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心中有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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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心中有魇

    由始至终,苏皖都没有叫过苏青的名字。

    姚振也从苏皖不经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感应到她对他志在必得的嗜贪欲念。

    姚振对这种嗜血般的杀念并不陌生,他暗自心惊。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种念头,他只知道她看自己的目光,就如他面对敌军时,急于杀掉他们取得战功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睁大的眼珠子,求生的本能,让他偷偷望向屋外他事先布下的防线位置,不管是庭院里还是屋瓦上,均静悄悄的无半点影子。

    姚振心里是又悔又恨又惊又惧,他太早暴露埋伏,现下,他的人手只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姚大将军有意见?”苏皖踱两步,走到姚振面前,眼神宛如猫看着被自己按在爪子下的老鼠,“要不这样,你们两个人打一场,死一个为止!哈哈,好,好,这样好玩。”

    相里玉冷眼旁观,苏皖看似笑声疯狂,神情却镇定沉稳。

    可见,苏皖提出的办法,对她自己而言,算不得新鲜。

    恰在这时,在苏皖张狂的笑声里,苏青幽幽醒转,她发髻散乱,拼尽全力举起的手,指向苏皖,神色悲凄如厉鬼。

    “孟离月……孟离月……你好狠毒!”

    苏皖略顿,继而风情万种地缓缓地转过身,她非但不生气,反而开心得像个孩子一般用力鼓掌,走近苏青,“哎哟,醒了,好啊,好啊,醒了更好玩!”

    相里玉走过去,有意无意站在苏皖和苏青二人的中间,“苏姑娘,有话慢慢说。”

    苏青摇晃着身体艰难站起来,恨声道:“慢慢说?再慢,我就要被孟离月这妖女害死了!”

    与苏青悲愤情绪完全相反的,是轩辕烈的表现。

    一阵木头和地面的摩擦声响起。

    相里玉、苏皖和苏青,甚至是姚振,皆下意识看向声起处。

    只见轩辕烈拉了一把圈椅,在门边舒舒服服地坐着晒太阳,阳光洒在他的长衣上,流溢出一种艳丽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光华。

    轩辕烈把脑袋搁在椅背上,不知是睁眼还是闭眼,只看得清那两排又长又黑的眼睫。

    不知道为什么,苏皖面色微微一变,再转眸看相里玉的时候,眼神十分诡异。

    相里玉无语,却不奇怪。轩辕烈做事历来随性,他都可以在丰水城灭亡之时,想方设法与她亲热,当下突然做出这种举动,也是正常。

    然后,相里玉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师傅呢?

    她暗暗回忆,自家师傅好像离开不短时间了……这个发现让相里玉忽然心头敞亮,轩辕烈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放松,如此有恃无恐。

    忽然。

    “噗通!”

    一下重物坠在地上的声响,苏青跪在相里玉脚下,以额触地,哀哀哭泣。

    “相里姑娘,我已身中剧毒,没几天可活,姑娘可以把我交给这个恶毒的女人。但请姑娘看在我对姑娘据实相告的份上,救救我弟弟和我母亲。”

    相里玉看一眼苏皖,只见对方正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神情看着自己,她收回眼光,蹲下去搀扶苏青,“苏姑娘请起,且和我说说你母亲和弟弟怎么了。”

    苏皖的目光落在相里玉与苏青相触的身体上,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震惊。

    苏青就着相里玉的手,在之前她瘫坐的那把圈椅上重新坐下,手却仍旧紧紧抓住相里玉的胳膊,满是泪水的脸微微扬起,“事情是这样的……”

    “我来说吧!”苏皖抢过苏青的话头,诡笑着道:“这事的前因后果,我比这个女人要清楚的多。”

    苏青恨恨地转眼看向苏皖。

    苏皖却不给她机会再开口,径直缓缓说了起来。

    孟离月进宫后,皇帝长琴并不给嫔位,而是给她按了个闲职,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二人在长琴的寝宫里如寻常夫妻一般同宿同食,长琴也没在别的嫔妃处夜宿过。

    别的宫人虽怒,却也不敢表现。

    但苏青和苏荷就不一样了,她们仗着自己是孟离月的表姐,时不时的就去给长琴,或孟离月送汤羹送糕点。

    即便每一次去的时候,姐妹俩都经过了宫里巧手的精心打扮,但是,长琴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在她们身上逗留过三秒。

    某一日,孟离月喝完苏青的鸽子汤,口吐鲜血,当场晕厥。

    长琴盛怒,把苏青苏荷贬入冷宫,命她们有生之年不得出来。

    苏太保惊闻爱女双双被贬,连夜写了奏章,击响了光明殿前的沉冤鼓,把孟离月是孤儿的身世抖了个底儿朝天。

    胡国师早就因皇后被皇帝长期冷待而不满,彼时亦趁机发难,禀说孟离月命格离奇,运数莫测无法推算,是天煞孤星的迹象。

    秉持同一个说法的,还有呈现蒲建仁。

    “苏青,你可尝过在危难之时被所有人背叛陷害的感觉?”苏皖的声音又冷又硬,如万年不化的坚冰相互碰撞,“你姐妹俩口口声声说与我利害相切,祸福相倚。临了,却是你们伤我最痛!”

    “苏青,识相点跟我回去,让我好好过了瘾。你若就这么死了,你苏家的两百多条人命,会很快去陪你的!”

    相里玉看到,听到苏皖要带她回去的时候,苏青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面上生出一种大势无法挽回的绝望。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确实有错在先,苏青颓了好半天,愣是没有说出其他的什么话。

    相里玉想,人真是奇怪,前一刻还言词凿凿指责对方,后一刻却被人家说得哑口无声。人啊,为什么不在做坏事之前,考虑清楚?人性皆如此吗?

    相里玉正想着,忽然又听见苏青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孟离月你的心思真的狠啊,你喝鸽子汤为什么会吐血,你比我更清楚,是你自己给自己下了毒药,根本就不是我和姐姐。”

    苏青说着,眼睛缓缓看向相里玉,只不过,眸子里已经不见了片刻前迫切的求生欲望。

    门边,轩辕烈忽然含笑转首。

    相里玉似有所觉,侧首看过去。

    堪堪撞进那一双在阳光里光华潋滟的瞳眸,男子微微扬起薄唇,唇色比他身上长衣的颜色更为艳红,他的眉眼比例完美如画,漂亮的让人恨不得把他据为己有,永不放手。

    相里玉只觉得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种强烈的欲念,随之,体内有一股被她压制许久的力量,强势复苏。

    她毫无察觉,只怔怔与他对视,二人的目光里似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交缠。

    那一刻,不论是相里玉还是轩辕烈,嘴角均情不自禁地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在他们俩的心里,如叆叇(aidai)沉云被烈日穿透,让天地间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瑰丽美好。

    苏皖面色冷冷看着,眼底氤氲着漫无边际的嫉恨。

    骤然。

    相里玉喉间一甜,胸口一阵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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