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顾飒的不安和焦急在接通电话的这一刻终于流露出来,苏瑷已经那样了,她只能强忍着。
天知道在看到苏瑷那狼狈又阴冷的模样时,她有多害怕……
不是害怕苏瑷会对她们做什么,只是害怕,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心里有那么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们却从未感觉到。
“二飒,你们现在在苏苏身边吗?”冉知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顾飒心中的情绪。
她忙不迭地点头,“在!我和叶子都在!”
“那就好……”冉知在国外开会,跟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了一下午才达成了一致,一走出会议室,看到温城犹疑中带着怜悯的表情时,就知道出事了。
听说苏瑷的母亲去世,可以想见她现在该是怎样地难过,哪怕苏瑷从未向她们提起过她的家人,冉知也知道章敏在苏瑷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苏瑷家里的情况冉知大致了解过,还是在她们还不算太熟的时候,通过资料了解的。
调查一下身边人的家庭背景是她习惯性地动作,也是那时,冉知知道了苏瑷跟光鲜亮丽的表面相差甚远的曾经。
她再明白不过苏瑷对那个貌似嫌弃的女人抱有怎样的感情,章敏是这个世界上,苏瑷唯一认可的亲人……
“一点也不好!”顾飒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拽得自己头皮生疼,又连忙松开,揉了揉,“苏苏都疯了!”
“怎么回事?”冉知这时才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她抬手揉了揉眼角。
刚出会议室就被温城告知了苏瑷母亲去世的消息,她正要回电话,顾飒就打过来了。
“苏苏说她讨厌自己是个女人,说女人太懦弱就是可恨,还说厌恶男人!知了,你说她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她这不就是说她讨厌每一个人吗?!这跟讨厌整个世界有什么区别?!”
顾飒急得直打转,语气也是又急又冲,“这tm的都叫什么事儿啊?!温柔理智的妹子其实是反社会人格?电视剧也不敢这么演吧?!”
冉知沉默,揉着眼角的手指顿住。
“知了,苏苏怎么会讨厌她的妈妈呢?怎么会厌世呢?你说她是不是悲伤过头了?她该不会心理出问题了吧?”顾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知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电话里依旧一片沉默,顾飒等得心都焦了!
“知了!”声音染上怒意,那是极度的不安转换而来的激烈情绪。
冉知轻声叹息,“二飒,你知道苏苏为什么总是能理解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情吗?”
“老娘……我怎么知道?!知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你快告诉我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啊!她好不容易睡着,我怕她明天醒了又发疯……”
顾飒一想到今天晚上苏瑷那诡异的表情和冰冷的语气,心里就有些发寒。
“苏苏能够理解那么多,是因为她的心里有过那么多,她的痛楚,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温声的话语有一瞬间的停顿,冉知看着推门而来的温城,投去疑问的目光。
“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她真的疯了也好,假的疯了也罢,你和叶子都一定要站在她的身边,明白吗?”最后三个字,悄然带上了命令的语气。
顾飒没有察觉到,只是愣愣地点头,她不懂冉知话里的意思,可是,只要听冉知的,就对了吧。
电话挂断了。
顾飒看着黑掉的手机,站在门口愣了好久,屋子里苏瑷正平静地睡着,酒品好得没话说,哪怕是经历了这样狼狈的时刻,看起来也依旧美得惊人。
微蹙的眉头和眼角的悲伤更为她增添了一丝柔弱的美感,仿佛一碰就破。
可顾飒知道,苏瑷从来都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一碰就破的,只会是她的敌人。
她紧了紧手机,跨进了房间里。
“总裁?”一向知进退懂分寸的温城露出了不符合他形象的目光,温润的眼眸里闪动着的是被隐藏得只留下一点点痕迹的担忧。
