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仅仅是复原。
蒲丽芸的身体迅速膨胀,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她甩动双手,带起一股强劲的飓风呼啸着卷向相里玉。
轩辕烈的第一反应,是把相里玉护在身后。
“嗷!”
一声兽的怒吼。
獬豸迅捷勇猛地扑向蒲丽芸——那一瞬间,一道金芒如剑穿透蒲丽芸的身体,从心口处撕裂出一个黑乎乎的口子。
没有血。
獬豸的进攻刺激得蒲丽芸发了狂,她张开巨大的口,一股腥臭的强大吸力一霎裹满了整个空间——她是要把整个王都的人都吞噬下去。
无数屋瓦被掀起、被卷走、被吸入。
暗夜里凄叫声彼此起落。
“烈!相里姑娘!”
高尧从下边直冲而上,他在下面瞧得清楚,相里玉动弹不得,轩辕烈为了护住相里玉,腾不出手对付蒲丽芸。
他心里实在着急,一手把潜在禾雀花丛里的长琴抓出来,丢给姚美娇后,来帮忙了。
他一边飞向轩辕烈二人,一边双手连发,淡金色的光华铺着獬豸的凌厉攻击,也只能是将蒲丽芸的力量暂时拖住。
哪知,高尧才刚在轩辕烈面前站定,便被一股大力迎面挥开。
白影如光。
却是相里玉摆脱了咒术,掌风如满弓离弦的厉箭,直直射向已经挣脱高尧控制正追着獬豸狂扫的蒲丽芸。
“叮!”
一下极其细微的利器穿过硬物的声响。
蒲丽芸巨大的身躯如风筝般在虚空中飘起。
蒲丽芸被扯往相里玉方向的脑袋上,可清晰看见她的眉心被穿透出一个窟窿,如有一根无形的线从那个窟窿上穿过,牵在相里玉的手中,被慢慢收紧。
在蒲丽芸的距离在触手可及的距离时,相里玉缓缓伸出右手,手指捻出来的古老手势,说明她打算让蒲丽芸灰飞烟灭。
后颈徒然一痛!
世界陷入了无边黑暗。
“尧,她怎么了?”轩辕烈伸手接住被高尧击昏的相里玉,转头问。
“现在别问我!”高尧脱下小指指环,把完全失去抵抗力的蒲丽芸收了进去,才回眼看向轩辕烈怀里的相里玉,眼神里闪过一抹只有至亲之人才会有的温情,“先下去再说。”
说话间,高尧已经把被破坏的房屋建筑一一复原,因为相里玉昏厥而无法回到她身上的獬豸,竟然也乖乖地跟在高尧身侧。
身体好重……仿佛要沉到地狱最底层的感觉。
难道自己是死了吗?
浮浮沉沉中,她看见了自己的师傅。
师傅是神,是不会死的。
对了,巫人的生命也不会轻易死去的,巫人是被上天眷顾的族群,他们的成长无需久长。
但成年后,只要不诞下后代,自己的血脉没有得到延续,又没有遭受外力伤害,巫人是不会老也不会死的。
可是,巫国灭亡了,巫人几乎死光了!
没有人知道相里玉心里压制着怎样的怨和恨,特别是在知道巫国的灭亡,极大可能只是一场神族对巫族的暗屠之后——她曾无数次问过自己,真得不想报仇吗?
不!
灭国之恨,亡族之恨,毁家之仇,不报,岂配为巫人!
仇一定要报!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走回漆黑一片,除了一臂之距的师傅,没有任何人——她明明在和轩辕烈他们一起制服妖变后的蒲丽芸……
轩辕烈呢?高尧呢?姚美娇和昌曦呢?那么多的侍卫呢?金碧辉煌的皇宫建筑呢?
恍恍惚惚中,相里玉问自己,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师傅!”
相里玉想要举起手,却怎么也动弹不了,无奈,只得放声大叫。然而,她用了全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师傅一向疼她,还从来没有对她有这样不理不睬的时候,她有疑问,师傅也总是耐心解答——师傅生气了?是师傅封印了她的五觉?
相里玉还在迷糊,却看见一直背对着她的准提道人缓缓转了过来,他清俊的眉眼,前所未见地罩着一种为人师者的威严。
“玉儿,自为师收你为徒的那一刻起,你之后的所作所为,为师便负有责任,我已去过东皇和琉璃城,我们本以为有时间慢慢研究祛除你体内觋魔的法咒。”
“但是,现在看来,来不及了!”
“玉儿,你记住为师一句话,道在人心,魔由心生,念倾为魔,覆思为道!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不等准提道人说完,相里玉周身突然黑气大涨,一双凤目精光如电,她活动了几下手下,斜眼看向准提道人,而后狂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声激震着这个空间,居然让被阻挡在空间外的轩辕烈和高尧也听见了。
轩辕烈紧咬下唇,一掌击碎石桌。
高尧俊眉紧皱,一眨不眨盯着双目紧闭静静躺在床榻之上的白衣女子——她胸腔剧烈起伏,显是在准提道人结下的空间里,和准提道人发生了什么争执。
高尧余光扫了一下情绪快要崩溃的轩辕烈,心中暗叹,如果相里玉发生什么不测……轩辕烈他会再一次发狂吧……
结界里。
狂笑过后的相里玉,恶狠狠地盯视着自家师傅,那目光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百多年前,你若与我说这些话,我会奉为真理。但是现在——这些全是废话!”
“什么道?什么魔?这天下所谓的道,他们用莫须有的罪名追杀九黎族,他们以卑劣无耻的手段,用所谓的天罚,暗屠了整个巫国!”
“他们敢不敢公告天下,灭我巫国的是神族和女祭?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谁是道?谁是魔?”
“师傅?你现在口口声声说你是我师傅,我巫国被灭之时你在哪里?我被神族追杀的时候你在哪里?”
准提道人被相里玉一个问题一个问题逼问得面色变了又变,他不能告诉相里玉,在他知道神族和女祭挑战相里厚泽的时候,他正与他几十万年不见的师兄接引道人在青玛山下棋。
后来他自然知道接应道人是故意拖住他,不让他趟神族与巫国的浑水。
无论如何,在这件事上,他终究是对自己的两个徒弟不住,他最看好的相里厚泽被杀,他最疼爱的相里玉被迫流亡。
然而,他没办法把这些告诉相里玉。
倒不是怕她不信。
接到轩辕烈派出的暗魅讯息之后,他给自己和相里玉皆卜了一卦,大凶!
他是不死不伤之身,所谓大凶,也不过是历个死劫,可他的玉儿就不一定了——如果非要在自己和相里玉之间选一个人历这个劫,毫无疑问,他会选自己。
而在感应到笼罩在王都换成上空的那一团魔息的时候,他知道大凶之卦,必须以他的命为祭!
因为,相里玉已经是觋!
相里玉的欲念完全清洗了赢勾留在觋魔上的痕迹,现在的觋魔,就是相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