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宣秩耀问:「马克,你说我们会怎么样?」
「什么都不会怎么样!」他断然说。
他浅笑,「马克,你太独断了,而且也太乐观了,我想,这件事情必定又是一场狂风暴雨,足够让我们吃不消的惨烈。」
「你想怎么做?否认还是……」
他摇头,「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并不那么在意别人知道我的性向,我只担心我父亲会无法面对,他是那么的传统又那么的对我寄予厚望,我不敢想象的是他的反应。」
医院的停车场里,马克和缓着怒气,一把抱住他,「不管如何,我都会支持你,包括面对你父亲。」
宣秩耀佯装平静扯出一抹戏剧性的粲笑,「快进去吧,我敢说老公一定要把我给杀了,说不定以后他会禁止我们两个半夜出去喝酒。」
他们都知道,这笑容底下隐忍了多少不安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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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一天,足足有两个多星期,所有的媒体都在关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各大版面都是冗长的后续报导,让全台湾的民众过足了窥探的八卦瘾头。
缄默沉寂多日,宣召打了一通电话,「马上带他回来,我要见你们两个。」随即挂上电话,让嘟嘟声把宣秩耀淹没。
就是这通电话,让宣秩耀在马克的陪同下,忐忑不安的回到家,准备面对保守又固执的父亲。
站在门前,他反复练习着呼吸,看得一旁的马克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好了没?待会我要怎么办?说话、保持缄默,还是当自己不存在?」
「嗯……」脑子一片空白的宣秩耀突然想起,尹崇生第一次到家里拜访时闹出的笑话,赶紧提醒,「总之,待会不管看到我父亲手里拿什么东西,都别问是不是迷你油漆刷,只要把腰杆打直、正襟危坐即可。」
再一次的呼吸后,他闭上眼睛豁出去似的推开门,用着久违的语气开口,「爸,我们回来了。」然后宿命的等着父亲手中的扫把朝自己脑门上打来。
等了半晌,屋子里空无一人,马克与宣秩耀对看一眼,「确定你父亲打电话叫我们回来?」
宣秩耀心一沉,飞快的在整个屋子里来回的梭巡,却始终不见父亲的踪影。
「不会发生意外吧?」他焦虑的嘀咕着。
就在两人摸下着头绪的时候,窗外一个男人唱着昆曲儿,愉悦的票戏而来,推开门,「唔,你到了啊!」
「爸,你去哪儿了?」宣秩耀赶紧起身恭敬问。
「去书坊买新的文房四宝跟几刀宣纸,你瞧,我这会儿可找到好东西了。」宣召一反过去的严肃,开心的诉说他的惊喜。
他走进屋,仰头看见僵站一旁的马克,「原来是你,看来,我误会云骢了。3
「爸?」宣秩耀不解又心急。
宣召拎着新买的文房四宝回到客厅一旁的长桌,逐一的打开,耐心的磨起墨,约莫半小时后,他捻来一支毛笔沾取些墨汁,在下笔前说:「秩耀,我肚子饿了,还不去忙去。」
「喔,爸,我们马上去准备。」宣秩耀用眼神催促着马克。
两人要跨入厨房之际,宣召喊,「喂,你叫啥?」
此话一出,两人都戒慎的看向他。
「马克。」
「叫马克啊,」他沉吟半晌,「我说马克,你会写书法吗?」
马克摇摇头,人高马大的他此刻就像个待宰羔羊,没法掌控些什么。
「不会就过来练,一个人能掌控这刚中带柔、柔中带刚的笔触,修为才是上等,会不会握笔?不会写好歹要会握……」宣召老毛病又把了,又开始他的文以载道大讲学。
宣秩耀站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忽地,宣召抬起头一喝,「发啥愣,不去拿锅铲就来练你的丑字,那字真是丑到极致了,说出去我老脸都不知道摆在哪里,好象我打小没教你练字似的。」
宣秩耀抓抓头,笑着进厨房。
也不知道是姜蒜的呛味惹红他的眼还是怎么着,他一边炒着菜,感觉悬在眼中的泪都要夺眶而出。
待会他一定要好好拥抱父亲一回,这是他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来不曾做过的一件事。
吃饭的时候,宣召还是那严肃的神态端坐两人面前,宣秩耀与马克则手足无措的不敢举箸开动。
「干么,不会是要我喂你们两个吧?」宣召口气严峻的说。
「没……」宣秩耀顶顶一旁的马克,赶紧捧起碗。
「我说。」冷不防的,他又开口。
「是,父亲。」宣秩耀僵住手中的动作。
「这楼子要怎么收拾?」他问,「悬在那儿也不是办法,总要有点魄力去处理。」
「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只是老了,还没痴呆,别以为我眼瞎耳盲,上次我到台北去小住就知道了,你也甭摆哭脸,纸包不住火,我是心里有底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马克突然用严谨的中文说。
宣召严肃的脸上突然有一抹微笑乍现,「他打小陪我票戏,总不扮小生就爱唱旦,披着被子权充水袖,虽然我怎么用法西斯主义教育他,还是捻不去他骨子里的女态,许这真是与生俱来的,没法改,我呢,也不奢望什么,只要你们过得开心就好。」<ig src=&039;/iage/10099/3622338webp&039; width=&039;900&039;>