辕烈有危机感的面孔。
相里玉察觉到了轩辕烈的躁动不安,她微微抬头,看着那于艳色相互辉映的薄透如月色的肌肤,他的眼睫较常人更黑,于是瞳眸便也显得更明亮。
彼时,他的眉峰不自觉蹙起,令人……不由得想为他解忧。
轩辕烈的容貌确实是如太阳般光芒万丈,尊贵耀眼又妖魅绝艳,但对于自身容姿出秀且父亲哥哥都是绝顶美男的相里玉而言,容貌尚在其次。
然,轩辕烈对相里玉细雨润物无声的黏赖爱恋的各种行为举止,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相里玉心里的位置。
准提道人的容貌无需置疑,自然也是美的,只不过他是相里玉的师傅,即便是他如老顽童一般,即便是相里玉和他的相处并没有寻常师徒的循规蹈矩,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当然,轩辕烈的危机感也算正常,相里玉对他的心思并不明朗,经过丰水城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自己觉得和她的距离缩短了一大半。
彼时的轩辕烈,是陷入热恋中的男子,其心之灼,其情之深,当在紧要。
相里玉收了目光,亦同时敛了心思,她立足,瞧了瞧准提道人布防的结界,淡淡道,“师父想怎么玩?”
轩辕烈一脸懵然地看看相里玉又看看准提道人。
他虽然不明白这对师徒要做什么,但从相里玉嘴角噙着的若有似无的愉悦,和准提道人狭气里带着点点诈的眼神,他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准提道人无声地笑笑,伸手摸了下眉毛,背手绕着轩辕烈踱步转圈,“小子喂,看到我刚才滚的姿势了没?”
“啊?看到了,”轩辕烈不做他想,老老实实回答。
“行,那你照着我老人家的那个姿势,在这个结界里翻滚一圈,权当抵你刚才的不敬之罪。”
相里玉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自家师傅会提这个要求,这个老顽童,是以为谁都可以像他一样,把自己的脑袋夹到自己的两个大腿中?
思及此,她暗暗扯了扯轩辕烈的袖子,面上却对着准提道人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轩辕烈明白相里玉是想要暗示他什么,但,他盯了她看好大一会,愣是猜不出她暗示的是什么。于是凑近了去,压着嗓子开口问道:“玉儿,你想跟我说什么?”
轩辕烈声音确实很是小声,普通人确实是没办法听见他说什么。问题是……准提道人他就不是普通人,他可是堪比活佛一般的存在。
相里玉转过眼,瞅一眼悠闲自在的自家师傅,再瞟一下一头雾水的轩辕烈,咬牙瞪他,心内暗诽:你是不是傻,就不会联系我师傅刚刚问的问题想?这种时候能用话提醒?
“哎哎!小子,我徒儿是不会理你滴!”准提道人边说边走到相里玉身侧,侧身,低低耳语,“玉儿不许插手,我和你心上人第一次见面,应该给他一个深刻的印象。”
“师傅!那也不能这样啊,”相里玉维持着唇不做大动作,只从牙齿里挤出声音,“师傅的风火轮,天下间有几个可以做到?我就不明白了,师傅为什么故意为难他?”
“为了你啊。”
“师傅,是你自己嫉妒他长的比你好看,可别拉我垫背。”
“你……你,你眼睛怎么长的,他那里比我好看了?”
“师傅,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哦不,我忘记了,师傅已经不是人,师傅是佛。不对啊,佛是更看得开的嘛……”
“玉儿!我不是佛!我说过我不是佛!”
“哦,嘿嘿,师傅饶命,徒儿忘记了,嘿嘿,师傅不生气哈,徒儿有空给你做好吃的哈。”
“以后记住啊,你师傅我!才不稀罕什么佛不佛的!”
“是,是,徒儿以后绝对不敢忘。”
相里玉暗捏了把汗,为了帮轩辕烈,她连自家师傅最忌讳的事情都拿出来扯了……然而,准提道人又说了一句话,直接把相里玉的算盘打乱。
“玉儿,师傅我须得把你的事当作我的事,他想和你好,必须先过师傅这关。因此,师傅和这个红衣小子的事,你不许插手!听到没有?”
“啊?……哦。”
她师徒二人这一番对话,用的是师门秘术。
轩辕烈自然知道相里玉和准提道人在说悄悄话,然,任他术法精妙,亦无法窥得一星半点。
“咦……这话为师不爱听哈!”准提道人忽然撤去秘术,看着相里玉微微皱眉,眼风略略瞥向轩辕烈,故意提高了声调,道:“玉儿啊玉儿,你还没过他家的门呢,就这么护着他?令为师心寒哪!”
相里玉面皮一热,她哪里想到自家师傅突然这么一说,搞得好像她刚才一直在替轩辕烈说情似的,她反应过来,觉得好歹说点什么掩掩羞。
“师傅,”轩辕烈却已抢在她前面开了口,他自若地随了她的称呼,眸里有一树桃花于枝头俏然绽放,“方才确实是晚辈莽撞,师傅没有出手伤晚辈,已是晚辈福分,多谢师傅心胸博大,没有和晚辈一般见识。”
“好!好!好!”准提道人抚掌,连说了三个好字。
“多谢师傅夸奖!”轩辕烈罕见地谦虚。
“哈哈,谢我作甚,我说的是你有一副好嘴皮!一双好眼色!最重要的是拍得一手好马屁!”准提道人看了相里玉一眼,然后,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轩辕烈。
去年华岁之前,青玛山一群去巫国生命之源避冬的飞燕,提前回到了山谷里。飞燕们说巫国消亡了,它们请求青玛山神借一个洞穴给它们度过寒冬。
山神知道准提道人和巫国的渊源极深,便带着飞燕们去见准提道人。
于是,准提道人后知后觉地知道了巫国已经被灭国,天树也因为圣殿的坍塌而枝叶凋零,生命之源水枯草黄,地贫山瘠,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准提道人初始是不信,然而飞燕们条理清楚说了天地崩裂的经过。世上许多人,和它们一样,并不知道巫皇和女祭的战役,只以为是天灾人祸。
于是,准提道人亲自去生命之源勘了一遍,果然,巫国的城池已经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生息全无,寂若坟场,
准提道人循着相里玉的足迹,找到琉璃城,风如月告诉他,相里玉早已离开。风如月用血契找到璇玑国王都的王妈,然后,他又从王妈嘴里得知相里玉的事。
王妈是听姚振说轩辕烈和相里玉在一起,才放心离开丰水城去王都。于是,准提道人便又知道了,轩辕烈对相里玉孜孜不倦的追求。
作为相里玉的师傅,准提道人对徒弟未来夫婿的容貌考核,算是比较满意。只不过,他听闻过雪狼族把品行不好的大皇子,驱出狼族聚居地,后被东皇收留,成为琉璃城城主。
虽然,准提道人比谁都明白传闻与真相的差距,他自己亦深受其苦。
但,事关相里玉终身,准提道人认为自己必须挑剔必须阴险。因为他太清楚相里玉的脾性了,在感情上的相里玉,单纯到近乎愚傻。
准提道人似笑非笑地睨着被自己损怼的红衣男子,等着看他会做出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