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就这样涌出了眼眶。他快速地抹去,再张大眼瞪著御凌,真的是她!灯笼的火照在她脸上,明明白白地现出她姣好的容颜。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御凌,激动得发起抖来。
这一抱,在黑暗中,有两个人握紧了拳头。芍药转头就走,再也不想看下去了,因为她的心,正被亿万只蚂蚁咬著,流著充满酸意的血……
而站在另一头的弘胄则是额上青筋暴起,紧攥著双拳,努力克制自己想一跃过去扯开中迅的冲动。
但在回廊里的两个人却浑然不觉这些情形,就这样激动地拥抱著对方。
“你……你没死?”中迅的手抓住御凌的肩膀,退后一步。“这是怎么一回事?”
御凌微微一笑,不著痕迹地稍退一步,远离他的怀抱。“说来话长。只是当年不这么做,我就不能恢复女儿身。”
“原来这就是弘胄一直要我来五王爷府的原因,你竟然……竟然还活著,且嫁给了他……”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她的声音还是一样的低沉,但容貌和记忆中有点不同──她过去那有如刺猬的张狂气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娴雅的风范。她,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女人模样,不再是他记忆中的美少年。
在这一刹那间──中迅明白了!
从前的御凌是真的死了,那个和他一路打打闹闹长大的美少年御凌──不存在了;眼前的御凌虽是活著的人,但她再也不会是过去那个御凌……
他很高兴御凌还活著,可是此时的他,从眼前人儿身上,再也找不到过去旧梦中的身影;过去真的是过去了,昨日种种已随风而逝,他过去爱的人,已经不是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御凌。
这个比过去还要美艳的御凌,不是他的御凌,不属于他。
原来他真的是在原地踏步了四年,而这四年,御凌已经蜕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一只不属于他的蝴蝶;是弘胄让她成为这么美丽的女人;这女人现在的一切都是属于弘胄的,她的风华、她的人生全是弘胄所有……
原来──情感是活的,记忆是死的。这四年来他所拥有的情感只是过去的记忆,他没和御凌一起走下去,陪她走下去的人是弘胄;和她一起让感情继续活下去的人也是弘胄。
在御凌的感情世界里,自己已经完全无立足之地了。
“谢谢你……”中迅几不能成声;他感谢的是──她陪他一起长大的那段人生,那段充满活泼生机的岁月;同时也在向过去道别,昨日的种种,是真的远离,再也追不回来了。
刹那间,他的胸怀充满无以名状的惆怅。
御凌温柔地笑著,眼里满溢著了解的神情。“是我要向你道谢,若不是有你,今日我也无法拥有这美好的一切……你永远都是我的兄弟。”
中迅明白她指的是──这四年来,因他**裸的伤心表现所给人真实的感觉;若不是他因伤心而放荡自己的行为,任谁也不会轻易相信御凌是真的死了。
他点点头,心里明白她所说的意思,但他的兄弟永远不会是她──那个记忆中的人才是。
他过去所爱的御凌真的死了。放手吧,让过去远飘不复存在……
中迅向后退一步,让出路来,也把自己的心空出来;不必悲伤、不必再追寻,过去的御凌会永远活在他心目中,那是一段永远美好的记忆。
“你爱著她吗?”御凌问。
中迅怔愣。他的心才刚刚空掉过去感情重担,难免会有一阵子的惊慌感觉。愣了好久之后,他才能平心静气下来,想想……自己爱芍药吗?
和芍药这些日子相处的影像,有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转过;和她的情感交流没有轰轰烈烈的情感激荡,不像和御凌在时那样地起伏跌宕;他和芍药所拥有的是一步步慢慢累积上来的温情;这种温情一旦失去,就好像把火种丢了般,他的心再也燃不起火花,再也没有温暖。
失去御凌的日子,是处在一片黑暗的地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失去芍药的日子,虽然活著,却像过著阴雨绵绵、没有太阳的日子,让他的心情永远处在黏腻潮湿的山谷底,永远喘不过气来,这感觉比死亡还痛苦。
失去御凌的日子,像被劈断一只手臂,让人痛不欲生;而失去芍药的日子则像感染风寒,让人不以为意,可是猛然回头发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究竟,他爱芍药有像爱御凌这么爱吗?
中迅藉著灯笼的光线看著眼前的御凌──这个全身充满柔美气息的女人,有著令人动心的娇艳容姿,还有著为人妇的幸福表情……
那么拿她来和芍药比,他爱芍药什么?
芍药没有耀眼的美貌,但她有温柔似水的笑容,能熨贴他疲惫的心;芍药没有突出的个性,不能让他的情绪激烈波动,但她的柔顺和关心,能让他一天心情平和安适。
一个人失去了手臂,还能治好伤口,还可以活下去;但是病入膏肓,却活不了,转眼就要死去。
他爱芍药吗?爱,他爱芍药。虽然不是像过去对御凌的激情烈爱,却是一种细水长流、更成熟的爱,能让他一生一世不悔地牵著她手的爱。
面对著从前的旧爱,中迅顿时完全明白了──他已经不能失去芍药。因为她是他赖以为生活下去的阳光,是他呼吸的气息,是他心头上的火种,他怎么能不爱她?<ig src=&039;/iage/9663/360352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