冉知抿唇。
温城做她的秘书已经很久了,按理说这样几乎每天接触的两个人早该成了朋友,但温城从来都是温温和和从从容容的,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从来都不曾逾越,这一点她很满意。
冉知安静地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温城在她那平淡的目光中抖了抖,很快又挺直了身子恢复原样,“我进来的时候敲门总裁在打电话,可能没有听到。”
冉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根据行程安排,明天需要和麦瑟尔夫人见个面,约在了早上9点。”
“延后吧,给我安排明天早上回国的飞机。”冉知淡然说道。
温城沉默了一下子,“麦瑟尔夫人明天中午要去英国,行程恐怕有冲突。”
冉知眉头微蹙,手指轻轻地在桌上敲打起来。
温城睫毛一抖,他总是见不得冉知烦心的样子。
灵堂就摆在乡下的这栋小房子里,照片里的章敏笑得很是甜蜜,仿佛不知人间疾苦,肆意无忧。
负责丧事的人说应该摆上一张章敏最近的照片,可苏瑷在这件事上尤为固执,坚定地选择了这一张章敏还未结婚时的黑白照。
“原来苏苏的妈妈也是大美人啊……”叶轻在心里感慨。
一身黑衣的苏瑷笔直地跪在蒲团上,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低着头,不去看照片里笑得灿烂的章敏,也不看来来回回上香的人。
乌黑亮丽的头发瀑布般直泻而下,柔顺地披在身后,直达腰际。
叶轻觉得这样的苏瑷美得不像是人间的生命,更像是魂灵。
章敏的性格还算不错,不和苏建业吵架的时候,她总是温和的,所以人缘也还可以,周围的邻居几乎都过来了。
讽刺的是,苏建业迟迟没有出现,不止是他,苏建国和苏建军两家人也都不见人影。
叶轻和顾飒一左一右陪在苏瑷的身边,灵堂的气氛是凝重的,没有人开口,一点声音也没有。
从大门处又走进来一个人,叶轻直觉地皱起了眉头,那人身上的烟味太重了,抬眼望去,果然,他肥厚的指间夹着一直抽了一半的烟,同时还边走边抽着走上前来。
叶轻偏头看向顾飒,见她也抿着嘴,显然是不高兴看到那人不尊重死者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看了看低着头木然的苏瑷,收回了目光。
来人上前上香,叶轻被扑鼻的烟味呛到,险些咳出声,勉强才将喉咙间的痒意压下。
离得近了,她这才大致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一件深蓝色外套,但被不知什么油渍染得一块一块的黑,看起来油腻又肮脏。
外套的一边领子被压在里面衣服里,脸上胡子拉碴,皮肤粗糙。
眼睛倒长得意外得好,可惜的是没有了光泽,隐隐有些浑浊。
叶轻眼睁睁看着那人将烟叼在嘴里上完了香,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她们走来,布满老茧的手哆哆嗦嗦地抬起,将剩的只有一小截烟屁股放到嘴里狠狠一吸!这才不甘心地扔到了地上,用脚捻了捻。
他穿的鞋竟然是破的!叶轻愕然。
黑色的布鞋前有两个小洞,指甲盖里满是泥污的脚趾露在外面,似是察觉到叶轻在看他,还特意动了动,恶心得叶轻脸色煞白,匆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叶轻再也忍不住好奇了,她戳了戳身边一声不吭的苏瑷,“苏苏,他……是谁啊?”
苏瑷漠然抬头,神奇般的,叶轻仿佛看到了苏瑷没有焦距的瞳孔在一瞬间聚焦!
“你来做什么?”苏瑷严厉地喝道!
叶轻讶异地看过去,与顾飒对视一眼,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苏瑷这是在生气?
“你妈死了,我当然要来给她上柱香!”男人说话的语气怪异,听的人很不舒服,叶轻下意识地想要拉着苏瑷后退,被苏瑷拒绝了。
“不需要。”苏瑷冷漠地道,“香上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是我的家,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凭什么赶我走?!”男人似乎是生气了,靠得愈发得近。
叶轻觉得自己估计要闻到他身上奇奇怪怪的味道了,毕竟这人这么邋遢,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洗过澡……
意外的是,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怪味儿,这让叶轻松了口气。
顾飒的一只脚已经往前踏了一步,如果这个男人是来闹事的话,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